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女同囚相扶将(一)
三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发了话,九刀会,无极宗,丐帮弟子也纷纷出言附和,其余一些江湖游侠儿,亦或是武林世家也只能紧随天下群雄之后。
牧晨见势,摆了摆右手,下面众人立时噤声,纷纷将目光望向牧晨,牧晨沉吟半晌才道,
“既然各位同意,那我们便这么办罢…….武林盟军番号称呼不变,九刀会还是九刀会,丐帮还是叫丐帮,无极宗与少林派,江湖游侠儿合为一处,任命李回与赵金银为正负统帅,另外,两大武林世家与九刀会合为一处,由萧长乙与李由共同统领,丐帮人数众多,单独为一支,仍由庄义方统帅......”
随着牧晨话音落下,武林盟军三军阵营粗略完成,牧晨则是三军唯一统帅,两大武林世家庄主彼此对望一眼,想要说些什么,想了一想,又闭嘴不言,一些江湖游侠面面相觑,见无人开口,也只得作罢,只听牧晨又道,
“武林盟军严禁自相残杀,严禁残害无辜百姓,严禁奸淫掳掠…….”
“谨遵盟主谕令!”
一条条盟军禁令自牧晨嘴中脱口而出,众人闻言,一齐躬身领命,数千人的呼声聚在一处声势浩大,直冲云霄,牧晨不由心头一震,又举杯遥敬众人道,
“各位吃饱喝足之后,即刻出发,九刀会前往太湖葬英谷,无极宗,少林派等前往汉阳黄泉湖,务必将天魔宗余孽一网打尽……”
牧晨话音刚落,猛地掷下酒杯,在场众人见势,也依葫芦画瓢,猛地将酒杯朝地上一摔,顿时,一声声清脆声响不绝于耳。
众人也不多说,在盟军几大统领率领下分作东西两路行动起来,九刀会带着两大武林世家往东,无极宗和少林派,那些江湖游侠往西,待到众人去远,一旁庄义方才看向牧晨问道,
“师兄,那丐帮去哪?”
“怎么,坐不住了?”
牧晨与周希曼听得庄义方问话,不由彼此对望一眼,神秘一笑,庄义方挠了挠头,坦然道,
“师弟我知道自己微末武功难登大雅之堂,丐帮人数虽多,但却是武林中不入流的帮派,若非师兄照应,恐怕丐帮早已不复存在......”
牧晨见庄义方士气低落,不由得起身走近跟前拍了拍他肩头,严肃道,
“丐帮才创立多少年,岂能与那些数百年底蕴的宗门相比......武功差可以练,若是没了志气再好的武功也是白费,你年纪轻轻武功已有今日修为已是同辈翘楚,不要好高骛远,习武一途本就是循序渐进,师兄相信丐帮日后会成为天下第一大帮派,而你庄义方,则是天下第一帮派的开山祖师,师兄相信你一定能成!”
庄义方听得牧晨一席话,不禁双眸神光湛湛,浑身充满干劲,正欲开口说话,却被牧晨抢先一步道,
“师兄之所以留下丐帮,是另有重任交给你们。”
庄义方闻言,不由心中一暖,暗想原来师兄并不是因为丐帮太弱才留下我们,而是另有任务,想到此处,庄义方陡然升起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感觉,欣然道,
“什么任务,师弟我一定完成!”
牧晨见庄义方恢复斗志,轻轻点了点头,朗声开口道,
“师弟,你也知道,如今天下大乱,民不聊生,这江南之地处处是流民,乞丐,我们想要力挽狂澜可是人手不够,师兄想让你带着丐帮兄弟将他们招揽过来加入到丐帮,给他们一口饭吃,同时我们也补充了人数.......”
“师弟遵命!”
庄义方闻言,神情郑重朝着牧晨拱了拱手,牧晨顿了一顿,又接着道,
“还有,丐帮留在九江城,也负责打探各地消息,招待那些赶来此地的江湖豪杰……”
这两个任务看似不用刀光剑影上阵拼命,但也并不轻松,还可增强丐帮实力,庄义方得师兄如此器重,当即想也不想,领命而去。
牧晨望着庄义方背影远去,神情欣慰,这时,角落里吴语静扶着徐凤,徐凤拄着一根木棍缓缓走来,望着牧晨恳求道,
“牧大哥,我也要去汉阳城!”
牧晨闻言,深深望了徐凤一眼,柔声劝道,
“凤儿,你伤还没养好,去了岂非是送羊入虎口,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姜前辈和药王山弟子在天之灵,已经可以瞑目了……”
“可是,牧大哥……还不够.....”
徐凤见牧晨一口回绝,不由得柳眉微蹙,想要说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牧晨抢先一步道,
“凤儿,你师父临终前将你托付给我,曾说有你在药王山便有了希望,倘若你现在去了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师父在天之灵如何能安…….”
徐凤听到此话,心觉有几分道理,如今药王山人才凋零,若是自己也遭逢不幸,岂不是辜负了师父他老人家期望,念及至此,徐凤有些犹豫不决,不料一旁吴语静却接着说道,
“我陪她去!”
牧晨无奈一笑,不经意望了一眼首位处仍然端坐的周希曼,只见周希曼借故低头饮酒,打算在旁看戏,牧晨只得转身望着吴语静,好言劝道,
“吴姑娘,你伤势未愈,还是别去了!”
吴语静撇了撇嘴,开口道,
“我师父可没将我托付给你,所以你也别劝了,我一定要去!”
徐凤方才还犹豫不决,此时听得吴语静话语,好似找到主心骨一般,跟着说道,
“我跟吴姐姐一起去,这样彼此也有个照应。”
牧晨闻言,神情一滞,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吴语静与徐凤二人他当真狠不下心为难,一个是受人之托,情同兄妹,另一个则是昔日有些旧情。
正无计可施时,只见一道残影闪掠,接着嘭的两声闷响,吴语静与徐凤二人应声倒地,周希曼得意望着牧晨拍手道,
“啰里啰嗦的,直接打昏不就完啦!”
第五百八十七章腹背受敌
“梁宋人稀鸟自啼,登舻一望倍含凄。
白骨半随河水去,黄云犹傍郡城低。
…….”
寿州城城楼上,一名中年男子负手而立站在城头,遥望着城外积尸如山,血流成河的凄惨荒凉景象,忍不住心生感慨。
中年男子身材瘦小,肤色略黑,嘴角留着山羊胡子,神情疲惫,若是牧晨在此定然识得此人,正是当今铸剑大师,墨家传人公羊庆。
公羊庆那日被行痴几人所救,因其感念民生多艰想将生平所学报效朝廷,以此能够快些结束战乱,方才渡河进入庐州,毛遂自荐进了庐州府衙。
那庐州刺史张欢明里招贤纳士,不拘一格选拔人才,一副明公做派,但听公羊庆仅仅是个匠人,便有所怠慢,只教他帮着打造兵器,以图后计,谁想未过多久,摩尼教便攻克庐州城。
公羊庆侥幸逃了出来,辗转间混入光州府厢军,那厢军统领杜野少年时曾混迹江湖,酷爱兵刃,得知公羊庆大名后对公羊庆倒也十分器重,于是乎,公羊庆一路随着他们来到寿州城,引荐他作了寿州府监造官,负责打造城防兵刃。
可惜没过几日,摩尼教大军再次攻城,公羊庆兵器尚未来得及督造多少,便被派往城门参与守城,一身本事又报效无门。
“此战失利,非大师之过!”
公羊庆话落不久,斜刺里走来一名将军打扮的中年男子,正是光州府厢军统领杜野,公羊庆侧首望了一眼,苦涩一笑,想要说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得轻叹一声,那杜将军又道,
“大师大材,可惜无用武之地…….不如杜某修书一封,先生可前往京城......”
公羊庆闻言,轻轻摇头,神情不无忧虑道,
“摩尼教叛军自渡江以后,其势如破竹,接连攻下庐州,襄州,光州等地,恐怕这寿州城也撑不多久,即便在下去了京城也是枉然……”
杜野想了一想,心觉有理,当即轻轻点头,忽而似想起什么一般道,
“对了,杜某曾听属下说中原武林月前发布什么‘江湖追杀令’,许多武林中人纷纷前往九江城准备替天行道清剿天魔宗余孽,如今已然聚拢数千人,其势已成,乃是除朝廷和叛军之外第三大势力,先生若是愿意可去那里看一看……”
公羊庆本是江湖中人,自然了解江湖中事,只是这些时日以来,一直负责监造兵器,可谓是与世隔绝。
曾经的中原武林门派林立,犹如一盘散沙各自为政,后来牧晨仅仅作了一个月的武林盟主,便又愤然辞去,放眼整个中原武林,除了牧晨之外,不知又有何人能够一统江湖,想到此处,公羊庆不由好奇道,
“哦,不知这武林盟主高姓大名?”
杜野听得公羊庆问话,想了一想才道,
“据说姓……姓牧,单名一个晨字,这人与我贱内同姓,我才有些印象......”
“果然是他!”
公羊庆闻言,面色一喜,他心中早有猜想只是不敢确信,此时听得杜野回答方才确认所料不差,杜野见公羊庆神色有异,不禁好奇问道,
“大师认识他?”
“何止是认识,在下还替这位武林盟主铸造过一把佩剑!”
公羊庆说到这里,不禁含笑点头,想起诸多往事,正在二人说话时,猛听得远方传来一阵阵激昂的号角声响,直冲云霄,城外密密麻麻的摩尼教士兵再度攻城……
与此同时,代州城城外西南三十里,随着阵阵嘚嘚的马蹄声响,一名后背插着赤黄令旗的传令兵,策马扬鞭穿过山林,山林中座落着成片成片军帐,一眼望不到边。
那探子一边向着军营跑,一边高呼道,
“报…….十万火急.......幽州城沦陷……代州城东二十里外出现大量骑兵!”
军令如山,一路无人胆敢阻拦,探子翻身下马,一路小跑进入主帐,拿出一封密信,随着探子话语响彻军帐,军营内七八名将士面色一变,一名带刀亲卫将信封递给主位上花白胡须的老者,老者正是征北将军杨朝。
杨老将军少年时曾是少林派俗家弟子,学得一身本领,武功修为不弱,据说如今已是化神境高手,在朝廷军方数一数二,杨朝将探子安顿好,环视在场众人凝重道,
“如今幽州城也丢了,犄角之势已失,各位将军说说我军接下来该当如何?”
杨朝将军话音刚落,军帐内众人面面相觑,过了片刻,左首处一名年轻小将拱手道,
“将军,末将愿率领一支奇兵突袭敌人后方,烧了他们粮草,教他们无功而返!”
杨朝闻言,不置可否,只是扫了其他人一眼,见其中几人暗自点头,目光随即望向右首处一名中年将军,那中年将军见老将军望来,犹疑片刻才道,
“将军,末将以为,不如我们暂且退往邢州,借着城墙优势死死守住北大门…….”
杨将军深深望了一眼中年男子,仍是沉默不语,又过片刻方才缓缓道,
“不知各位将军觉得如何?”
众人察言观色,瞧不出丝毫破绽,不知这位老将军意下如何,一时间议论纷纷,有人说那名年轻将军言之有理,理应主动出击,也有人说那中年人作法可行,一来二去声音越来越大,竟是吵将起来。
“啪!”
一声巨响响彻军帐,杨朝猛地拍了一下座前几案,那几案立时断成两截,账内众将见势噤若寒蝉,只听杨将军大怒道,
“吵吵闹闹成何体统,都给老子闭嘴…….既然你们说不出个所以然,那本将就做主了,冯大牛,你带三千兵马突袭敌人后方!”
杨老将军话音未落,先前主战的年轻将军猛地躬身领命,杨老将军双眸神光湛湛,威严不可侵犯,扫向那名提议退守邢州的中年将军道,
“林立,你带一万骑兵阻止敌军回援,佯败撤退将敌人引到饮马河.......”
“是!”
那叫林立的中年将军闻言,立时出列领命,杨老将军轻轻点头,又点兵点将颁布几条军令,其余人纷纷领命......
第五百八十八章最后屏障(一)
“轰,轰,轰……”
一颗颗巨大石头从天而降,密密麻麻宛如下雨一般,一轮轮砸在寿州城城楼,城楼上残垣断壁,血流成河,尸积如山,处处是残肢断臂,仿佛人间炼狱。
摩尼教大军借着落石掩护,一队又一队人架着云梯攀向城楼,守城将士倒下一批,又有一批及时补缺,将装着火油的陶罐纷纷砸向敌人头顶,火势大起,惨呼声接连不断,摩尼教大军前赴后继踩着同伴尸体继续攀爬。
城门处,摩尼教将士推着攻城锤一下一下撞在城门,城门摇摇晃晃,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一日一夜的攻守之战,双方都已是强弩之末。
果不其然,攻城锤仅仅撞了三个来回,城门闩咔的一声断成两截,城门打开无数摩尼教大军攻进寿州城,北城门处,寿州城主将带着一队亲兵逃往宋州避难,却不知队伍末尾一人装作乞丐打扮掉头往西去了。
寿州城失守,摩尼教大军入主寿州城,一边发布安民告示,一边接管各个军事关隘,议事厅内,众人决定留下一万人镇守寿州城,其余人全都赶往下一站宋州城。
正自商议时,一个中年男子背负双手,缓缓走了进来,好不悠闲,众将士心中大怒,抬眼望去,不由面色一变,连忙起身参拜道,
“参见教主!”
众人心中满是疑窦,周教主坐镇大本营,不知为何突然造访,一时间心中惴惴,周破军闻言,轻轻点头,自顾自走到主位落座,面色古井无波道,
“我军伤亡多少?”
“启禀教主,几场战役下来,我军伤亡五万三千七百八十人……”
秦乌天心头一紧,他作为军中主将,自然了解伤亡人数,当即小心翼翼道,周破军闻言,剑眉微蹙道,
“哪有这么打仗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届时还未取胜人都没了,好好学学左路军罢,战损不足两成……”
下首秦乌天闻言,张嘴欲言又止,暗想左路军有药王在,几乎不用将士拼命,一路毒倒敌人当然战损低了,心中如此想,嘴上却道,
“属下无能,请教主责罚!”
周破军见秦乌天认错,心中怨气稍缓几分,冷哼一声道,
“所谓擒贼先擒王,以己之长攻敌之短,你们有那么多武林高手是用来吓唬人的么?”
周破军说完,顿了一顿,淡淡扫了一眼在场众人一眼,又吩咐道,
“毕左使,高护法,秦护法,今日子时你们夜袭宋州城……”
“谨遵教主吩咐!”
三人闻言,连忙躬身领命,周教主也不多说,说完之后转身出了议事大厅......
时间缓缓流逝,转眼月过中天,宋州城城楼一处城墙脚下,三道黑影蹑手蹑脚摸到墙角,而后纵身一跃翻进宋州城,不料不远处恰好来了一队巡防兵,三人吃了一惊,连忙又纵身返回,趴在墙头动也不动。
宋州城防守严密,每隔不久便有一队巡防兵巡逻,三人眼见巡防兵远去,这才重新翻进城内,借着月色掩映向着主城而去。
三人一身夜行衣,穿梭于大街小巷,约莫过得一炷香功夫,终于寻到城守衙门,衙门口有一队兵卒当值。
“噗,噗......”
三人抬手间杀了看门的几个兵卒,正欲进门,不料却在此时,猛听得衙门内一声浑厚声音道,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那声音夹杂着浑厚内力,直震得三人耳膜生疼,三人面色一变,尚未来得及有所动作,只见两道人影一前一后极速赶来。
月色下瞧不清二人样貌,听声音有一位是个老者,三人心中冷哼,原本打算偷袭,看来如今只得拼命。
摩尼教三人尚未动手,不料来人率先发难,前面一人右手往前一探,一股奇强吸力向着三人袭来,三人吃了一惊,脚尖轻点纵身跃在半空,此际后面一人随之跃上半空,双掌拍出,打向摩尼教三人。
毕曹见势心头微沉,看二人气势,只觉这二人武功与自己不相伯仲,今日鹿死谁手犹未可知,想到此处,毕曹连忙低声喝道,
“我来对付一个,那个交给你们了!”
毕曹说完,左臂外圈,右臂内圈,一股奇强真气自其体内源源不断涌出,双掌前探迎向对面那人掌劲。
四掌相交,陡地传来一声巨响,毕曹与那人不约而同翻身落地,与此同时,秦乌天二人也与另外一人交上手了。
秦乌天二人一左一右,直取那人咽喉,胸口要害,那人双掌外翻同时迎向二人攻势,秦乌天二人身形一颤,只觉一股沛然之力袭遍周身,身形抑制不住退了五六步。
秦,高二人彼此对望一眼,眼里满是吃惊之色,未料到对手恐怖如斯,当即不敢硬碰硬,只使出飘逸,灵动的身法从旁游走,伺机而动。
一旁毕曹二人打斗则要凶险得多了,二人全力以赴,拳拳到肉,场中劲气四溢,飞沙走石,皆使出看家本领,十数招不到,大都受了不轻伤势。
“阁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相见?”
双方斗得正酣,忽而斜刺里传来一声浑厚的沙哑声音,众人面色一变,未料到竟有两名高手隐藏在暗处一直未曾察觉,看来那两人武功尤在众人之上。
那老者话音刚落,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残影自衙门内闪电般冲了出来,目标所致正是摩尼教三人,摩尼教三人心头微沉。
不料却在此时,另外一道残影自身后快速迎了上来,与那现身的老者战在一处,二人始一接触,一声巨响袭来,两人不约而同退了一步,其中一人嗤笑道,
“原来是国师大人,真是许久不见!”
摩尼教三人闻言,心中一喜,听这声音极为熟稔,正是自家教主声音,当即猛地退后一步,齐声拜道,
“参见教主!”
原来后来现身的那名老者正是当今国师姬无忌,姬无忌闻言,冷哼一声道,
“周教主,许久不见!”
周破军闻言,并未说话,这时首先出来的两人快步走到姬无忌身后,叫了声师父,秦乌天三人心中恍然,那二人竟是姬无忌高徒,怪不得武功如此厉害。
第五百八十九章最后屏障(二)
二人说完,谁也再未开口说话,只是彼此望着对方,一旁几人见他们二人不说,也不开口说话,一时间静得落针可闻。
片刻之后,两人之间陡地涌现一股股无形劲气相互撞在一处,始一接触,便传来阵阵奇异声响,有电光火石忽隐忽现。
夜色下,突兀传来一声鸟啼声,一片羽毛缓缓自天空飘落而下,落在二人之间,羽毛顷刻化作齑粉,旁观众人心头微凛,心知敌我双方正以高深法门决斗,绝非自己能够插手,当下只得站在一旁静观其变。
也不知过了多久,地面石块四分五裂,无风自起,而后落在那无形气墙上粉身碎骨,消失得无影无踪,周,姬两大高手仍是动也未动,仿佛老僧入定一般。
蒙师与傅北河彼此对望一眼,四目中满是担忧之色,心想这比真气内力历来凶险无比,稍有不慎,轻则全身筋脉尽断重伤垂危,重则命丧当场,师父他老人家武功虽然功参造化,但毕竟年岁已大,时间越久越是不利,反观摩尼教几人,老神在在双手抱胸,倒像是局外人一般。
却在此时,姬,周两大绝世高手倏而动了,两人双脚离地,缓缓升到半空,而后身形微动,快如闪电,犹如移形换位一般,双方雄浑的气劲撞在一处,发出一声惊天巨响,二人不约而同退了数丈。
两人不待身形站稳,又闪身杀到一处,姬无忌抬手一掌按在周破军胸口要害,周破军不闪不避,举掌拍向姬无忌面门。
姬无忌见势,左臂外圈猛地荡开对方攻势,同时右掌后缩,一拳打在周破军左肩肩井穴,周破军嘴角微翘,也不理会,只是左臂化作掌刀斩向姬无忌脖子要害。
姬无忌右手掐作剑诀,猛然斩出,剑指所过之处,立时化作惊天剑气,迎向周破军掌刀,周破军巍然不动,左手掌刀仍然削向姬无忌面门,那剑气不待临身,竟是犹如冰雪初融一般化于无形。
姬无忌吃了一惊,不知对方使得什么厉害武功竟然无视自己招数,当即招式陡变,真气内敛,左掌外翻,一掌打向周破军头顶百会穴,周破军嗤笑一声,右拳紧握,划了半圆,猛地朝着姬无忌一拳打出。
姬无忌身形微侧,避过一击,同时左手动作不变,一掌按在周破军头顶百会穴,随着一声闷响传出,周破军生生挨了姬无忌一掌,竟是安然无恙。
姬无忌面色微变,敌人武功之怪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一时当真不知如何破解,只得见招拆招,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一旁蒙师师兄弟二人也是瞧得一呆,自他二人跟随师父学艺以来,还从未见识过自家师父与人比武落入下风,当真是老鼠吃猫奇了怪了,而摩尼教几人则是面露喜色,一副信心十足欠奉的模样。
双方拳拳到肉,也不使用什么精妙武功,一拳一掌,返璞归真,蕴含武学至理,一炷香功夫不到,便已拆了数百上千招,招招凶险致命,却仍旧拼了个半斤八两。
却在此时,一队披甲戴胄的巡逻的官兵约莫三四十人左右,队列整齐划一疾行而来,双方打斗引来宋州府兵,那些巡逻官兵始一到来,便迅速将众人围在垓心。
周破军见势,不经意瞥了一眼剑拔弩张的那队巡逻官兵,剑眉微蹙,他虽然不惧这些官兵,但这些人一来,原本双方微妙的局势便失了平衡,更遑论宋州城尚有源源不断的官兵,所谓久战必败,久守必失,想到此处,周破军一掌震开对方攻势,望着姬无忌朗声笑道,
“国师大人,咱们后会有期!”
周破军说完,顿了一顿,也不待姬无忌回话,转头望向摩尼教其余几人道,
“撤!”
话音未落,周破军身形闪掠,迅速远去,所谓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秦乌天三人见势,连忙施展轻功身法紧随其后,那队巡逻官兵见敌人跑了,连忙弯弓撘箭预备射死对方,却见姬无忌朝着他们摆了摆手。
二弟子傅北河望着摩尼教几人远去背影,满脸不无忧虑之色道,
“师父,这宋州城已然是京城最后屏障,倘若我们也守不住,恐怕朝廷危矣!”
姬无忌闻言,不由得神情郑重,忽而生出廉颇老矣,尚能饭否的无力感,心道长江后浪推前浪,江山代有人才出,自己终究是老了,念及至此,叹了一口气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一旁大弟子蒙师听得姬无忌师徒二人对话,想了一想,插话道,
“传闻天魔宗宗主并没有死,而是被周教主藏起来疗伤了,若是他二人联手…….”
蒙师说完,顿了一顿,神情凝重望向姬无忌道,
“师父,不如你恳求你师门帮帮忙罢,或许看在往日情谊......”
“此事休要再提!”
姬无忌听得此话,陡地面露不虞之色,言辞坚定拒绝,一旁师兄弟二人见状,立时不敢多言,傅北河心思活络,片刻后,似是想起什么一般道,
“师父,我们可以去找那个武林盟主帮忙啊,据说他与天魔宗仇深似海,值得我们拉拢!”
“哦,此事老夫也有所耳闻,倘若他愿意帮忙,倒是填了几分把握!”
姬无忌闻言,不由心中一喜,脑中浮现许多关于这位年轻武林盟主讯息,什么江湖中千年未有之人,武学奇才云云,什么少年英侠为国为民之事。
牧晨当年在神医行会展露头角时,姬无忌曾想过收他为徒,只是后来因为一些原因耽搁了,不想这才未过多久,牧晨武功与日俱增,竟有与自己分庭抗礼之势,虽然素未谋面,但是姬无忌莫名生出惺惺相惜之感。
想到此处,姬无忌心中稍宽,转头吩咐蒙师师兄弟二人道,
“老大,老二,你二人代为师走一遭,去请这位武林盟主出山,记住了,是请,不得无礼…….”
“是,师父!”
蒙师师兄弟二人听得师父吩咐,连忙躬身拜了一拜,恭声领命。
第五百九十章得道多助
武林盟军高手如云,人多势众,东,西两路大军以摧枯拉朽之势一路横推,仅仅十天半月便剿灭天魔宗余孽,自此长江以南,不见一个天魔宗人影。
武林盟军一路行来,军纪严明,与民秋毫不犯,更是在其盟主率领下,剿灭了几股趁乱打劫,残害百姓的盗匪,使得牧晨在百姓中威望与日俱增。
六月十九,天气燥热,数千流民投奔九江城加入丐帮,成为了武林盟军一份子。
六月二十四,阴天有雨,牧晨令人在九江城外搭建粥棚,大行布施,各地活不下去的百姓纷纷来投。
洪州府龙泉镇外,一群身着青袍的道士不疾不徐向西而行,这群道士约莫三十余人,全都风尘仆仆,神情阴郁,但是言行举止雍容大雅,颇有大家之风。
其中为首一人年逾花甲,须发灰白,手持拂尘,显得仙风道骨,这老道道号玄虚子,乃是龙虎山青云观掌门,本来不问世事,一直在龙虎山苦修,却不料遭受无妄之灾。
龙虎山方圆百里道观数十座,原本各自相安无事,不料有的道观耐不了清修寂寞入了世,最后卷入江湖纷争,使得其余道观跟着遭殃了,青云观便是其中之一。
玄虚子无奈之下,只得带领门人下山避祸,他夜里占星卜卦窥视天机,探出帝星暗淡无光,有紫气聚向西北,西北大吉。
玄虚子一路行来,曾经多方打探,才知江湖各派在九江城聚义,武林盟军大行义举之事,于是才带领青云观弟子去投奔武林盟军。
青云观一行人末尾,一个小道童亦步亦趋紧随其后,那道童约莫十一二岁,皮肤白皙稚嫩,长相清秀,好似黄花闺女一般,小道童双眸神光闪烁,颇有灵气,见自己落在最后,小道童连忙加快脚步跑到玄虚子跟前,喘着粗气道,
“师父,还有多久才到,我两条腿都快走断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平日五体不勤吃不得练功的苦,如今却来向我抱怨,你瞧瞧你师兄师弟,哪个喊苦喊累了?”
玄虚子听得小道童话语,不由得神情一素,开口训斥道,话未一半,无奈叹了口气,抬眼遥望西边天际道,
“前面便是龙泉镇,过了龙泉镇再走两日即可。”
玄虚子说完,便不理会,抬脚自顾自赶路,其余弟子一言不发紧跟在掌门身后,那小道童闻言,不禁双眸微睁,心生绝望。
却在此时,一群人赶着马车缓慢行驶卷起阵阵灰尘,引得青云观众弟子不满,马车越过青云观众人时,探出一个娇小头颅,小道童循声望去,只见车上是一名妙龄女子,肤光如雪,鹅蛋脸庞白里透红,正是牧晨红颜知己君瑶。
那日万梅山庄婚宴时,江湖各派大都糟了难,君瑶身份特殊又与隐世宗门站在一处方才躲过一劫,君瑶心知以她微末武功上前相助反成累赘,因而才不得不选择袖手旁观。
两月以来,君瑶在余杭一直打探牧晨消息,却始终一无所获,直至月前得知牧晨下了江湖追杀令,方才连夜赶往九江城。
君瑶掀开窗帘朝着众道士望了一眼,双眸神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那小道童见君瑶向他看来,瞬间惊为天人,双颊陡红.......
一名衣衫褴褛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站在船头,遥望着长江南岸,双眸沉凝似有所思,仔细望去,此人身材瘦小,肤色略黑,留着山羊胡子,正是铸剑宗师公羊庆。
那日公羊庆听闻牧晨消息以后,便有些意动,只是临阵脱逃乃是死罪,方才按捺下心中躁动,后来摩尼教大军攻下寿州城,公羊庆侥幸逃脱,于是骑马向西绕过摩尼教大军围攻,再南下走水路渡江。
盏茶功夫不到,小船靠近九江渡口,公羊庆跳下船头,辨了辨方向,展开轻功一路疾行,约莫走了一炷香功夫,终于到了九江城城外。
公羊庆不由得愣了一瞬,放眼望去,只见九江城外密密麻麻全是军帐,一眼望不到头,军帐外围还搭起了临时工事,有重兵把守关隘。
公羊庆待到离军帐数十丈远,便听了望塔上有人大声喊道,
“军营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公羊庆抬眼望去,只见了望塔上几名壮汉身披皮甲,手持长枪,背负弓弩站在门前大声警告,公羊庆连忙拱手客气道,
“在下公羊庆,特来此求见牧盟主!”
那几名壮汉闻言,抑制不住放声大笑,笑完之后,其中一人不耐道,
“甚么公羊母羊的,还想见我们盟主大人,你以为我们盟主是什么人都能见的么……速速离去,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公羊庆闻言,也不与几人置气,仍是开口客气道,
“在下与牧盟主有旧,劳烦几位通禀一声…….”
那几人见公羊庆继续纠缠,不识好歹,纷纷面露不悦之色,一个高瘦汉子挥手道,
“去去去,哪里来回哪里去,若再聒噪,乱箭射死!”
那人说完,右手一挥,一旁两名弓弩手弯弓搭箭一齐对准公羊庆,公羊庆见势,不由轻叹一声,所谓阎王好惹小鬼难缠,公羊庆无奈,便欲折回再作打算,不料却在此时,忽听得了望塔下门口处一人厉喝道,
“什么事吵吵闹闹的?”
几名壮汉闻言,连向下望了一眼,只见一名二十来岁青年带领一群人徐徐走来,那青年衣衫褴褛,方脸虎目,鼻直口方,虽然略显稚嫩,但是举止神态另有一股威严,正是丐帮帮主庄义方。
了望塔上几名壮汉见势,不由得吃了一惊,连忙躬身一拜道,
“参见帮主!”
庄义方轻轻点头,开口正欲问话,这时身后一名青年在他耳旁轻声低语几句,庄义方剑眉微蹙,目光阴沉望着了望塔上几人喝道,
“你们才吃了几顿饱饭,便不知人间疾苦了,我师兄为了天下百姓替天行道,吊民伐罪,大行布施,尔等却在此阳奉阴违,将百姓拒之门外,耽误盟军大事,尔等可知罪吗?”
几名壮汉闻言,尽皆面露愧色低下了头,不敢与庄义方对视,庄义方见势,开口吩咐道,
“来人啊,将他们几人杖责五十,记小过处分,若有下次逐出盟军!”
第五百九十一章百鸟齐飞箭(一)
庄义方判罚一出,众人不敢不服,虽然他贵为武林盟主师弟,又是丐帮帮主,但庄义方从未在武林盟军之中仗势欺人,狐假虎威,事实上恰恰相反,庄义方师兄弟二人为人礼贤下士,乐善好施,时常与军中士卒同吃同睡,两人在盟军中威信颇高。
庄义方处理妥当,便亲率一干丐帮弟子出门相迎,公羊庆远远瞧得庄义方所作所为,原本心中的些许怨言荡然无存,连忙上前拱手客气道,
“在下公羊庆,求见贵盟盟主!”
“大师便是公羊先生,师兄时常与我说起过您,今日一见,实乃三生有幸……快里面请!”
庄义方面色一喜,话刚说完,右手一引作了一个请手势,一边教人速去通禀师兄此事,一边当先一步在前引路。
公羊庆与庄义方联袂进入军营,一路行来,只见武林盟军虽然衣甲简陋,兵刃短缺,有的甚至手持镰刀,菜刀守城,但是纪律严明,军容整齐,已然有些气候,不由得对武林盟军又高看几分,对眼前二十来岁年轻人也越发好奇,侧首问道,
“敢问小哥高姓大名?”
庄义方闻言,连忙摆了摆手,憨厚一笑道,
“尊姓大名可不敢当,在下庄义方,我师兄便是武林盟主牧晨,大师叫我小庄或是小方都行……”
公羊庆闻言,微感诧异,未料到庄义方竟是牧晨师弟,心想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牧晨那小子英雄了得,他这师弟也是不错,念及至此,公羊庆神情一素道,
“久仰,久仰……我观军中兵器短缺,莫不是有了甚么难处?”
庄义方听得此话,双眸中闪过一抹忧色,如实相告道,
“大师有所不知,如今烽烟四起,战事不断,莫说是兵器,连铁匠,木匠也是少之又少,前几日师兄还曾说过,想请公羊大师出山相助,只是不知去何处寻,不想大师今日亲自来了,真是天可怜见……”
公羊庆闻言,不由心中恍然,每逢战事,生铁,兵器这些乃是紧缺物资,铁匠,木匠往往被征召入伍,旁人若想染指便形同谋逆,不过如今朝廷自顾不暇,即便有人揭竿而起亦是鞭长莫及。
二人边走边说,不知不觉便到了北城门门口,却在这时,自城内骑马闯出一男三女四人,男的丰神俊朗,气度不凡,身着一袭黑色锦袍,更显英气迫人。三个女人皆是国色天香,各有千秋,正是闻讯赶来的牧晨与周希曼,徐凤,吴语静三女。
公羊庆抬眼望着牧晨四人,不由得嘴角含笑,牧晨待距离公羊庆尚有数丈远近便率先一步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公羊庆面前,拱手作了一揖道,
“一别经年,晚辈甚为挂念,不知前辈安好?”
公羊庆闻言,含笑点了点头,望着牧晨脸上神情露出追忆之色道,
“想不到当年一个武功平平的无极宗弟子,几年之后竟一跃成为武林盟主,若是说将出去,鄙人与当今武林盟主乃是旧识,一定会羡煞旁人!”
牧晨闻言,不由莞尔一笑,开口正欲说话,这时只听身后周希曼插话道,
“公羊前辈,你可算来了,你说你铸造的什么破剑,好好的银河剑快变成黑河剑啦!”
公羊庆抬眼望去,只见周希曼三女翻身下马,周希曼身穿一袭鹅黄衣裙兀自晃着手中银河剑,多年已过,那银河剑剑鞘末尾确确实实有些发黑了,公羊庆见势,不由得神情尴尬,讪然一笑道,
“嘿嘿嘿.....我的错,我的错,当年铸剑时却是忘了这深海沉银容易变色……周姑娘,鄙人一定将银河剑恢复如初,并且保证永远不会变色!”
“这还差不多!”
周希曼见公羊庆应承下来,这才满意点了点头,一旁牧晨众人听二人说话,也不插话,他们深知周希曼性情,并非是有意刁难,只是一时玩笑之言,当然,他们对公羊庆技艺也丝毫没有怀疑。
周希曼说完,似是想起什么一般,转头望向一旁徐凤与吴语静介绍道,
“二位妹妹,这位便是江湖中大名鼎鼎的铸剑大师公羊庆,你们至今也没有一件趁手的兵器,可要好好把握机会!”
周希曼介绍完,朝着徐凤使了使眼色,又侧首望向公羊庆道,
“公羊大师,这一位乃是药圣关门弟子,叫作徐凤,深得药圣前辈真传,江湖人称‘蝶谷医仙’…….”
公羊庆闻言,不禁肃然起敬,仔细打量着面前一袭白衣似雪,宛如牡丹般端庄,优雅的徐凤,心头暗赞,却见徐凤首先施了一礼,
“晚辈徐凤见过公羊大师!”
“久仰药圣前辈大名,可惜无缘求得一见,今日见到他老人家高徒,真乃三生有幸!”
公羊庆拱手还了一礼,神情真挚,说完目光移向同样身着一袭白衣,却宛如空谷幽兰,恬静淡雅的吴语静,只听周希曼继续道,
“这位姑娘是无忧谷掌门吴语静……”
公羊庆人老成精,自然一下听出周希曼对此女有些嫌隙,当下装作若无其事,吴语静闻言,不经意望了一眼周希曼,转头淡然一笑道,
“晚辈吴语静,见过公羊大师!”
“果然巾帼不让须眉......”
公羊庆也拱了拱手,心中唏嘘不已,只觉周,徐,吴三女乃是人间绝色,个个气质又不尽相同,宛如春花秋月,各有所长,不禁望向牧晨感慨道,
“牧兄弟三位红颜个个人中龙凤,貌美如花,真是坐享齐人之福,羡煞旁人!”
庄义方众人闻言,不由咧嘴一笑,心下也有些羡慕起牧晨艳福来,徐凤与吴语静二女见势,不由得俏脸陡红,周希曼嗔了牧晨一眼,轻哼一声便默不作声,牧晨尴尬一笑道,
“前辈误会了!”
公羊庆见牧晨矢口否认,却是不理,似笑非笑望了牧晨一眼,随即不悦道,
“什么大师啊,前辈的,在下莫名其妙老了你们许多,这样罢,在下痴长你们几岁,你们便一块叫我一声大哥罢……”
第五百九十二章百鸟齐飞箭(二)
公羊庆老怀大慰,牧晨并未因如今有了权势而得意忘形,他原本还有些担心,牧晨少年得志会经受不住诱惑,把持不住初心会骄狂放纵,迷失本性,毕竟古往今来,许多少年得志者或是英年早逝,或是得意忘形后来泯然众人矣,鲜有人能够坚守本心。
如今看来,是自己多虑了,牧晨年纪轻轻心性沉稳,坐怀不乱,武功人品皆是不差,也不枉他千里迢迢来此投奔于他。
几人一边叙旧一边骑马赶往丐帮分舵,一路行来,但凡遇到的城中百姓皆是夹道欢迎,含笑与牧晨等人打着招呼,公羊庆察言观色,这城中百姓脸上充满希冀之色,与其他郡城判若云泥。
一炷香功夫不到,几人骑马来到丐帮分舵,如今的九江城丐帮分舵较以往大不相同,原本占地不足一亩的两间破房子,如今已然修缮完毕,变成三间两厢两层的民宅,这里乃是当今武林的中枢所在。
房子白墙黑瓦,陈设简陋,前门围了一个方圆数十丈的院子,仅用木头玩泥巴搭建而成,除了生活所需一应用度外,别无他物,就是这样一座普通的房子,日后成了整个江湖圣地所在,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古人诚不欺我。
丐帮分舵四周,另外还建有许多简单的瓦屋,瓦屋大体相差不大,以黄土垒砌而成,乃是以九宫八卦布置成阵,偶尔有烟云袅袅,形迹可疑。
公羊庆初时未曾留意,直至此时方才心中一惊,驻马向牧晨询问道,
“这......莫不是诸葛武侯的九宫八卦阵?”
牧晨闻言,不由得神情尴尬,一时不知如何开口,一旁周希曼掩嘴笑道,
“呵呵,这哪里是诸葛武侯的九宫八卦阵,这是咱们牧盟主的无极八卦阵.......”
徐凤,吴语静两人难得见牧晨吃瘪,也是掩嘴轻笑,想起那日牧晨信誓旦旦说要将此地布置成无极诸天大阵,最后忘记大半,只得将平南山的残缺古阵补了上去。
后来不知怎地,此地莫名其妙升出许多迷雾,牧晨布完大阵之后,欲要沿着原路返回,可是来来回回走了几遭也走不出去,竟是把自己给困住了,还抱着一颗大树一直喊太奶奶。
公羊庆听周希曼将事情始末娓娓道来,不由得开怀大笑,含笑问道,
“那又是如何出来的?”
牧晨见几人笑盈盈望着自己,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事恐怕是他此生最大的污点,可是天可怜见,那日他的的确确见到他太奶奶了,此事过于曲折诡异,即便自己如今也是不信,更遑论说予他人听了,因而牧晨只得默默承受。
正如此想,只听周希曼回答道,
“还好灵儿妹子记得无极诸天大阵大半,稍加改动便放了出来,可惜终不完善......偶尔还会‘闹鬼’”
说话间,几人翻身下马进了丐帮分舵,立时有几名丐帮弟子牵马下去歇息了,庄义方命人看茶,几人进了堂屋分宾主落座,公羊庆瞧得这屋内陈设简陋,不无感慨道,
“俗语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牧兄弟如今身份尊贵,本可享受荣华富贵,却不想还是如此勤俭,实在难得!”
牧晨听得公羊庆夸赞,心中无喜无忧,莞尔一笑道,
“兄弟们还在替我出生入死,在下岂能独自享福……”
公羊庆闻言,暗自点了点头,心中对牧晨又高看几分,牧晨说完,见公羊庆一脸风尘之色,不由关切道,
“公羊大哥旅途劳顿,还是先歇息一下罢!”
“不必,这几日赶路吃了便睡,睡了便吃,实在无聊至极,还是先说正事罢,”
话说一半,公羊庆顿了一顿,环视在场众人一眼,开口问道,
“牧兄弟,如今北方战事吃紧,你们武林盟军欲将何去何从?”
周希曼听得此话,不经意望了牧晨一眼,牧晨见公羊庆开门见山,也不丝毫隐瞒,如实答道,
“摩尼教冒天下之大不韪大兴兵事,致使生灵涂炭,而且又与武林盟大多门派有着灭门之仇,于公于私,我们应当北上勤王......”
一旁周希曼神情复杂,瞥见其余几人神情一素,忍不住心中暗叹,公羊庆闻言,不置可否,而是继续说道,
“据我所知,摩尼教叛军高手如云,又兵精粮足,你们可有把握获胜?”
牧晨闻言,不禁嘴角苦涩,
“摩尼教联合北方胡人,即便我方联合朝廷恐怕也不是对手……”
吴,徐二女闻言,抬头望了牧晨一眼,欲言又止,庄义方神情坚定,沉默无言,众人只听公羊庆又问道,
“倘若愚兄替你们解决铁器,工匠不足之事,你们有几分把握?
“不足三成!”
牧晨沉吟半晌,说了一个比较确信数字,庄义方,徐凤几人面面相觑,眼中似有疑问,公羊庆眉头微蹙,未料到双方实力如此悬虚,踌躇片刻才道,
“鄙人研习《天工秘技》多年,终于教我构思出一件秘密武器,原本想将其献给朝廷,可惜事与愿违,这武器一出,相距百丈之内鸡犬不留,化境之下高手插翅难逃……”
牧晨众人吃了一惊,不由得面面相觑,这时两个丐帮弟子上前替众人看茶,庄义方待公羊庆饮了一口茶,方才好奇道,
“公羊大哥,不知是何种兵器?”
公羊庆神秘一笑,略显得意道,
“老哥我叫它‘百鸟齐飞箭’,此箭一出,宛如一百个霹雳炮同时射出,覆盖甚广,威力无穷,只是有些伤天和,不知牧兄弟敢不敢使用?”
牧晨闻言,有些踌躇不决,其余人也是沉默不语,牧晨心想有了这‘百鸟齐飞箭’可以减少我军伤亡,又可以说增强两成把握速战速决,只是敌方伤亡大,难免残忍了些,牧晨权衡利弊,当即点了点头道,
“公羊大哥但请放心打造这兵器,若有天罚,在下一人承担!”
“好,有了你这句话,老哥我便放心大胆一试!”
