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破
接下来的城防战打了整整两天两夜,从第一天的黄昏打到第二天的黄昏,又从第二天的黄昏打到第三天的黎明。
太阳升起又落下,落下又升起,但城墙上的人已经分不清白天和黑夜了。
魔气遮蔽了整片天空,太阳的光线透不下来,城墙上的照明全靠阵法光罩自身发出的微光和被点燃的建筑废墟的火焰。
金丹境修士还是在最前面,但魔物实在是太多,每个金丹境修士前面都杀掉无数的魔物,堆积如山的魔物尸体在城墙外形成了一道新的斜坡,后续的魔物踩着同类尸体往上爬,速度比以前更快。
但还是有许许多多的魔物从边上漏掉,然后魔物群一波接一波地冲击城墙阵法。
每一次冲击都让光罩的光芒暗淡一分,但每一次暗淡之后都有阵眼被重新填装,光罩再次亮起,再被冲击,再暗淡,再填装。
城内的灵石储备从满仓打到了只剩半仓,又从半仓打到了只剩最后几个箱子,直到负责后勤的修士把最后一箱灵石抬到阵眼旁边。
“各位前辈,”他边往阵眼里添加灵石,边向着魏长老他们喊道,“这已经是最后的灵石,补完就再也没有灵石来补充了,库房已经搬空了。”
“这么快就搬空了吗?”魏老剑问了一声,语气很平静,似是早就料到这一刻会来。
城墙上的修士们轮番上阵,受伤的被抬下去,后面的人顶上,无人后退。
医修部地下室的床位早就满了,后来的伤员只能坐在走廊的地板上背靠着墙壁,让医修蹲在旁边给他们包扎。
一个筑基初期的年轻医修连轴转了整整十一个时辰,在缝合最后一个伤员的伤口时自己晕倒在地,额头撞在墙角上磕出了一道口子,旁边的伤兵用那只还能动的手帮他按住了伤口。
孙德守在救护站门口,满头花白的头发被血和汗黏成一缕一缕的,身前摆着的担架上铺着一条染血的床单。
床单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放着分拣好的丹药,每一个伤员抬进来,他看一眼伤势,从对应的药瓶里倒出丹药塞进伤员嘴里,然后挥手指向下一个。
他的手指缝里全是药粉的颜色,绿色的辟魔丹、暗绿色的软筋丹、灰白色的透骨膏,在指节皱纹里结成了一层彩色的硬壳。
没有人退,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身后就是传送阵,那是天外战场通往外界的唯一出口。
如果城墙被攻破,传送阵被毁,整个天外战场的所有修士都会被切断退路,成为魔物的猎场。
更远处是传送阵另一头无数普通人的家园,那些普通人没有灵力护体,没有阵法防御,一只最低级的魔物流窜过去就能屠掉整座城市。
城墙阵法的最后一层光罩在黎明时分碎裂。
不是被某一只魔物击碎的,是连续几十个时辰不间断的冲击后,阵眼灵石终于全部耗尽。
最后一个阵眼的灵石在发出一声哀鸣般的嗡响后裂成了两半,灵石内部的灵力流从裂缝中散逸出来,化作一道细小的青烟消散在晨风中。
笼罩在城池上空的淡金色光罩从上到下逐层崩解,碎裂的光罩残片在半空中化为无数细小的灵光粒子,像一场倒流的金色飘雪,飘飘扬扬地洒在城墙的废墟上。
那画面美得不祥,像某种盛大而残酷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