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启之的算计!留老泥鳅一条命的深意!
张豪神色漠然,右脚随意一挑,一道无形气劲如同鞭子般抽在甲板上。
“啪!”
那颗内丹被抽得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在水面上连续弹跳出上百米,而后噗通一声,彻底没入翻滚的墨黑海水之中,连半点漩涡都没敢留下,仓皇向南亡命遁去。
“带个话给龚启之。”
张豪的声音混着极元之力的微波,在水底震荡开来,直贯那遁逃的灵识深处:“把脖子洗干净。他当年欠三一门、欠天下异人的账,老子这次亲自去南疆收。”
海潮翻涌,狂风呜咽,彻底掩盖了一切痕迹。
李木站在舷边,看着水下那道若隐若现的微弱青线,长长舒了一口气,随即有些惭愧地低下头:“师父,是我莽撞了,差点坏了大事。”
“你不是莽撞,是心不静。”张豪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长辈惯有的训诫,“雷火真阳霸道刚烈,但刚极易折。光想着把眼前的杂碎碾成肉泥,脑子被杀心填满了,怎么去看整个盘口?去把甲板上的残局收拾利索,那些式神灰烬里有些上好的金精,收好了给你打副护腕。”
“哎!弟子这就去!”李木嘿嘿一笑,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拎着短棍转身就去刨战利品。
脚步声再次在身后响起。
来人踩在钢板上的节奏很稳,不轻不重,鞋底与铁锈摩擦出一种刻意控制的沉闷节律。
赵方旭走了过来。
这位哪都通的高层手里捏着那几份厚重的加密文件夹,脸上的汗水已经被海风吹干,但镜片后那双深邃细长的眼睛里,没有丝毫面对强者的谄媚或敬畏,只有一种属于上位执棋者的极度冷静。
“张先生。”
赵方旭停在张豪身侧三步远的地方,目光掠过空荡荡的海面:“放走那条残蛟,是想顺藤摸瓜?”
张豪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赵董耳朵挺长。”
“在您这种人物面前,装聋作哑才是最危险的。”赵方旭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神色平淡地递过一份暗红色的文件,封口处盖着绝密级的火漆印章,“南疆十万大山的情况,比您想象的还要浑浊。”
张豪伸手接过文件,火漆在他指尖轻微一碰便自行碎裂。他随手翻开,上面是一张张高精度的卫星遥感图与泛黄的手写情报抄件。
“三个月前,哪都通布置在滇南边境的三十六处监测站,有十九处侦测到了‘地磁逆流’。”
赵方旭声音压得很低,语调平稳得像是在宣读天气预报,但每一个字眼都透着血腥味:“不是自然现象,是范围达百里的‘无炁死区’在规律性地脉动。我们折损了两个精锐行动组,传回来的最后一条讯息只有四个字——‘万象归墟’。”
张豪翻动纸页的手指微微一顿。
“无根生的手法。”赵方旭看着张豪的侧脸,缓缓说道,“当年无根生助左若童门长破关未果,留下了逆生三重的歧路线索。随后甲申之乱爆发,三十六贼作鸟兽散。龚启之身为无根生的引路人,暗中窥伺此道已有数十年。他在南疆布阵,不仅是为了吞噬地脉,更是在尝试补全当年未尽的‘长生局’。”
“他还配提长生?”张豪冷嗤一声,合上文件夹,反手扔回赵方旭怀里,“不过是个躲在阴沟里苟延残喘的老废物。”
“但他手里握着筹码。”赵方旭稳稳接住文件,镜片反过一道冰冷的光,“水云借蛊王秘术逃向西藏,背后隐隐有佛门密宗某些避世老怪的影子;而三十六贼遗留下来的因果,如今全被引向了南疆。张先生,您若是只身踏入十万大山,面对的可不单单是一个龚启之,还有被这盘大棋钓出来的一群邪道宿佬。”
张豪将烟头按灭在精钢护栏上,指尖捻碎了残存的火星,黑灰随风散尽。
“邪道?”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赵方旭,那双重瞳中没有狂怒,只有一种吞吐山河的霸烈:“赵董,你特意把这些东西送过来,无非是想借我的拳头,替公司把南疆这块烂肉连根剜掉。”
被当面戳穿心思,赵方旭的面皮连抖都没抖一下。
他迎着张豪锋锐至极的视线,坦然点头:“公司要的是规矩与平衡,而龚启之要的是掀翻整座棋盘。在这件事上,公司的利益与先生完全一致。南疆边防与情报网络,公司会全力配合;但十万大山深处的雷霆手段,普天之下,只有先生能施展。”
“少跟我打官腔。”张豪转回头,望向苍茫的大海,“替我准备一条最快的船。至于南疆……等我把东边这点尾巴处理干净,自会去走一趟。”
赵方旭微微一愣,眉头终于皱了起来:“东边的尾巴?”
海风在这一刻骤然变得尖锐起来,空气中隐隐弥漫开一股极淡、却刺鼻至极的陈年硫磺与腐朽血腥气。
张豪没有回答。
他的双眸之中,两道暗金色的重叠光环开始以截然相反的方向缓缓逆旋!
《玄瞳合道诀》重瞳映道,洞察万虚!
在这一刹那,张豪视野中的天地完全剥离了原有的色彩与光影。
钢铁舰体化作了密密麻麻的冰冷力学线条;脚下的大海褪成虚无,只剩下奔涌不息的幽蓝水灵炁脉;方才被他一拳轰碎空间锚点的那片虚空,无数细密的规则裂痕如黑色的蛛网,正在以极慢的速度自我修复。
正是因为这片空间结构的破裂,撕开了某种常年笼罩在远东海域的厚重帷幕。
顺着那道未曾合拢的法则缝隙,张豪的视线穿透了重重灰暗的海雾,越过了数百里的波涛阻隔,直接落在了极远之处、耸立于海天交界的那座庞然大物之上。
那是东瀛的圣山,富士山。
但在玄瞳的重构视界中,那里根本不是什么皑皑白雪覆盖的名胜。
那座庞大的山体内部,赫然盘踞着一股庞大到令人发指的黑红浊流!那浊流形如狂暴的八首巨蟒,充斥着无尽的暴虐、贪婪与怨毒,正顺着山体脉络疯狂游走,化作遮天蔽日的妖风,在地脉深处不断撞击着古老的封印节点!
更诡异的是,这股黑红妖风的脉动频率,竟然与方才那只老泥鳅体内残存的南疆死气,产生了一种跨越重洋的隐秘共振!
仿佛这片天地原本严密的规矩,早已千疮百孔;而两地的妖异,正隔着茫茫大海,贪婪地嗅探着彼此的气息。
“徐福当年东渡,镇下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张豪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那不是凝重,而是一种猎手在荒野中终于闻到了顶级猛兽腥味时的狂热与暴虐。
他的五指在虚空中微微一扣。
“嗡!”
没有风,但方圆十米内的空气猛地向内塌陷了半寸,坚硬的甲板钢板上,竟被这随意的一扣扯出了数道浅浅的指痕凹槽!
“有意思。”
张豪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膛中滚动的笑声如闷雷般在钢铁甲板间回荡,震得身侧的赵方旭耳膜生疼,心头狂跳。
“南疆的大阵要吞地脉,东瀛的火山底下压着孽障……。”
他转过身,逆着腥冷的风浪,大步朝船舱走去,背影如同一座移动的崇山峻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