公羊庆见牧晨首肯,不禁双眸神光湛湛,跃跃欲试,其余几人见势,脸上满是希冀之色,唯有周希曼暗自叹了口气。
第五百九十三章气运之争(一)
“真是沧海桑田,谁能料到,曾经的东海海底竟变成繁华城池!”
越州城城门处,一名素衣子站在门口抬头望着面前硕大的郡城,呆立良久,那女子约莫四五十岁,生着一张鹅蛋脸,杏眼柳眉,眉心印着一枚血色弯月印记,若是牧晨与周希曼在此,定然识得此人,这中年妇人正是拜月宫‘新月使’童月。
童月右后侧站着一名青年男子,青年约莫三十来岁,中等身材,样貌俊秀,双眸狭长,举止气度不俗。
童月左后侧,也站立着一名三十岁左右的黑袍男子,此人长方脸蛋,神形俊朗,正是在百花宴上与牧晨有过一面之缘的拜月宫弟子苗龙。
那日武林大会之期将近,苗龙与其余隐世宗门之人本欲前往武圣山庄看看中原群雄,不料收到宗门谕令不许参与其中,还说牢山古国秘境试练将始责令所有在外弟子返回,于是在外的隐世宗门弟子尽皆返程。
童月说完,后面二人不经意点了点头,心中唏嘘不已,苗龙侧首望向右首青年道,
“古师兄,牢山古国地图所载,便是这个地方么?”
原来苗龙唤作‘古师兄’的那人姓古,名月弧,是隐世宗门中外号‘修罗王’的便是,古月弧年纪轻轻,惊才绝艳,乃是四大隐世宗门里天骄般的人物,月前在牢山古国秘境更是获得机缘突破至‘知命’境界,三十岁左右已经是‘武圣’,怕是千年难得一见了。
古月弧曾进入过牢山古国遗迹,不但获得机缘功力大增,还得了一张古地图,记载着一处武祖遗迹,古月弧自怀中摸出一张羊皮古卷,仔细比对,苗龙侧首望去,只见地图角落以古朴字体写着‘岁末,行船至东海,触礁沉船,见海底石碑’两行小字,还刻画着许多弯弯曲曲细线。
古月弧看了片刻地图,抬头恰见童月向他看来,不由向童月点了点头,轻声提醒道,
“童大使,这几日以来,属下隐隐察觉有契机锁定,我们还是小心为妙。”
童月闻言,不置可否,她武功高于古月弧,自然也有所发现,只是艺高人胆大懒得理会罢了,童月冷哼一声道,
“哼,一群宵小之辈何足道哉……走罢,进城!”
话音刚落,童月当先一步在前引路,古月弧与苗龙彼此望了一眼,抬脚紧随其后。
三人进了城,一路行来,只见偌大的城池人烟稀少,街上店铺十门九闭,偶尔遇上一个老百姓也是蓬头垢面,无精打采,三人路上得到些许消息,得知摩尼教起兵造反,对此倒是并不意外。
三人兜兜转转,走街穿巷,遇山爬山,遇水过河,也不知走了多久,苗龙望着沿途破败景致,忽地想起当年武祖所定下的契约,不禁感慨道,
“天下乱,泰山断,云泽水干…….如今这三个征兆已经应验两个,或许在我有生之年,能够见证我们隐世宗门出山也不是不能?”
古月弧闻言,暗自点了点头,平静的双眸神情复杂,有忧虑,迷茫还有一丝振奋之色,随口说到,
“这三个条件本来极为苛刻,想要满足其一也是难如登天,孰料如今竟是一一应验,或许这便是天意!”
一旁苗龙抬眼看了看天,咧嘴笑道,
“若是天意,老天爷教我们得到武祖遗迹消息定然有他的深意,古师兄惊才绝艳,咱们拜月宫这回气运之争将趁此起势!”
童月听得二人对话,察觉出一丝骄傲自满,脑中忽然想起一个年轻人,那人年纪轻轻教之古月弧还小了几岁,非但武功不遑多让自创厉害武功,难得的是不骄不躁,沉稳内敛,想到此处,童月不由轻斥道,
“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们离骄傲还早着呢......”
“童大使说得是,属下孟浪了!”
苗龙与古月弧听见童月训话,连忙恭声谢罪,童月察言观色,见二人口服心不服,不由得暗自叹了口气,闭嘴不再多言。
一路无话,三人每寻到可疑之处,便拿出地图仔细比照,兜兜转转寻了半日,转眼已是夕阳西下,三人过了集镇来到一片荒山,山下有一汪方圆数里的湖水,古月弧站在山顶左手拿着地图,右手五指掐算,嘴中喃喃自语,沉吟片刻方才大喜道,
“便是这里了……我们终于找到了!”
童月闻言,不由得向下俯瞰,只见山脚有一条长长的水渠,水渠不远处还堆砌着许多碎石,不禁皱眉道,
“有人来过!”
古月弧与苗龙闻言,连忙向山下俯瞰,果见山脚水渠明显是人工开凿,还有不远处浅了许多的湖水,二人不禁心头一沉,却在此时,斜刺里传来一声畅快笑声道,
“哈哈哈,多谢拜月宫的朋友指路!”
那人话音未落,身形已至,速度之快,可谓是追风逐电,三人循声望去,但见来人是两位老者,其中一位是个五十来岁的秃顶老者,身形消瘦,长眉入鬓,双眸阴冷锐利,另一人年逾花甲,身材样貌普通,只是望一眼,便觉浑身如刀割一般教人生疼。
童月见到此二人,不由双眸微凝,神情严素道,
“堂堂剑盟与鬼宗长老竟然藏头露尾,岂不是鼠辈所为?”
“嘿嘿,武祖遗迹天下人尽皆可得,难道拜月宫想要独吞造化,想与天下人为敌!”
那秃顶老者乃鬼宗六长老,姓归,单名一个寿字,听得童月话语,不由冷笑一声,一旁年余花甲老者乃是山海剑盟八长老,姓李,单名一个保字,附和一声道,
“自牢山古国秘境出来之后,便见你拜月宫鬼鬼祟祟,想来是得了宝贝……童丫头,我们四大隐世宗门同出武祖一门,你们想要独吞可就不厚道了!”
几人正说着话,这时又有几人急速掠来,其中一男一女站在那归寿身后,二人尽皆相貌气质不俗,那女子仅仅三十来岁,一袭墨色襦裙,肤如白纸,双瞳呈灰色,尤为诡异。
另外二人也较为特殊,身形样貌一般无二,竟是一母同胞的孪生兄弟。
第五百九十四章气运之争(二)
这孪生兄弟哥哥乃是山海剑盟人称‘剑王’王剑,弟弟叫做王柄,兄弟二人武功修为相差无几,只是这王剑于剑道一途天赋绝顶,仅仅用了数年光景,江湖中年轻一辈,但凡使剑者无人能出其右。
据说王剑当年并不喜用剑,而是喜欢用长枪,山海剑盟弟子不会使剑,恐怕说将出去也没人相信,后来不知怎地,这几年才开始学习剑术,未曾料到其剑道天赋较之长枪天赋更佳,几年光景就达到‘归真’之境,更引动山海剑盟天剑感应成为侍剑者。
非但如此,王剑还自创剑法绝学,钻研出一门‘心剑术’,使之成为新的剑道派系开山鼻祖,其名字足以载入山海剑盟功德碑,足见其不凡之处。
至于方才鬼宗那女子,也同样非同小可,那女子姓死,单名一个洁字,神魂强悍远超常人,虽然明面上左鬼才是隐世宗门‘四大天王’之一,但是暗里左鬼对于死洁很是忌惮,据鬼宗小道消息,此女可能是一名‘借尸还魂’的前辈高人,只是此事太过于荒诞,大伙对此也是一笑置之。
来者都不是省油的灯,童月不经意瞥了王剑,死洁一眼,又看了一眼古月弧,心中升起一股‘既生瑜,何生亮’的无奈感觉,虽然古月弧同样出类拔萃,更机缘巧合突破至‘知命’境,但是其余二人也是声名在外,丝毫不让。
念及至此,童月只能选择听天由命,望着来人嗤笑一声道,
“哼,你们想看就看罢,只怕会叫你们失望!”
“什么意思?”
那鬼宗六长老归寿见童月这么好相与,不由眉头微蹙,疑惑望向童月,童月将目光移向山脚,归寿与李保见势,顺着她目光下望,面色不由一变。
归寿不信邪,脚尖轻点,纵身跃下山脚,其余两名鬼宗弟子紧随其后,李保见势,毫不犹豫也跟着下了山,童月想了一想,纵身带着苗龙与古月弧纵下山脚。
片刻而已,众人来到干了一大半的湖岸边,只见四周明显有人工开凿痕迹,一座石墩露出湖面,石墩上还残留着一角残破石碑。
众人呆了一瞬,沉默无言,也不知过了多久,归寿率先醒过神来,大怒道,
“该死的,是谁,是谁将石碑毁了,真是暴殄天物......若是教老夫知道是谁,一定将他碎尸万段!”
若是牧晨在此,定然大呼冤枉,这石碑可是受不住岁月侵蚀自行崩坏,与他完全没有半点关系,这个黑锅他可不背。
一干绝顶高手心中阴沉,他们千里迢迢而来所为便是这座石碑了,可是如今石碑已毁自己也就白跑一趟了,武祖遗迹总共也就那么几座石碑,毁坏一座便少了一座,那人用历史罪人来说一点也不为过。
众人心中不甘,当即收敛心续,又分散开来查探一番,想要寻出蛛丝马迹,可是找了许久仍旧一无所获……
当年韩信平齐打败楚军龙且后,天下出现三足鼎立格局,属下谋士曾言‘当今两主之命县於足下,足下为汉则汉胜,与楚则出胜’。
历史总是如此相似,今武林盟军虽然较之齐王军不可同日而语,但也是举足轻重,说是胜负关键也不为过,牧晨自认比不过齐王韩信,当然他们也比不得楚军,汉军,牧晨如是想着。
九江城丐帮分舵,静谧而祥和,小院之内,围坐着三人,三人桌面摆着一杯茶壶和三碗茶,茶香四溢,居中一人正是牧晨,牧晨听了二人话语不由得陷入沉思。
另一人年逾花甲,举止间自有一股宗师风范,正是姬无忌大弟子蒙师,最后一人略显年轻,也有五十左右年纪,谦逊斯文,正是二弟子傅北河。
蒙师与傅北河彼此相望一眼,蒙师率先打破宁静,问道,
“牧盟主,不知你以为如何?”
牧晨听得对方问话,一时间不置可否,沉吟半晌才道,
“此事事关重大,牧某需征得江湖各派意见方可,毕竟这江湖乃天下人的江湖,并非牧某一人的江湖!”
“如今之势,合则两利,分则两败,牧盟主不会不知?”
傅北河听出牧晨所言,乃是一番推脱之词,心中对此也不意外,想了一想才道。
牧晨自然知晓其中关窍,只是想要痛快答应却是不能,如今他要人没人,要武器没武器,这个时候若是不争取更待何时。
牧晨绝非贪婪无度之人,相反他生来知足常乐,只是想尽可能保存江湖各派性命,若是不然,他这个武林盟主便白做了,想到此处,牧晨不禁犹疑道,
“话虽如此,却也是实属无奈,所谓君子报仇,十年未晚,我们与摩尼教这个仇早晚会如数奉还,不必急在一时,此时若去,无异于以卵击石,为今之计,当卧薪尝胆以图后策!”
蒙师闻言,不由得心中冷哼,暗想你们可以‘君子报仇,十年未晚’,我们怕是十晚也撑不到,还图个屁的后策,莫不是事情紧急,谁愿意低三下四来这受气,心中如此想,嘴上却道,
“牧盟主,咱们就别相互试探了,只要你们这回肯出手相助,朝廷必将依照功劳大小封官进爵,金银美女,不在话下……”
牧晨闻言,忍不住暗自腹诽,不自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心想就这些镜中花水中月物事,我可不敢教江湖各派替你们卖命,放下茶杯,扫了一眼对面二人坦诚说道,
“牧某生来不喜拘束,加官进爵,金银美女还是算了罢……”
傅北河曾暗地里搜集关于牧晨情报,大概了解牧晨为人,心想师兄啊师兄,这牧晨不喜名利,也不缺金银美女,你说这些岂非是自讨没趣,如此一想,傅北河斟酌道,
“牧盟主,我们都是习武之人,你既然淡泊名利,那么想必痴迷于武学.......这样罢,傅某便代师父答应你们但凡江湖各派掌门每人赠送一部武林绝学,一件绝世神兵,另外,只要你们肯答应出兵,朝廷还会不断支援你们粮草,你觉得如何?”
第五百九十五章拉拢
傅北河说完,随即抬眼望着牧晨,眼中满是希冀之色,蒙师目光也移了过来,事实上,牧晨的确有些意动,这回开出的条件与他所期望的差不多少,某些方面更是超出心中预料,武功秘笈与神兵利刃乃是江湖人士必争法宝,每每出现一件足以轰动武林,此举于江湖各派方面也有所交代。
牧晨想了一想,心中已有了计较,开口正欲回话,却在此时,猛听得不远处一声嗤笑道,
“如此条件,你们也太没诚意了…….牧盟主,我们愿意出双倍!”
院中牧晨三人闻言,连忙循声望去,只见一名黑衣白发中年人自小院院门处款款而来,中年人男子约莫四十来岁,身形壮硕,举止气度不凡,正是摩尼教四大护法之一的‘暗灭法王’秦乌天。
秦乌天身侧跟着两名美貌女子,其中一人身材纤细,皮肤白皙,正是周破军妾室卢氏,另一人肤若凝脂,眉如墨画,顾盼间妩媚动人,兀自挽着卢氏胳膊冲着牧晨眨了眨眼,除了周希曼还能是谁。
秦乌天始终落后半步,亦步亦趋跟在周希曼二人身后,蒙师与傅北河见势,不经意皱了皱眉头,蒙师不由得冷笑道,
“秦护法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秦乌天含笑不语,目光望向跟前卢氏,卢氏充耳未闻,只是绕有兴致望着牧晨,牧晨见状,连忙起身相迎,他虽然与摩尼教有仇,但是卢氏到来他却不得不起身诚心相迎,只因她是周希曼的小娘,仅此而已,牧晨作了一揖道,
“晚辈牧晨拜见卢姨!”
“事到如今,还叫我卢姨么?”
卢氏闻言,一脸不悦之色,牧晨与周希曼二人双颊陡红,彼此互望一眼,四目中情意绵绵,牧晨神情尴尬,吞吞吐吐道,
“岳……岳母……”
牧晨只觉舌头如有千斤重,这‘母’字叫出,却是犹若蚊蝇几不可闻,话才说完,浑身虚汗淋淋,周希曼嗔了牧晨一眼,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卢氏莞尔一笑道,
“罢了,罢了,不逗你了…….想不到堂堂武林盟主也有如此窘迫的时候…….”
一旁秦乌天似笑非笑望着牧晨,又望了一眼卢氏,不知在想些什么,蒙师师兄弟二人见到此情此景,不禁心头一沉。
卢氏说完,忽而顿了一顿,不经意瞥了一眼蒙师师兄弟二人,佯装客气道,
“呀,有客人在啊,那不如我们改日再来?”
卢氏嘴上说着,身形却动也不动,蒙师与傅北河人老成精,哪里不明白对方意思,这话里话外就是催促他二人闲杂人等速速离去,虽然心有不甘,蒙师还是起身向着牧晨抱拳道,
“牧盟主,既然有贵客到了,那我师兄弟二人先行告退,方才所说,还请牧盟主好好思量思量!”
“招待不周,还请二位前辈见谅,在下会好好考虑。”
牧晨闻言,心中有些过意不去,当即朝着蒙师师兄弟二人拱了拱手,将二人送到门口方才止步,又吩咐婢女重新添茶招呼卢氏与秦乌天,虽然二人的到来令牧晨有些意外,但这二人他也不敢怠慢。
卢氏与周希曼挨坐着,手拉着手,说着悄悄话,见到牧晨返回,周希曼俏脸红遍羞涩瞥了一眼又迅速顾左右而言他,牧晨心觉奇怪,也不知她娘俩说甚么话,只是卢氏偶尔望向牧晨的眼光越发慈祥。
牧晨与秦乌天也算是老熟人了,想当年牧晨初出江湖便早早遇到了他,算来与他之间并无多大仇怨,二人彼此寒暄几句,秦乌天转回正题开门见山道,
“教主临行前再三嘱咐,只要牧盟主此次愿意相助,事成之后,愿与牧盟主划江而治!”
牧晨闻言,不由心觉奇怪,摩尼教势力现如今如日中天,足以以一己之力对抗朝廷,又为何来拉拢咱们,且成功可能极低,莫非是战事出现了什么状况,念及至此,牧晨意味深长望着秦乌天,含笑道,
“秦护法说笑了,我们之间是敌非友,牧某虽然不才,却也不会助纣为虐!”
秦乌天见状,似乎早有所料,脸上仍是不动声色,含笑说道,
“助纣为虐,谁是纣,谁又是周……这世上之事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只不过是所处位置不同罢了…..”
“在世人眼里,老虎吃人,老虎便是错的,但是老虎又有何错,老虎生来就是吃肉的,不吃肉就会死……出家人慈悲为怀,普度众生,在世人眼里那便是对,可是又有谁想过,这世上千千万万的和尚,比丘尼,其背后就是千千万万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这样算来,岂非是错了?”
牧晨闻言,只觉这话有几分道理,又觉哪里有些不对,一时之间也无从辩解,如今他早已参悟了‘因果’,知晓人命,天命,许多事情不能以简单是非对错衡量,但是若要他就此放下心中芥蒂,却是不能,随即说道,
“是是非非,自有后人评说,可是摩尼教欠了我们几百条人命却是不争的事实,不是狡辩便没有了!”
牧晨说话间,气度沉凝,神情肃穆凝望着秦乌天,秦乌天虽然久经沙场,此时在这气势面前也不由为之一滞。
卢氏与周希曼始终沉默不语,静静倾听二人说话,听到此处,卢氏忍不住暗自叹了口气,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秦乌天收敛心神,许久才叹了一口气道,
“教主说过,若是牧盟主还是放不下心中仇恨,事成之后,教主愿意以命抵命,同时愿意将圣女许配与你!”
一旁卢氏与周希曼神情错愕,心中不愿相信,牧晨也觉荒诞不经,连忙开口问道,
“以命抵命,你是说你们教主打算给我们偿命,包括你们教主?”
秦乌天听得牧晨问话,神情郑重点了点头,事实上,他临行前受了教主嘱咐时也觉得不可思议,只道是教主用言语来诓骗武林联盟,事成之后再兴师问罪,可是武林盟军不说人才济济,不会轻易上当,只怕三岁孩童也不会相信。
第五百九十六章迟来的信(一)
牧晨自然也不相信,事实上,他从头至尾一个字也不相信,只觉摩尼教此行无异于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至于安的是什么心,牧晨一时半刻无从得知,想到此处,牧晨坦诚说道,
“老实说,贵教所言,牧某实在难以相信......”
秦乌天闻言,神情严肃道,
“不论你相不相信,这就是真话…….只要你们出兵相助,敝教所出条件依照朝廷的两倍,另外,如敝教教主所说,事成之后,敝教愿意以命抵命。”
牧晨似笑非笑望着秦乌天,不置可否,秦乌天见状,心中无奈,双方连起码的信任也没有,更何谈合作,叹了一口气道,
“即便你不相信我们,总该相信夫人罢?”
秦乌天说完,不由将目光望向一旁卢氏,那意思很明显,想要卢氏替他说说好话,卢氏听到此处,嘴角勾起一丝苦涩,犹疑道,
“牧小子,你们不用理会我.......相信自己相信的,这就够了!”
秦乌天闻言,双眸微凝,卢氏却置若罔闻,继续道,
“我们已经老了,黄土都埋过肩了,还能够享几年福.......你们还年轻,还有无限可能,我只希望你跟曼儿平平安安,高高兴兴的活着,莫要辜负曼儿!”
周希曼听得卢氏一番情真意切的说辞,不禁双眸微红,眼眶湿润,牧晨也是心中感动,他知道卢氏说的是真心话,她的的确确是在关心自己二人,可惜的是她嫁了一个野心勃勃的枭雄人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一直在利用她,他作任何事,她也只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牧晨郑重点了点头,此时无声胜有声,有时候,行动往往较之口头承诺来得可靠,他可以不顾摩尼教其余人想法,却不得不顾及卢氏感受,想了一想,才对秦乌天回复道,
“贵教方才所说事关重大,容我考虑一番再作答复,卢姨,曼儿一直惦记你呢,今夜你们好好叙叙旧罢。”
卢氏闻言,含笑点头,秦乌天心中暗叹,牧晨还是对摩尼教心存芥蒂,若非是瞧在卢氏面子上只怕早已经动手了,虽然他早料到会是这个结局,但是事到临头难免有些失望,正欲说些什么,却见卢氏与周希曼已然起身了,只得客气道,
“那便叨扰牧盟主了,还请慎重考虑!”
牧晨送走三人,当即吩咐属下教人来大堂议事,虽然以牧晨如今威望可以独断专行,但那样并非他所愿,此事事关江湖各派生死存亡,牧晨需要集思广益。
如今少林派,无极宗,九刀会一干人等尚未归来,九江分舵只剩丐帮庄义方,无忧谷吴语静,药王山徐凤,墨家公羊庆几人坐镇大本营。
牧晨身为九刀会会长,又是无极宗掌门,可以代两派作主,少林派行痴与牧晨交情匪浅,向来共同进退,这么算来,留下的几人便足以代表九成的江湖门派意志,这便足够了。
过不多久,徐凤,庄义方几人姗姗来迟,他们来时已知摩尼教与朝廷双方派说客前来,朝廷倒也罢了,至于摩尼教有脸来此,几人倒是颇觉意外,尤其是徐凤与吴语静俏脸含煞,看也不看牧晨一眼。
牧晨只得苦笑一声,也不多说废话,将朝廷与摩尼教来意简单说了一遍,想与几人共同商议,吴语静与徐凤始终沉默不语,暗自与牧晨置气。
牧晨将众人神态举止瞧在眼里,已然知晓大概,如他所料一般,几人偏向朝廷一方,唯有公羊庆神色平静,似有所思,牧晨见状,不由好奇问道,
“公羊大哥,有话但请直说!”
公羊庆听见牧晨问话,抬眼凝视牧晨,踌躇道,
“牧兄弟,为兄问你,你是想争一争还是不争?”
公羊庆说着,一边右手食指指向屋顶,牧晨立时明白公羊庆所指何物,含笑望着公羊庆道,
“争又如何,不争又如何?”
庄义方几人闻言,有些莫名奇妙,不知他二人在打什么哑谜,只听公羊庆开口道,
“如果你要争的话,那这回我们两不相帮,从旁坐收渔人之利,你给我一月时间,一个月之后,我们将不惧任何一方……若你不争的话,我们便扶弱击强联赵抗周…..”
牧晨闻言,不由双眸微眯,未料到公羊庆不仅铸剑技艺精湛,还有如此谋略,他心思聪慧,一点即透,自然明白公羊庆所说深意。
其余几人也已听出公羊庆所指何物,闻言也是心中微感诧异,他们仔细想了一想,若是平心而论,公羊庆所说才是正确选择,他们虽然也选择对了,但仅仅是出于私心,无关谋划,说不出所以然来。
徐凤与吴语静,庄义方一齐望向牧晨,想要看他如何说法,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位置古往今来便受到无数人追捧,难保他不会动心,只见牧晨想也不想道,
“还是算了罢,我生性喜自由,不喜约束,说好听点叫作淡泊名利,不好听则叫作不思进取,你们几个有没有想法,若是有,我会尽力帮助你们!”
徐凤几人闻言,不由暗松口气,若是牧晨野心勃勃,他们还不知如何自处,庄义方调侃道,
“俗话说,一入宫门深似海,我可不想成为那笼中雀。”
牧晨见势,莞尔一笑,又望向吴语静与徐凤,二女原本暗自决定不理牧晨,可是牧晨这时候问话,又觉得不说不可,徐凤道,
“牧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凤儿的志向,我可不稀罕.......再说了,哪有女人坐天下的......”
庄义方望向徐凤,调侃道,
“凤姐姐,谁说女子不如男,前朝不就有出了一个女帝么,只要你愿意,我们一定尽力帮你……”
徐凤俏脸微红,嗔了庄义方一眼,并未搭话,庄义方讪然一笑,牧晨无奈,又望向吴语静,吴语静轻轻摇头道,
“我便算了,不喜凑那热闹。”
牧晨闻言,轻轻点头,他心知吴语静性情恬淡,喜静,比他淡泊名利更要淡然得多了,当下也不再多说。
公羊庆见那至高无上的权利受到几人如此嫌弃,不由得苦笑不语,待到牧晨向他看来时,立马吃了一惊,双手下意识摆个不停,忽然猛地醒过神来,原来自己也是这样的人啊。
第五百九十七章迟来的信(二)
一连三日,两方人始终不见牧晨影踪,不是外出会友,便是领兵外出操练,虽然明知这是一时搪塞之辞,其实是故意躲着他们,但他们也无可奈何,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形势比人强。
好在牧晨并未允诺任何一方,彼此都还有机会,坏处是武林联盟未曾透露一点有用讯息,谁也不知道牧晨最终作何选择,也就是说谁也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第三日夜里,蒙师与傅北河首先坐不住了,当晚修书一封,飞鸽传书连夜送往京都,陈述当前形式,要求朝廷追加筹码,用来拉拢武林联军。
眼见承载着朝廷兴衰的信鸽消失在夜幕之中,蒙师师兄弟二人心中稍宽,还是决定留下来继续等候消息,他们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相较于蒙师师兄弟二人守株待兔,秦乌天作法则聪明许多,第四天,秦乌天留书一封让人转交给牧晨,然后带着卢氏匆匆返回摩尼教大本营,周希曼有心要卢氏多待些时日,只是卢氏死活不肯,她只得作罢。
摩尼教两人走后,牧晨便出现在自家院落了,他不是故意躲着某人,而是按照先前众人商议,先晾他几天再说,所谓越容易得到便越不会珍惜,牧晨不想武林联军被人当枪使还教人觉得是理所应当。
牧晨手里拿着一封信,是秦乌天所留书信,他看也不看,心念一动,劲气所致手上书信立时冒气阵阵白烟,片刻后灰飞烟灭。既然有了决定,看了也是白看,也是时候见见蒙师二人了,仔细想了一想,倘若自己主动了,那便失去先机,变主动为被动,当下只得作罢。
“师兄,蒙,傅二老求见。”
却在此时,院门外响起一道清朗声音,听声音正是师弟庄义方,牧晨嘴角微翘,心道倒是来得及时,心中如此想,嘴上吩咐道,
“请他们进来罢。”
庄义方将二人带进门便即告退,蒙师师兄弟二人迈步步入小院,脸上神情凝重,朝着牧晨拱了拱手,客气道,
“牧盟主叨扰了,不知这几日你考虑得如何?”
牧晨闻言,想了一想,一边引领二人落座,一边饱含歉意道,
“真是抱歉,这几日实在太忙,倒是将此事忘在一旁......这样罢,无论如何,明日定给二老答复.......”
牧晨原本以为他二人听得此话,不说面露不悦之色,最起码要皱皱眉头,不料蒙师二人只是点了点头,不置可否,瞧不出丝毫喜怒哀乐,真正的喜怒不形于色,牧晨见状,不由得暗自敬佩。
蒙师师兄弟二人落座,抬眼望着牧晨,蒙师开口道,
“此番前来,乃是为了别的事.......家师飞鸽传书送来一封信,与牧盟主有关…….”
“哦,不知国师大人说了什么?”
牧晨心中恍然,原来他们来此并非为了谈判,而是国师写了一封与自己有关的信,牧晨料想是姬无忌见两位弟子久出不归,因而写信亲自来谈。
蒙师二人互望一眼,神情严肃,并未说话,蒙师自怀中摸出一封信,将它递给牧晨。
牧晨心中好奇,不知信里面写了什么,使得二人如此郑重,当即接过信打开来看,但见信封里有两页不同笔迹的信纸,其一是以正楷所写,落款是当今国师姬无忌,另一页以行书写的,也是一个熟人所写,不是别人正是赵周。
牧晨仔细往下看,越看越是心惊,渐渐剑眉紧蹙,双眸神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来来回回看了两遍,方才抬头望向蒙师道,
“我怎么知道这封信是真的?”
牧晨并非当初的懵懂少年,如今时过境迁,心智已然成熟,不会轻易相信别人,有了几分心机,他虽然见过赵周笔迹,但笔迹也可造假,不得不教他心存疑虑。
“若要知道真假很简单,只能问当事人了…….”
一旁傅北河见牧晨心中存疑,已然早有所料,当即开口提醒道,牧晨闻言,似是明白了对方话里意思,剑眉微蹙道,
“你是说…….”
傅北河见牧晨已然心领神会,轻轻点了点头,解释道,
“周姑娘当日蒙受不白之冤,为了洗脱嫌疑肯定试图查过事情真相,为何以她的性情避而不谈,而是引导你误入歧途?”
牧晨闻言,不由心中恍然,以周希曼丝毫不肯吃亏的主,受了冤枉避而不谈,那么必然是为了隐藏什么人了,而且还是她在意之人。
原来赵周于牧晨心中有愧,想要替周希曼洗刷冤屈,一直以来都在暗地里查探奸细,那晚抓了一个唐虎,使得案情有了线索,不料那唐虎咬舌自尽,线索便从此断了。
赵周却未曾放弃,顺藤摸瓜追踪到唐虎所属江宁分坛,抓住分坛的右使陈亟,本来陈亟也是视死如归拒不招供,好在赵周吃一堑长一智,事先抓住了陈亟的亲生女儿,平日陈亟对其宠爱有加,视若珍宝。
赵周以他女儿性命相要挟,逼迫陈亟就范,陈亟无奈,选择背叛了摩尼教,投入朝廷麾下,于是将军中奸细尽皆说了,还说受教主之命派人给齐中修下了药。
可惜后来摩尼教攻占江陵城,赵周一路且战且退,人不及甲,马不及鞍,直至到了京城方才有了喘息之机,于是他遇见了姬无忌......
牧晨直至此时方才知道师父亡故真相,说不出什么心情,有愤恨,有哀伤,还有一丝怜惜,如今他师父也死了,也曾因此与周希曼决裂,该经历的也经历过,这封信实在来得有些迟了。
牧晨心中忽然有些莫名冲动,想要去质问周希曼寻求真相,随即又放下心中打算,周希曼已然承受过不白之冤,受了许多委屈,为了她自己,也为了她在意之人,不惜冒险‘移花接木’,牧晨实在不忍揭开她心里曾经的伤疤。
牧晨心念微动,手上这封信也灰飞烟灭,抬头望向蒙师师兄弟二人道,
“此事还请二位前辈替我保密.....”
蒙师与傅北河闻言,轻轻点了点头,他二人功参造化,乃是江湖中成名人物,心里自有一股傲气,绝不会拿此事要挟牧晨。
第五百九十八章北上(一)
至于另外一页信,则是当今国师亲笔所写,信中别无其他,只是交代他遇见赵周并转交密信一事,赵周为何多此一举,牧晨却是懒得深究。
虽然二人仅打过一次交道,但牧晨深知此人心机深沉,为人复杂,总让人猜来猜去,相处起来颇为费神,牧晨所幸不变应万变,不去瞎琢磨。
牧晨不知为何国师大人只字不提联盟,莫非是不想自降身份,看不上他这个山野村夫,还是事情有了转机,朝廷一方局势逆袭,要不然秦,卢二人何以匆匆而别,若是真个如此,倒也不着急动身了。
想到此处,牧晨心思电转,打算击其暮归,趁着摩尼教势弱痛打落水狗,如此也可减少不必要伤亡,仔细一想,又觉不对,或许这样恰好合了国师心意。
“可惜你聪明,我也不笨!”
牧晨嘴角微翘,心中喃喃自语,抬头望了一眼蒙师与傅北河,叹了一口气道,
“唉,其实牧某心里是一直心向朝廷的,我答应出兵相助……”
事实上,这个决意牧晨他们早就商议好了,也不可能与摩尼教合作,牧晨可以作个英雄,但是他做不了枭雄。枭雄者,有野心,有抱负,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即便是与敌人有仇,为了利益也可以与之合作,牧晨却不是,他过不了心中那道坎。
倘若朝廷一方多了解一下牧晨为人,也许不会那么被动,可惜他们担忧的就是牧晨是个枭雄,有了野心便有可能与摩尼教联盟。
蒙师与傅北河见牧晨终于有了承诺,不由面色一喜,饶是以二人老成持重也禁不住有些激动,却听牧晨突兀道,
“只是要再等上两日…….”
牧晨说完,顿了一顿,望着师兄弟二人极为不解的眼神,不待二人开口询问,便开口解释道,
“想必两位前辈也发现了,武林联盟大半江湖门派至今外出未归,九江分舵所剩的高手屈指可数,非是牧某不愿及时出兵,只是时机未到!”
蒙师师兄弟二人闻言,彼此互望一眼,傅北河率先开口道,
“武林高手我们倒是不缺,所缺的是绝顶高手,据说天魔宗宗主也在摩尼教,届时家师一人,实难抵挡两大‘知命’高手围攻……牧盟主若有意,可以先行一步,其余人回来后直接北上…….”
牧晨闻言,神情微滞,这个方法两全其美倒是可行,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反驳,沉吟半晌才道,
“傅前辈此言差矣,两位前辈应该听过田忌赛马的故事,以己之长攻其之短,才是上策,若是两虎相争,必有一伤,那时胜负关键还是这些武林高手…….
“实不相瞒,那日我与天魔宗宗主斗了一日一夜方才侥幸取胜,自己也是去了半条性命,你们想想,如果战时我们再打个一日一夜,恐怕其余战场早已分出胜负……”
师兄弟二人心知此乃牧晨一时搪塞之词,不过也有几分道理,不由思忖起来,诚如牧晨所言,两虎相争必有一伤,那时即便‘知命’境界受了重伤亦是十分凶险,牧晨想求个全身而退也情有可原,想到此处,蒙师无奈道,
“既然牧盟主答应了,那便再多待两日罢。”
双方商计完毕,师兄弟二人即刻起身告辞,牧晨也不挽留,将二人送出别院,望着二人悻悻然的样子心中不由暗笑,国师想要比耐心,他倒是无所谓,反正也没什么损失。
才将二人送出门,正欲转身,这时自院墙拐角处悠悠走来一道白色倩影,牧晨只道是徐凤或者吴语静,仔细一瞧,却是周希曼,周希曼见到牧晨后挤出一丝笑意道,
“决定了?”
“嗯,决定了。”
牧晨轻轻点头,拉着周希曼玉手回到院内,一边走一边好奇道,
“你很少穿白色衣裳.......”
周希曼任由牧晨拉着手,听得他的话语娇躯骤然一顿,捋了捋额前青丝,含笑问道,
“好看吗?”
“你穿什么都好看!”
牧晨再次点了点头,周希曼听得牧晨夸赞,不由嫣然一笑,仿佛绽放的牡丹,端庄典雅,牧晨一时瞧得呆了,周希曼嗔了一眼,忽地叹了一口气道,
“人总是会变的......”
牧晨见周希曼神情有异,想是方才听到了他们三人谈话,即将面临两个至亲至爱之人互相残杀,有些不知所措,牧晨想了一想,若是换了自己,恐怕也不知如何是好,念及至此,牧晨陡地升起一股怜惜之情,搂着她柔弱无骨的双肩承诺道,
“曼儿,我答应你,留他性命......”
周希曼闻言,螓首轻点,缓缓投入牧晨怀抱,鼻尖嗅到他身上浓烈的男子气息,心中稍宽,她了解牧晨为人,料到牧晨定会为了她手下留情,可是,她真正担心的是他啊......
果不其然,才过了两日,朝廷一方见牧晨仍然无动于衷,便首先受不住了,派了两名宣旨的太监传达当今圣上旨意。
两匹高大神俊马儿,鞍辔鲜明,一黄一白,身上竟没有一根杂毛,煞是好看,众人饶是见过世面也禁不住心头暗赞。
牧晨只在书上了解过太监,还从未见过,不由好奇望去,只见两人皆是一袭紫色长袍,腰间系着玉带,头戴一顶圆形冠帽,脚下穿着一双硬底鞋,衣服袖口上绣着花纹,至于秀的是什么,牧晨一时也无法辨认。
其中一名太监身形高大,约莫三十岁左右,生着一张方脸,面白无须,右脸颊有一颗浅浅的酒窝,举止间自有一股威仪,另一人中等身材,样貌俊秀,估摸着只有二十来岁。
两人轻装简行,并无随从,想是自身有些武功,牧晨仔细打量片刻,发觉那年长的太监竟是‘归藏’境界高手,若是放到武林足以跻身一流高手之列。
两个太监骑马到了近前,拽了拽缰绳,翻身下马,先是说了一些客套话,然后就是一些文绉绉的官话,牧晨听得似懂非懂,庆幸自己当年并未考取功名。
第五百九十九章北上(二)
圣旨大意是说牧晨侠肝义胆,德才兼备,挽救天下百姓于水火,破例册封牧晨为征北候,从三品官衔,食邑千户,封地便在牧晨家乡黄城,还可以见官家不跪,还有,牧晨所属宗门无极宗则被敕封为天下武林正宗。
同时,还赏赐他黄金万两,二十万两白银,一些绫罗绸缎,另有朝廷第一铸器师鲁封打造的神兵利刃,分别赐予武林各派,诸如此类,可谓是赏赐颇丰。
牧晨听那大太监念完,不由望向一旁蒙师二人,心想看来他们将我想法已经如实禀告朝廷,朝廷才知晓我不喜参与政务,因此才册封了一个闲散的‘征北候。
这个‘征北候’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毕竟武林盟军如今寸功未立,直接连升数级,历来少有,至于说有些低,则是牧晨如今手握数万大军,而且其中高手如云,俨然可以成为三足鼎立之势,别说封侯拜相,便是登高一呼,自立为王也是唾手可得。
圣旨上并未催促牧晨出兵,两名宦官也未曾带什么圣上口谕,或许是相信牧晨人品,也或许是怕惹得他不快,不论如何,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牧晨也没有打算坏了规矩。
两名宦官宣完圣旨,朝着众人拱手作别,当下丝毫不作停留,骑马返回京城复命。
庄义方,徐凤,公羊庆等人纷纷向牧晨道喜,牧晨一一答谢,心中也是唏嘘不已,想当年他还是个卑微的放牛娃,任何人见了都可以踩上一脚,如今摇身一变,竟然成了曾经向往的贵族。
周希曼作为准侯爵妇人,也同样受到众人真心祝福,可是她却兴致不高,一个人兀自在那强颜欢笑,旁人只道她得了便宜还卖乖。
众人说话间,城门外缓缓驶来一辆乌蓬马车,径自朝着九江城而来,牧晨等人好奇望去,只见那马车在众人面前缓缓停下。
驾车的车夫是个陌生老人,约莫五六十岁,肤色黝黑,众人大多不识,倏而,自马车内里走出一名妙龄女子,那女子生着一张鹅蛋脸,肤光如雪,身着一袭杏色纱衣,却是一位江湖故人,此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远道而来的君瑶。
“这里好热闹哩!”
君瑶望着众人微微欠身,含笑施了一礼,牧晨尚未来不及反应,只见周希曼横了他一眼,周希曼心想好嘛,本姑娘还未曾招蜂引蝶,你倒好,身边的姑娘一个比一个美貌动人,心中如此想,一边上前一把挽住君瑶手臂亲切道,
“原来是君瑶妹妹,真是许久不见……”
君瑶左臂勾住周希曼右臂,当真如阔别已久的姐妹一般,牧晨在一旁瞧得莫名其妙,却是插不上话,只听君瑶含笑道,
“周姐姐,许久不见,妹妹来此投靠你了…….”
“咱们姐妹,何必如此客套,来来来,我替你们一一引荐。”
周希曼一边说,一边将其引荐给众人,众人中,大多与君瑶在万梅山庄有过一面之缘,因而大多识得,只是不知其姓甚名谁。
吴语静与徐凤望了一眼牧晨,又望了一眼君瑶,上下左右仔细打量,均想君瑶姑娘生得真好看,屁股又大,腰也细,应该是个男人都会喜欢罢,想到此处,二女立时生出比较之心。
君瑶却不知二女作何想法,与众人一一见礼,见到吴语静与徐凤时,神情微滞,只觉面前两女风华绝代,与众不同,一时生出惺惺相惜之感。
众人稍作寒暄,而后一齐回到九江分舵,其间君瑶未与牧晨说过一句话,好像她此行与他无关一般,牧晨也像一个局外人,被众女抛在脑后......
转眼又过两日,已是六月末,暑气正盛,无极宗,少林派,九刀会等江湖门派除魔归来,牧晨亲自率领盟军出城相迎,如今的武林盟军三路军已然有五万人马,当真是人山人海,气势如虹。
“嚯,嚯,嚯……”
数万人齐声欢呼,高举着长刀长枪,气势冲宵,声震四野,萧长乙,李回,风千千等人望着一眼不见尽头的盟军,眼中满是震撼之色,只觉江湖各派在盟军面前是如此渺小。
均是未料到才短短半月光景,武林盟军已经聚了这么多人,他们这些粗鄙武人终于有了逐鹿中原的资格。
江湖诸派之中,神剑山庄与斜月山庄众人也是吃了一惊,原本他们一直有些轻视当今武林中人,相处时隐隐有些傲气,如今面对这武林盟军,他们不得不将一些小心思收敛起来。
九江城位于长江以南,盟军若要北上需乘船渡江,五万人的军马起码需要数百艘船只,半月之内召集数百艘战船,其难度不小。
好在这些时日不断有人来投军,其中不乏能工巧匠,加之还有公羊庆这个墨家宗师,使得牧晨筹备不少,只见南岸江面,两百余条战船沿江岸排成一排,个个长约十数丈,高约丈许,每艘足以容纳两三百人,极为壮观。
各路军马由统领带着上船,另有五百匹战马,一辆辆独轮车也被推上战船,每辆独轮车上装有一个大铁桶,桶口用油纸封得密不透风,一排排钢铁摆成阵,神秘而森然,军中不乏有心人,默记一番,合共有五十门钢铁独轮车。
随着号角声响,两百余艘战船扬帆起航,牧晨身着一袭蓝袍,负手立在船头,放眼望去,但见一片片旌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帆船乘着江水不住前进,心中陡然升起豪情万丈,想要放声高歌。
一旁周希曼,吴语静,徐凤三人见江风吹动牧晨一头长发,衣袍下摆随风摆动,这时候的牧晨给人一种出尘脱俗,飘然若仙的气度,一时间瞧得痴了。
君瑶也不由为之侧目,见其余三女双眸迷离,愣愣望着牧晨,不由得暗自叹了口气。
一炷香功夫不到,数百艘战船划到了长江北岸,早有舵手抛下船锚,将船停稳,众人下了船,将一辆辆独轮车推下船,用马匹拉着前行,江湖各派骑着马率领盟军径自向北而行。
第六百章地对空(一)
此际正值七月初,又并非灾荒时节,理应是早稻丰收之时,然而,一路行来,郊外田野里,到处都是杂草丛生,一片荒芜景致,唯有偶尔遇见的几只野兔增添了些许生气。
行伍里不乏种田的农人,牧晨也是祖上三代从事农耕,见到此情此景,没来由一阵肉痛,有种崽卖爷田的心酸与无奈。
虽是如此,牧晨仍吩咐众人收拢队伍,莫要毁坏农田,马蹄声嘚嘚作响,钢铁独轮车在田间巷陌留下深深的车辙印记,给这片荒芜又增添几分人气。
数万人急行军走了一个多时辰,到了黄梅郡边境,日当中天,众人早已浑身燥热,饥渴难耐,此时方才显出身体差距,一些习武的江湖人士还好一些,仅是肌肤上浸出汗水,而那些普通兵卒则是汗流浃背,气喘如牛。
那日摩尼教三路大军北上,中路军自九江往北一路横推,黄梅郡首当其冲,牧晨担忧城中会有重兵把守,趁机来此偷袭,当下派了一名探子前去城内打探消息。
约莫过了一炷香功夫,手下探子来报,黄梅郡城楼并无守军,连城内也空无一人,牧晨心中奇怪,摩尼教攻而不占,难道不怕被人趁虚而入么,事实上,武林盟军当然不可能驻守黄梅,他们合共才五万人马,不宜分兵守城。
“传令下去,就地埋锅造饭!”
