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震
“月息一分八。”周晚棠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
“这个利率,如果项目周转顺利,还能撑得住。如果周转不灵,光是利息就能把项目吃干净。沈清远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说明他手里真的没有牌了。”
陆鸣兮握着手机没有接话。民间借贷月息一分八,年化超过百分之二十,这个成本对于基建项目来说是不可持续的。沈清远如果借了这笔钱,等于把滨河新区项目的全部利润都填进了利息里。
但如果不借,信托公司的追偿程序会让他更早出局。他已经在两个坏选项之间被逼到了墙角。
周五上午,陆鸣兮去了省发改委。他没有提前约,直接去了规划处。刘副主任在办公室,看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文件:“陆书记,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城南那块地的规划方案,我看到发改委的意见征询函了。想当面问问进展。”陆鸣兮在沙发上坐下。
刘副主任的笑容没有变,但坐姿微微调整了一下:“那块地目前还在征求意见阶段,几家意向方都提交了方案,发改委正在综合评估。进展不快,主要是因为规划方案中文化产业配套的比例还在调整。”
“瀚海文化的方案在里面吗?”
刘副主任的目光闪了一下:“在。瀚海文化的方案整体框架是成熟的,但资金来源那一块还有待进一步核实。省文化厅那边的初审意见也提到了这个问题。”
陆鸣兮站起来:“刘主任,瀚海文化的资金来源如果核实清楚了,你会支持这个方案吗?”
刘副主任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陆书记,发改委的态度是——只要资金来源合规、规划方案符合要求,我们不设置额外障碍。”
陆鸣兮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走出了办公室。刘副主任的回答滴水不漏,但“资金来源合规”这个前提本身就是一个变量。瀚海文化的资金链如果出了问题,“合规”这两个字就是一道跨不过去的门槛。
走出发改委大楼时,手机震了一下。方知秋发来一条消息:“孙志刚的书面证词已经定稿了。他问我什么时候可以交。”
陆鸣兮站在台阶上回了一条:“明天上午,南江。还是上次那家茶厂。”
他收起手机走下台阶。长河建设的资金链正在断裂,沈清远在找民间借贷填补缺口,瀚海文化的改制方案还在等审批,孙志刚的证词即将交付。
四条线在同一条时间轴上推进,每一条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收拢。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立刻发动,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发改委大楼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流。沈清澜在茶室里说的那句话还在耳边——“拦不住资本的流向,只能看清它往哪流。”
他现在看清了,沈清远正在被自己的资金链拖垮,沈清澜在切割,而周明海每个月去北京见的那个人,还没有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