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义的代价!圣女的绝望!
但此刻站在海面上的那个人,跟她记忆里的大师伯重合不上。
不是说他变了。
是他把一直收着的那一面翻了出来。
瑶月想起师父陆瑾曾经跟她说过的一句话——“你大师伯这个人,护起短来是真护,狠起来也是真狠。这两样东西长在同一个人身上,你别觉得矛盾。世上最护短的人,往往也是最凶的人。因为他知道自己护的那些人有多脆弱,所以他要让所有想动歪心思的人,都记住动了之后是什么下场。”
她现在懂了。
大师伯不是在泄愤。
他在立规矩。
连山站在瑶月身侧,沉默不语。他的目光从张豪身上移开,落在自己的双拳上。
他在想另一件事。
大师伯身上那股暗金色的力量,那种“越打越强、以力证道”的路子,跟道门讲究的“天人合一、顺应自然”截然相反。道门修行讲求“无我”,我是天地的一部分。大师伯的路子是极致的“有我”——我即是道,我即是天。
《霸体真章》里记载的第一境·极元境,将精、气、神、血、髓、骨六合归一,凝练本源之力。这条路走到头,会是什么?
会不会有一天,天地都容不下他?
容不下他的时候,三一门怎么办?
连山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此刻的自己,拳头攥得发白。
海面上,第三只翅膀被扯下。
这次圣女真的叫出来了。不再是闷哼,是一声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哀鸣,尾音拖得很长,在海面上回荡了好几秒才散去。
断翅处的白金光液顺着她的长袍往下淌,滴在张豪的手臂上,被霸王罡气灼成白烟。
“你可以杀了我……”圣女的声音碎成了渣,每个字都要用力才能拼出来,“但教廷……不会放过……”
嘶拉。
第四只。
圣女已经不叫了。不是忍住了,是痛到了某个临界之后,声带发不出声音。她的嘴张着,脸上全是泪痕。那张曾经端庄的面孔皱成一团,眉头拧在一起,嘴角往下耷拉,鼻翼翕动。
张豪看着她,重瞳里暗金色的光环缓缓转着。
“你们这些人有个毛病。”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得结结实实。
“嘴巴比脑子快。”
第五只翅膀被扯下。
白金色的光液已经在他脚下的钢板上积了一小摊。圣女的身体软了下来,不再挣扎。她的纯白双眸里,那股流转的圣力光辉暗淡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张豪很熟悉的东西。
不是面对强敌的紧张。是面对一个完全不按规矩来、也没有规矩可讲的存在时,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东西。
她怕了。
就在这时,海面远处传来破空声。三道身影踏浪而来,速度极快。
为首一人身披银白色锁子甲,胸口绣着烫金的十字徽章,手持一柄双手阔剑,剑身上刻满了拉丁经文。
圣殿骑士。
教廷的武装力量,专门负责保护圣女安全的精锐战士。三人联手,在西方异人界足以横扫一座城市。
“圣女大人!”为首的骑士看到跪在钢板上、仅剩一翅的圣女,眼眶赤红,举起阔剑,剑身上的经文亮起白金色光芒。
另外两名骑士一左一右散开,手中分别握着战锤和长枪。
三人呈品字形,朝张豪合围过来。
张豪甚至没有转身。
他只是弯下腰,右手从脚边的海水里捞起一块舰体碎片。那块碎片大概有半张桌子大,边角参差不齐,锈迹斑斑。
然后他扔了出去。
没有什么特殊的手法。就是很随意地、像扔一块吃剩的西瓜皮一样,朝那三个人的方向甩了过去。
碎片在空中旋转,带着嗡嗡的破空声。
为首的骑士举剑格挡。他的阔剑上凝聚了全部的信仰之力,足以劈开一辆装甲车。
碎片撞上剑身。
剑断了。
碎片没有停。它带着断剑的残片,撞进三人中间。一声闷响。沉闷,短促。
钝器撞击软物的声音。
等声音散尽,三名圣殿骑士已经不存在了。准确地说,他们还在——只是变成了散落在海面上的几团血红色的残骸,混着锁子甲的碎片和阔剑的断茬,随波逐流。
从出现到消失,前后不超过三秒。
洞山抱着古籍,嘴唇发干。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那块碎片有多重?几十斤。大师兄扔出去的时候用了多少力?看动作,最多三成。
三成力扔出一块几十斤的废铁,就把三个西方精锐抹掉了。
十成力呢?
洞山不敢往下算。
海面上忽然安静了。
圣女跪在张豪脚边,看着海面上那片漂浮的红色碎片。那是她的骑士。跟了她十年的骑士。
她的肩膀在抖。
然后,她耳边再次响起了那个声音。
不高,不急,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但就是这两个字,让她背后仅剩的最后一只翅膀猛地缩了一下,翎羽炸开又贴伏,像一只被人攥住后颈的雀鸟。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