牧晨扫了一眼一旁庄义方,萧长乙,李回三大统领,开口吩咐道,三人闻言,当即吩咐传令官下去传令,武林盟军也不进城扰民,在郊外选了一处阴凉干净的位置就地休整。
五万余人打水的打水,拾柴的拾柴,做饭的做饭,忙的不亦乐乎,虽然人多手杂,但依然是令行禁止,军纪严明。
风千千这个大高个走到哪里都显得极为突兀,丈许来长的身高,一个人足以吃二十人饭量,随手抓了几个馒头便往嘴里塞,无需片刻,一大锅馒头已然见底了,众将士纷纷为之侧目,芒风部众人则是低头不语,一副我不认识他的模样。
吃罢饭,稍作歇息,武林盟军便即挥师北上,一路马不停歇,并未遇见任何敌人阻挡,途经蕲春郡,黄州城,光州府三城,一路行来,沿途城镇皆无任何兵马镇守,城内皆是断壁残垣,十室九闭,一片衰败之象。
夏日的太阳显得尤为燥热漫长,已经戌时一刻,才是黄昏,众人一连赶了大半日,大都是人困马乏,步卒两腿几近不听使唤。
入眼处一马平川,适合安营扎寨,牧晨本欲在此歇息,这时候少林派行痴说再走数里,有一条河流,名曰官渡河,官渡河四野水草丰美,可以放马饮水,他当年游历江湖时到过此地。
众人听说前面有条河,不知哪里来的一股气力,往前又走了数里地。
此官渡河非彼官渡,并非三国时候战场,这官渡河东向西从府城中间穿过,全长七八十里。河面最宽处两三百米米,大小支流两百余条。
武林盟军到了此地,只觉一股清凉之意扑面而来,不由欢声阵阵,牧晨见势,不忍驳了众将士心意,当即下令,解散队形,原地歇息,众将士听得此话,欢呼雀跃,大都卸甲脱衣,跳入官渡河撒起欢来。
噗通,噗通之声不绝于耳,仿佛下饺子一般,场面尤为壮观,岸上站着观望的还剩近千人,多半是一些不懂水性的旱鸭子,还有自重身份的江湖人士,庄义方噗的一声跳入河中,狠狠扎了几个猛子,顿觉畅快无比,许久之后,露出他湿漉漉的头颅,冲着岸上牧晨大喊道,
“师兄快来,这水好凉快!”
岸上牧晨闻言,有些意动,他自幼喜欢游泳,这些年东奔西走倒是无暇尽情游玩,当然,那日被长鱼恨追杀除外,此时见了一条干净清凉的大河,再见到众人玩得高兴,立时有些心痒难耐。
徐凤,吴语静,君瑶几女见到一群脱得光溜溜的众人,不禁有些脸红,侧过头不敢去看,这时候听得庄义方话语,纷纷望向牧晨,好像自识得牧晨以来,尚未见识过他的水性,忽听周希曼佯装不悦道,
“来什么来,自个儿玩去……”
“嫂子,你真是……把师兄看得太严了。”
庄义方自从知晓师父仙逝真相后,早已原谅了周希曼,一直将她看作自己师嫂,此时见周希曼不允,不禁调侃道。
周希曼说完,不忘横了一眼牧晨,牧晨只得讪然一笑,朝着庄义方摇了摇头,庄义方颇觉无趣,又转向不远处李回与萧长乙道,
“两位统领,快下来玩啊……”
“不了,不了,还是你们年轻人玩罢!”
两位老人闻言,纷纷含笑摇头,庄义方无奈,只得自顾自潜水去了,却在此时,晴朗的天空忽然一暗,众人心中奇怪,怎地好好的就要下暴雨么。
心中如此想,纷纷抬头望向天空,但见西边天际飞来成群结队的飞禽,瞧其规模怕是有近百只左右,众人心神微凛,生出一股不祥之感。
“唳!”
随着一声尖锐的嘶鸣声,天空中成群结队的飞禽忽而掉头,一齐扑向下方一众武林盟军,离得近了,众人不由吃了一惊,那飞禽是老鹰,个个有一人来长,翼展丈许来长,鸟喙如弯刀,双爪泛着森森寒光。
“快潜下水!”
牧晨面色微变,立即吩咐下水的众人,他们大都是未曾习武的普通人,此刻又身无片甲,若是被这群飞禽利爪抓住,可谓是非死即伤,而岸上的多半是江湖中人,高手如云。
“随我一起掩护他们......”
牧晨深知普通人水性再好,也不可能长久潜入水底,需得偶尔上来换气,连忙呛得一声拔出无邪剑,率先迎上一众飞禽。
“叮!”
牧晨一剑斩在飞禽双爪之上,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那飞禽双爪坚如金石,可无邪剑也是难得的神兵利器,仅此一剑,便削断它的一双利爪。
那飞禽吃痛之下,恼羞成怒,不管不顾,低头啄向牧晨头顶,牧晨哪里会给它反攻机会,一剑斩完,剑身顺势上撩,砍断它硕大的鸟头。
第六百零一章地对空(二)
岸上众人许多都是一等一的江湖高手,继牧晨之后,纷纷亮起手中兵刃,迎向扑来的老鹰,只见刀光剑影闪掠,飞扑而来的老鹰全都四分五裂,眨眼间,已有十数只老鹰殒命。
“唳!”
又是一声尖锐嘶鸣,似是知晓岸上众人不好招惹,原本飞扑而下的老鹰在半空盘旋一圈,掉头抓向官渡河河水里众人。
官渡河里面有四万余人,总有露出水面的脑袋,那群老鹰见势,急忙探出利爪,抓住一些来不及潜水的普通士卒,仅仅一抓之力,那些人便头破血流,掉入河里生死不明。
一时间鲜血染红了官渡河,众人心中一惊,有人拼命往岸上划,想要披甲作战,留在河里只能等死,却被牧晨大声喝止。牧晨心知这些人不是老鹰对手,即便上岸也无济于事,潜入河中好歹河水还能给他们一道天然屏障。
一招凑效,老鹰身形猛然拔高,飞入一里外高空,彼此相距这么远,即便牧晨剑气也是伤不到它,更遑论其余人了,牧晨不由自主想起大黄,若是有它在此,哪里容得下这些老鹰造次,真是国难思良将,家贫思贤妻。
众人抬头望着空中老鹰,手持兵刃,神情戒备,萧长乙见那老鹰辗转盘旋,伺机而动,忍不住开口骂道,
“这些畜生倒是狡猾!”
众人不由暗自点了点头,也是一般想法,一旁周希曼闻言,柳眉微蹙道,
“这是摩尼教的‘飞天巨鹰’,性情大都阴狠,狡猾,一直由教中专人驯养,这次倾巢而出,一定有人发号施令…….”
周希曼说完,双眸微眯,凝神注视着盘旋在半空的老鹰,倏而似发现什么一般,娇呼道,
“在那,那只鹰上面有人…….”
牧晨等人闻言,循着周希曼目光望去,果然见半空中一只巨大的老鹰上面有一个人形物事,由于相距过远,仅能看到一个黑点,不过有几个功力深厚者,却是能够看清。
那只鹰体型较其余老鹰大了三成,且腹部为赤金色,江湖人称‘赤腹神鹰’,神鹰只是稍微扇动双翅,便能稳住身形不动。
“唳,唳!”
双方僵持片刻,忽然,接连响起两声鹰啸,天空中老鹰直冲而下,飞到半途,分作两批,其中一批扑向河里众将士,另一批扑向武林盟军粮草所在。
“赵堂主,萧长老,李长老,带人守好粮草…….其余人随我来!”
牧晨见势,迅速作出决断,话音未落,天空中盘选的老鹰闪电般闪掠而下,其速度之快,牧晨施展《千蝠幻影身》全力也追之不上,更遑论其他人。
河面众人见老鹰扑来,连忙下潜,可惜有人下潜不够深,还是被‘飞天巨鹰’抓出水面,然后双爪用力将其撕碎。
那群老鹰再度得逞,忍不住嘶鸣一声,似乎有些得意,而后双翅猛地一震,扶摇直上,少顷之后,牧晨等人方才赶了过来。
牧晨见有一只老鹰仅距自己数十丈高,当下身形微纵,一跃十数丈,然后右掌前探,向其打出一招《九霄神章》第二式‘望穿秋水’,无形的劲气划破长空,直奔那老鹰下腹,下方众人陡听得嘭的一声巨响,半空那老鹰被一掌打穿一个大洞,摔下官渡河里凉透了,围观众人发出惊天介的欢呼声。
与此同时,岸上抢粮的老鹰,每只抓了一麻袋粮食,一得手便即飞上高空,而后双爪用力,撕破麻袋,将数十袋粮食洒入官渡河中,众人心中暗恨,可也于事无补。
自那‘飞天巨鹰’现身至此,不过短短片刻而已,岸上公羊庆混在人群中,眼见那老鹰如此难缠,不由得冲着岸上人群猛地大喝道,
“火炮营,出列…….目标,飞天巨鹰!”
随着公羊庆一声大喝,岸上迅速汇集十数人,个个精神抖擞,跃跃欲试,火炮营原本有三百人,此刻大多在官渡河里潜水,仅留下十六个旱鸭子。
人数虽少,公羊庆却并不失望,十六人迅速来到钢铁独轮车面前,拆开油纸密封,然后填弹,装弹,瞄准,点火,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轰,轰,轰…….”
耀眼的火光闪动,冲出炮管,接着是剧烈的炸响,每一辆独轮车射出‘百鸟齐飞箭’,十六辆便是一千多只,密密麻麻,成千上万,仿佛将天空都点燃一般。
原本盘旋在半空的老鹰吓了一跳,振翅飞高想要逃跑,可惜无论那老鹰速度多快,始终在‘百鸟齐飞箭’范围之内,一时间,又有数十只老鹰被火炮炸死。
众人初闻惊天巨响,先是骇了一跳,随后双耳竟有些失聪,然后便见到无比难缠的‘飞天巨鹰’一个挨一个往下坠落,不禁瞧得呆了,均想若是换了自己,恐怕在这密集的炮火下也不能全身而退。
天空中,仅是一轮齐射,便去了一半‘飞天巨鹰’,如今仅剩二三十只老鹰,且早已被吓破了胆,不敢再往下俯冲了,老鹰上那人见势,也是骇了一跳,惟恐再招火炮袭击,连忙呼哨一声,带着残余老鹰迅速离去,消失在北方天际尽头。
“哦,哦......”
武林盟军见势,发出胜利的欢呼声,火炮营双眸含笑,神情略显得意,唯有公羊庆心有不甘,恨那群家伙忒也没胆,未免跑得快了。
“盟主,看来情况有些不妙!”
公羊庆冷静下来,收敛思绪,想到沿途种种情形,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来到牧晨跟前禀报,牧晨心思通透,听得公羊庆话语,剑眉微蹙道,
“你是说.......京城危矣.......”
“不错,沿途未见摩尼教任何兵马,显是全都奉命去了京城,再就是方才的老鹰,定是去驰援京城,摩尼教已然毕其功于一役.......”
公羊庆点了点头,说出了心中想法,牧晨闻言,心觉大有可能,当下也不多说,朝着一干武林盟军吩咐道,
“江湖各派随我骑马先行,芒风部众人,公羊庆率领火炮营垫后,其余人由李统领,庄义方率军随后赶来......”
第六百零二章战京都(一)
“呜呜呜…….”
一声声号角慷慨激昂,冲破云霄,伴随着将士们的嘶吼与呐喊,午时三刻,摩尼教大军再次开始攻城,远远望去,大军密密麻麻,一眼望不见尽头,阵前推着一辆辆投石车,云梯被盾牌牢牢护住,缓慢前行。
天空中,交错划过一道道长虹,不计其数,那是攻守双方投石车抛出的火油弹,仿佛流星一般坠入城内外,一颗颗火流星,便是一处砸毁的房屋,一群烧死的人命。
地面上,大军一边清理障碍一边朝着天空射箭,一支支沾满火油的弩箭划起一道长弧,闪电般射向城楼上守军,中箭者无不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呼。
城楼上,城墙下,双方的尸体一个挨着一个,一个叠着一个,遍地都是,血流成河,处处是残肢断臂,处处是四分五裂的兵器,天上地下,四处充满血与火,真个是人间炼狱。
“嘭!”
顺天门,敌楼外,一个火油弹骤然从天而降,无巧不巧砸向一个中年男子头顶,若是砸中,立马便是一条人命。只见那中年男子身形微晃,刀身顺势上撩斩在火油弹之上,火油弹应声化作齑粉。
仔细一看,只见那中年男子四五十岁,长方脸,长须短髯,沉稳内敛,正是‘九府神捕’王天行。
王天行一刀斩落极速坠落的火油,而后闪身欺到登上城楼的摩尼教高手近前,《百破刀法》使将开来,迫得那人连连后退。
王天行一边化解敌人攻势,一边扫视战场,只见城楼顶蒙师决战摩尼教右使胡加,傅北河对战左使毕曹,双方四人功力相仿,一时间斗得有来有往。
城墙顶,姬无忌以一敌二,一人独占周破军与长鱼恨,双方可谓是移形换位,身形如电,王天行一时看不清楚,只知道短时之内,姬无忌不会落入下风。
周破军与长鱼恨二人原本打算兵分二路,一路直取皇城,一路在此攻城,后来得到消息,不久后牧晨会率武林盟军前来,二人方才临时改变计划,一方面因为长鱼恨与牧晨仇深似海,另一方面二人唯恐事后牧晨坐收渔人之利,因而才决定速战速决,保存实力。
三大绝顶高手真气四溢,斗得难解难分,一会自城墙顶打到墙角,一会又自墙角打到敌楼,一会又凌空对战,好不凶险。
城墙上,还有许多高手兀自斗得正酣,庆幸的是,直至目前,朝廷一方暂时还未落入下风。
王天行看了片刻,随即收回目光,凝神对敌,却在此时,王天行陡觉眼前一花,随后是嘭的一声巨响,一道人影自敌楼顶上砸落下来,王天行眼疾手快,连忙向右横移,定睛细看,不由吃了一惊,此人不是旁人正是自己二师兄傅北河。
王天行见势,神情关切,想要出手相助,忽的一人闪掠而下,正是摩尼教左使毕曹,毕曹自楼顶追杀而来,一掌杀向傅北河,傅北河只是受了些许轻伤,见敌人杀来,连忙脚尖轻点纵身与来人杀到一处。
王天行目送师兄离开,心中担忧,忽然剑光一闪,那摩尼教高手趁机偷袭,一剑划破王天行右臂,立时间鲜血直流,王天行心中恼怒,一连使出十数刀,刀刀直取那人性命,那人胡须被齐根斩断迅速后退了一步,若是再进半分,当真性命不保。
时间渐渐流逝,每时每刻,都会有一条鲜活的性命逝去,不论是敌是友,是强是弱,也无法阻挡战争的车轮将人碾压得粉身碎骨,城墙上也破了几个窟窿,好在城墙足够厚实,有数丈来宽,那几个窟窿一时间倒也无伤大雅。
双方战损不小,都已经超出了三成,入眼处到处堆满尸体,到处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宛如实质一般,有的云梯被大火烧着木屑横飞,火星四溅,几乎每一座井栏上都挂着许多尸体,死状惨烈,城楼上尸体堆积如山,守城将士石头砸完了,便将一具具尸体砸向敌人。
王天行已然杀了两个摩尼教高手,立时又迎来了第三个,来人五六十岁,中等身材,须发灰白,手持一截乌黑铁杖,正是摩尼教药王万千叶。
‘药王’万千叶的大名,王天行闯荡江湖多年,早已经是如雷贯耳,当年办案时也有过一面之缘,王天行知道自己这回遇到了硬茬,果不其然,万千叶飘飘然而来,才一落地,方圆一里之内,普通士卒纷纷倒地不起,不分敌我,王天行吃了一惊,大声提醒道,
“快服下解毒丸!”
王天行说完,立马自怀中摸出一粒解毒丸含在嘴里,神情警惕望着万千叶,一里内众人见势,也纷纷效仿,万千叶似笑非笑望着王天行,揶揄道,
“你以为这样便可以了么!”
王天行闻言,心头一紧,不多时,便隐隐觉得有些头晕眼花,王天行强咬舌尖保持清醒,他也不知中了何毒,当下决定速战速决再寻解药,想到此处,王天行潜运周身功力,一边压制体内毒性,一边真气灌注刀身,一刀斩向万千叶。
众人但见一道十数丈长刀笔直砍下,万千叶心知这一刀非自己能挡,连忙身形向右横移,王天行见势,不待旧招使老,刀身顺势斜劈拦腰砍向万千叶,万千叶始终不与之硬拼,身形斜向后退了一步,王天行步步紧逼,万千叶则从旁游走。
“唳,唳!”
却在此时,自远处陡然传来几声鹰啼,声音由小及大,摩尼教一方精神一震,循声望去,只见南方天际缓缓现出一排黑点,黑点连成一线向北横移,越来越近。
姬无忌也停下手上动作,心中升起一股不妙之感,守城将士不待他吩咐,即刻分出一个营弓弩手朝着天空猛禽暴射。
“叮,叮…….”
一根根弩箭射在老鹰身上,发出刺耳的金铁交击之声,老鹰发出一声尖锐啸声,向着身下弓弩手俯冲而下,弓弩手见了,矮身操起那些无主的残兵断刃,向着老鹰周身猛砍,可惜又已失败而告终。
第六百零三章战京都(二)
离得近了,众人也能看得清楚了些,那群老鹰大的出奇,周教主心中疑惑,不知他养的近百只‘飞天巨鹰’怎地就少了大半,不过此时也不是追究之时。
摩尼教之中不乏有心人,他们仔细数了两遍,确信那‘飞天巨鹰’如今仅剩二十七只,心中隐隐有些许疑惑与不安。
二十七只巨鹰飞掠而来,气势虽较之百余只少了许多,但仍是震撼十足,远非一营,两营官兵可比,且目前为止,这顺天门内外,它们尚未有过天敌,所过之处,无人能挡,一个接一个守城将士被其双翅拍下城头。
“呜呜呜……..冲啊.......杀啊......”
风吹号角响联连营,长烟落日孤城闭,数万摩尼教大军借着‘飞天巨鹰’掩护,再次擂起战鼓,发起又一轮冲锋,号角声,喊杀声,战鼓声交相辉映,奏起帝国兴衰篇章。
“咚,咚,咚……”
顺天门城门处,没有了守城弓弩和火油威胁,摩尼教大军肆无忌惮推着攻城锤,一下又一下猛然撞击在坚固的城门之上,门内守城将士见势,连忙用自己的身体抵住城门,直撞得他们五脏轰鸣,气血翻涌,体质弱者直接被震得口吐鲜血,看那城门摇摇晃晃架势,怕是撑不多久。
“这些畜生!”
城楼上,王天行见到此情此景,心中怒气陡升,这稍一分心,体内毒性立时失去压制,险些直冲心脉,王天行心知自己今日怕是凶多吉少,陡然间升起一股悲壮之情。
一种超越生死,超越个人荣辱的感情,也不理会总是从旁骚扰的万千叶,也不再分心压制体内毒素,眼见一只‘飞天巨鹰’离自己较近,王天行身形一晃,欺身到那巨鹰身下,然后举刀劈在巨鹰胸腹狠狠地划了一刀。
猛听得嗤的一声闷响,那巨鹰被王天行一刀开肠破肚,内脏,鲜血流了一地,巨鹰在一旁痛苦挣扎,想要再飞上蓝天却是不能,王天行神情凛然,脚尖点在巨鹰尸身上,纵身又跃向另一只巨鹰。
另一只巨鹰距王天行足有数十丈,王天行凌空走到一半,那巨鹰双翅一扇,斜而向右又飞出数十丈,这一下王天行扑了个空,若是平日倒也罢了,王天行仗着师门轻功,这数十丈高度也能轻松度过。
可如今他全身多处受了不轻伤势,又身中剧毒,勉强翻了几个筋斗,卸去下坠力道,这时一旁万千叶趁机又向他心口掷了一枚飞镖,王天行勉强调转身子避开心口要害,可右肩肩头还是中招了,待到离地还有数丈高时,王天行只觉眼前一黑,嘭的一声径直砸了下来,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生死不明。
“天行!”
城楼上,一些与他相熟之人吃了一惊,抑制不住心中悲痛,蒙师与傅北河一招震退对手,想要上前瞧个究竟,却被摩尼教高手截住去路,只能在旁干着急。
另一边,‘飞天巨鹰’动作丝毫不停,飞扑,拍打,盘旋直上,如行云流水一般,盏茶功夫不到,城墙上守城将士已然少了两个营士兵,光是城门校尉之类的武将也换了四五个。
“孽畜,老子杀了你!”
或许是情势紧急,也或许是受了王天行感染,守城一方的武林高手纷纷效仿王天行,与‘飞天巨鹰’同归于尽,如此‘飞天巨鹰’便又陨落一半,仅余十三只,可是虽只有十三只,其破坏力却非同一般,而朝廷一方的武林高手则损失惨重,立马便显出颓势。
“咚,咚.......咔…….”
顺天门城门处,陡然响起一道脆响,那厚实的城门终于承受不住攻城锤连续不断地撞击,应声而断,门外的摩尼教士兵精神一震,喊杀着冲入城门,却见城门口里三圈外三圈堆积了许多尸体,足足有大半个城门高,阻住众人去路,摩尼教大军喊杀声戛然而止,动作为之一滞。
“轰,轰,轰!”
却在此时,顺天门城门口响起数声惊天炸响,那是自半空上投掷下来的炸药,摩尼教似乎早有所料,此际施展出来给守城将士突然一击,投炸药的正是‘赤腹神鹰’上那人所为,他一直未曾出手,原来是在旁伺机而动。
一旁姬无忌见势,面色不由一变,这位老者一生阅历丰富,早已能处变不惊,方才爱徒陨落时他虽然心中悲伤但是不曾失神,城门失守时也不未曾失态,唯有方才那一声惊天炸响,他终于变了脸色。
“哈哈哈,国师大人,看来你们败局已定!”
周破军察言观色,见姬无忌失神了一瞬,不禁畅快大笑,笑声未落,周破军原地留下一道残影,迅若奔雷一般朝着姬无忌杀来。
姬无忌见势,猛地醒过神来,身形一晃,陡地自原地消失,而后出现在数丈之外,长鱼恨早在一旁伺机而动,姬无忌尚未站稳身形,长鱼恨已然尾随而至,双掌交错,似虚非虚,似实非实,陡然打出一招《天魔秘典》厉害招数‘走火入魔’。
姬无忌无奈之下只得仓促迎敌,左臂外圈,右臂内圈,挡下长鱼恨双掌,长鱼恨浑身颤了一颤,向后退了一步,反观姬无忌只是晃了一晃便即站稳,倏而,姬无忌只觉心中一阵心烦意乱。
长鱼恨方才退后,一旁周破军迅速欺近,配合得天衣无缝,只见周教主嘴唇蠕动,双臂圆转,面前隐隐现出一道黝黑光圈,光圈四周惊现一股股极强吸力,此招乃《大罗造化功》厉害招数‘罗天造化’。
若是换作平时,姬无忌或可凭他浑身沛然真气抵挡,可如今他先受了长鱼恨一招‘走火入魔’,尚未回过神来,周破军这时又趁机突袭,姬无忌避无可避,身形抑制不住向着周破军飘去。
高手过招,往往胜败之数仅在一念之间,更何况是姬,周三人如此的绝顶高手,姬无忌在‘知命’境潜修多年,功力较之周教主二人高了一筹,因而才能以一敌二仍能坚持数个时辰,只可惜,他还是乱了心神,给了敌人可趁之机。
第六百零四章战京都(三)
“嘭!”
周破军双掌齐出,狠狠打在姬无忌胸口,发出一声闷响,姬无忌神功大成,体内真气自动护主,可还是被一掌打得胸膛凹陷,嘴里鲜血狂喷,神情萎靡。
周破军与长鱼恨见状,不由吃了一惊,未料到姬无忌受了这一掌非但没死,还能站立不倒,周破军心中冷哼,当即双掌后缩,将周身真气汇聚于双掌,再次打向周破军胸口要穴,他料想姬无忌定是用了推功移穴法门避开胸前大穴,因而才受伤不重。
却在此时,城墙上周,姬三人忽觉一股奇强劲气汹涌而来,仿佛大海浪涛一浪高过一浪,与此同时,一道巨大的无形掌印奇袭而来,瞬间撞上周破军双掌。
“轰,轰,轰!”
三掌相交,猛地爆发出数声惊天巨响,周破军全身一僵,身形抑制不住退了一步,那道身影晃了一晃,也退了一步。
城楼上许多人察觉到了那道人影,连放眼望去,只见来人身穿一袭青色布袍,背上负着一柄三尺铁剑,约莫二十多岁,剑眉星目,神形俊朗,正是当今武林盟主以及九刀会会长,无极宗掌门人牧晨,他方才打出那一招正是《九霄神掌》第四式‘祥云拱卫’。
“你终于来了……”
姬无忌擦了擦嘴角血迹,暗自松了口气,虽然与牧晨素未谋面,但是二人神交已久,都曾听过彼此名姓,且此事也不难猜,当今武林,如此年轻又能与他一较高下的也就仅有传说中的那位武林盟主了,牧晨闻言,点了点头,担忧道,
“前辈暂且歇息,接下来交给晚辈罢!”
姬无忌暗自点头,退在一旁运功疗伤,也不怕敌人偷袭,周破军与长鱼恨二人见是牧晨,倒也并不意外,周教主神情复杂望着牧晨,并未开口说话,一旁长鱼恨可谓与牧晨有着生死大仇,闻言毫不客气道,
“哼,就凭你,也想要独战我们二人,真是不自量力!”
长鱼恨说完,双手一展,作了一个起手式,周破军伸手阻拦,长鱼恨面色不悦望向他,可也并未立马动手,周破军视而不见,神情凛然望着牧晨道,
“再给你一次机会,此时退走本座可以既往不咎,若是一意孤行,凭白葬送自己性命…….”
周破军此举,牧晨倒是有些意外,一向行事果决,心狠手辣的周教主竟然会踌躇不决,牧晨想了一想,才望向他认真道,
“周教主好意在下心领,只是大义当前,晚辈不敢趋利忘义!”
“好,既然如此,休怪本座辣手无情……..”
周破军闻言,陡然面色转冷,话音未落,身形一闪,立即自原处消失,长鱼恨见状,脚尖一点,紧随其后,两大绝顶高手分左右一齐杀向牧晨,声势动人心魄。
牧晨神情凝重,丝毫不敢怠慢,浑身气流顺着左臂手太阴肺经和右臂手阳明大肠经灌注双掌,打出一招《九霄神掌》第八式‘九阳八荒’。
隐约间,牧晨背后现出一轮模糊的日,月之象,教人生奇,周破军尚是首次见识此招,只觉一股浑厚绵棉的阴柔之力作用己身,他大罗造化功原本便是借力卸力,偏于阴柔的神奇功法,此时遇到‘九阳八荒’的阴柔之力,就仿佛一瓢水泼在棉絮之上,虽然化去不少劲力,但自身也被反噬己身,便好比同性相斥。
牧晨便是想到他半卷双修功法破了佘公伉俪双修功,方才临时想到此招,未料到效果惊人,一旁长鱼恨早见识过牧晨此招厉害此处,因而一上来便使出全力,他遇到的是‘九阳八荒’的阳刚之力,只觉浑身燥热难当。
初次交手,周破军浑身一颤,晃了一晃便即站稳,牧晨则是五脏轰鸣,谁也未占得上风,说来牧晨以一敌二,则是牧晨要略微强上一筹。
城墙上,朝廷与摩尼教高手吃了一惊,均未料到牧晨年纪轻轻一人独占两大绝顶高手竟是丝毫不落下风,蒙师师兄弟等人面色一喜,心中稍宽,万千叶,毕曹等人深深望着牧晨,眼中饱含忌惮之色。
周破军与长鱼恨彼此互望一眼,双眸微凝,而后不约而同攻向牧晨上下两路,周破军取上路一拳砸向牧晨面门印堂穴,长鱼恨右腿横扫攻下路直取牧晨脚踝,上下,左右尽皆封死,牧晨退无可退。
牧晨见势,丝毫不慌,脚尖轻点,斜而向右退后一步,避开长鱼恨右腿劲力,而后双掌上下一分,同时打向周破军与长鱼恨。
周破军身形向右横移,纵身紧追,同时右臂圆转划了一圈,一道黑色光圈立时袭向牧晨,长鱼恨双掌齐出,迫开牧晨掌劲。
牧晨右掌外翻,打出一招《九霄神掌》第二式‘望穿秋水’,众人只见一道赤色掌劲射向黑色光圈,那光圈急速颤抖数次,而后消失无踪,牧晨掌劲也同时化于无形。
“嘭,嘭!”
三人身躯一颤,不待身形站稳,而后彼此冲杀向对方,周破军双臂圆转,浑厚真气化作一个黝黑光圈,使出一招‘罗天造化’厉害招数。
长鱼恨真气狂涌,衣衫无风自动,双臂外圈,掌劲吞吞吐吐,一股股阴煞劲气猛地袭向牧晨,正是《天魔秘典》厉害招数‘泥足深陷’。
牧晨双眸微凝,沉肩坠肘,神走泥丸,功聚双掌,猛然一齐击出,使出《九霄神掌》第九式‘九霄云外’,四周风云色变,劲气四散,只见一道巨大无形掌印按向黑色光圈,光圈嘭的一声四分五裂,掌劲去势不减,仍向周破军袭来。
周破军面色微变,脚尖急点,纵身跃上半空避开掌劲余威,陡听得嗤的一声响,长鱼恨面前,一道道阴煞劲气层层消散,渐渐消失了踪影。
周破军心中吃惊,此刻方才知晓长鱼恨为何会败在牧晨手中,这《九霄神掌》他只见识过几招掌法,已是如此厉害,连他所创的《大罗造化功》也不能敌,若是使出完整掌法,可想而知。这《九霄神掌》在他所见识过掌法中无人能出其右,说是冠绝当今武林也不为过。
第六百零五章圣战(一)
牧晨右掌外翻,左掌虚探,接连打出一招《九霄神掌》第二式‘望穿秋水’,浑圆赤色的劲气闪电般袭向半空中周破军,不待招式使老,陡然间气沉丹田,灌注于左臂,同时打出《九霄神掌》第一式‘拨云见日’。
长鱼恨见势,陡地双臂向内划圈,瞬时间,一股股浓稠的阴煞之气凭空而生,迎向牧晨左掌,周破军人在半空无法借力卸力,当即打出一道螺旋气劲对上赤色掌劲,此乃《天旋大法》第二重中的‘气旋’之境,借以化解牧晨浑厚劲气。
“轰!”
一声齐声巨响,周破军身形翻转数丈,一个闪身稳稳落下城楼地面,长鱼恨与牧晨身形各自晃了一晃,尚未站稳,又杀向彼此。
长鱼恨浑身阴煞之气狂涌,仿佛置身尸山血海之中,一招‘无法无天’狠狠砸向牧晨面门,牧晨脸上不动声色,双掌交错而出,使出一招‘九阳八荒’。
长鱼恨恍惚间见到九个太阳撞入怀中,使得其体外阴煞之气疯狂倒卷,缩入体内,长鱼恨脚下一个踉跄,险些站立不稳,心中喃喃自语道,
“这一式他使得越发纯熟了!”
那日牧晨初次施展此招,长鱼恨便曾经吃过暗亏,原本想着一回生,两回熟,时间久了便有了破解之法,不料今日对方使将出来,威势较之上回更强,长鱼恨不禁心中无奈。
却在此时,牧晨忽觉眼前一花,周破军闪电般朝他杀来,牧晨左手划了半圈,右掌掌劲吞吐,打出一招《九霄神掌》第六式‘施云布雨’,直取周破军胸口膻中穴。
周破军同样划了半圈,右掌掌劲吞吐,打出一招《九霄神掌》第六式‘施云布雨’,牧晨与长鱼恨均是吃了一惊,不知周破军何时学得《九霄神掌》掌法,牧晨一时间只道是自己身旁生了奸细。
他们却是不知,这《大罗造化功》之所以叫《大罗造化功》,只因在这‘造化’二字,造者,创造,变化也,化者,消亡,演化也,用在武学一道则是卸力化劲,此消彼长,也就是说,这门功法练到深处,不仅可以借力化劲,还能以彼之道施之彼身。
初时周破军新创不久,尚未练至圆满,因而只能勉强做到卸力化劲,此消彼长,直至前不久方才练至大成,以‘心眼通’观摩对手出招行功路线,然后将其复刻。
两招‘施云布雨’瞬息撞在一处,一时间劲气四溢,碎石飞溅,牧晨与周教主身形各自退了一步,牧晨不知他从何习得此套掌法,心中扪心自问,是否将《九霄神掌》外泄给了旁人。
一边想,一边暗自潜运真气,打出最后一招‘九霄云外’,这一式是在九刀会密室所创,之所以打出此招,是想要试探出周破军是何时偷学得《九霄神掌》。
周破军似笑非笑,同样依样画葫芦,左手虚探,右掌外翻,也打出一招‘九霄云外’,双方劲气相交,牧晨抑制不住退了两步,周破军却退了四五步方才止步,虽然同样使的《九霄神掌》,牧晨打出的掌法明显威势强得多了。
牧晨双眸微蹙,神情疑惑,周破军心中也是惊疑不定,为何二人使的一模一样的掌法,威力却有所差别,莫非牧晨功力较之自己更甚一筹,可这显然不是,周破军却是不知,《九霄神掌》第九式乃是牧晨融合心神与真气所创,有别于其余武功招式,真气运行路线或许有办法捕捉得到,而人的心神却是最为琢磨不透,且人与人之间大相径庭,自然效果不可同日而语。
一旁长鱼恨醒过神来,趁着牧晨立足未稳,身形一闪,化作残影杀向牧晨,所过之处,四周阴煞之气弥漫周身,猛地打出一招‘尸山血海’。
牧晨见势,只得仓促迎敌,猛地打出一招‘九霄龙吟’,双掌相交,只听得一声惊天价响,长鱼恨右臂发麻,虎口疼痛欲裂。牧晨只觉体内气血翻涌,脸庞通红,不待恢复过来,斜刺里又打来一道巨大掌印,正是周破军以‘心眼通’观摩复刻后使的《九霄神掌》第五式‘九霄龙吟’。
牧晨乃是《九霄神掌》创始人,深知这一掌刚猛霸道,举世罕有,当即不敢丝毫怠慢,暗自潜运真气,浑身气流顺着左臂手太阴肺经和右臂手阳明大肠经,打出《九霄神掌》第七式‘日月同光’,欲要以其阴柔之力克制‘九霄龙吟’刚猛劲力。
忽听得嗤的一声奇异闷响,双掌始一相触,牧晨与周破军身形一颤,双掌竟然诡异的粘在一起,任由两大绝顶高手如何使力后撤也是不行,牧晨与周教主不由得神情怪异,未料到两个生死仇敌如今被束缚在一起。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长鱼恨先是一愣,随即发出畅快的大笑,陡然纵身欺近牧晨身后突施偷袭,右手化作掌刀斩向牧晨脖子要害,牧晨打出‘日月同光’时,已留了个心眼掌法仍有余力,危急关头,左掌缩回,反手一掌拍向身后。
长鱼恨未料到牧晨这时还能还手,被其打了个措手不及,只听得嘭的一声闷响,长鱼恨右胸狠狠挨了牧晨一掌,口吐鲜血,身形抑制不住倒退丈许距离方才止步。
城墙上,许多人听到长鱼恨笑声,不由循声望来,欲要瞧个究竟,却见长鱼恨被牧晨一掌打得口吐鲜血,傅北河等人见状,心想这可不就是乐极生悲么。
周破军见长鱼恨受了不轻伤势,不由心中暗骂,手上动作却没闲着,左手曲指成爪,抓向牧晨咽喉要害,牧晨脑袋后仰躲过一抓,同时左掌迅速打向周破军心口要害,周破军左手后缩,格开牧晨左掌,而后不待招式使老,左手食,中两指迅速戳向牧晨双眼,牧晨左手横挡将其震开。
双方瞬息拆了十数招,招招致命,谁也奈何不了谁,一旁长鱼恨擦干嘴角鲜血,恼羞成怒,左臂内圈,右臂外圈,一层层阴煞之气油然而生,双掌一推,一招‘魔罗诸天’狠狠打向牧晨后背。
第六百零六章圣战(二)
危机时分,牧晨只觉后背汗毛倒竖,右臂本能后缩,不料将他二人粘连在一处的吸力这时自动消散,牧晨一时用力过猛,险些跌了一跤,好在他及时稳住身形。
谁知如此一跌,恰好堪堪躲过长鱼恨一记杀招,临到周破军面前,周破军也是被这股反震之力震得往后仰倒,尚未稳住身形,对面长鱼恨攻势已至,周破军吃了一惊,连忙任由反震之力顺势往后倒。
‘魔罗诸天’的阴煞劲气贴着他下巴呼啸而过,若是再近半寸,恐怕今日他不死也得重伤,周破军挺直身形,神情愠怒望向长鱼恨道,
“你干甚么…….”
“误会……都是误会……”
长鱼恨闻言,不由尴尬一笑,眼见周破军森然的目光紧紧盯着自己,长鱼恨只觉浑身不自在,左手虚探,右掌在前,率先一步杀向牧晨。
牧晨见势,心觉好笑,不过眼下可不是玩笑之时,心想今日以一己之力决战两大绝顶高手,确实有些吃力,还是全力以赴罢,
念及至此,牧晨身形一闪,双脚交错,忽前忽后,忽左忽右,使出《千蝠幻影身》身法绝技,一时间场中现出数十上百道牧晨的飘忽身影。
牧晨一边脚踩《千蝠幻影身》步伐,一边打出一招《九霄神掌》第三式‘日照大地’,这一式乃是《九霄神掌》群攻招式,一掌出,便化出一道巨大掌印横扫八方。
长鱼恨神情凝重,当日黑羽城决战,若非牧晨最后使出《千蝠幻影身》一路追杀,他也不会落得个‘饮恨而终’的下场,今日再见牧晨故技重施,长鱼恨心底不禁有些紧张。
长鱼恨自认轻功不及牧晨,前冲身形不由骤然一顿,倏而想出一个破解之法,决定以不变应万变,当下默念《天魔秘典》心法口诀,浑身衣衫无风自动,双掌交错,瞬息打出一道道阴煞之气,正是《天魔秘典》厉害招数‘泥足深陷’。
不得不说,长鱼恨武学功参造化,顷刻间想起破解之法,牧晨只觉深陷泥潭,举步维艰,连绝顶的轻功身法《千蝠幻影身》变得慢了不少,只听轰的一声闷响,层层阴煞之气被一掌打得烟消云散,《九霄神掌》掌劲亦是随之消散。
长鱼恨故技重施,再次打出一招‘泥足深陷’,牧晨身法被阻,只得从旁游走,右掌缩回,左掌探出,打出一招‘拨云见日’,一股极强的撕裂之力撞在‘魔潭’之上,那‘魔潭’立时自中央裂开一道缝隙,余下的掌劲穿过缝隙仍然打向长鱼恨。
“噔,噔,噔!”
长鱼恨硬接一掌,接连后退三步,不待身形站稳,又打出一招‘泥足深陷’,层层阴煞之气仿若泥潭,用以阻拦牧晨近身。
周破军并未立时动手,隐约间可见,他双眸闪现氤氲光雾,兀自借住‘心眼通’之法察看《千蝠幻影身》行功路线,一边看一边照着牧晨步伐施展。
可是走着走着,周破军渐渐发现不对,双腿隐隐传来酸麻,疼痛之感,周破军临摹武学接连受挫,不由得心中有些迷惘,只道是自己武功未曾练到家,他哪里知道,当年牧晨练成《千蝠幻影身》身法绝技,不仅需要打通几条特殊经脉,还需记忆毫无规章的步伐。
周破军眼见一时学不会,所幸懒得学了,身形一闪,自原处消失,右掌在前,左掌在后,打出一招‘九霄云外’,直奔牧晨后背要害,欲要就此验证一番。
牧晨似有所觉,暗自运转全身真气,融合元神之力,转身双掌前推,打出一招‘九霄云外’,四掌相交,猛地爆发出一场惊人气浪,牧晨一连退了两步,周破军却是退了数步方才止步。
周破军只觉双臂酸麻,虎口疼痛欲裂,‘九霄云外’这一式他始终无法完全复刻,威力较之牧晨打出的九霄云外’差了不止一筹。
这时,一旁长鱼恨突施偷袭,闪身奔到牧晨身后,牧晨连忙展开《千蝠幻影身》向右横移,周破军心中不信邪,使出‘心眼通’之法,观摩长鱼恨出招。
片刻之后,周破军暗自运转周身真气,浑身衣衫无风自动,双掌交错,打出一道道阴煞之气,正是长鱼恨所施展的《天魔秘典》招数‘泥足深陷’。
牧晨与长鱼恨又是一愣,未料到周破军连天魔宗的绝学也偷学去了,此时牧晨心中惊疑不定,需知偷学别派武功乃武林大忌,周破军偷学他的《九霄神掌》倒也罢了,毕竟他们本是仇敌,可是天魔宗是摩尼教盟友,偷学天魔宗绝学明显有些说不过去,且瞧长鱼恨模样,显然不是他所授。再加之周破军所使《九霄神掌》有些异常之处,此时牧晨隐隐有了猜测。
长鱼恨心中有气,想要寻周破军问个究竟,仔细想了一想,终是放下心中打算,眼下大敌当前他可不愿发生内讧,给了敌人可趁之机。
一前一后两招‘泥足深陷’封死牧晨前后左右所有退路,眼瞧得避无可避,牧晨脚尖轻点,纵身跃上半空,而后身形倒转,头下脚上,身形旋转,双掌前探,打出一招‘九霄龙吟’,直奔向长鱼恨二人。
“嘭!”
