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
汉东的天,入秋之后,空气里总飘着一层薄薄的烟,像有人在天边烧着一堆看不见的柴。
祁同伟坐在自家院子里那把竹椅上,面前石桌上放着一杯茶,茶汤已经凉了,他没续。
院墙外传来隔壁邻居剁肉馅的声音,一下一下,闷而沉。
他忽然有些走神,目光落在石桌上那道被茶杯烫出的白圈上,沿着那道轮廓反复看了几遍,抬眼望向院门,有人来了。
门没锁,那人自己推开的,穿一件旧夹克,头发花白,身材瘦小,腰微微弯着,但步子很稳。王德贵。省厅退下来的老人,跟了祁同伟二十多年。
“老祁,你倒是沉得住气。”王德贵在对面坐下来,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喝了一口,放下。“西南那边的动静,你听说了?”
祁同伟没有接话,目光落回石桌上那道白圈。“西南的事,轮不到我管。”
王德贵把茶杯搁在桌上:“那你女儿呢?她管不管?”祁同伟抬起眼:“幼楚怎么了?”
“她在查一条线,跟西南那家企业和汉东一家老公司有资金往来。那家公司,你认识。”王德贵报了一个名字。
祁同伟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这个名字他很久没听过了,但还记得,那个法人早年跟他有过一面之缘,不算深,但也不浅。
“幼楚知道那家公司跟你有过交集吗?”
“我什么都没跟她说过。”
“那她迟早会查到。”
祁同伟端起那杯凉茶,没有喝,又放下了。
省纪委的走廊里,祁幼楚正站在档案室的铁柜前,面前摊着一本几年前的企业登记底册。她翻到那一页,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那家公司在汉东注册过几年,后来注销了,资金流水在注销前两个月有过一笔大额转出,收款方在西南。她没有立刻声张,只是合上底册,把那页用手机拍了下来,锁好柜子,出了门。
走廊的灯是声控的,她走得轻,灯灭了一盏,又在前面亮起一盏。
祁幼楚回到办公室,把手机里的照片导进电脑,放大看了看那笔转账的日期,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转出时间,正好在西南艺术学院那笔捐赠协议签订的前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