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
陆鸣兮接起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还没亮透,路灯还亮着,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窄窄的白线。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何主任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截。
“陆组长,那个捐赠协议,不是我签的。”陆鸣兮没有接话。
“签字的章是我盖的,但协议不是我拟的。有人把文件递到我桌上,说流程已经走了大半,就差一个公章。我没细看,就盖了。”陆鸣兮问:
“谁递的?”何主任沉默了几秒:“副校长办公室的秘书。姓刘。他说是吴校长的意思。”
陆鸣兮握着手机,在床沿坐直了。
“何主任,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记下来。你确定是刘秘书递的?”何主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有点发飘,像是隔着水说的:
“确定。那天下午,他来我办公室,把文件放下,说了一句‘吴校长在等这个’。我问他流程走完了没有,他说‘快了’。我就盖了。”
“吴校长后来跟你提过这件事吗?”
“没有。一次都没有。”
陆鸣兮挂了电话,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没有开灯,靠在床头。何主任开口了,但不是冲着吴校长去的,是冲着秘书。那个秘书背后是谁,还要再挖一层,但裂缝已经出现了。
天亮之后,陆鸣兮去了副校长办公室。吴校长的秘书姓刘,三十五六岁,戴一副银框眼镜,穿深灰色西装,说话的时候习惯微微欠身,不紧不慢,滴水不漏。
“刘秘书,去年那批设备捐赠的协议,是你递给何主任的吗?”刘秘书的笑容没有变,但停顿了半秒。“陆组长,时间有点久了,我不太记得了。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帮您查一下。”陆鸣兮没有追问,点了点头:“那麻烦你查一下。查到了,跟我说一声。”
刘秘书又说:“陆组长,您也在北电待过。流程上的一些疏忽,有时候是难免的。只要结果没问题,过程上的一些细节,其实不影响大局。”
陆鸣兮看了他一眼:“结果有没有问题,我还在看。过程,我从来不觉得可以跳过。”刘秘书没有再接话,笑意淡了下来,像隔夜的茶,凉了之后那层颜色就散了。
与此同时,沈千雪的办公室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门没关,他直接走进来的。沈千雪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只有一张没有署名的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