一声齐声巨响,场中尘土飞烟,劲气四溢,长鱼恨二人脸庞涨得通红,牧晨翻身落回地面,不待站稳身形,脚踩《千蝠幻影身》朝着对面二人杀来。
周破军神情凝重,右臂不断画圆,一道道黑色光圈随之浮现,密布其四面八方,光圈内传来极强吸力,彷如要吞噬万物,这是那日见识过牧晨《千蝠幻影身》厉害之后,想出的破解招式。
牧晨尚距离光圈一丈远近,便感觉一股极强拉扯之力作用己身,当即放弃周破军朝着长鱼恨杀去,长鱼恨见势,连忙双掌齐出,打出一道道阴煞之气,浓稠的阴煞之气环绕周身,使得牧晨《千蝠幻影身》速度渐慢。
第六百零七章圣战(三)
牧晨心中冷哼,当即暗自运转体内真气,沉肩坠肘,双掌交错,接连打出《九霄神掌》第一式‘拨云见日’以及第九式‘九霄云外’分取长鱼恨二人。
那黑色圆圈吸附之力与‘拨云见日’撕裂之力始一接触,猛地扩大半圈,然后颤了一颤,双双湮灭,长鱼恨一招‘泥足深陷’撞上‘九霄云外’,只见四周阴煞之气疯狂倒卷,迫得长鱼恨接连退了数步。
牧晨受了真气反噬,亦是退了三四步方才止住,三人神情冷冽,不待站稳身形,脚尖轻点,又彼此杀向对方,一时斗得难解难分。
说来缓慢,实则极快,自牧晨出现以来,盏茶功夫不到,三大绝顶高手已然拆了数十上百招,招招致命,旁人想要上前也是不能。
“呜呜呜……唳……”
摩尼教大军又发起冲锋,号角声,喊杀声不绝于耳,偶尔伴随着‘飞天巨鹰’鹰啼声,声声悲壮,萧索,奏起一曲人间炼狱。
偌大的战场,没有一处干净的位置,到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摩尼教的攻城器械已经没有一件完整的了,朝廷一方的火油,石头也早已告罄,拼杀到此时,双方几近赤膊上阵杀敌。
“娘,孩儿不孝,来生再做年做马报答您的恩情......”
一个断了兵刃的守城士兵大喊一声,话音未落,立时抱着即将攀上城楼的敌人跳下城楼,一齐同归于尽。
“娘子,照顾好咱们的娃.......”
一个后背中了数箭的中年士兵,即将奄奄一息,猛地扑倒一名敌人,没了兵刃便用牙齿咬断敌人咽喉,临死也要拉一个垫背。
“狗蛋,你还年轻,活下去......把遗书带回......”
一个中年士兵替红脸少年挡了一刀,神情希冀望着少年,少年望着曾经熟悉亲切的面孔倒下,忍不住心中悲痛,泪水湿润了眼眸,重重点了点头。
俗语说,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一役不知会有多少将士流血牺牲,又有多少家庭支离破碎,英雄固然可敬可佩,这些流血牺牲的将士何尝不是铁骨铮铮的好汉子。
普通士卒壮怀激烈,武林高手也好不多少,顺天门城楼上,蒙师右臂被摩尼教右使胡加齐肩扯断,浑身染血,胡加也不好受,右胸有一道寸许深拳印。
毕曹披头散发,瞎了一只眼,样貌可怖,傅北河嘴角溢血,受了不轻内伤,扫了一眼不远处四大绝顶高手,心中发狠,强咬舌尖保持清醒。
直至此时,朝廷一方所剩的武林高手已不足十指之数,摩尼教四大护法已去其二,仅剩药王万千叶,还有‘暗灭法王’秦乌天,‘马王’高飞被流箭矢射中要害,一命呜呼,‘邪王’甘邪则是被对手一掌震碎体内经脉,无力回天。
一炷香功夫不到,城楼上守军所剩无几,约莫将近两个城防营,也并无外援,一来是因对方云梯,井阑已毁,用不着那许多人,其二则是城楼上有‘飞天巨鹰’威胁,人多了也是白搭。
顺天门城门口,此际城门已破,尸体堆积如山,双方大军堵在狭长的城门厮杀,进不能进,退也不能退,人越聚越多,尸体也越堆越多。
城楼上守军少了,‘飞天巨鹰’似乎颇觉无趣,不再参与一线作战,而是做起了后勤运输,负责清理城门口堆积如山的尸体,然后将之远远抛在一旁,守城将士射箭阻拦,可惜徒劳无功,‘飞天巨鹰’防御一般刀剑难伤,非化境之上高手能破之。
虽说尸体甚多,且每时每刻还在增加,然而毕竟数量有限,十余只老鹰讯若奔雷,双爪一勾便是两具尸身,一趟便是将近三十人,终有尽时。
光阴如白驹过隙,转眼已至未时初,每时每刻都会有人丧命,人命如草芥,守城将士损失惨重,仅有不足五千人,若非仗着坚固城墙,几近绝望,摩尼教亦是伤亡大半,十不存三,仅余两万左右。
“咚咚咚…….”
正在双方兀自杀的眼红时,地面陡然莫名震颤,城门外烟尘滚滚,南方不远杀来一只骑兵,瞧其阵容,规模怕是不小。
“是援兵……援兵来啦…….”
顺天门城楼处,油尽灯枯的傅北河眼尖,率先发现不远处一支骑兵队伍,不由双眸陡亮,升出生的希望,虽然他此次抱有必死之心,但是倘若能活,谁又愿意去死。
恰在此时,对面毕曹趁势偷袭,一掌猛地拍向傅北河面门,傅北河似有所觉,头也不回,连忙向右横移开来,毕曹见一击不中,心中冷哼一声,闪身再度杀来,攻势绵密险峻,傅北河仅能勉强护住周身要害。
守城将士闻言,纷纷循声望去,果见城门外尘烟滚滚,正有一队人马疾行而来,并未打着敌人旗帜,显然是己方之人了,有士兵双拳紧握,喜极而泣,有的士兵抱头痛哭,
“我们有救啦……呜呜……”
摩尼教众人见状,心头不由一沉,眼见胜利在望,不想半路杀出来一个程咬金,莫非朝廷气数未尽么,双方一边作战,一边留意援军动向。
片刻功夫而已,那队骑兵队伍渐行渐近,依袭可见其众人身无片甲,衣衫各样,有人甚至打着赤膊上阵,高矮肥瘦,男女老少皆有,动作杂乱无章毫无军纪军容,约莫仅有数百人左右,简直是一群乌合之众。
“哈哈哈......”
摩尼教有人仰天大笑,陡然心中一宽,放心不少,守城将士则心中凉了一大截,再次陷入绝望,只觉这支援军怕是给敌人塞牙缝也是不够,何谈支援我们了。
牧晨硬接长鱼恨二人一掌,退在一旁,闻听得那人大笑声,不由嘴角微翘,露出一丝诡秘笑容,旁人或许不知,他岂能不知,那支骑马赶来的援军不是旁人,正是随他一同前来的江湖各派。
只因牧晨骑马时时时以真气温养坐骑,座下战马方才马不停蹄第一个赶来,而江湖各派哪里及得上他真气浩瀚如海,绵绵不绝,马儿累了,只能停下稍作歇息,这才晚来大半时辰。
第六百零八章圣战(四)
笑声此起彼伏,余音未落,那支骑兵队伍已距战场不足百丈,突然,最前二人脚尖点在马背,纵身凌空跃来,两人各手持一柄两尺来长砍材刀,横刀护在身前,正是九刀会传功与执法两位长老,李由和萧长乙。
其余人见状,也依葫芦画瓢,脚尖轻点,纵身疾驰而来,数百名高手中最强者有归藏境巅峰修为,最弱者也有化境修为,一起弃马齐飞,气势惊人,恐怕数十年难得一见。
“这……他娘的,全是高手!”
战场之中有人双眸圆睁,大吃一惊,先前嘲讽之人只觉脸庞涨红,瞠目结舌,这数百名高手一旦加入战场,足以改变一场战役结局。
守城将士咧嘴笑了,心中阴霾一扫而空,有种绝处逢生的畅快感,摩尼教众人则恰恰心凉如水,唯有少数几人知晓内情,并无多少意外,但是也被面前场景惊叹一番。
五百名高手或是手持兵刃,或是赤手空拳,一齐闯入敌阵,一时间犹如虎入羊群,无人能撄其锋芒,片刻而已,便有两千摩尼教士卒命丧黄泉。
萧长乙与李由各使《砍材刀法》,一马当先,率领众人一路冲杀,一招‘弹木连斩’只见刀光闪耀迷人眼,迅若奔雷,横推一片,所过之处,传来一声声哀嚎。
周希曼一袭黑色劲装,紧随其后,手持银河剑,身形如电,《星辰剑法》使将开来,刚中有柔,柔中有刚,教人眼花缭乱,无法抵挡,敌人残肢断臂横飞,被杀的哭爹喊娘,《星辰剑法》虽是她自创,但论精妙之处丝毫不弱于江湖中一流剑法。
吴语静身形辗转腾挪,《绝情剑》全套十二式剑法使将出来,威力绝伦,自从创出第十二式剑招以来,鲜与人对敌,此时她杀的酣畅淋漓,得心应手,每每出招必是凌厉狠辣的杀招,可谓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所过之处,无一生还。
徐凤手持一柄玄铁剑,剑身婉转,劈,扫,截,刺连绵不绝,一手《傲剑决》使得越发炉火纯青,似乎是发泄心中怨愤,徐凤早已杀红了眼,入眼处不许有一个敌人生还。
少林派行痴大师手持一根佛魔杖,虽无刀剑之利,但是一套《伏魔棍法》使得虎虎生风,劲气纵横,敌人沾之即死......
江湖众人宛如一柄利剑,迅速插入敌身,若说萧长乙几人作为剑尖,负责一路披荆斩棘,那赵金银与谢玄则是剑刃,但见两大高手作为侧翼迅速切开一条豁口,但凡攻来的敌人尽皆死于非命。
“秦护法,他们过来了。”
摩尼教中军大营,一名年长的偏将自战场收回目光,神情不安的提醒一旁银袍主将,秦乌天站在青铜战车上,负手而立,闻言呵斥道,
“慌什么慌,还死不了!”
一旁摩尼教众将士见主将气定神闲,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不由得定了定心神,立时按部就班的排兵布阵。
江湖众人目标明确,擒贼先擒王,敌不过摩尼教教主,那便先杀了大军主将,秦乌天见状,丝毫不慌,眼睁睁望着敌人离自己愈来愈近。
一百丈,八十丈,五十丈,盏茶功夫不到,江湖一众高手已然杀到中军大营近前,进入弓箭手射程范围,两千弓弩手立时组成阵型,弯弓撘箭,秦乌天右手轻挥,轻轻吐出一个字,
“射!”
瞬息之间,密密麻麻的箭矢犹如疾风骤雨,铺天盖地疾射向五百名江湖高手,封死众人前后左右所有退路,江湖众人神情一凛,即便是萧长乙等少数高手也不敢丝毫大意。
“叮叮叮……”
江湖各派或是手持刀剑,或是手持木棍,左劈右砍,将自家看门绝技使得密不透风,牢牢护住周身,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可惜各派门下弟子良莠不齐,顶尖高手数量有限,队伍中大半是些化境高手,加之一些人学武不精,应付起密如暴雨的箭矢有些力不从心,一轮齐射还好,倒也能应付自如,两轮,三轮,四轮,接连不断地齐射,就难免有些手忙脚乱了。
箭如雨下,久守必失,那些门派长老,弟子护住了上盘,便来不及护住下盘,护住了前胸,便忽略了脑后,一时间惨呼声不断响起,仅几轮齐射而已,便有二十二名年轻弟子身负箭伤。
“啊!”
一名受了箭伤的少林弟子一声痛呼,惊醒众人,行痴等一干少林门人不经意瞥了一眼,只见一名身穿灰色僧袍的少林弟子口吐白沫,浑身颤抖,状若癫痫一般,行痴吃了一惊,当下提醒众人道,
“不好,箭上有毒!”
箭上有毒,见血封喉,仅仅几个呼吸而已,中箭者便气绝身亡,江湖众人见势,心头一凛,不由分说,一边挥舞兵器荡开箭矢,一边自怀中摸出一粒‘护心丹’含在嘴里。
‘护心丹’乃是徐凤为了以防万一,临行前亲手炼制,此药入口即化,中毒时吞服一粒,能护住中毒者心脉,保他一时无虞,但是并不能够完全解毒。
“嗖嗖嗖......”
箭矢破空之声不绝于耳,江湖各派丝毫不敢怠慢,一些门派迅速收拢门下弟子,背靠着背,由门派中掌门,长老护在外围,将其余弟子护在内里,虽是如此,仍不时有人中箭惨呼。
“老李,走啰!”
短短片刻,九刀会也折损数名年轻子弟,萧长乙与李由两位长老互望一眼,彼此心领神会,二老相交数十年,有时一个眼神,一句话,便能猜出对方心中所想。
二老手持两尺来长砍材刀,脚尖轻点,欺身而上,萧长乙使一招‘弹木连斩’,李由使一招‘伐林’,两人分左右互为犄角,冲杀向敌军中军大营。
却在此时,陡听得嘭嘭的数声异响,接着江湖众人之间突然泛起紫色烟雾,片刻间,就有几人应声倒地,有人大声提醒道,
“不好,有毒!”
中毒者口吐白沫,浑身抽搐,样貌扭曲,与方才箭头上所涂覆的毒药一般无二,江湖各派大吃一惊,未料到敌人留有后招,一时疏忽大意,跳入敌人陷阱,也不知中的是什么毒药那么厉害。
第六百零九章生死劫(一)
所幸其余人方才已将‘护心丹’含在嘴里,毒药虽烈,仅几个呼吸便致人毒发身亡,但也及不上众人吞服丹药快,暂时勉强保住一命,剩下的唯有听天由命了。
萧长乙与李由冲到半途,便遭遇毒药袭击,连将嘴里的‘护心丹’吞入腹中,解药入口即化,使得二人心中稍宽,无论向前往后都有毒烟,二老一时之间不知该进该退。
虽然服了‘护心丹’护住性命,但中毒后该有的症状都有,只是轻微些许罢了,众人之中,或许只有行痴与吴语静好受得多,徐凤于此并不意外,只因吴语静当年求医她便在一旁,至于行痴么,那日余杭城破庙牧晨与她说过此事。
吴语静曾服下一粒‘三花并蒂莲’莲子,还有碧毒寒蚕这等奇物重塑经脉,使其成就了至阴之体,体质较之旁人强悍得多了,虽不如牧晨百毒不侵,但也差不多少。
至于行痴,那日中毒后昏迷不醒,牧晨喂服过他自己的半盏鲜血,须知牧晨也曾吃过‘三花并蒂莲’一粒莲子,还有莽牯朱蛤,碧毒寒蚕等天材地宝,早已成就‘先天之体’,百毒不侵,体质较之吴语静‘至阴之体’更胜一筹,可以这么说,牧晨的血液就是天材地宝,解毒圣药,这一点牧晨心知肚明。
徐凤虽精通岐黄之术,江南人更是称她为‘蝶谷医仙’,然而此时也不知所中何毒,即便知晓以如今境地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医者不能自医,唯一庆幸的是她未雨绸缪,及早便炼制出‘护心丹’,此时才能保住众人一条性命,有了性命,才能有机会钻研解毒之法。
徐凤瞥见萧长乙二老仍然待在十余丈外,不进不退,不由得没好气叫道,
“两位长老,中了毒最好不要强行运功,否则毒气攻心,怕是有护心丹也不顶用,还是回来给我护法罢!”
众人不懂医术,都不知该如何是好,徐凤这时自然而然成了江湖各派主心骨,两位长老闻言,仿佛有了主意一般,神情戒备,紧紧盯着前方敌人,然后不敢运气施展轻功,倒退着一步步走回队伍之中。
紫色毒雾随风飘荡,下风口处,摩尼教大军成片成片中毒倒地身亡,显然这些普通士卒未曾服下解药,此时箭矢业已告罄,大军中毒的又少了三成,如此江湖众人倒是少了许多威胁。
“杀杀杀…..杀杀杀……”
箭矢没了,紫色烟雾还未曾消散,余下的摩尼教大军一时间不敢冒然前进,凭白枉送送命,只是一齐踏着小方步,举着长枪缓缓杀来,气势迫人,徐凤心头一沉,望向吴语静与行痴道,
“吴姐姐,行痴大师,全靠你们了…….”
“阿弥陀佛,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行痴唱了一声佛号,向着众人单手施了一礼,心想这样战死也好,或许能够减轻贫僧的罪孽,念及至此,心中已然抱着必死之心,他修习的是少林派绝学《易筋经》,内劲讲究厚积薄发,此际已是归藏境高手。
吴语静闻言,螓首轻点,挺剑与行痴一左一右护在众人面前,徐凤说完,顿了一顿,朝着江湖各派吩咐道,
“你们快封住自己心脉......萧长老,李长老,负责给昏迷的人封住心脉!”
徐凤当仁不让,开口吩咐江湖众人,众人心觉理所应当,听得徐凤吩咐立即照办,足见这段时日以来,徐凤在众人心中颇有威望。
萧,李二老,则分头钻入昏迷人之中,双手忽起忽落,封住他们心脉,他们功力稍弱,不及旁人坚持得久,徐凤想了一想,决定先替昏迷的人诊治,其余人见了,也无异议。
原本顺天门摩尼教大军剩余两万左右,其中负责轮番攻城的马,步军一万四,中军留守六千来回策应,江湖众人参战之后,杀死近三千多人,最后又有近三成士卒作了冤死鬼,也就是说,中军大营满打满算只余一千多人,将近两千。
吴语静与行痴望着缓缓靠近的摩尼教大军,不由得神情凝重,一般而言,一个归藏境高手足以以一敌千,当然这是巅峰状态下,不计消耗,可是归藏境高手也是血肉之躯,真气也会消耗殆尽,体力也会下降,随着真气消耗,那么杀敌也会大打折扣......
牧晨一招‘日月同光’再度震退长鱼恨与周教主,斜眼扫了一眼城楼下方战场,眼瞧得摩尼教拼得两败俱伤也要毒倒江湖各派,不禁义愤填膺道,
“你们未免太狠了,连自己人也不放过!”
长鱼恨闻言,忍不住嗤笑一声,神情鄙夷望着牧晨,周破军见状,冷笑一声道,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区区数千普通士卒换了五百武林高手,赚了!”
牧晨闻言,虽然面上不服,但心中也觉得有几分道理,若是寻常时候,那些武林高手可都是以一敌百以上,五百高手放在战场足以改变一场战局,可是如今仅有一比六,他们的确稳赚不赔,或许换了自己也会如此选择罢。
念及至此,牧晨心中陡然警觉,不知何时起,他也视人命如草芥了,人命不是一换一的算学问题,而是一条条活生生性命,倘若要以牺牲一个知己,挚爱来换取一千人,一万人性命,他也绝不会换的,那五百人中可大多是他挚爱,亲朋啊。
“哼,妖言惑众!”
牧晨冷哼一声,心中略急,城楼下他的挚爱,亲朋中了剧毒,性命危在旦夕,他怎能不管不顾,人性大多是自私的,他也不是圣人,城门守不住关他何事,大不了救了人再夺回来。
想到此处,牧晨心中主意已定,身形一闪,纵身跃下城楼,人在半空,陡觉后背生出一股极强阴寒之意,显是长鱼恨趁势偷袭,牧晨头也不回,当即身形圆转,顺势打出《九霄神掌》第五式‘九霄龙吟’。
“轰!”
双方劲气相撞,真气四溢,周围爬城的摩尼教士兵被殃及池鱼,纷纷口吐鲜血,经脉尽断而亡,牧晨身形抑制不住急速下坠,眼见离地不足三尺,牧晨猛地打出一招《九霄神掌》第六式‘施云布雨’,这一招至柔至刚,旨在一个‘化’字诀,即便对方有千钧之力,我自蔚然不动。
第六百一十章生死劫(二)
牧晨借力化劲,向右翻身落地,长鱼恨二人紧随其后而来,牧晨懒得理会,如今之际救人要紧,何必呈一时之快,当即施展《千蝠幻影身》,轻提一口真气,瞬息远遁,相较而言,周教主二人轻功有所不及,只能望着牧晨背影远去。
牧晨脚踏《千蝠幻影身》步法,一路直行,沿途有意真气外放,所过之处,摩尼教大军被他强横真气震伤倒地,口吐鲜血,生死不明,一时间无人可阻。
城门距摩尼教中军大营仅有一两里路,几个呼吸不到,牧晨便到了近前,距江湖众人不足百丈,江湖各派面色一喜,原本绝望的神情充满希冀之色。
“牧大哥!”
“牧兄弟!”
“盟主……”
各种称呼脱口而出,牧晨远远扫了一眼一张张熟悉的脸庞,并未立刻上去救人,如今之际,眼前这一两千摩尼教士兵威胁更甚,而江湖众人一时半刻性命无碍。
主意已定,牧晨身形微纵,双掌交错,随即猛地一齐拍出,打出一招《九霄神掌》第三式‘日照大地’,这一招乃《九霄神掌》中的群攻招数,一掌出,一道巨大掌印横扫千军。
“轰,轰,轰!”
陡听得一声惊天巨响,宛如排山倒海一般,两千士卒一排撞着一排应声倒地,仅仅一掌而已,便死去了十之一二,吴语静与行痴压力大减。
秦乌天首当其冲,危急时刻,身形一纵跃上半空,避过夺命一掌,牧晨见状,左手虚晃,右掌前探,打出一招《九霄神掌》第一式‘拨云见日’,目标所指,正是半空中的秦乌天。
秦乌天骇了一跳,可是人在半空无法借力,只能右脚脚尖点在左脚脚背,左脚脚尖点在右脚脚背,身形借此拔高丈许距离。
孰料牧晨出招之时,早有所料,不待招式使老,右掌缩回,左掌前探,打出一招‘望穿秋水’,只见一道极强赤色劲气快如闪电,瞬息洞穿秦乌天右胸。
秦乌天忽觉胸口一阵剧痛,低头一瞧,只见右胸多了一道寸许大小孔洞,前后通风,透亮,秦乌天嘴角喷血,眼前一黑径直摔下地面。
不远处周希曼见了,心中莫名一痛,她与秦乌天相识已久,关系匪浅,可是如今她二人摇身一变成了生死仇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无奈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她只有认了。
“大胆!”
恰在此时,周破军与长鱼恨方才赶了过来,撞见牧晨一掌杀了秦乌天,周破军目眦欲裂,他虽然心狠手拉辣,心如铁石,但毕竟也是人,是人便有七情六欲,秦乌天与他相处十数年,一直忠心耿耿,终归有些香火情在,怎能不悲不怒。
牧晨闻言,懒得搭理,左手划了个半圆,右掌外翻,掌劲吞吐,朝着摩尼教大军打出一招《九霄神掌》第六式‘施云布雨,掌劲迅若奔雷,劲气所至,又有数十名摩尼教士兵中掌身亡。
牧晨左掌虚晃,右掌前探,作了一个《九霄神掌》起手式,正欲前冲,忽觉双足犹如深陷泥潭一般寸步难行,牧晨心知定是那长鱼恨出手所致,当即潜运真气,灌注双掌,打出一招《九霄神掌》第八式‘九阳八荒’。
随着一声惊天价响,四周浓郁的阴煞之气疯狂倒卷,牧晨受真气反噬,亦是退了数步方才止住,这时,一旁周破军突施偷袭,右掌曲指成爪,宛如实质的真气手爪隔空抓向牧晨。
牧晨见势,不由吃了一惊,不知周破军又使得什么厉害武功,当即脚踏《千蝠幻影身》步法,向右横移,孰料长鱼恨接连施展‘泥足深陷’这一招,迫使牧晨进退不能,与此同时,周破军一爪再度抓来,牧晨避无可避,躲也不能躲,真气手爪堪堪连同牧晨双臂被抓在手中。
牧晨全力一挣,竟是无法将之崩断,足见其厉害之处,当下接连运劲三次,皆是无功而返,忽听得一旁长鱼恨笑道,
“呵呵......你果然未‘真气化形’......”
牧晨闻言,不置可否,只是心中疑惑,长鱼恨是如何发觉他的秘密,他却是不知,‘真气化形’后真气凝练,宛如实质,要比‘知命’境界下的真气强横得多了,若是他乃是真正的‘知命’境,真气能够化形,这真气手爪虽然厉害,但是全力挣脱之下,也非难事。
这隔空取物的擒拿法乃百年前道家楼观派的‘千机道长’所创,叫作‘控鹤擒龙’,只是数十年前,‘千机道长’突然失踪,连同这门武功也随之失传。
周破军多年以来一直搜罗天下武学,探寻古墓遗迹,更是不惜让周希曼以美人计拉拢牧晨,获得武祖遗迹传承,只是后来赔了夫人又折兵,而这‘控鹤擒龙’便是在一处古墓中偶然所得,‘控鹤擒龙’较之‘少林龙爪手’犹有过之而无不及,尤其是‘知命’境真气化形后,修炼效果更佳。
江湖众人见牧晨被缚,纷纷面露担忧之色,欲要上前相助,可惜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吴语静,行痴被一群士兵团团围住,无暇分身,周希曼,张超,夜明等人见了,面色微变,起身便要上前相助,陡觉眼前一黑,头晕眼花,连起身也是不能。
牧晨冷哼一声,心中默念《血饮九重天》‘心火燎原’秘法口诀,真气与血气相融,浑身功力肉眼可见急速增强,周破军所化的真气手爪微微震颤,越来越大,眼见要撑不多时,周破军朝着长鱼恨吼道,
“快,过来帮忙!”
长鱼恨闻言,吃了一惊,当下丝毫不敢怠慢,身形微晃,绕到周破军身后,功聚双掌将其体内源源不断真气送入周破军体内,随着长鱼恨真气加持,那‘控鹤擒龙’施展的真气手爪逐渐凝实,渐渐收拢。
牧晨只觉呼吸一滞,浑身筋肉,骨骼越压越紧,几近要喘不过气来,若是双手未曾被缚,定然使出《九霄神掌》打向对面二人,从而逃出魔爪,可惜没有如果,牧晨一边运气对抗,一边思索应对之法,想了许久也想不出所以然,为今之计,唯有运用‘心火燎原’秘法抵抗。
第六百一十一章生死劫(三)
“杀啊,杀啊…….”
摩尼教大军主帅虽然阵亡,但是攻城命令已然下达,且前线冲锋的战士尚不知实情,因而军心仍在,成千上万大军杀到最后,兵器大都断了数次,只能与守城将士展开生死肉搏。
云梯坏了,绳梯也没了,他们只能用铁抓钩爬城,好在城下尸体堆积如山,怕是有了半个城墙高了,铁抓钩倒也能徒手扔上去。
于是乎,密如蛛网的铁抓钩挂在城楼上,仿佛春天盛开的藤蔓一般,甚为壮观,一个挨一个士兵顺着铁抓钩直往上直爬。
城楼上,火油完了,石头也砸完了,连兵器也废了,守城将士有人用半截旗杆作武器,砸向爬到墙顶的士兵,有人用弯曲卷刃的大刀砸向敌人头顶,更有甚者,实在拿不出像样的东西,只能抱着敌人同归于尽。
傅北河与毕曹全力拼了一掌,而后彼此退后两步,气喘如牛,显是双方已然是强弩之末,二人稍微歇息片刻,心里苦思应对之法,却在此时,斜刺里闪过一道黑影,凌厉的劲风直指傅北河脑后玉枕穴。
傅北河陡觉脊背生寒,危机时分,连忙向右横移,不料那黑影招式陡变,黑影顺势而下,拦腰砸向傅北河右肋,傅北河来不及回头,身形顺势往前扑倒避过一击,这时毕曹也来趁势偷袭,举掌拍向傅北河面门。
傅北河抬手格开毕曹右臂,岂料他空门大开露出破绽,陡然间,傅北河只觉胸腹一阵钻心剧痛,抬眼望去,只见一根乌黑铁杖斜插入自己胸腹,而这时他方才看清,那道黑色棍影的人正是摩尼教‘药王’万千叶,傅北河眼前一黑,一代风云人物就此一命呜呼。
“师弟!”
不远处,正与人对敌的蒙师一声惨呼,接连失去两位师弟,即便是功参造化,沉稳如他,也不禁悲痛不已,仅剩的一条左臂掌影翻飞,疯狂杀向对面胡加,一心攻击,也不防守,誓要杀死敌人替自己两个师弟报仇,只可惜胡加武功与他不分伯仲,一时半刻也无法取胜。
“轰,轰,咔!”
城楼下,随着一声声炸响,拥堵的入口终于贯通,堆积的尸体业已清理完成,摩尼教大军见状,喊杀着冲进城门,进入瓮城,杀向仍然顽强抵抗的守城将士。
“难道大势已去么?”
闭目疗伤中的国师大人姬无忌似有所感,陡然间睁开双目,一个时辰疗伤,体内伤势已经好了六七成,余下的此刻也无暇调理,姬无忌心中暗叹,他纵然有心挽大厦之将倾,也是有心无力,他纵有万人敌,也无法以一敌二胜过双圣。
念及至此,姬无忌好似想起什么一般,环目四顾,只见牧晨与周破军他们在城外不远,且牧晨正被二人缚住身形,看起来情况不妙,姬无忌心头微沉,目光回移,恰见大弟子蒙师苦战‘药王’万千叶与摩尼教左右二使,蒙师以一敌三,显得左支右拙,险象环生,姬无忌冷哼一声,当即身形一闪,袍袖轻拂。
“嘭,嘭,嘭!”
摩尼教三大高手似有所觉,正欲侧身躲避,不料来人比他们更快,早封死三人前后左右所有退路,三人避无可避,纷纷应声倒地。
蒙师见势,连忙抬眼望去,只见一名身材高瘦,须发皆白的老者纵身落地,正是授业恩师姬无忌,蒙师虽然年逾花甲,但此刻犹如一个受了委屈的孩童见到家长一般,哽咽道,
“师父,二师弟他……”
姬无忌闻言,陡然变得黯然神伤,仿佛一瞬间苍老许多,拍了拍蒙师肩头沉重道,
“为师已经知道了......是师父没用,连自己徒弟也保护不了!”
蒙师见师父伤心,不想见他忧伤成疾,身体承受不住,闻言开口劝道,
“师父…..您别…..”
蒙师话未说完,却被姬无忌抬手制止,蒙师立即住口不再多说,只听姬无忌郑重道,
“现下不是悲伤之时.......我已经封住他三人穴道,你替你两个师弟报仇罢,为师去了…..”
姬无忌说完,不待徒弟回话,脚尖轻点,纵身跃下城楼,尚未走出多远,陡听得身后传来三声惨呼声,姬无忌闻言,心中的哀伤稍微减轻些许......
约莫过了盏茶功夫左右,牧晨浑身肌肤胀的通红,仿佛渗出血来一般,气血不畅,真气运行受阻,秘法戛然而止,随着嘎嘣一声脆响,藏在怀里的摩尼教黑玉令,丐帮长老令牌红色玛瑙石应声破碎,六角铜牌和无邪剑也压得变了形状。
虽然是先天之体圆满,体质较之旁人强横的多了,但牧晨只觉已经到了自身承受极限,对面长鱼恨,周教主二人仍在内力加持,牧晨渐渐无法吸气吐纳,意识也渐渐迷糊,迷糊中心中呢喃自语道,
“这便要死了么.....可是,我才二十多岁,尚未娶妻成亲,尚未结婚生子.....曼儿怎么办,爹娘怎么办,我好不甘心!”
又过片刻,牧晨浑身肿胀,七窍渗血,巨大的压力已然超出他所能承受的极限,牧晨只觉眼前一黑,陡然间喷出一口鲜血,仰天向后栽倒,就此没了呼吸。
原本牧晨不会落得如此下场,凭他一身惊世绝学,还有《千蝠幻影身》身法绝技,届时即便不敌,也能仗之保命,可惜方才发觉周破军使出《控鹤擒龙》时,牧晨本可仗着轻功身法远遁,可他担忧他跑远了敌人会对江湖众人不利,是以才向右横移不远,恰好中了长鱼恨后招。
“不要啊!”
周希曼,徐凤,君瑶三女一声悲呼,神情绝望,眼角含泪,奋不顾身跑向牧晨,周希曼与徐凤过度悲伤之下,双腿发软,才数十丈的路,却摔了两跤,脑海中不断闪过与牧晨相处种种情形,心中大恸。
“牧大哥!”
吴语静剑身一横,震退围攻而来的敌人,望着那道倒下去的人影,心头剧痛,她再也不想压抑自己心中的感情,不想自欺欺人,原本以为她已将这段情当作一段回忆,但是,此时此刻,心底的回忆猛地爆发而出,是如此清晰感人.....
第六百一十二章何处话凄凉
“盟主……”
“师兄!”
萧长乙,李由,夜明,张超等知己好友见状,面色惨白,也急急跑向牧晨,江湖众人心头一沉,连忙紧随其后,长鱼恨本欲出手阻拦,却被周教主抬手制止道,
“他们已经身中剧毒,何必多此一举!”
长鱼恨闻言,不经意瞥了周教主一眼,心道人都被你杀了,这时你倒做起善人来了,真是可笑,心中如此想,嘴上却默不作声。
吴语静离去后,行痴独自一人面对仅剩的数十名敌人,牧晨是他红尘中唯一的知己,他也想过去看看,可是现下走不开,他必须替众人善后,吴语静的心情他能理解,因而心中并无半分怨言。
行痴欲要速战速决,当下手上招式陡变,施展少林绝学《达摩掌法》,此掌法大开大合,刚猛霸道,瞬间便有五六人毙于掌下......
片刻之后,周希曼,徐凤,君瑶三女跑到牧晨面前,跪了下来,望着牧晨七窍流血,浑身涨紫,显然是受了极大痛苦,三女不由得心中一疼,泫然欲泣。
周希曼浑身颤抖,只觉胸口堵得慌,眼前一黑将欲昏厥倒地,立时强咬舌尖保持清醒,脑中忽而想起与牧晨初遇时的情形,那时牧晨只将她当作一个婢女。
他是那么与众不同,即便自己相貌粗鄙,身为婢女,他也丝毫不曾嫌弃半分,仍然甘心为她失去性命,及至后来,自己显出圣女真身,相貌出众,他也没有丝毫区别对待,相处时不卑不亢,恩怨分明,为了一个女子,哭得撕心裂肺,为了不相干的人,宁愿与我发生争执,世上哪有他这样的人儿......
不知何时,那道人影渐渐入了我的心里,渐渐生根发芽,为了他我放下少女矜持,天南地北伴君同行,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别的女子生得再美,也无关紧要,在我心里只有你周希曼一人,我心里只会舍不得你……”
“对不起,希曼,对不起……我只是想你开开心心活下去,哪怕是苟且偷生也好,即使我付出生命也在所不辞,我绝不许旁人欺你,辱你……”
一句句动人的话语浮现在耳畔,与他相处时情形历历在目,是如此鲜活,可是,方才那个人还在,如今却没了,周希曼心中绞痛,泪如雨下,痛得无法呼吸,抑制不住轻轻咳嗽起来,周希曼不敢相信眼前事实,状若癫狂嘶吼道,
“臭小子,你起来,睡在地上像什么话!”
“你说过要与我白首偕老,难道你忘了么,啊,你现在是不愿负责任了么,告诉你,我绝不允许,你给我起来……’”
周希曼双眸含煞,抓住牧晨衣襟拼命摇晃,似乎牧晨只是睡着了一般,一旁徐凤与君瑶满面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心中也不愿相信眼前事实,徐凤不由抓住牧晨双手脉门仔细把脉,可是侯了许久,牧晨仍无丝毫脉象,徐凤心中大恸,趴在牧晨身旁悲呼道,
“呜呜呜,牧大哥……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你怎么可能会死,怎么可能,呜呜……”
周希曼抓着牧晨摇了一会,见牧晨仍然不醒,抑制不住神情狰狞,陡听得一旁徐凤话语,不由得大声喝道,
“你胡说什么,小心我撕烂你的嘴,什么‘蝶谷医仙’,你就是个庸医…….他没有死,只是昏迷了而已……”
徐凤见周希曼状若癫狂,不由心下害怕,若是善意欺骗,反而使她越陷越深,当即小心翼翼拉着周希曼右手,拿住牧晨手腕教她把脉,徐凤哽咽道,
“曼儿姐姐,牧大哥……牧大哥已经死了…….”
这时,江湖众人赶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将几人围在垓心,神情哀伤望着牧晨,瞧见周希曼疯疯癫癫情景,不禁心中暗叹,吴语静茫然呆呆坐在一旁,仿佛丢了魂一般,姬无忌也赶了过来,见到牧晨惨状,神情一黯道,
“唉,终究晚了一步!”
周希曼于旁人视若无睹,颤抖着捏着牧晨脉门,呆了一瞬,陡然双眸怒目圆睁道,
“不会的,不会的……你骗我,一定是你骗我!”
徐凤见势,心中一紧,周希曼这是极度悲痛下患了‘失心疯’,若是她会那鬼门十三针,只需替周希曼扎上几针即可,可是鬼门十三针乃中原华佗行会不传秘笈,连她师父也不会,更遑论她了。
徐凤心想,我虽不会鬼门十三针,但可以剑走偏锋,以毒攻毒,人身五行,肝属木,脾属土,肺属金,心属火,肾属水,而人身五行又与人之情志紧密相关,怒伤肝,悲伤肺,思伤脾,恐伤肾,喜伤心,周姐姐悲伤过度伤了肺脏,心中绝望不敢相信面前事实,乃是伤了肾脏,只需教她心火上升,怒气攻心,或可不医而愈。
念及至此,徐凤心中主意已定,猛地扇了周希曼俏脸一巴掌,怒喝道,
“醒醒罢,牧大哥已经死了,他死了!”
众人吃了一惊,只见周希曼猝不及防之下被扇了一巴掌,周希曼剧痛刺激之下,不再状若疯癫,只是呆呆望着空处,眼神茫然,空洞,两行清泪不住滴落,良久良久才道,
“死了,死了,真的死了……是他们杀死了你,我要替你报仇,然后再来陪你…….”
话刚说完,周希曼捡起一旁银河剑,便欲去找长鱼恨二人报仇,徐凤,君瑶二女见状,连忙一把拉住她,周希曼提剑横削,迫开徐,君二女,而后左劈右砍,逼退江湖众人。
周希曼剑招凌厉,狠辣,萧长乙,李由两大高手有心阻拦,一时也不知从何下手,二人武功虽高出周希曼不止一筹,但若要一招制敌也有些困难,更遑论周希曼一副拼命架势,二人又忌惮一分。
众人正无计可施,斜刺里突然闪过一道残影,那人袍袖轻拂,嘭的一声荡开周希曼手上银河剑,然后右手掐作剑诀,封住周希曼周身要穴,众人定睛一看,那人却已远去,瞧其背影正是当朝国师姬无忌,姬无忌人已去,声音却在众人心头回荡,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你们在此守着,我去!”
第六百一十三章血饮九重天(一)
周希曼突然间被点了穴道,一动也不能动,不由得心中暗恨,双眸含煞扫向众人道,
“快放开我,放开我!”
“曼儿姐姐,你身中剧毒不能强行运功,何况你也不是他们对手,请恕凤儿不能从命!”
徐凤不待众人回话,抢先一步开口解释,众人中毒之后以徐凤马首是瞻,纷纷依言而行。
周希曼闻言,陡地想起自己已经身中剧毒,暗想中了毒也好,只是这毒要快些发作才是,否则黄泉路上,便要牧大哥久等了,想到此处,周希曼当即不再聒噪。
姬无忌身形一闪,迅速欺近长鱼恨与周破军面前,双臂袍袖飞舞,虎虎生风,向着二人笼罩而来,这是姬无忌独门绝学,叫作《袖里乾坤》,练到深处足以以柔克刚开碑裂石,藏阴阳,掌八卦,变化无穷。
之所以先前一直留着不用,只是将他留作压箱底的功夫,不想大意之下受了重伤,如今他伤势未愈,又要以一敌二,不得不使将出来,只见姬无忌双手袍袖内真气鼓荡,势如风,形如云帆,遮天蔽日。
周破军与长鱼恨见状,均想他袖中定然另有乾坤,一时摸不清虚实,见那长袖重重叠叠,犹如排山倒海,一时间迫得连连后退。
两人退了一丈,不见袖中藏有后招,暗自放下心来,长鱼恨双臂向内圆转,顿时一股股浓稠阴煞之气凭空而生,而后向外猛地一推,一招‘魔高一丈’袭向姬无忌。
周破军左手划圈,右手掌劲吞吐,打出一招《九霄神掌》第六式‘施云布雨’,他没有心法加持,也不如牧晨三处丹田同修,这掌只是空有其形,不得其神。
姬无忌见势,双手交错,袍袖圆转,迎向长鱼恨二人攻势,陡听得嘭的一声闷响,周破军与长鱼恨全力一掌,竟未能将其袍袖撕碎,反而被震得向后退了七八步。
姬无忌一招得势,迅速欺身而上,袍袖飞舞连绵不绝,袖内华光一闪,两只晶莹透亮的手掌迅捷拍向周教主二人,这是‘袖里阴阳玄玉手’,这玄玉手坚如铁石,正是袖里乾坤藏招。
周破军吃了一惊,危机时分,胸腹诡异后缩,姬无忌招式已然使老,玄玉手堪堪擦着周破军肌肉,并未伤筋动骨,而长鱼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咚的一声闷响,只觉胸前犹如被铁锤砸了一般,体内脏腑剧震,受了不轻伤势。
长鱼恨心中大怒,脚尖轻点,迅速欺身上前,心中默念口诀,打出一招《天魔碎心掌》,姬无忌神情凝重,双臂一合,绕成一圈,鼓荡的袍袖迎了上去,四掌相交,长鱼恨被反噬退了五六步。
姬无忌浑身一颤,也退了三四步,忽觉两重奇强的阴柔暗劲冲入体内,横行肆虐,姬无忌心头一紧,经脉剧痛,伤上加伤,连忙运转体内真气将其逼出体外。
却在此时,周教主故技重施,右手曲指成爪,往前一探,一招《控鹤擒龙》猛地抓向姬无忌面门,姬无忌有牧晨前车之鉴,不敢丝毫怠慢,连忙纵身跃在半空,避开一击。
周教主心中冷笑,当即右手后缩,左掌前探,一道凝实的真气手爪再度抓向姬无忌,不料姬无忌凭借真气鼓荡的袍袖竟是凌空踏了数步,向右移了开来,长鱼恨与周教主二人微感诧异,一招招不断朝着半空姬无忌身上招呼,姬无忌左躲右闪,竟始终安然无恙。
三人斗得正酣,不远处蓦地里响起一声惨呼,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材微胖青年口吐白沫,浑身颤斗,当场昏厥倒地,正是牧晨师弟,无极宗弟子张超。
张超昏倒之后,仿佛是比赛一般,争先恐后,一些修为较弱的江湖中人毒性发作,倒地不起,即便服了‘护心丹’也无济于事,江湖各派面色微变,一时间人人自危。
徐凤神情凝重,连上前替张超把脉,只觉其脉象似有似无,气若游丝,若是不及时救治怕是撑不多久,可是眼前即便知晓身中何毒也于事无补,她上哪去找寻解药,即便寻到了解药,怕是已经来不及了。
“阿弥陀佛,贫僧倒有救人之法,可单独说予徐施主…….”
