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
姜晓禾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把杯子里的拿铁喝完,站起来:赵秘书,谢谢你愿意出来见我。我先回去了。她拿起包,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说了一句,你是一个好人。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赵颖哲坐在原位,看着那扇门在她身后关上。他端起那杯还没喝完的美式又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苦味更重了。
当天晚上,陆鸣兮在公寓里拆开了沈清澜给的那个纸袋。里面是三份材料的复印件,每一份都装订整齐。第一份是一笔两亿的基建项目资金流转记录,流转路径与平川那笔类似,企业账户→信托产品→城投公司担保。
第二份是一笔一亿五千万的高速公路配套工程款,担保方是一家市级城投公司,担保函上盖的是市政府的章。
第三份是一份联系人名单,上面列了三个名字,两个在汉东,一个在京北。
陆鸣兮把名单看了两遍,然后把三份材料收进抽屉,与孙志刚的证词放在一起。
沈清澜交出来的这三笔资金流转,每一笔的规模都比平川那笔更大。
如果这三笔都能查实,周明海经手的资金总量就不是几百万的问题了。而名单上那个京北的名字,陆鸣兮不认识,但沈清澜既然把它放在名单里,就说明这个人不是无关的路人。
他关了台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周明海在汉东经营了这么多年,经手的资金链条不止一条。沈清澜交出来的这三笔,应该只是他触及过的冰山一角。
第二天上午,陆鸣兮在办公室接到了方知秋的电话。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陆书记,昨晚孙志刚给我发了一条消息。他说他收到一个电话,对方没有报名字,但告诉他,最近不要回汉东,也不要跟任何人见面。
陆鸣兮握着电话,靠在椅背上:电话是从哪里打来的?
号码没存过。他查了一下归属地,是省城的号段,但不是登记在他名下的号码。他不敢回拨,怕暴露自己已经说了这件事。
那你让他这段时间先不要露面。如果对方再打电话来,让他录音或者截图。陆鸣兮停顿了一下,你那边也注意一下,如果有人在查你的通话记录,尽快告诉我。
明白。
挂了电话,陆鸣兮站在窗前。孙志刚收到警告电话,沈清澜在汉东的行踪被周明海提前知悉,姜晓禾那天的让赵颖哲建立了信任,三条线在同一时间收紧,说明周明海已经开始全面清理自己的痕迹了。他在找谁在配合调查,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封住。孙志刚被警告了,沈清澜被警告了。下一个是谁?
当天下午,赵颖哲在整理下周的日程时,发现陆鸣兮的日程表上有一处空白,下周三下午没有安排任何会议。他正准备在系统里标注时,陆鸣兮从他身后走过,说了一句:下周三下午,帮我约一下省纪委的冯书记。
赵颖哲应了一声,在日程表上补了一行字。他记下了这个信息,但他没有意识到,这个信息本身已经足够让某些人做出判断,陆鸣兮约省纪委的人见面,要么是准备提交材料,要么是准备启动程序。而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周明海的时间不多了。
下班后,赵颖哲走出省委大院时,天色已经暗了。他习惯性地往公交站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拿出手机翻到姜晓禾的对话框,看着上次那条提拉米苏不错的消息。
他没有发消息,锁了屏幕,继续往前走。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锁屏的那一刻,那个对话框里的聊天记录已经被截屏,然后通过一个他没有见过的号码发送到了一个不属于他的收件箱里。
那条截屏上只有一句话,下周三下午,帮我约一下省纪委的冯书记。没有上下文,没有日期,只有这一行字,像一根针,被轻轻放进了不该被触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