第11章 “抓壮丁”

天还沉在一片墨色里，东方连一丝鱼肚白都没有，凛冽寒风卷着临汾郊外的寒气，刮得人脸皮生疼。

清晨四下寂静无声，五辆蒙着灰尘的军用卡车静静停靠在治安军团部空旷院落里，引擎微微震动，车灯齐刷刷亮起，两道刺眼光柱划破漆黑的夜色，把院坝照得一片明亮。

何砚一身军装笔挺，腰间军刀寒光凛冽，他抬手猛地一挥军刀，语气冷厉干脆：

“全部上车，目标五十里外杨庄，即刻出发！”

随行的警备队人马，完全看不出半点正规军模样，散漫拖沓，队列歪歪扭扭，站姿东倒西歪，军纪散乱得一塌糊涂。

这群人本就是晋南城城里盘踞已久的地痞、青皮无赖、街头混混拼凑而成，平日里横行街巷，蛮横霸道。一旦脱下身上那层薄薄军装，行事做派和打家劫舍的土匪没有任何区别。

平日里他们就替城里宪兵队做尽抓人、欺压、搜刮、欺压百姓的脏活狠事，坑害乡里、下乡抓壮丁、强征民夫这种勾当，早已做得轻车熟路，一个个轻车熟路、眼神凶狠，丝毫没有怜悯之心，只等着下乡肆意搜刮欺压。

好不容易上完车，这才慢慢悠悠朝城外开去。

军车的引擎在寒夜里突突作响，颠簸得如同筛糠。

何砚缩在第二辆军车的副驾驶座上，柱子并肩而坐，两人裹着厚实的军大衣，却仍挡不住刺骨的冷风顺着车窗缝隙往里钻，冻得人牙关打颤。

“唉，”何砚重重叹了口气，指尖敲了敲满是霜花的玻璃，声音低的只有自己能感受到，“最多用你们这三次，三次之后，别怪我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以后再相见，休怪我何砚心黑手狠，绝不留情。”

这话他是对着车厢里警备队众人说的。那些在车厢里东倒西歪、窃窃私语的地痞混混，缩着脖子，脸色嚣张，骨子里的痞气外溢。

在后世，五十里路不过是一脚油门的事，就算是村道，一个小时也稳稳抵达。

可眼下这破车、这烂路，积雪没踝，坑洼遍地，车轮裹着防滑链碾过冻土，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整辆车晃得像要散架，何砚的屁股被颠得发麻，连腰都直不起来。

他心里暗骂，这一路颠簸，非得熬上两个小时不可，哪是后世的速度能比的。

军车就这样晃晃悠悠地往前挪，窗外的夜色渐渐褪去，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等车子终于颠簸着停在杨庄村口时，天光已然大亮，村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零星的鸡鸣，村民们还都躲在暖炕上，浑然不知一场灾祸即将降临。

何砚推开车门，揉了揉发麻的腿，摊开那张皱巴巴的简易地图，蹲在雪地里快速辨认着地形。一旁的浅野昌宏裹紧了日式棉袍，凑过来打量着四周，眼底带着几分戏谑的担忧：“何团长，你就这么大摇大摆地闯进咱们的地盘，就不怕八路的人找上门来？”

何砚抬头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语气笃定：“浅野君，咱们中国人有句老话，富贵险中求。前些日子那破袭战刚打完，他们那帮人正忙着舔伤口，收拢残部，哪有功夫顾到咱们这偏远的杨庄？眼下正是他们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说完，他转头看向挤在车旁的警备队李队长，这人满脸横肉，眼神阴鸷，一看就不是善茬。

何砚指着地图上的村口道路，沉声道：“李队长，杨庄就四条进出路。进村的主路口我亲自带人守着，你带你的人守住另外三个岔路口。事情办成之后，好处绝对少不了你的，绝不会让你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