众人正一筹莫展,人人自哀,忽听有人唱了一声佛号,出言献策,众人双眸陡亮,一齐看向来人,只见一名相貌丰神俊朗,宝相庄严的和尚单手合十,缓缓行来,正是替众人解决后顾之忧的少林派行痴大师。
徐凤闻言,陡然想起那日听牧晨与她说过一事,此时听得行痴话语,不经意望了一眼躺在地面的牧晨尸身,柳眉微蹙道,
“行痴大师是说…….”
行痴见徐凤心领神会,不由轻轻点头,这么作虽然亵渎牧晨兄弟,却是可救众人一命,利大于弊,徐凤转过身来,朝着江湖众人道,
“我与行痴大师寻到救人的方法,只是这方法十分隐秘,请诸位转过身去,稍后便知!”
徐凤混迹江湖多年,早已不是当初单纯懵懂的少女,她深知江湖险恶,知人知面不知心,即便这些人是曾经的知己好友也不能尽信,她不敢赌人心,不想让这些人知晓后受不住诱惑,亵渎甚至毁坏牧晨尸身。
江湖众人虽然不解,但也觉情有可原,习武之人禁忌旁人偷学自家武功,这学医之人自然也不例外,心中如此想,大家纷纷依言而行。
徐凤见状,朝着行痴使了使眼色,行痴心领神会,在一旁监督江湖各派,徐凤又转身来到牧晨面前,跪了下来,望着牧晨尸身,眼泪不自觉流了下来,徐凤狠狠叩了三个响头,哽咽道,
“牧大哥,你怎么这么狠心,丢下凤儿就这么独自去了.......你答应过我师父要照顾我,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呜呜呜......”
徐凤哭了一阵,心中郁结之气舒缓些许,方才想起众人,继续说道,
“牧大哥,凤儿知你行侠仗义,不愿见人白白送死,若是你活着,也会同意我这么作罢,为了救死扶伤,你会原谅凤儿的罢?”
徐凤说完,又给牧晨叩了三个响头,然后小心翼翼挪到牧晨尸身旁,自牧晨七窍里取了一些鲜血,然后自怀中取出一支装有‘护心丹’的瓷瓶,将其捣碎糅合,再从香囊里倒出一些香料进入其中混淆视听。
江湖各派虽然死了大半,但仍有一百余人,需要的鲜血自然多了,徐凤取了几次,已然作了三瓶解药,心中暗自估算,约莫还差两瓶解药,徐凤弯腰再去取血时,陡然惊得双眸睁大,浑身颤抖,只见牧晨体外流血处,那些鲜血兀自往回倒流......
第六百一十四章血饮九重天(二)
“牧大哥,你是在怪我么?”
徐凤吓了一跳,只道是牧晨在天之灵显灵,警告她莫要胡来,当下不敢造次,重新跪在牧晨面前祈求他原谅。
徐凤低头再看时,牧晨流失的鲜血回流愈来愈快,初时极为缓慢,若不细看实难发觉,片刻之后,牧晨尸身四周流失的鲜血呼吸间已然走了半尺距离。
徐凤隐约觉得不对,此时回流的鲜血已然远远超出他流失的鲜血,倘若真是在天之灵,理应罢手才是,莫非在天之灵还能练功不成。
念及至此,徐凤目光顺着流动的鲜血望去,只见牧晨原来失血留下的血泊与地面其余鲜血融合,换句话说,此战死去的将士鲜血全都被牧晨尸身吸引而来,无边无尽。
江湖众人等了许久,仍然不见解药,不由得心头暗自焦急,有人侧头斜眼欲要瞧个究竟,却在此时,忽听得一声熟悉声音道,
“你们快看!”
众人闻言,面色一喜,只道是徐凤作出了解药,当即霍然转身,但是解药未曾见到却见到了令人终生难忘的画面,只见牧晨尸身四周,源源不断地鲜血正流入牧晨体内,其速越来越快,待到后来,比起那湍急的河流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这,这……”
萧长乙,李由,赵金银等一干武林名宿虽然见多识广,此刻亦是瞠目结舌,无法言语,其余众人更是说不出所以然,众人心中均诞生了一个奇妙而荒诞的念头,便是武林盟主牧晨怕是要死而复生了。
周希曼原本已抱有死志,听得徐凤惊讶话语,也忍不住心下好奇,回眸张望,黯然的俏脸陡然绽放希冀之色,眼眶陡红,颤抖着红唇道,
“我就知道,你是骗我的,该死的……呸,呸……”
吴语静与君瑶见势,连忙起身凑近了查看,看了一会儿,嘴角突然荡起一丝笑意,笑着笑着,竟然哭了。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行痴双手合十,朗声唱了一声佛号,原本心中的哀伤顷刻消了大半,嘴唇蠕动,念起《摩诃般若菠萝蜜多心经》,替牧晨祷祝祈福。
众人越看越是惊奇不已,按理来说,牧晨已然死去多时,何以突然又会焕发生机,主动吸纳鲜血,且他体内流失的鲜血明明早已全部收回,为何仍在不停吸纳,这城外鲜血何其之多,说是血流成河也不为过,足以将其撑爆,可牧晨小小的身躯,竟能容纳那么多鲜血么。
他们却是不知,牧晨方才的确死了,仅留一缕微弱的元神苦撑着不愿消散,心有不甘,可是肉身已灭,七日之后即便这缕微弱的元神再如何不愿,也会自主消散于天地间。
唯一庆幸之事,牧晨将《血饮九重天》修炼到深处,会自动护主,当年蝠老魔传他武功时曾说,《血饮九重天》练到深处,牧晨自会发现其妙处,这妙处便是只要元神未灭,肉身尚存,《血饮九重天》便可能浴血重生。
方才他体内鲜血即将流失殆尽时,《血饮九重天》强行将之打断,功法不经引导自行运转起来,阻止血气流失。
这时,若无外力引导,也只能护住肉身短时内不腐,仅此而已,却在此时,城外数万将士的鲜血向外扩散,流经此处,牧晨体内犹如久旱逢甘露,哪里肯错过千载难逢的机会,于是全力运行,吸收炼化。
至于牧晨能否容纳那么多鲜血么,倒是有些多虑了,牧晨修炼《血饮九重天》,每一层晋级皆需要庞大的血气,因而修炼起来极为缓慢,牧晨之所以突飞猛进,全赖于他几次奇遇,且越往后越是艰难,需要血气越大。
“咚,咚咚,咚,咚咚!”
随着《血饮九重天》自主运转,吸收鲜血也越来越快,越来越急,约莫盏茶功夫左右,牧晨体表血气氤氲,华光闪烁,人群中,猛然响起两声磅礴有力的心跳声,犹如鼓声一般。
“活了!”
江湖众人面色一喜,几乎忘了自己已经身中剧毒,均想有了心跳,牧晨才算真正死而复生。
心跳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稳,估摸响了十数声后,心跳逐渐恢复平静,规律,随着心跳恢复,四周血气漫天,直冲云霄,牧晨身躯陡然飘在半空,离地近丈,众人吃了一惊,不知发生了何事,皆目不转睛望着牧晨一举一动,生怕他一不小心前功尽弃。
“不好,他活过来了!”
不远处,酣战之中的三人察觉到异状,面色微变,长鱼恨一声惊呼,不敢相信眼前事实,身形一闪,便要再杀了牧晨,以绝后患。
姬无忌见势,岂能如他所愿,身形微纵,袍袖轻拂,一招《袖里乾坤》遮云蔽日拦在长鱼恨面前,一旁周破军趁势越过二人,直取牧晨而来。
姬无忌拦得了其一,拦不了其二,正自左右为难时,只见一道接一道身形走向牧晨身旁,将其牢牢护在垓心,不教周破军前进半步,周希曼也想去,可惜被人点了穴道,动也不能动。
“让开!”
周破军面若寒霜,未料到牧晨在江湖中有如此威望,警告声后,不见有人退后一步,当下也不废话,一掌拍出,打向正面的九刀会长老李由。
李由武功虽高,却差了周教主一个境界,周教主这一掌绝不是他能承受得了的,一招下来非死即伤,危急时刻,李由连忙潜运真气,将砍材刀护在身前,恰在此时,猛听得嘭的一声闷响,一道身影突然撞在李由怀里,使得他连断两根肋骨,嘴角溢血,身形抑制不住退了数步。
“有人替我挨了一掌!”
心念及此,李由连低头望向怀中,只见竟是一名身穿一袭麻布僧袍,头顶一颗光头的和尚,正是那少林派行痴和尚,李由吃了一惊,开口正欲问话,却听行痴唱了一声佛号道,
“阿弥陀佛,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行痴话音未落,嘴里狂喷一口鲜血,昏晕过去,生死不知,蓦地里传来一声尖锐叫喊,不远处跑来一个年轻姑娘,俏脸恐慌朝着行痴奔来。
第六百一十五章知命(一)
众人循声望去,但见来人是个二三十岁姑娘,身段曼妙,端庄秀丽,正是原逍遥宫弟子慕容婉,慕容婉闯到近前一把抢过行痴,扶着他跪坐在地,神情黯然道,
“你为什么要这么作…….我又不打算缠着你,我们可以当什么事都没有......”
慕容婉言辞暧昧,江湖众人双眸露出一抹古怪之色,听那姑娘言外之意,她二人之间别有内情,有人暗自唾弃,有人为之动容,但不论如何,行痴作为一个德高望重的出家人,带头犯了清规戒律实在是有伤风化,少林派弟子见了,颇觉颜面无光,只是此情此景众人生死难料,实在毫无兴致理会这些男女之事。
周破军阅历丰富,当下见怪不怪,冷哼一声,右掌再次隔空打向李由,虽然平平无奇,却已然达到了大道至简的武学奥义。
李由潜运真气,右手砍材刀虚晃,一时刀气冲宵,斩向周破军掌劲,双方劲气相交,李由只觉一股沛然之力撞在砍材刀刀身,震得他虎口疼痛欲裂,随后刀背撞在他胸口,体内脏腑剧震受了不轻伤势,身形亦是倒退丈许远方才止步,仅是一招而已,便失去再战之力。
周破军一招得手,也不多说废话,右掌缩回,左掌忽地拍出一掌,目标直指李由右首处赵金银,赵金银见势,连忙左掌虚晃,右掌打出一招《九霄神掌》第一式‘拨云见日’。
双掌相交,劲气肆虐,赵金银被其强横真气反噬,双脚擦着地面退了七八步,突然两腿酸软无力,双膝一弯半跪在地,受了内伤,虽是如此,终究是生生接下了周破军一掌。
周破军见赵金银使出《九霄神掌》接了自己一招,眼中一抹欣赏之意一闪而逝,而后片刻不停,招式陡变,改掌为拳,一拳隔空砸向赵金银右首处萧长乙。
萧长乙神情凝重,顾盼间露出一抹悲壮之意,右手砍材刀翻转,护在自己面前,却在此时,忽听得身后赵金银岔话道,
“我还没完,再来!”
萧长乙见赵金银接了周破军一掌还能再战,心中微感诧异,按理来说,萧,李,赵三人武功不相伯仲,老赵之所以能接下一掌犹有余力,全赖会长传他的《九霄神掌》,而他与李由却是没有,想到此处,萧长乙不禁有些羡慕,但是却并无嫉妒之意。萧长乙循声望向赵金银,关切道,
“老赵,你且先行疗伤,我来顶着!”
“不行不行,我还没死,还轮不到你…..”
赵金银闻言,立时开口反驳,萧长乙再次劝诫,赵金银丝毫不让,二人拉拉扯扯,争来争去,竟是为了争相赴死,不知内情者见了,还以为是抢着付账呢。
周破军见状,不由心中动容,心想那牧晨倒底何德何能,竟使得武林群豪归心,视死如归,想到此处,心中又对牧晨高看一分,可看重归看重,该杀的还是得杀,
“有意思…..你们一齐上罢,省得本座浪费时间!”
江湖各派之中,无极宗乃牧晨师门,自从牧晨作了掌门之后,门下弟子受了许多好处,牧晨于他们可谓是有再造之恩,九刀会萧长乙等人也曾受牧晨诸多恩惠,自然都一心向着他,此刻听得周破军话语,萧长乙当即痛快道,
“好,老赵,那我们便一齐上吧!”
萧长乙与赵金银话刚说完,当即率领门下弟子带头围攻而来,徐凤,吴语静,君瑶,慕容婉四女紧随其后,余下一半人面面相觑,均想今日与摩尼教为敌,无论如何在劫难逃,不过是早死晚死而已,如此一想,也紧随天下英豪之后。
赵金银一声令下,无极宗弟子迅速组成《无极四相剑阵》,他本人坐镇阵法中枢,引导剑阵阵法变化,杀向周破军。周破军见无极宗众人身形辗转腾挪,忽高忽低,忽起忽落,剑气纵横,织成一张剑气巨网,不由嗤笑一声道,
“花里胡哨,在绝对实力面前,这些都不值一提!”
周破军话音未落,身形一晃,犹如虎入羊群,周身真气汹涌,形成一道真气护罩,那剑阵威力足以威胁知命境,他却如履平地,身随脚走,一拳一个,一眨眼一个,片刻而已,仅余无极宗赵金银,神剑山庄谢玄,还有一个被点了穴道的周希曼依然站着,其余人尽皆倒地不起,生死不明。
却在此时,场中突然发生异变,只见四周浓郁的血气猛地狂暴起来,宛如疾风一般绕着牧晨周身急速旋转,那血气暴风暴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待到后来,无穷血气形成一颗方圆丈许的圆球,仿佛鹅蛋一般,牢牢将牧晨包裹其中。
“不好!”
周破军见势,心知不妙,立时抛下余下的赵金银三人,身形微纵,来到那巨大血蛋之下,一拳轰出,携着风雷之势,打在血蛋的正中央,陡听得嘭的一声闷响,那血色巨蛋颤了一颤,但是却安然无恙。
“哼,本座倒要看看你能承受几招!”
话音刚落,周破军左手划个半圆,右手掌劲吞吐,打出一招《九霄神掌》第六式‘施云布雨’,这一招虽然空有其行,不得其神,然而毕竟是知命境高手打出的《九霄神掌》,连牧晨全盛之时也不敢硬抗,更遑论如今。
“咚!”
一声惊天巨响,这掌犹如打在金铁之上,发出金铁颤音,那血色巨蛋晃了几晃,旋即恢复平静,竟然再次躲过一劫,周教主见势,心中发狠,右掌缩回左掌前探,正欲发劲,斜刺里传来一道熟悉声音央求道,
“爹,女儿求您啦,放过他一次罢!”
“哼,你不是与我断绝父女关系了么,这声爹我可担当不起!”
周破军听周希曼软语恳求,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立时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养育的女儿,竟然为了一个男人跟他断绝父女关系,真是养了一只白眼狼,周破军越想越气,连带着牧晨越发怨恨,当下聚集全身功力,一掌拍出,掌到半途,猛听得不远处有人大喝道,
“休伤我家盟主!”
第六百一十六章知命(二)
随着暴喝声落下,周教主只见数十丈外一排排钢铁独轮车面对着他,开始往铁管里装填什么物事,正是牧晨吩咐第二批赶来的火炮营队伍,方才说话那人则是公羊庆。
未过多久,铺天盖地的火光仿佛流星一般,暴射而来,封死周教主所有退路,周教主见势,不由大吃一惊,也不知那流光为何物,当下丝毫不敢怠慢,体内真气汹涌而出,形成一道真气护罩牢牢护住周身要害。
“轰轰轰……”
爆炸声连绵不断,也不知响了多少声,后面仍在继续,初时,体外真气护罩将其尽数挡下,待到后来,体内真气消耗过快,吸收的天地灵气已及不上消耗,也就是说,真气护罩被破只是早晚问题。
“唳,唳!”
顺天门上空,那些飞天巨鹰不断在半空盘旋,毫无章法,犹如无头苍蝇一般,即便有训鹰人安抚也无济于事,显然是听见城外的火炮炸响,瞬间想起来时路上遭遇,惊惶不安。
守城将士自然也听见炸响,不由面色一喜,心知是己方又来了援军,敌军若是有此利器怕是早用来攻城了,虽然城门已破,但是只要有援军来,早晚能够替他们报仇,想到此处,一干守城将士越发英勇。
“哼,本座倒要看看谁能坚持到最后……”
周破军冷哼一声,加持真气外放,有了‘百鸟齐飞箭’牵制,周破军仅能被动防御,若此时不顾一切袭杀牧晨,立时会被‘百鸟齐飞箭’寻出破绽,一个不慎便是千疮百孔的下场。
想了一想,周破军小心翼翼绕到巨蛋之后,火炮营见势,也纷纷推着独轮车绕了半圈,始终保持在射程之内,周破军右掌前探,曲指成爪,使出《控鹤擒龙》抓向血色巨蛋,抓是抓着了,可惜血色巨蛋浑身滚圆,毫不受力,两次试探均以失败告终,周破军只得作罢。
他也想纵身上到血色巨蛋上面,好教对方投鼠忌器,可是‘百鸟齐飞箭’封锁了上空退路,只要他一动,立时会招来无穷杀戮,届时人在半空又无法借力,定然会被炮火炸出许远。
盏茶功夫之后,‘百鸟齐飞箭’依然未停,周破军也不敢轻举妄动,突然,那血色巨蛋悠悠旋转起来,一圈又一圈,也不知绕了多少圈,过不多久,血色巨蛋颜色越来越淡,由赤转黄,再由黄转白。
“快动手,来不及了!”
长鱼恨心中暗恨,心想真是他娘的笨死了,难道你不会先杀了火炮营的人马么,他却不知,那火炮爆炸推力何其巨大,一枚接着一枚犹如排山倒海之势,若逆风移动定然十分艰难,且钢铁独轮车并非固定不动,而是可以进退自如。
长鱼恨眼见情势紧急,也顾不得受了内伤,心念一动,施展《天魔解体大法》,浑身功力猛涨,不可同日而语,猛然一招‘无法无天’打向姬无忌。
姬无忌心神一凛,他伤势未愈不敢硬碰硬,当即身形微纵跃上半空,长鱼恨丝毫不耽搁,调头去杀牧晨,姬无忌心中无奈,只得翻身拦在长鱼恨面前,忽觉一股凌厉劲风袭来,接着胸口一阵剧痛,口中鲜血狂喷,身形抛飞丈许距离方才止步。
姬无忌低头一看,只见长鱼恨一掌打在他胸口,胸膛凹陷一片,伤上加伤,若非他神功大成,只怕这一掌便要了他性命,原来方才长鱼恨是故意引他来追,而后趁着转身之际暗藏杀招,姬无忌心中心系牧晨,未及多想便中了他暗算......
与此同时,那巨大血色巨蛋内,昏迷的牧晨已经完全吸纳数万将士血气,因而巨蛋外壳颜色变淡,此际,牧晨体内海量血气充盈,《血饮九重天》不经引导自行将之练化,水到渠成突破至《血饮九重天》第九重。
《黄帝内经》云;血生精,精化气,气化神,随着血气一步步练化,牧晨体内藏着的无穷血气,渐渐化成纯净精气,精气瞬间溢满,又转化为真气。
牧晨那日悟道后之所以未曾突破知命,只因他年纪轻轻,境界虽然够了,但是真气不及旁人数十年积累之功,此时他丹田气海内真气已然达到顶峰,已到了突破边缘,只需一个契机便可突破。
若要突破知命,需要五气朝元,神融太虚,神融太虚便要参悟天道,人道,使其元神捅破桎梏,这五气朝元,便是下丹田开辟完成之后,体内之气归集到上丹田,开辟紫府。
牧晨虽然早已三处丹田同修,仅是储藏少量真气,以真气温养元神,倘若现下未曾昏迷,此时倒能引导体内真气开辟紫府,从而突破知命,可惜他人事不省,如何能引导真气冲击。
光阴渐逝,牧晨体内气海被真气胀满,一个不慎,气海便会被真气充盈爆炸落个身死道消惨状,情况十分不妙,恰在此时,长鱼恨刚好欺身杀来,运转全身功力汇集于右掌,一掌陡地拍在白色巨蛋之上。
只听得嘭的一声巨响传来,长鱼恨这一掌透过巨蛋外壳,打在牧晨右肩处,顿时,沛然真气闯进牧晨体内肆虐,牧晨体内真气虽然不能自行运转开辟紫府,却能自动护主,凝神内视,只见他气海内真气循着任督二脉寻到敌人真气,迎难而上,这掌犹如打在气球上一般,长鱼恨真气被反弹逼出,而气海内真气似乎找到宣泄口一般,源源不断顺着任督二脉冲入脑海内紫府。
受了外界刺激,牧晨下丹田无穷无尽真气涌向上丹田,上丹田瞬间形成气旋,充盈小半,可惜仍是不够,昏迷的牧晨手指动了一动,下意识里有些遗憾,不料仅仅几个呼吸而已,巨蛋之外,长鱼恨一招招全力猛攻,似呼不将巨蛋打碎,杀不了牧晨绝不回头。
“轰轰轰......”
一股股奇强真气袭入牧晨体内,气海内真气自行护主,顺着经脉冲击闯入真气,而后沿着老路汇集于上丹田,上丹田紫府内真气肉眼可见迅速充盈,其中有一部分属于长鱼恨,片刻之后,上丹田某处,牧晨元神双眸紧闭,盘膝而坐,座下紫府气海绕着牧晨周身旋转,仿佛星辰一般,突然,紧闭的双眸猛然睁开,亮如星辰。
第六百一十七章知命(三)
牧晨意识恢复清醒,却并未立马苏醒过来,只因他五脏六腑受创严重,筋脉骨骼也断了大半,一动也不能动。
此际上丹田被真气胀满,已到了承受极限,突然,外边长鱼恨又拍了一掌,牧晨体内某处陡听得咔的一声脆响,上丹田终于支撑不住,旧的壁障破裂,现出无边无际的紫府洞天,洞天内弥漫着氤氲白雾,神秘莫测,自此,牧晨终于突破至知命境界。
随着牧晨突破,其体内立时发生异样变化,真气之庞大,较之归藏境不可同日而语,比之不久前的半步知命,又强横数倍不止。
原本无形的透明真气凝实许多,《血饮九重天》第九重后血气也发生变化,若是凝神内视,可见牧晨体内鲜血躁动滚热,由一变二,又由二变四。
曾经受伤处的肌肉筋骨,经脉处渐渐沾连在一起,肉眼可见迅速恢复,坏死结痂的鲜血被逼出体内,再生的鲜血逐渐替换,随后五脏六腑不仅恢复如初,且变得韧性十足。
此时火炮营的炸药业已告罄,周破军摆脱牵制,并未立时上前施展报复,而是转身与长鱼恨一道全力攻击那淡白色的巨蛋,巨蛋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在咔咔脆响声中四分五裂。
长鱼恨两人见势,心中暗喜,分左右一齐杀向牧晨,却在此时,牧晨上半身猛然坐起,睁开双眸,只见他双眸赤红如血,双唇亦是暗紫色,周身掉落一层层坏死的血痂,露出内里细腻白嫩的肌肤,较之前越发好看了,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真是多谢你们了!”
二人吃了一惊,不知牧晨为何变得如此模样,不远处周希曼也是呆了一呆,牧晨变得好不好看在她眼里并不重要,她此刻只担忧牧晨如今的状态,仿佛是着了魔一般。
一旁赵金银见自家掌门醒了,心中安心不少,陡然放松之下顿觉阵阵疲累感袭来,眼前一黑,再也坚持不住,当场昏晕在地,谢玄心中稍宽,连忙盘膝打坐,恢复元气。
公羊庆与火炮营见盟主那样,心中既惊且惧,炸药虽然没了,但是他们心中丝毫不慌,纷纷拉过钢铁独轮车提拉推敲,重新组装起来,偶尔听得机括声响传来,教人心中发紧。
牧晨不待身形落地,右手曲指成爪,一把抓向左首长鱼恨,长鱼恨见势,一招‘魔罗诸天’打向牧晨心口要害,双方劲气相交,牧晨依然不动声色,长鱼恨顿觉浑身一颤,竟是动也不能动,随即体内血液燥热无比,迅速从他体内一点点剥离,形成一道血色光柱没入牧晨掌心内。
“这是什么武功?”
长鱼恨面色微变,惊呼出声,一旁周破军吃了一惊,双手圆转,划出一道黑色光圈,打向那道赤色光柱,却见牧晨右手轻挥,轻描淡写,一道奇强真气立时将他真气光圈震散,周破军受真气反噬,退了丈许距离方才止步,体内气血翻涌,心中掀起滔天巨浪,骇然道,
“怎么变得这么强,这不应该......”
片刻而已,长鱼恨体内血气已然流失十之有三,样貌随之苍老许多,长鱼恨首次露出惊慌之色,当下不顾一切使出《天魔解体大法》,解开封住的穴道,散去全身所有功力,猛然倍增的庞大的真气瞬间瞬息爆发,震开牧晨手里束缚。
牧晨身形晃了一晃,便即站稳,嘴角露出一丝邪笑,而后身形一晃,讯若奔雷般杀向长鱼恨,长鱼恨只觉眼前一花,一时瞧不清牧晨手上动作,当下双臂外圈圆转,瞬时间,无穷的阴煞之气形成一层层防护罩,护住长鱼恨周身要害。
牧晨右手外翻,打出一招《九霄神掌》第二式‘望穿秋水’,但见一道赤色劲气瞬间射在防护罩之上,那层层防护罩嘭的一声撞得粉碎,牧晨曲指成爪,正欲吸食长鱼恨体内血气。
却在此时,周破军右手前探,再次使出《控鹤擒龙》绝学,朝着牧晨一把抓来,牧晨猛地回头,怒目望着周破军,周破军见到牧晨血红双眼的样子,心底竟是生出一股惧意,只是尽管心中害怕,他也不得不出手相助,否则待会他一个人面对此时的牧晨,更是撑不多久。
“哼,真气化形么,我也会!”
牧晨冷哼一声,随即嘴角邪笑,左手曲指成爪,立时一只巨大的血色鬼爪仿佛真实一般,隔空抓向周破军,正是《血饮九重天》上所载爪功‘血饮鬼爪’,一赤一黄两只手爪抓在一处相互撕扯,较劲。
牧晨分心二用,转头见长鱼恨欲要趁机逃跑,右手隔空一吸,长鱼恨此际伤上加伤,血气又耗损小半,哪里能跑得过牧晨,整个人身形一僵,立时不能动弹半分,只能眼看着自身血气被牧晨摄入体内。
这吸食旁人血气的法门,原是《血饮九重天》上所载武功,当年嗜血青年便是仗之吸人鲜血练功,只是牧晨心觉其过于歹毒而一直未用,此时牧晨体内的封印的魔气趁着血气滋养壮大,趁虚而入,不过牧晨此时使用的,明显较之当年嗜血青年高级得多了,心念一动,便可直接隔空吸纳旁人体内血气,而非鲜血,不用练化可直接纳入体内。
不得不说,长鱼恨体内血气较之旁人强大得多了,牧晨吸纳好久方才将之完全吸收,不过这庞大血气较之牧晨却是微不足道,并不能助牧晨突破,毕竟牧晨方才突破,可是耗费了数万人血气,长鱼恨血气再多,也无法与之相比。
随着体内血气耗尽,长鱼恨已到了油尽灯枯地步,形容枯槁,双目无神,不甘的望了一眼牧晨,咽下最后一口气,仰天栽倒在地。
长鱼恨一死,牧晨压力小了一半,缓缓回头望着周破军,双眸深邃空洞,仿佛眼里有着血色炼狱,陡然心念一动,周破军顿觉那血色鬼爪传来一股奇强吸力,随即身形一颤,不能移动半分,体内血气肉眼可见迅速减少,短短片刻,便少了一半,牧晨正欲一鼓作气将之拿下,猛听得不远处传来一声女子央求道,
“不要......牧大哥,求你放我爹一条性命罢!”
第六百一十八章意外变故
牧晨闻言,手上动作骤顿,抬眼望去,但见周希曼俏脸苍白,满脸尽是祈求之色,牧晨赤色的双眸忽明忽暗,脸上神情满是挣扎,踌躇半晌后,只得沙哑着嗓子道,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周希曼见牧晨听她劝告,心头稍宽,心底下已经默认牧晨接下来的动作,她爹虽然会遭些罪,但总比那些丧了命的江湖众人好得多了,且权当是还债了。
周破军神情复杂望了一眼周希曼,不由得心中一暖,曾经的怨愤随之消了大半,但是他为人心高气傲,哪能轻易接受敌人的施舍,当即豪气干云道,
“本座不需要人施舍,死则死耳,有何惧哉!”
“爹,不要......”
周希曼闻言,心中暗呼不好,可是她周身被点了穴道,什么也阻止不了,只听她爹爹说完,顿了一顿,而后望着牧晨严肃道,
“臭小子,好好对我的女儿,不然本座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周教主说完,体内真气一滞,便欲自断经脉,虽然身形不能移动,但是依然能够行气运功,牧晨听周教主言辞,似是临别遗言,当下早已生出警惕,陡然察觉到他周身真气波动,便料到他要自断经脉自尽。
牧晨已然答应留他一命,若是周教主死了,周希曼定然心中难过,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一念至此,牧晨立时隔空抓住周教主脉门,好教他不能自尽。
却在此时,牧晨陡觉眼前一花,同时一道奇强劲气急速朝他杀来,气息之强,连他也自愧不如,当下身形微晃,使出《千蝠幻影身》身法横移开来。
“《千蝠幻影身》……不错,你就是他的那逆徒了,真是让老身好找!”
牧晨尚未站稳身形,便听见一声沙哑的声音传来,不由得心头震惊,来人一语道破他武功路数,想必便是他师父蝠老魔所说的族人了。
回头一望,只见来人一男一女,男的是一个身材瘦小,驼背的中年男子,女的则是一位身形娇小,白发苍苍,浑身满是干枯皱褶的皮肤的老妪。
周破军见了此人,只觉似曾相识,皱眉想了片刻,终于想了起来,惊呼道,
“孟婆婆,你是孟婆婆......”
那孟婆婆闻言,不由咧嘴望向周破军,露出一排黄牙,开口训斥道,
“真是饭桶,枉我们一直栽培你,你倒好,如今连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都对付不了!”
牧晨听得他二人话语,不由心中好奇,听那孟婆婆所言,他们之间似乎颇有些渊源,且周破军见了孟婆婆,神色之中竟有惊惧之意,令他对这孟婆婆越发好奇,一旁周希曼俏脸满是疑惑之色,她与周教主虽然亲如父女,也不识得这孟婆婆。
若是乐寅坤尚在,定然识得此二人,正是半年前给他邪魔舍利的两个怪人,那日孟婆婆初到中原,便首先来汉阳城外祭奠一个故人,不想遇到了一个令她中意的后辈,因而给了他邪魔舍利,想要结下一番善缘。
孟婆婆夫家姓孟,江湖人称孟婆婆,一身武功修为极高,已至知命圆满,想来不久便会突破,也有可能永远不会突破。
这孟婆婆瞧起来七八十岁年纪,实则已是一百多岁高寿了,她身旁那中年人,约莫五十来岁,乃是她七十多岁所生的儿子,是个天生残疾,外表虽然普普通通,实则已是归藏境圆满修为。
半年前孟婆婆娘俩便来到中原,目的便是为了杀了牧晨,不想实在太过倒霉一些,孟婆婆那日得知江湖各派去了九岭山时,也兴冲冲前往九岭山截杀牧晨,不料她前脚刚到,牧晨后脚便下了山去了九刀会。
孟婆婆后来去了无极宗山门,仍是不见牧晨踪影,这时打探到武圣山庄召开武林大会,于是又风尘仆仆的赶到武圣山庄,岂料江湖各派染上瘟疫,武林大会之期延后,孟婆婆又扑了个空,倘若她愿意多逗留些时日,或是搜山,也许能够寻到牧晨,可惜她没有那耐心。
孟婆婆前前后后,几近跑了大半个中原,却每次扑了个空,心中积聚的怨气可想而知,此际终于见到牧晨,直想立马杀了他泄愤。
牧晨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打探蝠老魔消息,那日从南海派叛徒苗拾处得知,师父蝠老魔可能关押在南海的一处荒岛中,荒岛上由知命境高手把守,那时牧晨才是归藏境,心知去了也是送死,因而一直未敢轻举妄动。此际见孟婆婆一语道破,不由好奇问道,
“我师父在哪?”
“哼,他已经死了,你也会死,老身这次来便是送你们师徒团聚…….”
孟婆婆闻言,不由冷哼一声,话音刚落,身形一幻,便自原处消失,其速之快,较之牧晨施展《千蝠幻影身》身法时也不遑多让。
“你说谎!”
牧晨闻言,不禁心中一悲,心中有许多疑问要问,可显然孟婆婆不会给他机会,眼下大敌当前,牧晨连收敛心神,一心迎敌,当即脚踩《千蝠幻影身》避过一击,然后右手曲指成爪,心念一动,吞吸孟婆婆体内血气。
“雕虫小技!”
孟婆婆只觉浑身一僵,动弹不得,随后冷笑一声,轻轻一震,一道真气护罩自体内汹涌而出,瞬间隔绝与牧晨之间契机,如此一来,牧晨受反震之力作用己身,险些向后摔倒,还好他及时借力卸力,晃了一晃便即站稳。
“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血魔经》.......”
孟婆婆说完,忽而双手结印,嘴中念念有词,随着她每念一句,便会自她体内闪出一道血色古字,一个个古字串成一串,向着牧晨环绕而来。
牧晨见势不妙,当即施展《千蝠幻影身》远遁数十丈,不料那些血色古字仿佛活物一般,速度丝毫不弱于牧晨轻功身法,仿佛是为他量身打造一般,封死《千蝠幻影身》身法前后左右所有退路,即便牧晨逃到半空,那些古字亦能犹如软鞭一般缠绕过来,这便是真气化形后,凝练出的软鞭。
第六百一十九章血魔钉
血色软鞭一分为二,紧紧缠住牧晨双脚,牧晨见状,连忙打出一招《九霄神掌》第一式‘拨云见日’,这一式旨在一个‘裂’字诀,一掌出,破万物。
只见雄浑的掌劲印在软鞭之上,那软鞭虽然坚韧无比,亦是经受不住《九霄神掌》这一掌的撕裂之力,立时自中央处碎裂开来,蔓延各处,最终四分五裂。
那孟婆婆受了真气反噬,瘦小的身躯晃了一晃,仿佛随时都会一个不慎,倒地摔死一般,可她终究还是稳住身形,枯黄干瘪的脸上闪出一丝诧异之色,
“有点本事,倒是小觑你了……”
“血魔钉!”
孟婆婆说完,右手一招,那些碎裂的软鞭立时汇聚一处,普天盖地,化为一颗颗寸许来长,普通钉子粗细的血色长钉,长钉钉尖直指牧晨。
不远处,姬无忌一边暗自疗伤,一边观察战局,此际见到孟婆婆使出血魔钉,不由得面色一变,嘴上喃喃自语,不知说些什么,周希曼,公羊庆等火炮营见了,脸上尽是担忧之色。
牧晨翻身落地,神情微凛,他自那血魔钉上察觉出强烈的威胁之意,当下不敢丝毫怠慢,暗自运转周身真气,而后真气上行人紫府融入元神之力,双掌往前一推,打出《九霄神掌》第九式‘九霄云外’。
“嗤,嗤,嗤……”
半空中,一道巨大的掌印与血魔钉瞬息撞在一处,彼此相互侵蚀,相互压迫,一时斗了个平分秋色,孟婆婆见状,冷哼一声,左手轻挥,又有成片血魔钉袭向牧晨。
牧晨当即分心二用,左手前探,掌劲吞吐,打出一招《九霄神掌》第六式‘施云布雨’,迎向突袭而来的血魔钉。
“叮,叮,啪……”
过不多久,血魔钉与《九霄神掌》巨大掌劲彼此消磨殆尽,双方真气与血气宛如实质一般碎了一地。
孟婆婆嘴角冷笑,双手隔空一吸,地面碎裂的无数血魔钉重新凝聚于右手掌心处,牧晨瞧在眼里,不禁心头微沉,仅此一点,那孟婆婆便要比他高明得多了。
孟婆婆也不多说,右手一甩,无数血魔钉一齐脱手而出,犹如活过来一般,将牧晨团团围在垓心,封死他所有退路。
牧晨思绪电转,苦思应对之策,陡然间脑中灵光一闪,伸手摸向后背的无邪剑,却发觉摸了个空,原来方才他昏迷之时,变了形的无邪剑不知何时掉了出来。
“剑者,宁向直中取,莫向曲中求……”
“剑即是剑,铁剑,木剑,以手代剑……”
牧晨心中喃喃,忽而想起那日石碑前所悟剑道,如今他已是归真之境,虽然不能如‘天心’境一般万事万物皆可为剑,却可以手代剑。
念及至此,牧晨连右手掐作剑诀,默念心法口诀,指端立时迸发出惊天剑气,手臂劈,扫,刺,截,将《傲剑决》使得密不透风,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瞬息之间,一道方圆丈许剑气护罩罩住牧晨周身。
“叮,叮叮…….”
剑气与血魔钉相交,竟是发出金属颤音,牧晨手臂震得酸麻,剑气后缩一尺,且仍在肉眼可见后缩,牧晨心神微凛,默念‘心火燎原’秘法,浑身血气与真气合一,源源不断汇聚于剑指,稳住剑气护罩后退之势。
“想不到他剑道一途也到了如此境界........”
孟婆婆脸上露出诧异之色,心中又对牧晨高看几分,一边说,一边源源不断输送血气,加持血魔钉。
一旁周破军见势,不由神色复杂望了一眼牧晨,虽然他与牧晨是敌非友,但也忍不住暗自欣赏,正自感慨,忽觉眼前一黑,向后踉跄几步险些摔倒,突然被一只干瘦,有力的手掌扶了一把,周破军回头一望,只见那驼背中年憨笑道,
“嘿嘿,小心小心!”
周破军强咬舌尖保持清醒,向那中年驼背点头致谢,连忙运功调息,恢复元气。
说来缓慢,实则极快,牧晨与那孟婆婆交手至今,方才十余招而已,孟婆婆作为一个一百多岁江湖名宿,十招内竟然拿不下一个乳臭未干的年轻人,颇觉脸上无光,冷哼一声道,
“老身不信天下间会有没有破绽的剑法......变!”
孟婆婆话音未落,忽然右手一招,那铺天盖地寸许来长,钉子粗细的血魔钉瞬间变成一寸长,细如针尖大小的血魔钉,犹如鬃毛一般,又仿佛细雨。
牧晨剑眉微蹙,当下不敢怠慢,手臂舞得密不透风,剑气一层又一层,无数血魔钉仿佛下着血雨侵入剑光之内,清脆的撞击声不绝于耳,分外好听,可惜牧晨却无心欣赏,只因那血魔钉疾如风,密如雨,稍有不慎,便会被其趁虚而入,牧晨撑了片刻,浑身大汗淋淋。
习武之人皆知,江湖中使暗器者这暗器并非越大越好,反而越小越难掌控,越耗费心神,而这孟婆婆以自身血气凝成暗器已是极难,凝成细如雨滴的血气更是难如登天,这孟婆婆不但做到了,而且凝成成千上万的血魔钉,其难度可想而知。
理同此理,但凡徒手接下暗器者,这暗器越小越难把握,也越难防守,所谓久守必有一失,牧晨剑光笼罩全身,右脚脚后跟太溪穴有了刹那间空缺,瞬息露出破绽,若是换了旁人,几乎察觉不到,可惜他面对的是比他强出许多的高手,那血魔钉立时趁虚而入,扎进牧晨体内。
牧晨只觉脚下一阵钻心剧痛,随即右腿一麻,血魔钉扎入体内,立时化为一团暗红血气,那团血气伴随牧晨体内血气运行,与之合在一处,而后由一变二,由二变四,呼吸间已经弥漫牧晨右腿,血气暴涨,体内如一万只蚂蚁撕咬,疼痛难当。
“啊!”
牧晨抑制不住轻声痛呼,曾经几度生死之间,受伤多次,他也未曾喊疼,这次血魔钉入体足见其可怖之处,忽而生出一剑砍断右脚的冲动。
牧晨勉强打起精神,一边右手以剑指抵挡血魔钉,一边左手住右腿几处血脉大穴,阻止右脚血气上窜。
第六百二十章封印(一)
只是如此一来,牧晨右脚血气运行不畅,还时不时传来阵阵疼痛酸麻之感,再也不能施展《千蝠幻影身》身法绝技。
“快跑呀!”
