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不归
“乱战之中,局势混乱,难免留下蛛丝马迹,唯有当朝至尊,手握宫禁最高权柄,熟知所有密档藏匿之处、皇室暗线、史官笔录,才能在国破城倾的绝境里,有条不紊抹除自己所有存在过的痕迹。”
她目光定定锁住鬼面。
“唯有你这位正统大遂先帝,有能力、有资格,亲手抹去自己的一切过往。”
阿静立在一侧,身心俱震,久久无法回神。
她追随尊主多年,直至近日才知晓双胞胎互换身份的隐秘,却从头到尾不知晓尊主竟为百年前亡国的大遂帝王。
这一刻,过往所有想不通的疑点尽数豁然开朗。
难怪尊主布局百年,隐忍蛰伏,从不急功近利。
难怪他眼界格局远超江湖所有枭雄、朝堂所有权臣。
那是刻在骨血里的帝王胸襟,是执掌过万里山河的先天气度,绝非凡人能效仿伪装。
禁军统领早已吓得头皮发麻,死死垂着头,连余光都不敢乱瞥。
前朝旧帝蛰伏世间百年,暗中搅动大周朝堂风云,这件事若是传出去,必将震动四海,颠覆整个天下格局!
鬼面静静听着,面上似有笑意,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说得有理,丝丝入扣,滴水不漏。”
他微微俯身,逼近凤婉身前,两人距离瞬间拉近,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翻涌的百年沧桑与算计。
“你很了解本尊啊,本尊这个傻徒儿怕是都不清楚此间之事,凤婉,你很好,哈哈哈哈……阿静,来,做为师这里来!”
笑声朗朗,落得坦荡,却裹着彻骨的寒凉,在死寂的包厢里层层回荡。
阿静身躯猛地一僵,心口骤然一沉,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傻徒儿。
简简单单三个字,直指的便是她自己。
原来尊主从始至终,都未曾将这桩深埋百年的绝密告知于她。
哪怕她紧随左右,效尽犬马,知晓他兄弟互换身份的惊天隐秘,可在他心中,自己终究只是个局外棋子,是不配触碰核心过往的旁人。
酸涩与骇然交织心头,压得她呼吸发紧,垂落的眼眸里,翻涌着难言的复杂心绪。
鬼面余光淡淡扫过阿静落寞的身影,无半分动容,百年沉浮,早已让他心性冷硬如铁,利弊权衡永远凌驾于人情之上。
他所有的心神,依旧锁在眼前端坐不动的凤婉身上。
笑罢,他缓缓敛了笑意,唇角的弧度彻底平复,那双藏尽百年权谋风霜的眸子,沉沉定定凝视着凤婉,深邃得如同不见底的幽潭。
“阿静随我多年,忠心无二,可她终究眼界有限,沉于表象,看不透我兄弟二人布下的百年迷局,更看不懂大遂倾覆的根由。”
“天下人皆以为,我鬼面尊主嗜杀乖戾、肆意妄为,是游走正邪之间的枭雄。
就连朝野百官、江湖宿老,无一不是这般定论。”
他微微倾身,威压再度沉沉压落,却不再是凛冽杀机,而是极致的审视。
“唯独你,年纪轻轻,身居大周皇室,养在太平樊笼,却能拨开层层岁月迷雾,撕碎世人既定的认知,直抵我最隐秘的根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