不远处,周希曼瞧出些许端倪,一副恨铁不成钢模样,朝着牧晨嚷了一声,她却不知,牧晨此际想跑也来不及了。
孟婆婆一招得手,手上动作丝毫不停,左手拍在右手手背,庞大的血气再加两成,血魔钉攻势暴增,如狂风,又如暴雨,密密麻麻刺向牧晨周身要害。
牧晨心知久守必失的道理,眼见血魔钉攻势越发厉害,当即右手掐作剑诀,指尖处剑气冲宵,迎向血魔钉,右手施展剑法采取守势,同时体内真气与元神之力融合,左手前探,打出一招《九霄神掌》第九式‘九霄云外’。
“嗤嗤嗤……”
半空中,一道巨大而凝实掌印讯若奔雷,拍散前方无数血魔钉,牧晨不待孟婆婆反应过来,反手一掌,又打出第九式‘九霄云外’,后方成片的血魔钉也尽数清除,而后双掌外翻,拍散左右两侧的血魔钉。
孟婆婆见牧晨空门大开,露出破绽,当即右手一招,牧晨上,下两处的血魔钉立时合二为一,齐齐攻向牧晨胸腹要害。
牧晨见状,不由心神微凛,当即右掌前探,打出一招《九霄神掌》第八式‘九阳八荒’,一股极强的炽热之力迎向半空中的血魔钉,那血魔钉立时融化大半。
突然,一根细如针尖的血魔钉透过那道巨大掌印的指缝,而后穿过牧晨右掌,瞬息扎入牧晨右肩,若是他尚能施展《千蝠幻影身》身法,这一根血魔钉倒是不难躲避,可惜他右脚不能行动自如,终究还是中了暗算。
血魔钉入体即化,顷刻间化作暗红色血气,侵入牧晨体内,由一变二,由而变四,几个呼吸而已,牧晨整条右臂乃至右胸处,皆传来阵阵钻心剧痛。
牧晨痛哼一声,左手连点,封住右臂及右胸处血气运转大穴,斜刺里,忽然一道残影袭来,牧晨心知是那孟婆婆趁势偷袭,当即左脚轻点,向左横移,同时左掌前探,掌劲吞吐,一招‘施云布雨’打向右首处。
“嗖嗖嗖!”
不远处传来一阵强劲破空之声,独轮车终于重新组装完成,公羊庆指挥火炮营众人急忙救援,岂料那孟婆婆动作更快,众人射了个空,周希曼见势,神情绝望。
可惜,牧晨右脚,右臂行动不便,不能施展身法绝技远遁,且他身形失去平衡,速度下降大半,孟婆婆仅仅身形一闪,便轻易避开牧晨掌劲,同时她右爪忽出,一把抓住牧晨左手脉门。
孟婆婆一把擒住牧晨,而后左爪抓向牧晨咽喉要害,牧晨性命危在旦夕,却在此时,猛听得一声浑厚,清脆的声音道,
“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远处一道残影闪电般袭来,速度惊人,最终停在距牧晨十余丈外,离得近了,只见来人两男一女,女子居中负手而立,是个中年妇人,生得一张鹅蛋脸,眉心有一枚血色印记,正是拜月宫‘新月使’童月身后两名年轻人紧随其后,则是苗龙与古月弧。
童月与苗龙望了牧晨一眼,轻轻点了点头,古月弧上下打量牧晨,眼中满是好奇之色。
牧晨与周希曼一眼认出童月,虽然与她只是萍水相逢,但是也算曾同生共死,想来不会见死不救,想到此处,二人不由暗松口气,只听孟婆婆皱眉道,
“阁下是谁,莫非要插手我族之事?”
“在下拜月宫新月使童月,见过前辈......”
童月拱手施了一礼,随即神情冷厉望向孟婆婆质问道,
“当年五方盟誓,我等不可插手红尘武林之事,莫非你们要背弃誓言么?”
孟婆婆闻言,不由面色微沉,未料到会在此遇见隐世宗门之人,当即嗤笑一声道,
“呵呵,小女娃,可莫要胡乱扣帽子,老身来中原只是处理本族之事…….”
孟婆婆话说一半,随后侧首望向牧晨继续道,
“这小子偷学本族武功,老身仅是奉命击杀叛徒,何来背弃誓言之说?”
苗龙与牧晨早已相识,心中对他既忌惮又敬佩,此时听得孟婆婆污蔑话语,又见牧晨没有反驳,立即替他开口辩驳道,
“这仅是前辈一面之词,不足信,前辈还是听听这位兄弟解释再说…….”
“大人说话,何时轮到你一个小辈插嘴......”
孟婆婆瞪了苗龙一眼,而后紧紧望着童月,暗想若是让这小子开口说了,老身便不占理了,届时那小女娃定然阻止我杀人,未免夜长梦多,不如先杀了再说。念及至此,孟婆婆双眸寒光一闪,冷厉道,
“你是非要插手此事不可了?”
不待童月搭话,孟婆婆左爪突起抓向牧晨咽喉要害,恰在此时,一旁牧晨突然发难,仅能行动的左腿横扫踢向孟婆婆丹田要害,欲要以命换命。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孟婆婆身材娇小,手臂自然没有牧晨大腿长,当下想也不想,左爪陡然顺势往下,去抓牧晨左脚脚踝,谁知牧晨左脚灵动异常,脚到半途忽然转向一脚踹向孟婆婆右臂。
孟婆婆见势,冷哼一声,左爪转向仍是抓向牧晨咽喉,料定牧晨会收脚回防,孰料牧晨强忍着体内剧痛,右手前探,格开孟婆婆左爪,同时左腿依旧踢向她右臂。
说时迟,那时快,自牧晨突然发难不过呼吸之间而已,童月三人未及反应,猛听得嘭的一声闷响,牧晨与孟婆婆终于分开丈许距离。
牧晨左脚脚尖轻点,纵身跃向拜月宫三人,一跃数丈,身后孟婆婆见了,心中暗恨,强忍着右臂剧痛,左手前探,瞬息打出成片血魔钉,直取牧晨后心要害。
童月见状,身形一闪,急速掠向对面牧晨,同时右手一挥,打出一道巨大的血色弯月,护在牧晨身后。
“叮叮叮......”
血色弯月与血魔钉撞在一起,发出阵阵金铁交击之声,血魔钉如狂风暴雨呼啸而来,弯月急速旋转,便仿佛一个巨大的雨伞,任它风吹浪打,我自巍然不动。
第六百二十一章封印(二)
二人一触即分,势均力敌。
童月欺身而上将牧晨护在身后,随时预备迎敌,牧晨吃了一惊,一年不见,未料到她武功精进这么快,不由心中稍安。
孟婆婆脸上露出一丝不甘之色,仅仅差了一点,她便可以杀了牧晨,孰料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孟婆婆右手一招,铺天盖地血魔钉直指牧晨与童月,誓不罢休。
“尔等莫要伤了和气…..”
恰在此时,斜刺里传来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孟婆婆心头微沉,看来今日已经错失良机,动不了手了,话音未落,场中现出一道老者身影,正是那日越州城郊的鬼宗六长老归寿,不待众人反应过来,又有一道声音道,
“九夷族有些过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位年余花甲老者负手而立,正是山海剑盟八长老李保,李保身后紧跟着一对孪生兄弟,则是王剑与王柄。
牧晨心中暗惊,原来城外不知不觉藏了这么多人,他却一点不知,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只听孟婆婆神情一素道,
“你们几位是什么意思,莫非要插手我族之事?”
鬼宗归寿与山海剑盟李保不由彼此望了一眼,均想九夷族暗中培植摩尼教,这回若是教你得逞,九夷族岂不是越发难以制衡了,想到此处,李保神情微凛道,
“当年五方盟誓时曾言,若有一方违背誓约,插手红尘中事,其余几方可联手除之,难道你们忘了么?”
一旁童月,归寿闻言,暗自点头,孟婆婆心中冷笑,暗想尔等说得冠冕堂皇,不就是担心我族坐大么,孟婆婆心知今日有几人在此,定然不会教自己如愿,不由冷哼一声道,
“既然如此,老身便卖几位一个面子,山水有相逢,咱们后会有期!”
孟婆婆说完,身形一晃,带着驼背中年与周破军离去,仅仅几个闪掠,便消失在众人眼前,周希曼心中一急,惊呼道,
“爹爹,爹爹...”
可惜喊了几声,始终无人应答,牧晨见鬼宗,山海剑盟几人转头望向周希曼,不由心中一急,这些人与九夷族似敌非友,周希曼这一叫喊,说不得引火上身。
忽而,归寿含笑望着牧晨,心想这年轻人年纪轻轻便是知命境界,与宗门那些弟子相较有过之而无不及,若是能加入我鬼宗,鬼宗日后必定超越其余几方,成为第一隐世宗门,想到此处,归寿眼神希冀望着牧晨道,
“小兄弟,老夫见你天赋极佳,不知可愿加入我鬼宗?”
牧晨闻言,不由得神情一滞,心想自己曾杀过鬼宗弟子,还得罪了几人,若是日后教他们知晓,后果难料,即便他们见我天赋出众不予追究,但是鬼宗行事诡谲,还是少与之来往才是,
“多谢前辈美意,晚辈尚有要事在身,辜负前辈好意还请海涵…….”
牧晨拱手施了一礼,委婉拒绝,归寿见牧晨不识抬举,不由心头不悦,但是众目睽睽之下又不能强抢弟子,只得点了点头道,
“既然你不愿,老夫也不勉强,好自为之!”
方才牧晨与孟婆婆说话时,几人已经藏在暗处,隐匿契机,见识了牧晨武学天赋,都有些动心,童月与山海剑盟李保见归寿吃瘪,心中有些幸灾乐祸,李保当即邀请道,
“老夫见你剑道天赋不错,不如来我山海剑盟,定可助你更上一层楼!”
牧晨闻言,不禁有些心动,他早已对‘天心’境界心生向往,若是能拜在山海剑盟门下倒也不错,只是一来放不下父母亲人,二来还需打探师父蝠老魔下落,虽然孟婆婆说师父已死,但他心中不大相信,想到此处,牧晨神情踌躇道,
“前辈美意,晚辈心领,待我事情办完了再说不迟。”
“也罢,那小兄弟可莫要忘了!”
李保听牧晨言辞,知道他并未完全拒绝,还有回旋余地,料想他是真有事情要办,当即也不勉强,带着门下弟子离去。王剑转身时,不由意味深长望了牧晨一眼,随即转身走了。
牧晨自王剑身上察觉出一股内敛的奇强锋锐之气,犹如宝剑藏锋一般,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心中满是好奇,见几人远去,牧晨放松之下,再也支撑不住,喉咙一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一旁童月吃了一惊,连忙扶着牧晨盘膝坐下,双掌抵在牧晨后背,浑厚的真气源源不断送入牧晨体内,欲要将血魔钉血气逼出体外,只是那血气极为难缠,已经与牧晨血气融合,童月来来回回尝试数次,也都无功而返。
童月见状,只得分出一丝真气将血气一点点慢慢剥离,稍不留神,便会前功尽弃......
公羊庆指挥火炮营清点人数,江湖众人死伤大半,吴语静体质特殊,捡回一条性命,徐凤修炼《无量神功》,体内真气护主保住一命,君瑶死了,张超师徒死了,九刀会长老李由也死了,少林弟子死伤大半,但行痴与慕容婉侥幸还活着。
苗龙解开周希曼穴道,周希曼感激点了点头,随后也帮着救人,古月弧闲来无事也替受伤的众人疗伤,转眼天色渐晚,活着的众人大多苏醒过来,童月方才剥离一丝血气。
童月暗叹一口气,当下之急,还是将那血魔钉血气封印,再想别的办法了。想到此处,童月再次送出一股真气裹住血魔钉血气,朝着牧晨道,
“这血魔之气极为难缠,连我也束手无策......只能暂时将其封印,短则能支撑三五日,长则十天半月.....”
“有劳了......那不知欧阳宫主有没有办法?”
牧晨闻言,立时想到了欧阳,许久不见,不知她如今可好,这里距离古州虽有一千余里,三五日时间带着大黄足够了,却听童月叹了一口气道,
“宫主月前外出了,怕是来不及了!”
“没事,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再想想办法......”
牧晨闻言,心中略有失落,一旁活着的众人听得二人对话,纷纷望向牧晨,眼中尽是担忧之色,孰料牧晨死而复生又将面临生死劫难,当真是命途多舛。
第六百二十二章惨胜
众人清点完人数,武林各派损失惨重,五百余人仅余三十四人,无极宗算上牧晨仅剩七人,九刀会还有七人,少林派剩余八人,丐帮剩余三人,神剑山庄三人,斜月山庄仅余两人,余下几人除吴语静外,大都无门无派。
幸存者大部分是高手中的高手,少部分武功平平无奇,看来能够活下来,运气也是其中之一,所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古人诚不欺我。
徐凤醒了过来,以手抚额,虽然大仇得报,但是心里并无多少畅快之感,反而有些迷茫起来,忽而似想起什么一般,伸手自衣袋里摸出一只有许多裂纹的瓷瓶,心底暗自庆幸还剩一瓶,连将牧晨鲜血制成的药丸一一发给众人,先前他们面对周教主这个绝顶高手,生死不知,吃了也相当于白吃。
众人服下药丸,只觉好受不少,心中生出劫后余生之感,如今大战落幕,己方惨胜,一时不知何去何从,不由得纷纷将目光望向牧晨。
牧晨神情哀伤,并未立时发话,只是缓缓走近那一排排尸身,望着一张张熟悉面孔,心痛不已,而后缓缓朝着他们遗体跪了下来,也不管地面上血迹遍地,其余人见势,也纷纷跟着屈膝跪地。
一旁童月见此生离死别惨状,不禁暗叹一口气,虽然她江湖阅历匪浅经历过许多,早已心如磐石,但是依然觉得沉闷难当。姬无忌神情凝重,躬身朝着此战壮烈牺牲的众人施了一礼。
“对不起,张师弟,陆师叔,君姑娘,李长老……是我没用,害了你们……”
牧晨说完,率先叩了三个响头,其余幸存者见状,也朝着地上尸体叩了三个响头,牧晨心知此时不是悲伤之时,连忙收敛心续回首望向徐凤问道,
“凤儿,有什么药可以教尸身不腐……我带他们来,便要带他们回去!”
“有的,牧大哥,稍后我便去城中药铺抓药…….”
徐凤神情沉重,点了点头,死者大多与她相识,甚至有些关系匪浅,即便牧晨不说,她也是如此想法。
“我想起来了……”
却在此时,童月猛地拍了拍额头,脸有喜色,众人起身望去,只听童月望着牧晨继续道,
“牧兄弟,我曾听宫主说过,龙图阁藏有一块龙血形成的龙晶,可以祛除百病,生死人肉白骨…….”
童月说完,自腰间取下一枚寸许长短银色弯月,将之抛给牧晨道,
“这是我拜月宫十圣使令牌,凭此令牌,想来龙图阁会给拜月宫几分薄面!”
牧晨将那令牌接在手中,只觉似玉非玉,似石非石,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制成,摸在手里温润如玉,连忙拱手谢道,
“多谢前辈相助,晚辈没齿难忘!”
童月闻言,摆了摆手,神情郑重告诫道,
“你要小心九夷族,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若是不敌,可去拜月宫暂避…….”
“多谢前辈美意,晚辈明白!”
牧晨心中一暖,江湖中雪中送炭者少,见死不救者多,他虽曾经帮助过拜月宫,但方才他们已经还了人情,即便如今冷眼旁观牧晨也不会责怪,未料到拜月宫不惜冒着得罪九夷族也要出手相助,想到此处,牧晨不由得心中感激,再次拱手施了一礼。
童月察言观色,见牧晨神情露出感动之色,忽而想起临行前大巫师话语,不由得莞尔一笑,开口告辞道,
‘我等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
“前辈慢走,后悔有期!”
牧晨拱手告辞,身后众人也纷纷躬身拜别,童月脚尖一点,带着苗龙二人转身离去,几个闪掠便消失在众人眼前,牧晨目送三人远去,呆立片刻,忽觉地面震动不止,显是有大批人马赶来此地,过不多久,只见南方天际烟尘滚滚,旌旗蔽日,正是武林盟军姗姗来迟。
离得近了,只见李回与庄义方手持兵刃,快步跑来,二人见到城外尸横遍野,少了许多熟人,不由心头一沉,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牧晨面前拱手拜道,
“启禀盟主,大军已到,属下来迟!”
牧晨轻轻点头,朝着二人吩咐道,
“留下一千人守护同袍尸身,其余人随我进城!”
牧晨心知这场战役并未结束,摩尼教有不少余孽已经攻入内城,所谓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答应了朝廷出兵,他也不在乎多跑这一趟。
庄义方,李回两大统帅恭声应诺,立时转身下去传令,牧晨趁机在四周地面寻到无邪剑,心念一动,真气灌注剑身,弯曲的无邪剑立即恢复原样,牧晨剑身一挥道,
“进城!”
牧晨手持无邪剑,当先一步,带领近五万人马入城,沿途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众人只得踩着一具具尸体入城,庄义方,李回等迟来的队伍未曾经历战事,见此惨状,只觉腹中作呕,遍体生寒,更有甚者干呕不止。
五万大军入了城门,公羊庆率领火炮营紧随其后,大军途经瓮城,进入内城,入眼处,浓烟滚滚,臭气熏天,四处是残垣断壁,一处处着火的民宅,店铺酒楼烧毁大半,再也不见纤陌纵横,店铺林立,车水马龙的繁华盛景。
人群中,姬无忌目眦欲裂,气得几欲吐血,他是当朝国师,久居京城,最是了解京城繁华,可惜一夜之间化作灰烬。
牧晨率众人徒步十余里,约莫走了一炷香功夫,路过最后一条大街,隐约瞧见天际巍峨的高楼,还有城楼飘扬的旌旗,显是已到了内城,当即快步前冲,大喊一声道,
“杀!”
“杀,杀,杀!”
五万大军见势,连忙齐声高呼,声震四野,众将士手持兵刃紧随牧晨身后,牧晨率领众人一路冲杀,过不多久,遥见前方一箭之地簇拥着许多人马,左首处士卒大多身穿兽皮甲,头戴毡帽,看其装扮倒像是北方胡人,右边将士全都头戴兜鍪,身披铁甲,则是正宗的朝廷士兵模样。
牧晨见势,面色微沉,看来传言不假,摩尼教果然与北方胡人有所勾结。
第六百二十三章先生且慢
“呜呜呜…….”
一声声号角声震四野,冲破云霄,密密麻麻敌军涌向城头,一眼望不见尽头,敌军一辆辆投石车,云梯被盾牌牢牢护住,开始再次攻城。
城楼中央,两名亲卫护着一名花白胡须的老者,老者手持一杆银色长枪正自极目远眺,顾盼间不怒自威,正是回援京城的征北将军杨朝,杨老将军遥望城下不见尽头的敌军,禁不住心头绝望,他们已经是强弩之末,却久久不见勤王的援军,心中已经作好以身殉国的打算了。
“嗖,嗖……”
先是一轮弓箭压制,守军被迫防守,北方胡人弓马娴熟,箭不虚发,劲力十足,随着连声脆响,两支箭矢一支射死执旗官,一支射断军旗旗杆,军旗代表一军之魂,若是军旗到了,极为影响军中士气。
几名盾剑兵护在杨老面前,挡住敌人攻势,杨老将军身旁一名亲卫瞥见军旗断了,连身形一晃,去扶旗杆,这时又是一排箭矢瞬息而至,眼见那亲卫避无可避,杨老将军脚尖轻点,长枪前送枪法如龙,一枪格开敌人所有箭矢,护住军旗。
“杀,杀……”
却在此时,攻守双方听得不远处传来阵阵喊杀之声,不由面色微变,守城将士连忙循声望去,但见敌人后方赶来一只援军,其数不小,那支队伍装扮与众不同,不似敌军所有,既然非敌那便是友军了......
牧晨手持无邪剑,左劈右砍,也不施展《傲剑决》剑法,身随剑走,每走一步,便倒下数人,整个人宛如一柄利剑,将不见尽头的敌军撕开一条豁口,身后三十三人手持兵器,护住其左右两侧,兵器所到之处,便有一名敌军身死道消。
五万大军紧随其后,摆开雁形阵,两翼一扇,冲入敌军阵营,左翼进,则杀胡人,右翼进,则冲入摩尼教叛军,一时间,敌军后方大乱,片刻而已,敌军损失已超三千人。
胡人中军大营中,一名骑着高头大马青年首领回头一看,不禁吃了一惊,未料到援军来得如此之快,如此难缠,连忙开口下令道,
“后方转为前方,剑盾兵在前,长枪兵在后,两翼包抄!”
那胡人头领年纪轻轻,竟一眼识破雁形阵弱点,迅速作出正确决断,足见其有勇有谋,胡人大军短暂慌乱之后,迅速稳住阵型,伤亡越来越小。
牧晨见势,不由心中冷哼,所谓一力降十会,在绝对实力面前,兵法谋略只是徒劳罢了,念及至此,牧晨脚尖轻点,纵身跃上半空,双脚踩着敌军头顶,闪电般杀向中军大营,打算擒贼先擒王。
“保护将军!”
胡人青年首领身后一名副将察觉出牧晨意图,连忙一声令下,指挥中军处的将士手持兵刃,护在首领四周,弓弩手弯弓搭箭,朝着牧晨一齐射来。
牧晨动作丝毫不停,心念微动,体内护体真气瞬息外放,将他牢牢护在垓心,无论箭矢如何密集,如何强劲,也丝毫不能近身半寸。
青年首领见状,不由得面色微变,众将士也是骇了一跳,眼见弓箭破不开敌人防御,一干长枪手纷纷挺枪向牧晨刺来。
牧晨依旧不管不顾,一路不停朝着青年首领杀来,长枪刺在真气护罩之上,反震得众人四仰八叉成群倒地,青年首领身后,那副将手持长刀,攻向牧晨上下两路。
牧晨察觉出此人周身气势波动,已有归藏境修为,不禁微感诧异,未料到这青年身旁有如此高手守护,可惜是遇到他了,当即双掌外翻,迎向敌人攻势。
只听得嘭的一声闷响,这归藏境高手被牧晨一掌打翻十余丈,口吐鲜血,生死不明,牧晨看也不看,右手曲指成爪,伸手扣住青年首领咽喉,却听那青年首领道,
“先生且慢!”
牧晨闻言,只道是青年首领为求保命,方才想要攀关系求饶,不由得心中不屑,正欲动手,却听那青年首领又道,
“先生,我是阿骨,你不记得我了?”
一旁胡人见首领被擒,不敢轻举妄动,陡听见首领话语,神情微滞,牧晨剑眉微蹙,但见那青年约莫二十岁左右,笔直口方,脸如刀削,刚毅勇猛,却一时间想不起来。
不远处萧长乙等人见势,仍率军厮杀,多杀一个是一个,那青年见牧晨将自己忘了,脸上露出失望之色,仍是开口提醒道,
“五年前,先生去北方寻找碧毒寒蚕,途中遇到一个叫阿骨的少年,便是我了…….”
牧晨听青年说起碧毒寒蚕,猛地想了起来,恍然开口道,
“哦,原来是你……几年不见,当年的少年已经长这么大了!”
牧晨心生感慨,陡然间生出自己老了的感觉,话刚说完,随即紧紧望着阿骨严肃道,
“人情归人情,道义是道义,你率军侵犯中原,罪不可恕!”
“先生,且慢…..”
青年阿骨心中一慌,他亲眼见识了牧晨手段,心里敬畏交加,但是脸上面不改色,也没有贪生怕死求饶,牧晨见状,心中不禁有些欣赏之意,冷漠开口道,
“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青年阿骨见牧晨有些意动,连忙郑重开口道,
“先生若杀了我,我父汗必会与中原不死不休,倘若放我回去,我可保证我族在我有生之年永不南下!”
牧晨闻言,不由吃了一惊,未料到几年不见,他父亲已经统一北方草原作了大汗之位,想了一想,心觉有几分道理,但阿骨自幼狡猾,他说的话也不能尽信,不如把他教给朝廷决断罢,念及至此,牧晨忽然开口吩咐道,
“教你的人放下兵器投降,不然杀了你!”
阿骨闻言,不由眉头微蹙,踌躇半晌,方才作出决断,开口朝着四周胡人大军大喝一声,他说的是外族语言,牧晨却是不懂,只见四周大军纷纷放下武器,不甘地望向牧晨。
这盏茶功夫而已,胡人与摩尼教联军损失两万有余,一方面因牧晨率领三十余名江湖高手参战,犹如虎入羊群,另一方面因叛军久攻不下,早已筋疲力竭,五万武林盟军一个冲杀便战果不菲,阿骨正是想通此节,方才自愿投降。
第六百二十四章启程
武林盟军参战之后,这场战役便变得毫无悬念,天色才黑,已经歼灭敌人大军主力,俘虏敌军三万有余,一时间,胜利的呼声震耳欲聋,武林盟军气势如虹。
一干守城将士望在眼里既惊且佩,不自觉紧了紧手中兵刃,生怕武林盟军杀红了眼,直接攻入内城来个改朝换代,毕竟朝廷的援军尚在数十里之外,杨朝将军并未命人开门迎接,或许盟军之中会有人不忿,也或许这才是一城守将的职责所在。
国师姬无忌也是心里一紧,虽然与牧晨算是同生共死,但是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古往今来,又有几个男人能经受住‘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诱惑。
“国师大人请放心,待我归来之后,便解散武林盟军……”
牧晨察言观色,似是知道姬无忌心中所想,淡淡望了他一眼,缓缓开口,随即将捆绑好的阿骨转交予他。
姬无忌双手连点,封住阿骨周身各处大穴,听得牧晨话语,神情有些尴尬道,
“呃,这个不急,不急…….待到朝廷封赏下来再解散也不迟,他们都是大好儿郎,朝廷不会亏待他们的……”
“那牧某便替众将士谢过国师大人了!”
牧晨闻言,心觉理所当然,手下将士们不远千里而来替朝廷卖命,死伤惨重,得些封赏也是理所应当,又有什么比人命还重要,想到此处,牧晨拱手告辞道,
“此间事了,我等不便久留,晚辈就此告辞了。”
姬无忌神色郑重,拱手还了一礼,此役多亏牧晨率武林盟军不辞辛劳驰援,心底很是感激,当即自腰间解下一枚鱼形腰牌,将之递给牧晨道,
“这是国师令牌,凭此令牌可随时随地调遣三千精锐为己所用,有甚事亦可直接进攻面圣。”
牧晨不愿与朝廷有过多牵扯,本欲开口拒绝,却见一旁周希曼朝他使了使眼色,牧晨转念一想,说不定日后会有用处,当即将令牌收好,拱手谢道,
“那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告辞!”
姬无忌郑重点了点头,目送牧晨离去,只见牧晨所过之处,三十三名武林高手紧随其后,武林盟军纷纷退避让开一条一人来宽通道,待到牧晨行至大军末尾,李回一声令下,武林盟军转身向后,后军变作前军。
牧晨一路走来,路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其中便有不少武林盟军的尸体,粗略算来,约莫有三四千人,以多胜少来看,这个伤亡倒也不小,牧晨回首望向庄义方,李回二人吩咐道,
“师弟,留下五千人收拢战死同袍尸身,带他们回乡.......李师叔,带其余大军去城外......”
庄义方,李回闻言,连忙恭声应是,即刻率人清点尸身,牧晨顿了一顿,扫视着面前仅剩的三十三名江湖众人,最后望向徐凤道,
“凤儿,你带我们去城内药铺抓药。”
牧晨吩咐完毕,众人便开始分头行事,防腐药材并不是名贵草药,大多是些丁香,艾叶,石榴皮等常见药草,可是三十四人找了大半时辰也未能凑齐,一来是因战事导致两间药铺被烧殆尽,二来是天色已黑,大多百姓闭门不出,银钱也不够买药。
无奈之下,牧晨把心一横,让众人扯一块碎布蒙住脸,挨家挨户打劫草药,于是当晚,京城百姓一夜未眠,不愿相信眼前事实,这劫财劫色的他们听说过,打劫药材的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这哪是正经人干的事......”
一位老者被打劫之后,心中不忿,暗自低估了一声,恰好被翻墙而出的萧长乙听在耳中,只觉老脸一红,若不是蒙着脸,他岂敢干出这等事。
众人忙活了一个时辰,终于在京城搜集出数百份草药,徐凤粗略一算,制成药粉倒也足够,众人暗自松了口气,总算是结束了令人难忘终生的一晚。
牧晨带人出了城,望见李回与庄义方早已准备妥当,独轮车,四百余战马上驮着尸身,一旁还备有许多担架,牧晨望向仅余的三十三名江湖众人,不由得心中感慨,此去一别,也不知能否再见,
“你们各自将本派弟子尸身带回安葬,我去龙图阁求医了.......赵堂主,李师叔,现任你二人为无极宗副宗主,我不在的日子,宗门便交给你们了!”
牧晨望着赵金银与李回二人,开口吩咐道,赵金银二人闻言,连忙拱手应诺,牧晨又转向萧长乙道,
“萧长老,现任你为九刀会副会长,辛苦了......”
“谨遵会长谕令!”
萧长乙闻言,连忙拱了拱手,张嘴欲言又止,牧晨望在眼里并未多说,而是望着少林派行痴和尚关切道,
“行痴,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除了生死之外,没有过不去的坎,你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可怕!”
行痴神情微诧,未料到牧晨竟瞧出些端倪,只觉脸上一热,老脸一红,他却不知,虽然当时牧晨处于昏迷之中,但是意识尚存,方才之事,他自然知晓,行痴察觉出牧晨关切之意,不由得心中一暖,双手合十道,
“阿弥陀佛,牧兄弟放心,贫僧不再糊涂了。”
牧晨闻言,含笑点头,诸事吩咐妥当,他也安心了,随即望向一旁周希曼,正欲说些什么,却听周希曼抢先说道,
“我也去!”
数丈外,吴语静欲言又止,想了一想,还是放下心中打算,牧晨听得周希曼话语,暗想童月虽说这血魔钉短则三五日才会发作,但保不准半路会出些岔子,有希曼随行也有个照应,想到此处,牧晨点了点头。
“诸位,后会有期!”
牧晨与周希曼二人翻身上马,朝着江湖众人,武林盟军拱手告辞,众人纷纷拱手施了一礼,目送牧晨二人骑马离去。
牧晨轻夹马肚,催马掉头,直往西北疾行,周希曼骑马紧随其后,两骑绝尘,瞬息便消失在茫茫夜幕之中。
此行约莫有一千里之遥,骑快马也需要两日,慢一点三日左右,时间紧迫,不容丝毫耽搁。
第六百二十五章神秘古村(一)
目的地在遥远的秦地延州,延州位于秦岭以北,殷商时乃是鬼方地域,古来一直受到北方胡人侵扰,直至秦皇修筑长城才好上一些,历朝历代偶尔还要经历战乱之苦。
此际天色已黑,借着朦胧的夜色,两骑人马一前一后疾驰在洛京城外的驿道之上,两人一男一女,脸上风尘仆仆,腰悬佩剑,正是自京城而来的牧晨与周希曼二人。
两人一口气跑了三百余里,已至深夜亥时,早已是人困马乏,本欲入城补给些干粮饮水,不料洛京城城门紧闭,防守森严,一副大仗来临前状态。
周希曼遥望城楼,开口建议道,
“不如将那国师给的令牌拿将出来,找守城的要些干粮!”
“算了罢,杀鸡焉用牛刀……咱们好久没吃烤鱼了,不如今晚就吃烤鱼吧。”
牧晨闻言,轻轻摇头,些许小事他真不愿麻烦别人,周希曼听得牧晨话语,立时想起当年与他一起行走江湖时,风餐露宿,清茶淡饭,虽然日子过得艰苦,但是别有一番滋味,难得的是他做得一手烤鱼,焦黄,细嫩,爽脆可口,想到此处,周希曼不由得口舌生津,螓首轻点。
主意已定,二人立时催马向北,一路行到黄河南岸的一处水泊,水泊乃是河水长年累月冲击而成,说是水泊,更像是一汪湖泊,方圆十数里,水深不见底。
两人离岸尚有数十丈,座下马儿听见水声,立时撒丫子狂奔,寻到湖岸边低头喝水,二人放马饮水,见湖水干净自己也喝了一些,随即开始分头行事,牧晨负责捕鱼,周希曼负责捡些干柴。
不多时,周希曼在附近捡来一堆干柴,牧晨也抓到十余条巴掌大小鲈鱼,两人升起篝火架起鲈鱼烤了起来。周希曼抱膝坐在石头上,望着一身脏乱凝神翻着鱼身的牧晨,不禁嗤笑道,
“你就这样子去求医么,只怕他们不会让你进去......”
牧晨低头望了一眼,只见自己浑身衣裳染血,肩头,袖口处破了大半,不由自嘲一笑道,
“当了这么久丐帮长老,如今总算有了几分样子.......不过为表诚意,明日还是换一身衣裳罢。”
牧晨说完,忽而顿了一顿,皱眉望向周希曼问道,
“你说咱们要不要备些见面礼,礼多人不怪嘛。”
“送礼,你有钱么......”
周希曼听得牧晨话语,不禁嗔了他一眼,牧晨讪然一笑,来时匆忙,似乎自己身上并无多少银两,想到此处,只听周希曼又道,
“龙图阁乃堂堂隐世宗门,没有千金万金怕是入不了他们法眼,若是他们不肯,不如将武祖遗刻送给他们一副。”
牧晨闻言,不禁皱眉沉思,他曾观看四副武祖遗刻,记得其中大半,若是以一副武祖遗刻来换他一条性命,自然是愿意的,想到此处,当即轻轻点头。
二人边烤边聊,盏茶功夫不到,鲈鱼被烤得吱吱冒油,外表金黄油亮,肉香扑鼻,唯一美中不足,二人身上并未带上食盐酱料,难免有些寡淡无味。
吃罢饭,二人歇息大半时辰,只觉恢复了七八成,随即翻身上马继续赶路,一路风驰电掣过了两个多时辰,终于行到三秦腹地京兆府地界,黄河自此急转直上,只需沿着黄河便可一路到达延州地界。
此时天已渐亮,天际生起一抹鱼肚白,待到进了城,天已大亮,二人去城里买了一些干粮,各自换了一身衣裳便再次启程。
二人行经同关,禧州,一口气又跑了两个多时辰,终于到了延州城外,此时天气渐热,酷暑难当,座下的马儿已累得口吐白沫,二人只得骑马寻找水源。
往东走了七八里路,前面不远是一处峡谷,右边是丘陵,牧晨想了一想,掉头往右边去了,却在此时,二人陡听得峡谷内传来阵阵打斗之声,未免打草惊蛇,二人即刻翻身下马,徒步进了峡谷。
山谷两旁山势陡峭,四周尽是光秃秃的岩壁,峡谷约莫一丈来宽,蜿蜒犹如灵蛇,牧晨二人躲在一侧凸起的岩壁后,放眼望去,只见数丈之外两名壮汉正自围攻一名老者。
牧晨见打斗三人外放的气机,已知三人的武功修为,都在化神境界,不由得暗自诧异,中原武林连他一起仅剩三十四人,不知这三人又是何门何派,看其武功路数,见所未见。
那两名壮汉身材相仿,皆是生得虎背熊腰,身穿无袖葛衫,两臂肌肉隆起,力感十足,其中一人留着络腮胡子,另一人肤色黝黑,那老者中等身材,约莫五六十岁,身穿一袭麻布长衫,嘴角溢血,右脸上有一块巴掌大小青紫色,显然在两名壮汉围攻下已然露出败象。
两名壮汉相视一眼,而后一前一后攻向老者前后要害,硕大的拳头使得虎虎生风,那老者见势,转身退了三步背靠岩壁,面向一左一右两名壮汉。
两人身形忽左忽右,彼此交叉前进,双拳打向老者上下两路要害,那老者见退无可退,脚尖轻点,纵身跃上半空,双脚踩着岩壁便欲突围而出。
不料他后脚才动,两名壮汉前脚已至,双脚踩着崖壁依旧封住老者退路,老者脚尖轻点,借力上窜丈许距离,陡觉后背传来一阵剧痛,身后那黝黑壮汉一拳砸向老者后腰处。
老者嘴中鲜血狂喷摔下峡谷地面,若非跌落时出掌打在石壁卸力,只怕摔也摔死了,那名络腮胡子壮汉见势,身形急速下坠,右脚踩向老者面门,若是被这一脚踩中,老者不死也得身受重伤。
“嘭!”
危急时刻,陡听一声闷响传来,那老者瘦小的脑袋尚在,反倒是那络腮胡子壮汉抛飞数丈方才止步,另一名黝黑壮汉吃了一惊,循声望向来人,怒斥道,
“你是谁,为何要插手此事?”
“两个大男人欺负一个老人,你们也不害臊……”
牧晨伸手将老人扶了起来,暗自送出一缕真气,替他疗伤,而后转身望向两名壮汉道,那满脸络腮胡子壮汉闻言,大怒道,
“关你什么事,赶紧滚开!”
第六百二十六章神秘古村(二)
那老者侧首望向牧晨,上下打量一眼,一时看不出他深浅,随即拱手谢道,
“多谢少侠出手相助,老朽感激不尽,只是他们二人武功高强,少侠莫要为了老朽凭白送了性命!”
牧晨闻言,不由得莞尔一笑,神色淡然道,
“老丈请放宽心,他们两人还不是我的对手……”
“混账东西,竟敢大言不惭,老子一人便废了你!”
那肤色略黑壮汉闻言大怒,也不多说,脚尖轻点,蹬得地面碎石飞溅,身形一晃,一拳朝着牧晨当头砸来。
牧晨右手轻抬,挡住黝黑壮汉一拳,陡觉一股巨力袭来,震得他右臂酸麻不已,不禁微感诧异,心想这人论武功与我差了不止一筹,却不想天生神力足以同境无敌。
可惜,终究二人武功差距过大,牧晨才出五成功力,那黝黑大汉双脚擦着地面连退数步,嘴角溢血,显是受了不轻伤势。
一旁老者见牧晨以一敌二竟然安然无恙,相反两名壮汉在那年轻人手上走不过一招,不禁吃了一惊,双眸似笑非笑望着两名壮汉。
那两名壮汉见势,不由得彼此对望一眼,萌生意义,那络腮胡子壮汉道,
“哼,我们走!”
话刚说完,二人头也不回走了,这时周希曼姗姗来迟,恰好与两名壮汉擦肩而过,两名壮汉见到周希曼妩媚,俏丽仿佛仙子一般的容颜,一时看得呆了,周希曼冷哼道,
“看什么看,还不快走。”
两名壮汉闻言,不由得脸上陡红,回头恶狠狠望了老者一眼,径自走出山谷。
“多谢少侠出手相救,老朽日后必定结草衔环报答少侠救命之恩!”
老者不经意瞥了周希曼一眼,心中惊为天人,随即躬身向着牧晨施了一礼,牧晨拱手还了一礼道,
“老丈客气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我辈习武之人本分,况且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那老者闻言,神情感激望了牧晨一眼,心想这小子年纪轻轻武功如此高强,若是能够拉拢,宗门百年内无忧矣,想到此处,老者客气道,
“少侠高风亮节,实是我辈习武之人榜样,听少侠口音不似本地人吧,不如去老朽那里坐一坐,歇歇脚,好教老朽尽尽地主之谊。”
“老丈客气了,晚辈二人尚有要事在身,就此告辞。”
牧晨闻言,想了一想,开口拒绝那老者好意,拱手告辞,老者见势,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是见牧晨去意已决,只得心中暗叹一声,向着谷口另一头走了。
牧晨与周希曼尚未出谷,陡听的谷外传来一声马啸,二人彼此相视一眼,暗呼不妙,连忙抢身来到谷外,只见两骑人马已然跑远了,即便以他《千蝠幻影身》脚力也追之不上。
“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周希曼俏脸含煞,瞥了一眼地面两排浅浅马蹄印记,当先一步追了上去,牧晨见状,连紧随其后。
牧晨二人循着马蹄印径往峡谷右边而去,沿途翻过一座又一座土坡,土坡高者约莫数十丈,最低只有数丈高,土质大多是黄土,本地人便唤作黄土坡了。
约莫一炷香功夫左右,马蹄印没了踪迹,牧晨二人面前现出一座古老村庄,村庄坐北朝南,在黄土坡低洼处,一条羊肠小道穿过村子,将其分作东西两片。
古村村头有一株歪脖子老槐树,矗立村口,仿佛在招手迎客,村庄民宅大多以岩石堆砌而成,屋顶铺着茅草,此际正值午时,各家茅草屋顶烟囱里炊烟寥寥,一派安宁祥和气息。
“汉水竭,雀高飞,飞来飞去何所谓,声赫赫,干戈息,扫边氛,奠邦邑,朝无光,日月盲,莫与京,终旁黄......”
恰在此时,村庄东头绕出来一群稚童,他们手挽着手,蹦蹦跳跳唱着歌谣,声音清脆悦耳,犹如百灵鸟一般。
牧晨二人听了一会儿童谣,只觉那童谣非同一般,一时又听不出来哪里不一般,牧晨转头朝着周希曼含笑道,
“走,先去讨口水喝。”
牧晨与周希曼一路寻来,并未见到水源,他们赶了几个时辰,早已经饥渴难耐,此时寻马反倒是其次了。
村口槐树后面有一间屋子,屋前围着木制栅栏,方圆大约五六丈,院内西北角有一口水井,水井四周堆砌着几块岩石。
牧晨敲响了栅栏门,半晌不见有人出来,只得又敲了几声,这时自前门里走出来一名须发雪白的老人,约莫过了古稀之年,老人家步履沉稳,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门口,一边走,一边问道,
“谁啊?”
牧晨闻言,尚不及回话,那栅栏门陡然自内开了,牧晨当即拱手拜道,
“老丈,我们途经此地,向老丈讨口水喝。”
“外乡人?”
那老者闻言,上下打量了牧晨与周希曼一眼,见二人举止气度不凡,手提兵刃,不由得心头暗赞,右手一引,作了个请手势,
“进来罢。”
牧晨闻言,道了声谢,随即跟在老者身后进了堂屋,环顾四周,只见堂屋内陈设简陋,仅有一张桌子,两张椅子,其余别无他物,可谓是家徒四壁。
老者安排二人落座之后,转身进了左首厨房,不多时,老者端上来两个陶碗,递给牧尘二人两碗水。
“多谢!”
牧晨二人道了声谢,各自接过陶碗将水一饮而尽,只觉那井水清凉甘甜,侵人心脾,不由得畅快不已,周希曼开口赞道,
“好喝……老人家,可否再来一碗?”
“管够!”
老者似乎难得听人称赞,有些怡然自得,当下欣然应允,转身又到厨房给每人舀了一碗。
牧晨二人一口气喝了三碗水,才觉心满意足,陡然间,一股股清凉之意流遍全身,旅途疲劳顿时消失大半,精神抖擞,牧尘隐约间有种错觉,自己的先天之体似乎越发纯净,不由好奇望向老者道,
“老人家,这是什么水?”
那古稀之年老者闻言,呵呵一笑道,
“自家打的井水。”
“井水……”
牧尘闻言,不由得剑眉微蹙,只道是方才生出错觉,正欲开口告辞,忽听得屋外有人叫道,
“叔公,快开门……”
第六百二十七章神秘古村(三)
那古稀老者闻言,告了声罪,转身便去开门,只是来客并未进屋,他二人仅在院外说话,约莫过了盏茶功夫,牧晨仍不见老者归来,不由得暗自腹诽,主人家倒是信任他俩,也不怕偷了东西去。
牧晨与周希曼彼此对望一眼,心觉不妙,也顾不得向主人家告辞,当即起身便要离去,方才走出院门,忽听得不远处传来阵阵脚步声响,随即后方响起一声大喝道,
“就是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牧晨二人连忙循声望去,只见一群男女老少分散开来,团团将他们围在垓心,他们大多身穿葛布无袖短褂,人数约莫一两百人,怕是全村出动了。
人群自觉散开,四人迈步而出,其中三人牧晨倒有过一面之缘,左右两人正是不久前山谷中的两名壮汉,居中一名老者则是有过一水之恩的古稀老人,最后一位也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约莫六七十岁,隐隐靠前三人半步,显是在村庄之中地位超然。
其余三人尚未说话,只听那一水之恩的老者冷哼道,
“哼,原本以为你们是好人,不料竟是助纣为虐的恶贼,今日你们进了大王村,便休想出去了……”
“狗蛋,多说无益,先动手拿下再说!”
居首那名老者右手轻挥,打断他继续说话,同村乡亲闻言,心觉好笑,只是有些见怪不怪了,牧晨与周希曼神情古怪,不经意瞥了古稀老者一眼,周希曼狡黠一笑道,
“啧啧啧,狗蛋,狗蛋……真是个好名字,老人家,您老一大把年纪了被人如此称呼,你气不气,日后还如何在小辈面前抬头了?”
那被唤作狗蛋的老者闻言,不禁老脸一红,怒视着周希曼道,
“女娃娃,些许小伎俩,竟敢在老夫面前班门弄斧,简直不知天高地厚…….上!”
那一个上字,自然是对着同村人说的,老者狗蛋猛一挥手,四周青壮不由分说围将上来,牧晨见势,不由大声叫道,
“且慢,各位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在下不是……”
不待牧晨开口解释,一百余大王村青壮一齐扑了过来,他们之中最强者竟有归藏境修为,最弱者虽然没有武功,仅是普通老百姓,但是天生神力,轻松一拳便有数百斤力道,堪比化境高手了。
牧晨心中吃了一惊,如此实力,大王村已然可以跻身江湖一流宗门,为何武林之中未曾听闻任何传说,简直较之隐世宗门还要隐秘。
“嘭,嘭……”
牧晨正暗自感慨,这时一百余道拳影携着风雷之势呼啸而来,他们并未使用如何精妙武学,只是简简单单的庄稼把式,但威势丝毫不减,倒有一种返璞归真气势。
“曼儿,别伤了他们性命!”
牧晨随手将无邪剑负在背后,望着周希曼叮嘱一声,当下身形一晃,迎向面前数十道拳影,《幻英掌》施展开来,一招‘重重叠影’接下数十道拳劲。
周希曼闻言,顿了一顿,也将银河剑负在身后,当即脚尖轻点,施展《天旋大法》与村庄众人周旋,数十道拳影尚未近身,便被她卸力化劲转移开来。
“轰,轰,轰!”
一时间,场中拳影一层紧挨着一层,连绵不断,掌影重重叠叠,上下左右交错不断,拳掌相交竟是拼了个旗鼓相当。
牧晨虽有知命境修为,高出大王村众人不止一筹,但他不愿伤人性命,出招间难免有所保留,加之大王村人大多天生神力,体魄极强,身体宛如蛮牛一般,不知疲倦,竟是打了个平手。
不远处,大王村一群老少妇孺见状,早已看得呆了,未料到大王村一百余人打两个年轻人却久攻不下,可谓是史无前例。
“铁匠叔,这二人每招每式有所保留,并未滥杀无辜,或许其中真有什么误会......”
村中两位辈分最高,德高望重的老人负手而立,一动不动凝视着打斗双方,古稀老者狗蛋皱眉说道,听见一旁之人说话,那居首唤作铁匠叔的老者冷哼道,
“狗蛋,你还是太天真了,这世上坏人最善于伪装,难道你忘了细娃子体内精元是怎么没得么?”
古稀老人闻言,陡然间面色阴沉,点头赞同道,
“铁匠叔说的是,是我孟浪了。”
铁匠并非居首老者真名,仅仅是一个身份,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便是这大王村村长,村长真名不像‘铁匠’一般充满乡野气息,相反还很优雅,姓王,单名一个林字。
至于一直被他称呼‘狗蛋’的古稀老人,则是他族中晚辈,唤作王建,虽然年龄较之村长王林大了十岁,奈何辈分差了一辈,每每见面,不得不以长辈之礼待之。
二人说话间,战场众人越打越烈,越打越急,大王村一众青壮眼见久攻不下,早已打出了真火,每每出招尽是杀招,也顾不得歹毒不歹毒,下作不下作,尽往牧晨二人下阴,双眼,脑后猛攻。
“真是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牧晨见势,不由得心中暗叹,他倒还好,虽然左支右拙好不狼狈,但毕竟武功超出众人许多,一时可保无虞。
周希曼作为一个女子,却是羞恼不已,大王村众人一直朝她下盘,前胸后臀猛攻,她只觉受到了莫大的羞辱,当即不管不顾,呛的一声拔出银河剑,顺手一招‘横扫千军’杀向面前众人。
“嗤!”
一剑斩下,大王村众人纷纷退避三舍,虽然众人躲避得快,依旧有数人被银河剑破开一道血痕,一时间鲜血往外直流。
周希曼瞥了一眼数丈外狼狈躲避的牧晨,一副恨铁不成钢模样,大怒道,
“你再留手,今日我们怕是要死在这里了!”
周希曼说完,银河剑紧紧握在右手,剑尖斜指,傲视面前诸人,大王村众人见她银河剑剑气惊天,寒光摄人心魄,一时间不敢主动上前挑衅。
牧晨见周希曼动了真怒,不由得心中一紧,他只顾自己一心手下留情,却忘了周希曼身为女子处境尴尬,想到此处,牧晨不由暗自惭愧。
第六百二十八章诅咒(一)
心念及此,牧晨决定不再保留,身形一晃,立时自原地消失不见,只见一道幻影穿梭于大王村青壮之中,残影双手连点,封住他们周身大穴。
不多时,大王村一百余青壮一动也不能动,众人望着牧晨破口大骂,发泄心中怒气,牧晨也不理睬,抱拳向着村长王林,王建二老道,
“二位老丈,你们误会了,我们并不是坏人……”
“别装了,你们不就是想要抓人么?”
王村长闻言,心中只是不信,神情不屑道,牧晨听得此话,心想如此说倒也勉强算是,又觉哪里有些不对,不由开口解释道,
“方才我们二人中途赶路,恰巧遇见贵村之人欲杀一个老人,在下才不得不出手干预,若有冒犯,还请海涵!”
两位王姓老者闻言,不由得彼此对望一眼,不久前,村庄那两位壮汉早将此事说了一遍,他们二人自然知晓事情经过,只是一时摸不清牧晨底细,到底是不是那人同伙。
古稀老人王建皱了皱眉头,一脸踌躇之色,王林村长双眸神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嘴角荡起一丝笑意。
牧晨察言观色,见二老还是不信,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解释,却在此时,忽听得不远处传来一声痛呼,接着便有人惊呼道,
“细娃子,我的儿……”
东北角围观人群一阵骚乱,一个中年农妇怀里抱着一个七八岁稚童,嚎啕大哭,四周围满一群老弱妇孺,青壮之中,那牧晨有过一面之缘的黝黑大汉急怒道,
“快放开我,快放开我!”
黝黑壮汉一连喊了几声,却无人理睬他,不禁焦急不已,唯有一旁被点了穴的同乡出言安慰。
王林,王建二老见势,连三步并作两步赶往围观人群,牧晨与周希曼对望一眼,紧随其后,只见二老挤过人群,蹲下身子替那面色苍白的孩童把脉,那中年农妇见到二老来了,擦干了眼泪央求道,
“叔公,太叔公,求求你们救救我家细娃子。”
王林二老闻言,并未理会,全神救治那昏迷不醒的幼童,过了片刻,二老一脸沉重之色,老者王建暗自叹了口气道,
“这是精元耗损殆尽,老夫也没有办法。”
那农妇听得此话,抑制不住恸哭道,
“细娃子,我的儿啊,你还没过八岁呀……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呀!”
牧晨听那农妇哭得伤心,不禁动了恻隐之心,连挤开人群,对着那农妇道,
“让我试试罢!”
那农妇听见有人愿意出手相救,不由得脸上露出希冀之色,抬头一看,见是牧晨二人,陡然大怒道,
“你给我滚,你们这些坏人,便是害了细娃子的凶手!”
那妇人话音刚落,围观妇孺也随声附和,王林二老老成持重,并未口出污言秽语,不过望向牧晨目光之中满是警惕与不信。
“是非黑白,终有水落石出之时!”
牧晨见群情激愤,不禁心中暗叹,如今救人如救火,来不及与他们解释清楚,想到此处,牧晨身形一动,如法炮制,封住围观妇孺周身穴道,好教他们不能干扰他出手救人。
“希曼,你替我护法!”
牧晨叮嘱一声,随即送出一缕真气,查探那细娃子体内伤势,果如那二老所说,细娃子体内经脉干瘪,筋骨萎缩,这是精元损耗之症。
若是旁的病症牧晨或许束手无策,这精元损耗对于牧晨并非难事,只因牧晨曾服用过三花并蒂莲莲子,碧毒寒蚕,赤血丹参等天地奇药,这些药任何一种都是独一无二,放在江湖定会引发血雨腥风,更遑论他服用多副,可以这么说,牧晨整个人就堪比天地奇药。
“你做什么,快放开细娃子......狗日的,快住手!”
一旁那农妇见牧晨捏住儿子脉门,不由得面色一变,怒视牧晨出言不逊,其余老弱妇孺也纷纷出言阻止,牧晨无奈,只得伸手点了那农妇哑穴,周希曼也点了几个叫得最欢的妇孺。
诸事已定,牧晨随手拔出无邪剑,持剑在左掌掌心划开一道口子,立时鲜血涌出,牧晨将滴血的手掌挪到那稚童干枯的双唇之上,右手轻轻一捏使其张开嘴巴。
一滴滴鲜血自牧晨手掌流入昏迷不醒的孩童嘴中,那孩童下意识张嘴吞咽,随着孩童吞咽的鲜血越多,他稚嫩的脸庞渐渐有了血色,双唇也变得红润不少。
一旁那农妇看得呆了,面前年轻人并未借故吸取自家孩子精元,反而牺牲自己鲜血救人,这是实打实的善举,乡人纯朴善良,谁对他们好,他们便会牢牢记在心里,瞬息间,心中的成见土崩瓦解,望着牧晨的双眸里满是愧疚,感激之情。
其余老弱妇孺也立时噤声,饱含歉意望着牧晨,心中的误会消失大半,王建,王林二老彼此互望一眼,神情复杂不已,有震惊,惭愧,还有一丝喜色。
牧晨也不知流了多少血,眼见得差不多了,方才移开手掌,周希曼替他简单的包扎止血,牧晨教周希曼扶着孩童身体坐直,然后右掌抵住其后背向其体内源源不断送出真气,替那孩童炼化鲜血疗伤。
约莫过了盏茶功夫,那稚童才悠悠醒了过来,眼见四周围了许多人,眼巴巴的望着自己,不由得怔了一怔,陡然看见一旁喜极而泣的农妇,小脸一变脆声道,
“娘,你怎么哭了......”
那农妇见儿子醒了,心下欣喜不已,听得儿子问话,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是说不出来,牧晨见稚童醒转,连收功起身,解了四周老弱妇孺穴道。
农妇见势,连忙拉着自己儿子一齐跪在牧晨面前,叩拜道,
“多谢恩公救了我家细娃子,我老王家日后必定做牛做马来报答恩公救命之恩!”
“大姐,使不得,使不得......快快请起。”
牧晨一边说话,一边伸手扶起细娃子娘俩,四周同乡之人也随着拱手致谢,恰在此时,忽听得嘭的一声闷响,牧晨面前跪着大王村辈分最高的两名老者,只听村长王林恳求道,
“还请恩公救救我大王村罢!”
第六百二十九章诅咒(二)
牧晨见状,不由得吃了一惊,连伸手扶起王林二老,应承道,
“二老快快请起,若是能够帮忙,在下必定尽力相帮……”
王林二老见牧晨不计前嫌,心里欣喜不已,为方才得罪牧晨与周希曼心感惭愧,王建老人横了四周乡亲一眼,无奈道,
“你们站着干嘛,还不感谢恩公!”
四周老弱妇孺闻言,便要跪下给牧晨叩头,牧晨双手连摆,一边送出一缕缕柔和真气阻拦众人下拜,一边朗声开口道,
“使不得,使不得,各位老乡快快起来…….”
众人只觉一股轻柔真气袭来,阻挡自己向下叩拜,不由纷纷望向面前年轻人,眼里满是惊奇之色。
“二老所求何事,还请说来听听......“
牧晨见大王村众人举动,心下越发好奇,并未立时开口保证,王林与王建听得牧晨问话,神情陡然变得凝重,王林道,
“请恩公将他们穴道解了,挪步去狗蛋家里,老朽再慢慢道来。”
牧晨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当下与周希曼一道解了大王村一众青壮被封的穴道,青壮他们方才亲眼见牧晨救人经过,恢复自由后并未报复,也并未有人向他道谢,牧晨对此倒是无所谓,只听王林村长环视众人道,
“你们都散了罢!”
......
“故老相传,大王村这片土地曾有过一代又一代居民,且每一代人初来时都是人丁兴旺,但是越往后人丁越来越单薄,有的家族甚至绝户……”
牧晨等一行四人重新回到王建老者家里,王建给每人泡了一碗茶,王林坐在桌子对面,思绪缥缈,牧晨与周希曼听到此处,不由得彼此互望一眼,均想盛极而衰,天道如此,这要怎么出手帮忙,想到此处,只听王村长又道,
“大王村先祖曾是‘五姓七望’中王氏旁支,两百多年前来此定居,那时人丁何其兴旺,一郡之地都是我王氏中人,文臣武将比比皆是,”
王林说到此处,忍不住神情自豪,一旁周希曼不经意撇了撇嘴,牧晨恰好瞧在眼里,朝她使了使眼色,周希曼吐了吐舌头,立时眼观鼻,鼻观心。
王林思绪缥缈,心无旁骛,自顾自说道,
“可是后来,王氏族人也没能逃脱诅咒,昔年占一郡人口的王氏,如今仅有这百八十户了……不仅如此,大王村后人若是习文,必定会名落孙山,若是习武,则永远困在归藏境,不论他天资如何惊才绝艳,也概不例外……”
牧晨听到此处,不由得瞥了王林一眼,心想‘归藏’境还不高么,江湖中不知有多少英雄豪杰止步如此,你们大王村这么多武林高手还不知足,未免也太贪心了些,周希曼心中也是如此想法,闻言不禁惊疑道,
“二位老丈,莫不是要我们祛除这千年诅咒?”
王林二老闻言,神情凝重点了点头,牧晨见势,不由得苦笑道,
“这诅咒一事玄之又玄,非是在下不愿出手相助,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不如你们去请一位道家真人或是佛教得道高僧试试罢。”
“实不相瞒,一百多年前,大王村先祖曾请来一位道家真人,此人名叫袁天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星象占卜无一不精……”
王建老人听得牧晨话语,连忙开口解释道,话说一半,忽而顿了一顿,又道,
“想必二位进村时听见了孩子们唱得童谣,那童谣便是袁天刚所创,算尽了古往今来兴衰之事。”
牧晨闻言,不由吃了一惊,他自幼喜爱读书,尤其是野史杂记,江湖外传,这袁天刚他曾经在一本书中看见过,传说他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双手一掐,便能断人祸福吉凶,的确是一位传奇人物。
原来那首童谣是他所创,进村时听见那童谣便觉十分古怪,像是算命卜卦时用的谶语,此时听老人一说,牧晨立时心中恍然。
周希曼擅长舞琴,酷爱音律,平日里却不喜读书,自然不知袁天刚是谁,此时见牧晨三人神色惊诧,不禁好奇道,
“袁天刚是谁,很厉害么?”
“他是一位算命先生,很厉害的人,说是道家天师也不为过!”
牧晨见周希曼问话,莞尔一笑搭话道,周希曼闻言点了点头,本欲开口再问,却见牧晨转向王林二老好奇道,
“既然有如此能人相助,或许这诅咒便可以破解,不知二老寻在下作甚?”
王林二老听牧晨问话,彼此互望一眼,四目中光彩夺人,王林抢先道,
“袁天师当年曾说,大王村这块地乃是真龙陨落之地,这诅咒乃是天道诅咒,他也没有办法。”
牧晨听到此处,心想既然袁天师都没有办法,我也无能为力,想到此处,不禁双眸神光闪烁,王林老人察言观色,似是猜到牧晨心中所想,郎朗开口道,
“袁天师虽然破解不了诅咒,但他经过几番推演,算到一百多年后,会有一个应劫之人来大王村,此人年岁不大,体质特殊,福缘深厚,是个破局之人……”
牧晨闻言,不由得神情古怪,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一旁周希曼听到此处,眨了眨眼道,
“年纪不大,体质特殊,福缘深厚,莫非你们说的是他......”
周希曼说完,伸手指了指牧晨,王林二老见状,郑重点了点头,牧晨不由心中恍然,大王村众人见他鲜血可以救人,便料到他体质特殊,是袁天师算到的破局之人,这才叩头恳求,心念至此,牧晨不禁苦笑道,
“并非在下否定袁天师推断,不愿出手相助,实在是无能为力......放眼天下,满足这几条的人应该很多罢,也不一定便是区区在下!”
王林二老察言观色,见牧晨神色不似作伪,也禁不住心中起疑,只是人海茫茫,再要遇见一个体质特殊者何其艰难,就此放弃实在心中不甘,沉默半晌,王建才缓缓开口道,
“小兄弟莫要妄自菲薄,你年纪轻轻便功参造化,天下间同辈之人怕是无人能出其右,或许真如袁天师所说,你便是那个破局之人......”
第六百三十章复发
牧晨闻言,不经意瞥了王林二老一眼,望着他们一脸希冀之色,一时有些不忍反驳,毕竟这关系到大王村后代子嗣,只是心底实不知该如何破解这诅咒,想了一想,才道,
“既然如此,那待在下好生想想,如何能破解大王村诅咒……”
两位长者见牧晨虽然并未明确答应,但也没有言辞拒绝,不由得朝着牧晨拱手谢道,
“有小兄弟此话,咱们便心满意足了。”
四人一边喝茶,一边闲聊,转眼过了大半时辰,牧晨突然想起一事,他来此间两回,始终不见王建老人子女亲人,不禁好奇问道,
“老丈,你家里人呢?”
王建未料到牧晨有此一问,神情一怔,不经意瞥了王林一眼,憨憨笑道,
“家人,老朽孑然一身,没有家人啊……”
周希曼闻言,神情略显诧异,双臂抱胸审视着王建老人道,
“不会罢,老丈你没家人干嘛建这么大房子,还有院子里那口井,一个人用不着打井罢,另外,一个人用这么多碗干嘛,不怕麻烦吗......”
“呵呵,这好像没什么不妥罢,俗话说未雨绸缪,这回不就用上了么?”
王建右手抚须,老神在在道,牧晨与周希曼闻言,不禁彼此互望一眼,均想千金难买我乐意,有些事,往往旁人看来匪夷所思,但是这也仅仅是旁人的看法,自己乐意就成。
“你们还别说,老朽时常夜里做梦,不但有老伴,还有一双儿女,”
王建话匣子一打开,好似把不住门,言辞也多了起来,
“说来也巧,咱们村有十之一二都做过类似的梦……比如小兄弟你方才救的那细娃子,便时常梦到自己还有一个哥哥,你们说奇不奇怪?”
“那的确很奇怪!”
牧晨与周希曼对视一眼,心中称奇,若是一个两个梦境相同那还说得过去,这全村几十号人几乎作了相似的梦,那就世所罕见了。
牧晨正如此想,陡然间,右脚,右臂处传来一阵钻心剧痛,血魔钉封印之力消耗大半,伤势复发,牧晨暗呼不妙,心想紧赶慢赶还是来不及么,心念及此,只觉眼前一黑,仰天向后栽倒。
“牧大哥!”
周希曼坐在牧晨一旁,眼见他向后栽倒,不由大吃一惊,眼疾手快下扶住牧晨身体坐正。
“这是怎么了,方才还好好地,怎么说话的功夫人就晕倒了…….”
王林与王建面色一变,他们大王村还指望着牧晨帮助破解诅咒,未料到对方有伤在身,可别半路出了变故才是。
周希曼望着牧晨脸色苍白,昏迷中仍然剑眉紧锁,显是承受着莫名的剧痛,心中不由得一疼,俏脸泫然欲泣,转眼望着王林二老恳求道,
“两位老丈,牧大哥遭人暗算,我们此行便是来求医的,你们知道龙图阁怎么去么?”
王林二老闻言,不由得彼此互望一眼,一脸古怪之色,王林搭话道,
“龙图阁么,我们村二牛便在龙图阁拜师学艺…….”
周希曼陡然获得意外之喜,不禁欣然一笑,道,
“真的么,太好啦,牧大哥终于有救啦……两位老丈,可不可以带我们过去?”
王林眼见人命关天,又想着他们有求于牧晨,丝毫不敢耽搁,望向一旁王建决然道,
“事不宜迟,狗蛋,你速速骑马带着他们二人去龙图阁。”
王建见状,郑重点了点头,当下夺门而出,去牵大王村偷的牧晨与周希曼的两匹骏马,然后载着牧晨往东疾驰而去,王建骑马在前面带路,周希曼带着牧晨紧随其后。
龙图阁在大王村以东十数里,东临黄河,三面环水,以西群峦叠翠,悬崖峭壁,当真是虎踞龙盘,固若金汤的一处洞天福地。
三人两骑跑了一炷香功夫左右,终于到了黄河西岸,迎面是一处险要隘口,隘口里面弥漫着氤氲白雾,白雾直通向隘口深处,隘口东西两面乃是光秃秃崖壁,高不可攀。
“丫头,你在这等我......记住,不要随便走动!”
王建叮嘱周希曼一声,然后翻身下马。
周希曼螓首轻点,见他在地面捡了一块拳头大小石头,径自走向隘口,周希曼不由得心中好奇,只见王建在相距隘口三十步停下脚步,突然将石头猛然抛向隘口白雾内。
“嗤!”
隘口内传来一声异响,那石头立时化作飞灰,消失不见,周希曼见状,不禁双眸微缩,还好此行有熟人带路,若是他们冒然进山,必定粉身碎骨。
那石头触动山门大阵不久,忽然隘口内响起阵阵脚步声,好似人数不少,又或许其余声音只是响彻山谷的回音。
不多时,一道模糊身影突兀出现在隘口迷雾之中,周希曼一双美眸微凝,自那身影内察觉出危险气息,只听那人在迷雾中缓缓开口问道,
“何人闯我山门,知道后果么?”
那声音低沉,清朗,显然是一位年轻男子,周希曼闻言,双眸神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王建站在隘口三十步外,抱拳客气道,
“老朽大王村王建,惊扰阁下清修还请见谅,老朽来此是寻我大王村人王二牛,还请阁下帮忙通传!”
“哦,是找二牛师兄的......老丈在此稍候......”
那模糊身影应了一句,而后消失在迷雾中,周希曼二人顿时长吁口气,压力消散无踪,方才二人只觉面对山林猛虎一般,喘不过气来,周希曼忽然似想到什么一般,脆声问道,
“老丈,二牛今年多大岁数,武艺如何?”
王建听得周希曼问话,嘴角荡起一丝笑意,脸上神色略显得意道,
“你说二牛啊,他今年二十七岁,虚岁二十八了,武功修为已经到了归藏境圆满......”
周希曼闻言,不禁微感诧异,这般年轻便有如此修为,绝对算得上一代天骄了,虽说与牧大哥相比差了一筹,但他却有一个隐世宗门作靠山,日后成就孰高孰低还不一定。
念及至此,周希曼心中稍定,想来二牛既是天骄,必然在龙图阁深受宗门器重,救个病人自然不在话下,看来牧大哥有救啦......
第六百三十一章刁难
二人候了一炷香功夫,正自有些不耐,隘口处突然传来阵阵隆隆的脚步声,声音很大,两旁山壁似乎不太结实,随着那脚步声摇摇晃晃。
周希曼神情一凝,遥望山口,只见自迷雾中跑出一名铁塔般大汉,那壮汉身长九尺,相貌粗犷,古铜色肤色,生得虎背熊腰,在周希曼所见过的壮汉中,唯有巨人族风千千能压他一头,此人正是大王村人士王二牛。
王二牛一口气跑出护山大阵,满头大汗,神情疑惑瞥了一眼不远处两人一骑,而后朝着王建憨厚笑道,
“叔公,你咋来了,莫不是村里出了什么事了?”
“村里还是老样子,老朽此行前来是希望你们龙图阁帮忙救一个人…….”
王建说完,眼见二牛一脸疑惑之色,当下将事情始末娓娓道来,二牛仔细听完,这才将目光移向不远处的牧晨与周希曼二人,
“叔公时常教导我们,受人滴水之恩必将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之恩,这件事情我帮定了......”
不远处周希曼听得二牛答复,不禁暗松口气,双腿轻夹马肚,带着马背上仍然昏迷的牧晨跑到二牛面前,周希曼翻身下马,向着王二牛躬身拜谢道,
“多谢二牛哥慷慨仗义,小女子感激不尽!”
离得近了,王二牛这才看清周希曼相貌,端的是妩媚秀丽,优雅端庄,二牛少在江湖走动,哪里见识过似周希曼这等美丽女子,当下不由得老脸一红,害羞道,
“不打紧,不打紧......举止之劳......”
周希曼听二牛紧张之下将‘举手之劳’误说成‘举止之劳’,当下也不戳穿,仅含笑拱了拱手。
“我来背,我是男人!”
王二牛见周希曼欲要背着牧晨下马,当即自告奋勇,将牧晨负在背后,一旁王建不自觉撇了撇嘴,心想届时若是你知晓你背的男人是她相好,不知作何感想。
几人放马自回,二牛背着牧晨在前带路,周希曼与王建护在身后,二牛也不沿着原路隘口进山,而是沿着一旁光秃秃的崖壁蜿蜒往上。
只见二牛自山脚革卦位进,约莫走了一百步,又转经屯位,走了七十八步,再走困位,未济位,如此反反复复,大概走了七八里路,最终走井卦位出第一座山。
一行人接连翻过两座山头,脚下是一片广袤的黄土高原,方圆十里开外,满是洪荒,古朴气息,洪荒高原四周围着连绵山脉,十座古老的石塔仿佛擎天之柱均匀分布在东西南北十处方位,正是甲子,乙丑,丙寅,丁卯,戊辰,己巳,庚午,辛未,壬申,癸酉十座古塔。
“二牛哥,还是我来背吧!”
周希曼见二牛汗流夹背,满头大汗,有些于心不忍,王二牛闻言,转头憨厚一笑,
“不用麻烦了,已经不远了......”
周希曼闻言,不经意望了一眼王建,使了使眼色,向他求助,王建见状,当即含笑道,
“丫头,二牛是个粗人,他爱背就让他背吧.......”
三人说话间,沿途偶尔碰到一些同门,远远好奇望着二牛几人,默不作声,忽地几道残影自远及近,迅速掠来,速度之快与《千蝠幻影身》也不相伯仲。
“王二牛,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放外人进来!”
残影止步,现出三个中年男子,居中一人身材高瘦,脸如刀削,一脸冷酷之色,正是方才说话之人,龙图阁第二塔黄奇,右首一人中等身材,皮肤白皙,叫作金渐离,来自第五塔,左首一人身形略胖,肤色略黑,乃是龙图阁第十塔传人。
王二牛见到面前三人,不禁面色阴沉,沉声道,
“龙图阁门规,好像并没有哪一条不许弟子带外人进山......黄奇,你未免管得太宽了罢!”
黄奇见王二牛竟敢反驳,不禁面色不虞道,
“我且问你,龙图阁门规第九条,宗门弟子不得向外人泄露宗门机密,你承认不承认有这一条......”
王二牛为人憨厚,本不善言辞,闻言一时语塞,一旁王建与周希曼见势,心想这几人分明是有意刁难,不管二牛承认不承认,都会给对方抓住把柄,念及至此,周希曼连忙自牧晨怀里摸出一枚似玉非玉,似石非石的令牌,正是拜月宫十圣使令牌,双手摊开递到黄奇三人面前道,
“各位师兄还请见谅,我们是拜月宫弟子,奉旨来拜见龙图阁各位前辈高人,还请通融通融!”
黄奇三人见势,不禁面面相觑,均想几大隐世宗门同气连枝,自然不能轻易得罪了,否则长老那里可不好过,想到此处,金渐离爽朗一笑道,
“哈哈哈,原来是拜月宫的师妹,怎不早说......西门宫主可好?”
“欧阳宫主安好,劳烦几位师兄挂念!”
周希曼知晓三人乃是故意试探,当即含笑搭话道,黄奇三人彼此互望一眼,打消心中疑虑,黄奇转头望向王二牛吩咐道,
“二牛师弟,你可要好好招待拜月宫师妹,莫要出了岔子!”
王二牛闻言,不由瞥了一眼黄奇三人,冷哼一声带着周希曼几人走向高原西北角,远远望去,西北角有百丈山峰,山顶屹立着一座古老石塔丙寅石塔,不知高有几何。
黄奇三人望着二牛几人背影,不禁眉头微蹙,黄奇冷哼道,
“走,去找大长老......”
周希曼等人沿着山脚登上山顶,来到石塔近前,二牛径自带着三人进了石塔,沿着石阶一层层往上,此时石塔内不见半个人影,想是大多在闭关练功。
众人直至走到第六层方才止步,然后顺着石廊走向最右边一处石屋,二牛缓缓放下牧晨,将他交给周希曼,转身朝着石屋躬身央求道,
“师父,请您救救二牛恩公罢,他快不行了……”
二牛说完,三人侯了片刻,石屋里半晌没有动静,二牛正欲再说一遍,忽听石屋内传来一声沙哑苍老声音道,
“进来吧!”
三人闻言,不由面色一喜,当即背着牧晨进了石屋,只见石屋内陈设简陋,仅有靠墙位置有一座石床,一位鹤发童颜的老人盘膝坐在石床上,脸上神色古井无波,正是王二牛授业恩师西门成。
第六百三十二章吉人自有天相
西门成斜眼看了一眼二牛,眼中闪着莫名意味,随即招了招手,示意他将牧晨放在石床上,然后伸手搭在牧晨脉门替他把起脉来。
过不多久,西门成眉头微蹙,且越皱越深,周希曼三人不由心中揪紧,西门成微微摇头道,
“抬走吧,老夫无能为力!”
王二牛三人面色一变,周希曼双膝一弯跪在西门成面前恳求道,
“前辈,还请您发发慈悲,救救我相公吧…….”
王二牛闻言,不经意瞥了一眼周希曼,神情有些不自在,一旁王建叹了一口气,只听西门成无奈道,
“太迟了,他本该早就死了的......若老夫所料不差,定是有高人替他封印了血魔咒,才能生存至今。”
周希曼听得此话,不禁悲从心起,泪水渐渐湿润了眼眸,只是若要就此放弃却是不能,不由继续央求道,
“前辈,求你救救我相公.......无论需要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求求你了......”
西门成眉头微蹙,面色有些不虞,二牛与王建见周希曼对牧晨情真意切,神情有些复杂,又见周希曼满脸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心下更是不忍,二牛当即也跪下来求道,
“师父,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您老人家再想想法子,我们不是有龙……”
“住口!”
西门成闻言,一声断喝打断二牛继续说话,周希曼经二牛提醒,这才猛地想起,童月曾说,龙图阁藏有一颗龙晶,可祛除百病,生死人肉白骨,想来是西门成爱惜宗门宝贝不肯轻易救人。
念及至此,周希曼连忙自牧晨怀里摸出一枚似玉非玉,似石非石的令牌,正是拜月宫十圣使令牌,双手递到西门成面前道,
“前辈,求您看在拜月宫面上,救救我相公......另外,事成之后,晚辈愿意献出一副武祖遗刻作为答谢!”
西门成听到‘武祖遗刻’几字,不由双眸一亮,眼角闪过一丝贪婪之色,望了一眼令牌,眉头皱得更深,心底踌躇不已,片刻之后,忽而似想到什么一般,断然拒绝道,
“你们走罢,老夫爱莫能助!”
周希曼见连《武祖遗刻》也打动不了面前老人,神情变得绝望,脸如死灰,心底搜肠刮肚,欲寻找可能打动他的筹码。
一旁王建见状,不由心底暗叹,看来他大王村劫数难逃了,王二牛双眸神光闪烁,心道既然师父不救,那只好去求其他长老试试了。
“曼儿.......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不用勉强了!”
三人各有心思,却在此时,昏迷中的牧晨不知何时醒了过来,艰难抬头望向周希曼,周希曼见牧晨醒了,心中悲喜交加道,
“牧大哥,你醒了…….”
周希曼说完,连起身扶着牧晨身子坐直,牧晨剑眉微蹙,额头冒汗,显是这么一个简单动作,也是十分吃力,轻咳一声道,
“我们走罢!”
“可……可是……”
周希曼还欲再说些什么,却又怕说了会让牧晨难过,一时间有些吞吞吐吐,牧晨摆了摆手,转向西门成有气无力道,
“打扰前辈清修……在下实在过意不去,告辞!”
牧晨拱了拱手,也不多说废话,缓缓起身,艰难下床,每作一个动作,心底都倒吸一口凉气,忍受着剧痛折磨,周希曼见势,心疼不已,擦了一把眼泪,连上前搀扶牧晨。
“师父,弟子去送一送......”
一旁王二牛见师父见死不救,不通人情,心里颇有些怨言,低头向师父告了声罪,也跟着牧晨二人起身,几人才走出门口不远,忽听得身后传来阵阵脚步声,接着便有人叫道,
“大长老,就是他们,冒充拜月宫弟子,欲要图谋不轨!”
牧晨四人闻言,脚步骤然一顿,回头望去,只见一行五人站在石梯口,全都一脸审视的望着牧晨与周希曼,为首一人约莫年逾古稀,满头白发苍苍,身穿灰色长袍,单手持着拂尘,一派仙风道骨气派,正是龙图阁大长老胥子。
胥子身后半步,紧挨着一名二十多岁青年男子,此人身材高瘦,相貌清秀,双眸炯炯有神,牧晨与周希曼见到这年轻男子,不由得愣了一瞬,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年汉阳城天魔地宫里与他们共过患难的龙图阁杨真。
杨真那时在地宫里不愿独自逃生,与牧晨一齐留下殿后,足见他为人正派,颇具侠义之心,那时牧晨便觉此人可以结交,因而事后一直坦诚相待,此际上下打量之下,牧晨发觉杨真修为已到归藏境圆满,心下不由吃了一惊。
杨真身后兀自站着三人,正是之前刁难王二牛的黄奇三人,那时牧晨尚在昏迷之中,因而乃是第一回见面,并不相识。
杨真见到牧晨也是神情一滞,一时却是察觉不出牧晨深浅,只道牧晨修为与他相仿,随即嘴角微翘,开口正欲说话,却听身后黄奇冷声道,
“王二牛,你擅自带人进入山门,大长老面前还不认罪?”
王二牛站在牧晨右首,闻言不由面色一沉,心想进山之前答应了周姑娘帮忙救人,可是师父不救,我已是失信于她,周姑娘肯定会瞧不起我,不如我求大长老试试看,想到此处,王二牛躬身一拜道,
“大长老明鉴,二牛并未擅自带人进山,牧公子与周姑娘是二牛恩人,我只是带他们求医来了......”
“还敢狡辩,求医去找大夫,来我龙图阁作甚......你能保证他们不是借着求医来此另有图谋?”
金渐离断喝一声,打断王二牛继续说话,王二牛涨红了脸,一时语塞,两人正自言辞交锋时,却不见有两道目光直直的望着牧晨,大长老胥子神情惊疑,有时闪过一丝欣赏之意。
杨真听得王二牛双方你来我往,吵得不可开交,才知牧晨是来求医的,细看之下,果见牧晨神情萎靡许多,不禁关切道,
“牧兄弟,两年不见,怎地憔悴了!”
牧晨闻言,不禁莞尔一笑,有气无力开口道,
“一别经年,杨兄倒是令在下刮目相看!”
除周希曼之外,众人闻听此言,尽皆吃了一惊,王二牛与王建彼此互望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黄奇三人心中一突,未料到牧晨会与大长老亲传弟子相识,大长老胥子眼皮子眨了眨,露出一抹惊诧之色。
第六百三十三章龙晶
石屋外的动静终于惊动了屋内的西门成,西门成有些姗姗来迟,淡然扫了一眼此间众人,朝着胥子拱了拱手道,
“不知大长老大驾光临,还请海涵!”
胥子若有深意望着西门成,云淡风轻问道,
“三长老,他们是来求医的么…….为何不救?”
“大长老,非是我见死不救,只是有些无能为力……大长老若是不信,且看看再说。”
西门成听得大长老亲自过问,丝毫不敢怠慢,虽然嘴上仍是拒绝之意,话里行间态度好了不少。
胥子闻言,心中难免有些疑惑,看了一眼牧晨,正欲询问病情,一旁周希曼见求医之路柳暗花明,巧遇旧相识杨真,且听大长老话里意思可能愿意出手相助,哪里肯错过如此良机,连忙屈膝跪倒在胥子面前求道,
“大长老,求求您救救我相公罢,他中了血魔咒!”
后来的胥子五人闻言面色一变,他们身为隐世宗门,虽然常年与世隔绝,但是见识一点也不浅薄,自然知道血魔咒厉害之处,可以这么说,血魔咒在红尘武林几乎无解,天下间只有龙图阁龙晶这等天材地宝才能将其治愈。
牧晨虽然服用过许多奇珍宝药,身具百毒不侵体质,许多时候连他的血液也可以救人,但也祛除不了血魔咒,只因这血魔咒无形无色,并非实质毒药,与牧晨当年在古州城中的‘九步噬魂散’有异曲同工之妙,它是一种类似于伤害元神的攻击。
一次,两次使得百毒不侵体质的牧晨破防,足见隐世宗门厉害之处,或许完整的《乾坤阴阳双修功》可以压制血魔咒,但也仅仅是压制而已。
杨真见周希曼为了情郎甘愿受辱,有情有义,不由得望了一眼牧晨,双眸里羡慕不已,他自拜入龙图阁以来,常年痴迷武学,不是闭关就是寻找武学遗迹,从未考虑男女之情,此时他忽然觉得,或许有那么一个女子相伴一生也是不错。
“原来如此……”
胥子心中恍然,立时想到了事情关窍所在,凝望着西门成叹了一口气道,
“三长老,你是参悟了‘斩我’境界的人了,怎地还是如此执着于外物,龙晶虽是天下至宝,但它的作用就是治病救人,倘若你藏着不用,那又有什么意义……”
牧晨听得大长老说到‘斩我’境界,不由神奇疑惑,他原本有两个师父,可惜如今一个死了,一个至今下落不明,日后遇到武学疑难无人替他解惑,他有心要问,可是心知此时不是时候,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疑问。
只见三长老听得大长老训诫,心有不服,张嘴欲言又止,大长老胥子又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是在想,龙晶之力用一次少一次,应该留给自己人用,是也不是?”
三长老闻言,不由神情一滞,脸上露出惭愧之意,显是被胥子说中了心事,胥子摇了摇头道,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如梦幻泡影,今日若救了一个他,明日如果失去一个他,那也是后来者的缘法,明白了么…….”
西门成眼中一片茫然,似懂非懂,心想我虽然不懂,但大长老要救我也阻拦不了,日后阁主怪罪下来,也不能说我的不是,想到此处,西门成拱手施了一礼道,
“大长老言之有理,是我狭隘了!”
胥子轻轻点头,这才将目光望向跪在面前的周希曼,含笑开口道,
“丫头,起来吧,老夫答应你便是!”
“真的么,真是太谢谢您啦……”
周希曼闻言,不禁喜极而泣,连忙给胥子叩了三个响头,一旁牧晨见状,忽而想起当年去顼萺部落求医时情景,心中一股柔情油然而生,想要动身去扶周希曼起身陡觉眼前一黑,昏晕倒地,耳畔隐隐传来众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昏迷中的牧晨隐约感觉全身上下传来一丝丝清凉之意,那清凉之意自头顶百会穴流经足底涌泉,每运行一个周天,血魔咒带来的痛楚便减少一丝。
曾经十分难缠,连拜月宫新月使童月也束手无策的血魔咒正一点点自牧晨体内永远剥离,随着血魔咒逐渐消散得差不多了,体内封印不约而同也开了一道豁口,豁口内涌出一缕缕血魔咒,那清凉之意逮住机会,连一拥而上,迅速包裹住血魔咒开始慢慢蚕食。
也不知过了多久,清凉之意渐渐消散,体内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股暖流,暖流流遍四肢百骸,流经全身所有经络,昏迷之中的牧晨只觉浑身舒泰。
“嗯……”
牧晨身体由扎心剧痛转而变成前所未有的舒爽,抑制不住发出低沉的鼻音,缓缓睁开双眼,只见自己身在一间石室,这石室里陈设简朴,仅有一张石床和石桌。石桌上摆着一盏莲花底座的白烛,已经燃烧大半。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左手拿着一块黑色晶石,那晶石约莫拳头大小,呈不规则状,每个面的表面向内凹陷,就像小个的蜂窝一般。
老人右掌抵近黑色晶石,源源不断向晶石内输送真气,随着真气接连不断灌入,那黑色晶石持续发出璀璨光亮,借着那光亮,牧晨终于看清老人的脸,正是龙图阁大长老胥子。
胥子手持黑色晶石,不断在牧晨体表游走,这时已经在右脚处绕了三圈,晶石到了足底涌泉穴突然折回,顺势往上,陡见牧晨眼巴巴的望着自己,不由含笑道,
“你终于醒了,已经昏迷一天一夜了!”
“那个便是龙晶么?”
牧晨心里对救了自己性命的龙晶十分好奇,睁眼第一句话便问出心中疑惑,胥子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还有一炷香功夫便好了,你切莫运功,否则老夫又要重来!”
牧晨闻言,不由神情凝重,当即郑重点头,只见胥子手持黑色龙晶,自右脚大腿经足少阳胆经绕带脉走京门至右臂渊腋,肩井穴。
随着龙晶游走至右臂,牧晨原本中了血魔咒的位置立马形成一股暖流,暖流自腋下流经指端,右臂立马恢复自如......
第六百三十四章传道解惑
一炷香功夫转瞬即逝,牧晨身体恢复如初,整个人精,气,神感受到前所未有充沛,甚至相比以往越发精进,他忽然间生出感慨,什么名利权势,武功修为都是其次,一个人身康体健,平平安安才是第一要务,人,往往失去健康之后,才会发现健康是如何珍贵。
“好了,你已经痊愈了!”
胥子再次把完脉,确认牧晨彻底无碍后方才收起龙晶,牧晨翻身下床,动作干净利落,双膝一弯跪在胥子面前恭敬拜道,
“晚辈牧晨谢过大长老救命之恩…….”
牧晨说完,一连叩了三个响头,胥子见状,右手一引,顿时一股奇强真气扶着牧晨起身,胥子望着牧晨莞尔一笑道,
“你记着就成,心意我领了……”
牧晨神情微怔,心想所谓受人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之恩,别人或许并不介意你会偿还,但是自己要牢记在心,想到此处,牧晨心里暗自拿定主意,一旁胥子上下打量一眼牧晨,眼中隐含欣赏之意,
“你小子很不错,老夫看着顺眼,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已然超越了许多龙图阁弟子,年轻一辈中仅有‘静云’那丫头可以与你比肩。”
牧晨双眸一凝,心中暗自记下‘静云’这个名字,说不得以后会有所交集,胥子察言观色,猜到其心中所想,不由似笑非笑道,
“静云,是她的道号,她真名叫作谢流煌,隐世宗门年轻一代号称四大天王的‘龙王’谢流煌,其余三人分别是鬼宗‘鬼王’左鬼,山海剑盟‘剑王’王剑,拜月宫‘修罗王’古月弧……”
牧晨双眸神光闪烁,暗自将四大天王名号记在心里,忽而升起一股比较之心,只听胥子又道,
“这些人与你一样,年纪轻轻便突破至知命境,实在是年轻一辈翘楚……不过你也不能骄傲自满,据我所知,九夷族中比你厉害的年轻人便有两三个,如你这般年纪,就已经领悟了‘我执’境界……”
牧晨踏入‘知命’境才几天,自然未能领悟‘我执’境,事实上,他对于知命境以上该如何修炼更是个门外汉,再次听见‘我执’两字,勾起了藏在心底许久的疑问,当下拱手虚心求教道,
“前辈,什么是‘我执’境界?”
胥子听得牧晨问话,也不奇怪,一边坐在石床上,一边右手抚须缓缓开口,
“‘我执’境,是步入知命以后的两个小境界,习武之人参悟天命,人命,才会步入‘知命’,‘知命’后又分为两个小境界,分别是‘斩我’和‘我执’…….”
胥子说到此处,忽而顿了一顿,见牧晨仍站在一旁全神灌注侧耳倾听,当即示意他也坐下说话,牧晨略微迟疑,又重新坐回石床,胥子这才继续说道,
“所谓‘我执’,便是初步领悟了天道,人道之后,知晓命运天定,因果循环,从而敬畏因果,遵循天道,寻求真我,明白无为则无所不为,对虚幻自我的执着与解脱障碍,便是‘我执’......”
“‘斩我’境就是破除心中真我桎梏,超然物外,凡我所失,皆非我所有;凡我所求,皆受其所困;万物皆为我所用,而非我所属。君子使物,不为物所使......当然,每突破一个境界,除了对道的领悟之外,还需要与之相匹的真气修为......”
牧晨闻言,仔细想了一想,暗自将其牢记在心,开口继续请教道,
“前辈,那什么是天人境界呢,又该如何突破?”
胥子听得牧晨问话,不由双眸微凝,脸上神色复杂,有自得,惊悸,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缥缈之意,右手抚须郎朗开口道,
“天人.......天人,自然是脱离了凡俗,可以成圣做祖了,在红尘武林中,往往称呼‘知命’境为武圣,那么依此来看,‘天人’境或许可称为‘武神’或者‘武祖’了,”
“‘斩我’境之后若要突破‘天人’境,则需要冲破天人三衰,所谓三衰,便是身衰,气衰和神衰,其间扛过三灾九劫,方才能够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牧晨听到此处,忽然猛地想起一事,当年欧阳突然间变得年老色衰,并非是中了什么类似‘刹那芳华’之类的毒药,而是在经历天人三衰劫难,当初还亏得自己在他面前班门弄斧,如今想来,实在可笑,眼见胥子有意无意缓了一口气,连忙追问道,
“前辈,那什么是‘三灾九劫’?”
“所谓三灾,乃是雷灾,火灾,风灾,九劫包括,水火劫,刀兵劫,饥馑劫,邪见劫,疾病劫,困苦劫,意志懈怠,恩爱牵缠,岁月蹉跎劫......”
牧晨听完,不由得暗自咋舌,未料到修行到深处,越发艰难得多了,需要经历如此多的劫难才能成功,真是说它一步一生死也不为过,想到此处,忽的想起一事,好奇问道,
“前辈,古往今来,有没有人扛过这么多的劫难?”
“这个么,自然是有的,而且还不止一个,‘武祖’暂且不提,传闻剻祖便度过所有劫难,寿八百而终,还有道家张天师,‘睡仙’陈镇......”
胥子一口气说了好几个人名,牧晨却只认识两个,一个是寿八百的剻祖,还有一个张天师,其余之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看来还是自己孤陋寡闻,牧晨想到此处,心中自嘲一笑,继续问道,
“前辈,天人之后又该怎样合道?”
胥子闻言,不经意斜了牧晨一眼,提醒道,
“年轻人,贪多嚼不烂,修行之路需得脚踏实地,切忌好高骛远!”
牧晨闻言,不禁老脸一红,尴尬的挠了挠头,他心里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不愿意放弃这么难得的机会,确实有些贪心了,当即拱手受教道,
“前辈说得极是,是晚辈孟浪了!”
胥子见牧晨承认错误,不由轻轻点头,此番传道解惑,心中已将牧晨视为半个弟子,再次谆谆告诫道,
“你目前最重要便是提升修为,早日领悟‘我执’境,其它的暂且放在一旁。”
牧晨见胥子不但救了自己性命,还替他耐心解惑,不由得心中感动,闻言郑重点了点头,踌躇道,
“前辈,晚辈该如何参悟‘我执’境?”
胥子闻言,若有深意望了牧晨一眼,右手抚须,悠然道,
“那便要问你自己了......”
第六百三十五章拜入山门
所谓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世人都说人生有四大乐事,却不知有多少人一辈子也未曾经历,好比一个目不识丁的乞丐,你与他讲金榜题名,洞房花烛的乐趣,无异于对牛弹琴。
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周礼·考工记》说,道不可坐论,理不能空谈,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若要使自己成为百炼金刚,需得亲身打磨己身,若要道法精进,需得打磨己心。
想到此处,牧晨心中豁然开朗,不再继续追问下去,事实上,这么多年以来,牧晨也一直是这么做的,一人练功,独自悟道,只不过胥子方才说的天人‘三灾九劫’着实令他不自信起来,因此才想要知道得更多一些,少走些弯路规避危险。
“多谢前辈替小子解惑,晚辈受益匪浅!”
牧晨心中着实感激,朝着胥子躬身施了一礼,胥子见牧晨不骄不躁,一点就通,不禁微微颔首道,
“小子,老夫欲收你为徒,传我衣钵,不知你意下如何?”
牧晨神情微滞,心里有些意动,他与胥子素未谋面,胥子完全可以以救人相要挟,收自己为徒,也可以在他传道解惑前之提出来,逼迫自己作他弟子,但是胥子却一个也没有选择,足见他是一个心怀坦荡的正人君子,如此,作他徒弟倒也不错。
但是转念一想,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自己还需去南海解救师父,届时定会招来九夷族报复,自己实在不忍连累龙图阁,想到此处,牧晨踌躇半晌才道,
“前辈好意,晚辈心领,实不相瞒,晚辈还需前往南海救我师父,也不知能不能回得来,不太可能长时间待在龙图阁,所以……”
胥子闻言,不由怔了一怔,一直一来,都是别人求着拜他为师,收不收徒都要看他心情,未料到他首次开口收徒牧晨却一口回绝,可听到最后,胥子越看越是满意,心道此子冒死救师,还不愿牵连旁人,足见其心地良善,有情有义,若是收他为徒,老夫不用担心日后无人养老送终了,
“嗯,九夷族你不用担心,我龙图阁虽然势弱,但也不必看什么人脸色,老夫也不惧任何人,老夫只问你,愿不愿意拜入老夫门下?”
牧晨听得此话,不经意望了一眼一脸淡然的胥子,心中暗惊,胥子虽然说得云淡风轻,但这句话分量却极重,若按他话里意思岂不是说,整个天下武林,已经没有任何人能够威胁到他,他也不用看别人脸色行事,心惊只余,牧晨连忙叩头拜道,
“弟子牧晨拜见师父!”
“好,好,好……从今以后,你便是我亲传弟子了!”
胥子见状,不由开怀大笑,双手扶起牧晨起身,嘴里自言自语道,
“这回我看阁主那老家伙还如何给我嘚瑟,他的弟子静云丫头不错,我的弟子也非等闲…….”
牧晨听师父自言自语,并未立时接话,忽而似想到什么一般,张嘴欲言又止,胥子见牧晨似有话要说,嘴角含笑道,
“在我门下,以后有话便说,不必遮遮掩掩。”
牧晨眼见胥子主动问话,也不丝毫隐瞒,立刻答话道,
“师父,能不能收我的未婚妻子为徒?”
胥子闻言,饶有兴致望着牧晨,开口询问道,
“嗯,那丫头资质平平无奇,日后成就有限,倘若我不收她为徒,你是不是便不愿拜我为师了?”
牧晨见师父误会他话中意思,连忙抱拳一拜,解释道,
“弟子不敢,即便师父不收她为徒,弟子也愿意拜您为师,只是这回我能够捡回一条性命,全赖我的未婚妻子,没有她,就没有今日的我,弟子之所以这么作,只是替她求一个护身符,倘若有朝一日弟子不在她身边,贼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胥子闻言,猛然想起昨日周希曼磕头求医情形,心中不由得荡起一丝涟漪,他已活百岁高龄,见识了太多原本的恩爱夫妻,最后变成刀兵相向,不是仇敌,胜似仇敌,当然也有很多夫妻从一而终,相敬如宾,但像牧晨与周希曼二人这么情深义重,处处为对方着想,少之又少。
念及至此,胥子心中陡然升起一丝怜悯之意,深深望了一眼牧晨,微微颔首道,
“那丫头虽然平平无奇,但是重情重义,能吃苦头,只要她愿意,老夫可以收她为徒!”
“真的么,太好了.......多谢师父成全!”
牧晨闻言,俊朗的脸上欣喜不已,双膝一弯便欲叩头再拜,胥子连伸手阻止他磕头,含笑说道,
“小事而已,不必每回都叩头.......你既已拜入我门下,也该了解龙图阁一些事了.......”
牧晨听得此话,连忙侧耳倾听,胥子右手一引,示意他坐回石床,牧晨依言而行,只见师父胥子缓缓落座,悠悠开口道,
“武祖你应该听说过吧........他老人家是开创天下武学的第一人,所有习武之人的祖师爷.......”
牧晨闻言,轻轻点头,胥子顿了一顿,脸上神情思绪缥缈,伸手抚须继续说道,
“而我龙图阁祖师爷,便是当年追随武祖南征北战的一名亲卫,武祖当年身边有四大亲卫,分别是四大隐世宗门的祖师爷......”
牧晨双眸微凝,如此尘封已久的历史,他自然闻所未闻,一时听得津津有味,只听师父胥子又道,
“祖师爷龙经天,算是武祖最忠心的亲卫了,一直以武祖遗命唯命是从,以匡扶炎黄子孙社稷江山为己任,并且仙逝之后还下达遗命,凡我龙图阁弟子,永不背叛炎黄一脉,否则必招天谴,永不入轮回.......”
“我炎黄子孙社稷,几千年起起伏伏,几经兴衰,可谓是命运多舛.....然而每每社稷将顷时,都会有人杰出世,力挽狂澜,救民于水火,你可知这是为何?”
牧晨正听得认真,忽见胥子凝神望着自己问话,牧晨想了一想,才道,
“莫非与我龙图阁有关......”
胥子见牧晨一语中的,不由得双眸微亮,微微颔首道,
“不错,你很聪明......炎黄一脉几次兴衰,的的确确是历代龙图阁先辈暗中相助,但是当年四大隐世宗门有过约定,不能插手红尘中事,我们也只能暗中相助......”
第六百三十六章我有一法
“祖师爷当年奉了武祖遗旨镇守北方,晚年创立龙图阁,至今已有三千七百四十一年,历经十九代,当代阁主正是第十九代掌舵人,天人境强者萧伯昭……”
牧晨听到此处,不由心中暗惊,红尘江湖中的一些武林门派,寿命短则几日,寿命长也不过两三百年,未料到龙图阁竟然存在三千七百余年,历史不可谓不久远,想来其余隐世宗门也相差不大,正如此想,只听师父胥子继续道,
“历代每一任龙图阁阁主必须是天人境至强者,且继任之前需发誓拥护祖师爷遗命,誓死效忠龙图阁,守护炎黄血脉......周以后,中原王朝长久动乱,民不聊生,龙图阁第十二代阁主派‘黄石公’下山,传授张侯爷‘奇门遁甲’,开创大汉四百年江山......”
牧晨闻言,神情微滞,他自幼喜爱读书,尤其偏爱历史人物,名人传记,自然知晓黄石公其人是谁,那可是间接成就大汉王朝的神秘奇人,万万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成为他的同门。
“及至‘五胡乱华’时期,王朝衰败天下大乱,炎黄血脉岌岌可危,那时的龙图阁阁主本欲再次相助中原,不料造化弄人,龙图阁也处在生死存亡之际,无暇分身,直至大乱将止,方才有暇派人下山查探民情,可惜彼时天命之人已然夭折,使社稷江山不得不继续处于动荡之中……”
“师父,天命之人也会夭折么?”
牧晨方才问出此话,便觉后悔,想要收回也来不及了,心想亏得自己还参悟了天道,人道,竟然问出如此糊涂的问题,天命之人也是人,是人便会死,自然也会夭折,至于为何会夭折,想必是作出了违背天道人命之事,有因必有果。
果不其然,胥子听了牧晨问的话,仅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并未搭话,牧晨陡然老脸一红,顾左右而言他道,
“师父,不知那时龙图阁又经历了什么?”
胥子闻言,轻轻叹了一口气道,
“因为山海剑盟内部出了叛乱,叛徒控制了山海剑盟当代掌门,还带着拜月宫一齐攻打我龙图阁,我龙图阁以一敌二,又孤立无援,险些被他们给灭门了……十方塔遭遇毁灭性打击,原本天人境强者一人一座古塔,竟然逝去大半,仅余十之一二……”
牧晨闻言,不禁唏嘘不已,他进山时兀自昏迷,未曾亲眼见过十方古塔,及至后来短暂苏醒,也仅在丙寅石塔之内,并未窥见全貌,因而对十方古塔十分好奇,十名天人境强者逝去八人,这打击于龙图阁而言,不可谓不大。
胥子看了牧晨一眼,似是料到他的心思,开口解释道,
“十方古塔乃是龙图阁祖师爷龙经天亲手布置,分别为甲子,乙丑,丙寅,丁卯,戊辰,己巳,庚午,辛未,壬申,癸酉石塔,每座石塔高七层,十天干地支古塔蕴含天地大道,组成大阵之后可灭天人境至强者,甚至能硬抗合道境高手一击……”
“阁主萧伯昭所在石塔在甲子,老夫这座石塔是乙丑,三长老西门成在丙寅石塔,依此类推......如今我龙图阁日渐衰落,仅有阁主与老夫两名天人境坐镇石塔,其他人大多在‘斩我’境,年轻一辈更是良莠不齐,这许多年以来,龙图阁再不复当年荣光。”
胥子说完,一脸落寞之色,牧晨听到此处,忽然想到当年在天魔地宫偶遇杨真,还有山海剑盟,拜月宫等隐世宗门之人,忽而询问道,
“师父,弟子曾听人说过,五方势力当年立有盟约,不可插手红尘武林之事,为何我所见到的却不一样?”
胥子闻言,不经意瞥了牧晨一眼,若有深意笑道,
“不错,当年我们五方势力的确有此盟约,不过规矩嘛,对于普通人算是规矩,对于某些人而言,规矩便是用来破的,隐世宗门心照不宣,只要不是知命境以上高手插手红尘武林,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牧晨想了一想,不由轻轻点头,毕竟隐世宗门吃喝拉撒也必须人世,入世了便入了江湖,有江湖自然就有争斗,便如杨真,屠明那般,为了提升武功修为,抢夺莽牯朱蛤,争斗在所难免,而之所以限制在知命境以下,那是因在他隐世宗门他们眼里,知命以下尽皆蝼蚁。
“龙图阁大概的一些事情为师已经与你说了,余下的你自己慢慢了解,你可有什么话要问?”
胥子右手抚须,抬眼看了牧晨一眼,开口询问道,牧晨闻言,陡然想起一事,不由剑眉微蹙道,
“师父,弟子突然想起一事.......既然五方势力立有盟约,知命境以上不可插手红尘武林之事,那弟子岂非也不能涉足江湖,之前所在的宗门怎么办?”
“嗯,这倒是一个问题......”
胥子听得牧晨问话,不由露出沉思之色,想了一想,才道,
“此事倒也不难,你可知南海派背后是九夷族,铁剑帮隶属于山海剑盟,鬼宗与拜月宫也有地下势力,既然他们可以培植自己属下,那龙图阁为何不能......你所在宗门若是愿意,从今以后,龙图阁就是他们的靠山!”
牧晨闻言,不由双眸微亮,莞尔一笑道,
“此事弟子能够做主......师父,实不相瞒,弟子正是江湖上无极宗与九刀会掌门人,弟子愿意依附龙图阁。”
“那再好不过,若是你们遇到过不去的坎,可以找龙图阁帮忙,此事待阁主回来以后我会亲自与他详谈。”
胥子神情淡然,并无意外之色,忽而似想到什么一般,郑重道,
“方才疗伤之时,为师发现你神识偏弱,若是再遇到类似‘血魔咒’之类的武功只怕凶多吉少,我有一法,叫作‘九品壬神诀’,可助你强大元神,辟邪除魔,此法共有九层,每一层练至大成,元神之外都会形成一道无形护罩,犹如‘金钟罩’一般坚不可摧......”
“九品壬神诀,九品壬神诀......多谢师父传法!”
牧晨心中喃喃,欣喜不已,他方才还在想着一会儿师父会传他什么武功,若是剑法,掌法诸如此类倒是有些锦上添花了,不想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竟是他目前急需的。
第六百三十七章仪式(一)
胥子盘膝坐于石床上,神色从容,宝相庄严,缓缓开口道,
“九品壬神诀每一层大成,‘金钟罩’色泽不尽相同,分别是一品赤色,二品橙色,三品黄色,四品绿色,五品青色,六品蓝色,七品紫色,八品银色,九品彩色......你且记好,这些手印,每一品修炼时需要结印才能事半功倍…….第一品,三山诀…….”
胥子一边说话,一边双手掐诀,五指平伸,中指与无名指向掌心内曲藏甲,大拇指,食指,小指呈三足鼎立之势。
牧晨闻言,连忙收敛心神,当即依葫芦画瓢,手掐印诀,口念心法,作了一个三山诀手印,顿时只觉元神为之一震,整个人精神前所未有清明通透。
胥子手上动作放慢,待牧晨做完,方才换下一个动作,两手大拇指各掐玉纹,左手中指无名指在上,右手中指无名指在下,左,右手小指,食指相搭,嘴上念叨,
“第二品,集神诀…….”
“集神诀…….”
牧晨凝神注视,不敢错过任何一个动作,然后按部就班照着作,胥子教一个,牧晨学一个,盏茶功夫不到,九套手印口诀已然牢记在心。
“除手印之外,还需打通几条经脉,走任脉、督脉和足厥阴肝经…..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胥子说完,又将《九品壬神诀》运功路线和心法口诀一一说了,牧晨一边跟着念,一边默记于心,默记道,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
胥子见牧晨用心记忆,不由轻轻点了点头,不想打搅弟子专心练功,借故告辞道,
“你在此练功,为师有事出去一趟……记住,但凡拜入山门的弟子都会举行拜师大典,明日巳时初来甲子塔……”
牧晨听在耳畔,记在心里,恭敬的躬身拜了一拜,然后全神灌注练功,练了一个时辰,手印口诀,经脉运行路线已然尽皆掌握,越发纯熟,说来奇怪,第一品竟然大成了,凝神内视,发现心念微动,元神外果然多了一层赤色护罩。
牧晨欣喜不已,虽觉奇怪,但仍按捺住好奇继续修炼起来,这回较之第一品更快,仅用时半个时辰,已经练至第二品,元神护罩也已由赤色变成了橙色,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莫非自己真是武学奇才?”
牧晨心中越发好奇,不由喃喃自语,他却不知,他曾经修炼了武祖遗迹《内息图刻》,三处丹田同修,神识时时受到温养,因而打下了坚实牢固的基础,如今修炼起这套《九品壬神诀》才能事半功倍。
牧晨一时想不出所以然,索性不再多想,一不做二不休,盘膝闭眼继续修炼《九品壬神诀》。
.......
处暑时节,暑气正浓,太阳方才露头,已然热得人满头大汗,甲子塔上下人头攒动,争相奔走,打扫,布置出一片清净之地。
昨日有消息传出,今日是龙图阁大长老收徒大典,多年未见,非比寻常,无人胆敢怠慢,随着太阳渐渐升高,参加大典的人越来越多,约莫已有数百人了。
甲子塔前,石阶顶,摆放着十个蒲团,此际空空如也,显然蒲团所属之人尚未赶到。
石阶两边上下依次有三十个弟子侍立台下,男弟子个个风姿英伟,样貌清奇,女弟子或是端庄优雅,或是气质脱俗。
“咚,咚,咚…….”
悠扬洪亮的钟声响彻云霄,声震四野,随着钟声响起,收徒大典正是拉开帷幕,却在此时,南方天际出现一个黑点,黑点迅速靠近,渐渐露出真容,甲子塔前,有眼尖的弟子高叫道,
“快看,那是九长老的白头鹰,九长老来了。”
那人话音未落,白头鹰已经飞到甲子塔上空,离得近了,众人这才看清,来人是个中年妇人,身材丰腴,样貌端庄秀丽,脸上浅显的皱纹显是饱经风霜,此人正是第九塔壬申塔的坐镇长老于鸿雁。
“九长老到!”
于鸿雁身形一纵,轻飘飘落于第九张蒲团,动作飘逸行云流水,数十丈的高空于她而言如履平地,甲子塔司礼生见状,连忙高声唱报道。
“拜见九长老……”
台上,台下众弟子见势,连忙躬身见礼,于鸿雁朝着众弟子轻轻点头,算是回应了。
那白头鹰神骏非凡,身长一丈,翼展两丈五尺,白头乌身,双眸顾盼间如电亦如刀,盘旋落下地来,自有甲子塔的杂役弟子上前喂食。
“哈哈哈,这才几里路,于长老还要骑劳什子鸟,又该长胖了……”
于鸿雁方才坐定,四周突兀的响起一声调侃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西南方天空一个人影急速而来,那人凌空踏步,仍能如此迅速,若是牧晨见了,必然会目瞪口呆。
须臾间,那道人影已经到了众人近前,在于鸿雁左侧第八张蒲团站定,众人见他身材略胖,须发花白,双眼一笑,眯成一条细缝,正是第八塔辛未塔的坐镇长老石虎,不由齐声参拜道,
“拜见八长老!”
石虎点了点头,开口正欲说话,忽然身旁传来一声冷哼,
“哼,你每天跑来跑去也没见你瘦了。”
石虎听得于鸿雁冷嘲热讽,也不与她置气,缓缓坐回蒲团,眯眼朝于鸿雁笑道,
“于长老,大长老新收的弟子你见过没有,据我门下弟子说,他是一个二十多岁年轻人,本是来上山求医的......不知武功修为如何了......”
于鸿雁生性清冷,孤傲,本不愿多说,但心里对大长老新收弟子也颇为好奇,闻言不紧不慢道,
“你问我我哪里知道,待会不就知晓了。”
“是是是,马上就能知道了。”
石虎有心再说些什么,却见于鸿雁坐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只得闭嘴不语,忽听得不远处传来一声浑厚,低沉的声音道,
“哈哈哈,老石,又吃瘪了罢!”
来人徒步而行,虽然瞧着极慢,但是动作极快,说话间,已经落回石阶顶山第四张蒲团,他身高八尺,高高瘦瘦,面白无须,头发花白,此人正是龙图阁第四塔丁卯塔的坐镇长老丁禅。
第六百三十八章仪式(二)
“拜见四长老!”
龙图阁众弟子见了,连躬身参拜,丁禅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莫要客气,石虎与于鸿雁见势,也不敢怠慢,一齐起身相迎。
龙图阁除阁主与大长老外,也就四长老丁禅受人尊敬,他为人颇具侠义之心,待人公平,公正,即便是自己子侄犯事,依然不偏不坦,毫不留情,因而阁中之人称他‘白面判官’。
石虎闻言,讪然一笑,道,
“四长老莫要取笑我了,愚弟的性子你还不知道么……”
丁禅一副恨铁不成钢模样,闻言横了他一眼,一边朝着于鸿雁称赞道,
“依我看九长老是越发消瘦了,怎地都不胖。”
“还是四长老说话好听,不像某人…….”
于鸿雁闻言,不禁莞尔一笑,一旁石虎见于鸿雁指桑骂槐,尴尬一笑,顾左右而言他道,
“时辰快到了,怎地不见其余长老?”
“阁主神龙见首不见尾,不能来是常事,二长老,五长老正在闭关,无法脱身,七长老去了琅嬛福地,老幺么,也是常年在外,不能回来.......”
丁禅心知石虎故意岔开话题,也不当众揭穿,想也不想答话道,石虎闻言,含笑说道,
“这些事我自然知道,我是问三长老,六长老他们......”
石虎话音刚落,悠扬洪亮的钟声响了一百零八声,钟声戛然而止,忽然,自甲子塔内依次走出一行七人,为首一人满头白发苍苍,一袭米色长袍,右手手持拂尘,仙风道骨,气质脱俗,正是龙图阁大长老胥子。
胥子身后,紧随着五名青年男女,个个气质出众,样貌不俗,其中杨真排在第三位,牧晨倒数第二,拍在末尾的则是他的未婚妻子周希曼。
昨日牧晨练功一直到今日卯时,天才刚刚亮,一夜未眠,非但没有一丝疲惫,反而精神头十足,还有丝丝亢奋之意,想起之前师父嘱托,牧晨急忙寻到周希曼,将拜师之事一一与她说了。
周希曼深知牧晨用意,是为她着想,她有时候也觉得自己与牧晨之间差距越来越大,终有一日会成为他的累赘,周希曼性子好强,不希望有朝一日拖他后腿,因而牧晨一说此事,周希曼便欣然应允。
“大长老到!”
一行七人始一现身,赞礼生便高声报导,至于身后的牧晨几人直接被忽略了,众长老与弟子见状,一齐躬身朝着胥子拜见道,
“拜见大长老!”
胥子含笑点了点头,右手拂尘一扫,转到左手,环视在场众人道,
“今日老夫收徒,承蒙各位来此观礼…….”
“三长老,六长老到!”
胥子话未说完,忽听得赞礼生高声喊了一句,胥子面色不变,与众人一道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两道人影正急速掠来,其中一人中等身材,鹤发童颜,正是丙寅塔三长老西门成,另一人身形壮硕,豹头环眼,满脸胡茬,正是第六塔己巳塔长老上官飞。
上官飞与西门成才一落地,便躬身朝着胥子施了一礼,惭愧道,
“大长老见谅,上官来迟…..”
“大长老见谅,西门来迟…..”
“无妨,你们快快入座……大典开始!”
胥子面色古井无波,话刚说完,看了一旁赞礼生一眼,赞礼生会意,连忙高声叫道,
“大典开始,恭请祖师爷…….”
随着话音响起,自甲子塔内推出一辆无头四轮车,车上用木框镶嵌着一幅一人高画像,画中人披发跣足,美须髯过肩,左手指天,右手指地,飘然若仙,正是龙图阁祖师爷龙经天。
此画一出,龙图阁众人一齐朝着画像叩头拜了三拜,赞礼生随即又唱道,
“新进弟子出列……给祖师爷奉茶!”
牧晨与周希曼二人闻言,一齐越众而出,然后在全场人目光中接过一旁司礼生递来的茶杯,屈膝跪着给祖师爷奉茶,司礼生代二人接过茶水,最后将茶缓缓放在画像下面的神龛上。
“奉茶,敬师尊…..”
话落,司礼生又端来两杯茶,牧晨二人在胥子面前弯腰跪了下来,双手捧着茶杯,高举过顶,一齐恭敬拜道,
“弟子拜见师尊,师尊请喝茶!”
“好,好好!”
胥子闻言,含笑点头,然后接过牧晨二人递来的茶水一饮而尽,一旁司礼生眼疾手快,连忙接过茶杯,清了清嗓子道,
“龙图阁弟子戒律,一戒弟子背叛龙族,卖祖求荣!”
“二戒滥杀无辜,同门相残。”
“三戒奸淫偷盗,残害百姓。”
“四戒欺师灭祖,不忠不孝。”
......
场中气氛庄严肃穆,雅雀无声,即便心中有话要说,也只能暂时憋着,随着司礼生一条条念诵龙图阁清规戒律,牧晨与周希曼二人神情郑重,不敢有丝毫怠慢之意,待到司礼生念完,只听胥子望着牧晨二人郑重告诫道,
“本门戒律,尔等切记不可有半分逾越之举,否则定当严惩不贷!”
“弟子谨遵师命.......”
牧晨二人闻言,连忙齐声应诺,胥子右手抚须,再次叮嘱道,
“四大隐世宗门里,我龙图阁虽然势弱,但也不是谁都可以欺负,若有敌不过的,宗门便是你们的靠山,但不要恃强凌弱,欺凌弱小.......”
“弟子遵命!”
牧晨二人郑重点头,抱拳一拜,胥子含笑点头,道,
“好了,拜师礼已成,自今日起你二人便是老夫的亲传弟子了,你二人务必勤加练功,不坠龙图阁威名.....都起来罢,为师给你们介绍一下师兄,师姐......”
牧晨与周希曼闻言,不由恭敬点头,连忙起身,见胥子将目光移向右首第一位矮个子中年男子道,
“这是你们大师兄,姓孙,单名一个满字,五年前已经突破知命境了......”
孙满闻言,朝着牧晨二人含笑点头,牧晨与周希曼连忙拱手拜道,
“见过大师兄!”
胥子见双方认识过了,然后又望向右首第二位,第二位是个中年女子,正好奇望向牧晨二人,胥子开口道,
“这是你们二师姐,章英,虽然武功不如你大师兄,但是尤其擅长奇门阵法一道,龙图阁内出其右者不超五指之数......”
第六百三十九章挑衅(一)
牧晨素来对于奇门遁甲一道颇有兴趣,只是苦于无名师指导,闻言不由好奇望了一眼章英,心想这章英师姐日后倒是要多亲近亲近,想到此处,牧晨朝着她抱拳一拜道,
“师弟见过二师姐!”
周希曼见势,连忙紧随其后,拱手施了一礼,却是一脸云淡风轻,心无挂碍,章英莞尔一笑道,
“师弟,师妹客气了…….”
“三师兄便不用我说了,你们大伙彼此都认识……这位是你们四师兄陆无遗,虽然他入门时间尚短,武功不是最高,但论藏身隐匿的本事龙图阁内无人能敌……”
牧晨,周希曼,杨真三人闻言,不由相视一笑,点了点头,只见胥子话到半途,顿了一顿,指了指末尾一位年轻男子叙道。
陆无遗中等身材,样貌俊秀,神色间略显阴柔之色,正自上下打量牧晨二人,待到胥子说完,牧晨与周希曼望着陆无遗便欲拱手参拜,却听陆无遗抢先一步,说道,
“师弟,师妹无需客气,以后有甚事尽管来找我…….哈哈,我终于不是老幺了!”
“见过四师兄!”
牧晨与周希曼仍是拱手拜了一拜,陆无遗虽有言在先,但礼多人不怪,或许别人只是客气一番,他们若真个当真了,说不得就此得罪了人,牧,周二人再不似初入江湖的懵懂少年,江湖阅历丰厚,自然不会犯下如此错误。
陆无疑见状,不由得心中无奈,脸上却无多少怨愤之意。
胥子见几个徒弟彼此认识过了,随即瞥了眼一旁赞礼生,那赞礼生立时心领神会,清了清嗓子,高声叫道,
“礼成,拜师已毕,大伙尽请自便!”
此回拜师大典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参会人数不齐不说,布置也颇为简陋,若是将历来拜师大典排个高低主次,只怕这场典礼可进入倒数前十。
当然,牧晨于此倒是无所谓,他自幼生性如此,清心寡欲,淡泊名利,若非当年形势所迫,他也许不会成为无极宗掌门,九刀会会长了,即便没有这场拜师大典他也不会介意。
可惜,有些时候,树欲静而风不止,人在江湖,并非你无欲无求,不招惹是非,是非便不会找上门来。
大典虽然已经结束,众人却并未即刻离去,甲子塔石阶上,三道人影低头窃窃私语,眼见此次‘拜师大典’草草结局,心里暗自觉得甲子塔新收的弟子不太受人待见,三人彼此望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屑之色,仔细一看,原来是那日刁难王二牛的黄奇三人。
黄奇双眸微眯,向着一旁第五塔金渐离使了使眼色,教唆道,
“他们二人与那大个子认识,且来历不清不楚,定是以谎言诓骗大长老收他们为徒,你去指教一番,让他们知道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
说到‘指教’二字,黄奇特意加重了语气,金渐离立时心下会意,点了点头道,
“行,黄兄既有此意,那金某人便好好教教他们……”
金渐离说完,当即越众而出,石阶斜对面大个子王二牛见状,心中暗呼不妙,果不其然,只听金渐离朝着胥子拱了拱手,高声叫道,
“大长老,传闻令徒武功高强,乃年轻一辈翘楚,弟子微末武功心生钦佩,想请这位师弟指教一番。”
金渐离话到最后,神情挑衅望向牧晨,胥子师徒七人闻言,一齐向金渐离望来,眼神中难掩古怪之色,他们自然知道牧晨真实实力,可不是眼前之人能够匹敌,胥子想也不想,神情一凝道,
“也罢,宗门允许门下弟子切磋武功,只要双方愿意,旁人没有理由阻拦……晨儿,金师兄要比武,你愿意么?”
牧晨见师父问话,连忙拱了拱手,恭敬回话道,
“弟子愿意!”
台下众长老,弟子闻言,心中暗自惊诧,未料到牧晨答应得如此痛快,金渐离也不例外,第八塔长老石虎含笑道,
“这金渐离我知道,武功修为不弱,新来的小子答应得如此痛快,怕是要吃亏了…..说来奇怪,老夫竟然看不出那小子深浅……”
石虎一边说话,不经意望了一眼隔壁坐着的第九塔长老于鸿雁,于鸿雁闻言,嗤笑一声道,
“那是你有眼无珠,不识金镶玉!”
于鸿雁撇了撇嘴,神情露出一丝不屑,话虽如此,她也瞧不出牧晨深浅。石虎再次吃瘪,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向隔了一个空座的第六塔长老上官飞问道,
“老六,你说谁赢谁输?”
“管他谁赢谁输,又不是咱门下弟子,权当热闹看了……”
上官飞声音洪亮,其他长老尽皆听在耳中,见他说得实在,不由纷纷莞尔。
一旁王二牛见牧晨答应比武,不禁面色微变,他叔公昨日下山时嘱咐他多加照顾牧晨二人,王二牛只道牧晨武功高则高矣,能有归藏境就算武学奇才了,未料到他竟然答应了归藏境圆满的金渐离比武,王二牛虽然心中担忧,但宗门规矩允许他也不好阻拦。
台上胥子师徒六人纷纷避在一旁,让出一片空地,牧晨越众而出,迈步走向台阶顶中央,脸上神色古井无波,望向石梯下一脸错愕的金渐离道,
“上来罢,师兄,师弟还请师兄多多指教!”
金渐离闻言,也不多说废话,脚尖轻点,纵身跃到梯台中央,神情清冷望着牧晨道,
“师弟,师兄也不占你便宜,你初入师门,师兄便先让你三招,动手罢......”
“不用.......”
牧晨闻言,不禁莞尔一笑,金渐离瞧在眼里,只觉是牧晨取笑于他,心中冷哼一声,便欲速战速决,却在此时,对面牧晨身形一闪,竟然率先袭来,
“哼,不自量力!”
金渐离沉肩坠肘,气沉丹田,左手虚晃,右手握拳立时打出一道拳影,一拳出,拳影重重叠叠封闭牧晨上下左右所有退路,正是龙图阁镇派绝学《龙拳》绝技。
牧晨嘴角微翘,动作丝毫不停,右掌外翻,一掌平平无奇迎上龙拳拳影,拳掌相交,陡听得嘭的一声闷响,随即咔的一声骨头碎裂,金渐离双脚擦着地面退出数丈方才止步,嘴角溢血,猛然跪倒在地,反观牧晨仍旧是安然无恙,胜负立分。
第六百四十章挑衅(二)
围观众人见势,不由吃了一惊,未料到会是这样一种结局,少部分人猜到金渐离或许会输,不想却输得如此彻底,一招便定了胜负。
他们却是不知,牧晨仅仅使出两三成功力,若是全力以赴,金渐离哪里还有命在。
台下王二牛目瞪口呆,他曾经数次与金渐离交手,两败一平,对方的武功修为他最清楚不过,他想到许多种可能,却绝没有一种类似这等结局。
“师兄,承认!”
牧晨朝着金渐离拱了拱手,神情自若,金渐离冷哼一声道,
“输就是输,赢就是赢,有甚让不让的,哼,我金某人还输得起…….”
金渐离说完,左手扶着折断的右手,迈着沉重步法下台,黄奇见了,连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金渐离面前,神情关切道,
“师弟,没事罢?”
金渐离嘴角苦涩,摇了摇头,原本心中对黄奇的怨气也消了大半,黄奇心中暗骂金渐离无用,嘴上却道,
“师弟尽请放心,这个仇为兄会替你讨回来的……”
金渐离闻言,不由得心中一暖,怨气不觉间又消失大半,抬眼向黄奇感激道,
“多谢师兄!”
台上胥子师徒六人老神在在,脸上神色古井无波,胥子向着赞礼生使了使眼色,那赞礼生立时会意,高声叫道,
“大典已毕,若无人再来挑战,就此散去罢......”
台上自大长老以下,其余长老面面相觑,均想这新收的弟子武功不俗,想来他们撞了南墙,应该不会轻举妄动,正如此想,只听一道声音传入耳畔。
“第二塔黄奇,还请师弟指教高招!”
话音刚落,只见台下残影一晃,台上忽然站着一位身材高瘦,脸如刀削,一脸冷酷之色的中年男子,正是第二塔乙丑塔弟子黄奇。
“居然是他.....那小子危险了......“
第三塔长老西门成见势,嘴角微翘,喃喃自语,一旁第四塔长老丁禅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惋惜之色,
“如此也好,挫挫他的锐气,免得说我龙图阁无人.......”
“呵呵呵......我就觉得那小子很邪门,说不得谁赢谁输?”
隔了几个蒲团的九长老于鸿雁接过两人话头,说出不同看法,丁禅轻咦一声,只道于鸿雁有甚内部消息,连询问道,
“九长老何以见得?”
“直觉,直觉而已.......”
于鸿雁淡然一笑,说完不再多言,西门成与丁禅神情无奈,摇了摇头,八长老不经意瞥了一眼于鸿雁,想要说些什么,又想到几次吃瘪,当即选择沉默不语。
王二牛心中又是一紧,这黄奇他也清楚,乃是‘知命境’高手,宗门年轻一辈出其右者不超五指之数,牧兄弟怕不是他的对手,想到此处,难免心中担忧,抬眼望向周希曼处,见她神情平静如水,瞧不出丝毫担忧,不由心中起疑,心想牧兄弟一招败了金渐离,说不得也是‘知命境’,未必会输。
众人心思各异,只见台上黄奇在腰际处一抹,原本的金丝腰带立时化作一柄精钢软剑,右手轻抖,剑身忽曲忽直,忽吞忽吐,正是黄奇的成名绝技《龙蛇变》剑法。
此套剑法乃龙图阁少有的剑法绝学,合共七七四十九招,每招又有阴阳两般变化,阴极生阳,阳极生阴,讲究刚中有柔,柔中有刚,刚柔并济,刚时犹如亢龙威猛,柔时如灵蛇诡异灵动。
“此剑名蛟龙,乃是以天外陨石打造而成,剑长三尺四寸,重七十九斤,吹毛断发,削铁如泥,师弟,我也不欺你,速速取兵刃来罢……”
黄奇弹指点在蛟龙剑剑身,立时发出一声金属颤音,似龙吟,又似蛇啸。
牧晨昨日昏迷时,佩剑一直是周希曼保管,周希曼见黄奇提剑上台,早差人下去取剑,黄奇话落不久,一名杂役弟子已经将取来牧晨佩剑取来,牧晨似有所感,右手一招,轻声叫道,
“剑来!”
众人只见一道赤黄色剑影划了条长弧,落入牧晨手中,剑身通体淡黄,品相不错,牧晨手抚剑鞘,眼中充满柔情,缓缓说道,
“此剑名无邪,剑长三尺三,重五十四斤,只是平平无奇一把铁剑…”
黄奇闻言,不由心中一乐,嘴上却是含笑道,
“师弟过谦了,师兄武功也平平无奇,还望师弟手下留情!”
黄奇话音未落,身形一闪,杀到近前,步法忽左忽右,飘逸灵动,宛如灵蛇蜿蜒盘旋,右手蛟龙剑剑随身走,如灵蛇吐信。
众长老见势,不由暗自点头,眼中难掩欣赏之意,皆是看出黄奇出招干净,简单,并无花里胡哨的路子,已至‘归真’之境。
牧晨见状,脚尖轻点,讯若奔雷迎了上去,无邪剑剑身舞动,一招‘搅剑式’后发先至,缠住‘蛟龙剑’剑身。
“叮,叮,叮……”
双剑相交,发出阵阵金铁交击之声,火花四溅,两把长剑竟是如同两条灵蛇一般紧紧纠缠到一处,一时也扯不开了。
黄奇心中冷哼,真气吞吐,猛地灌注剑身,剑身立时变得笔直坚挺,将无邪剑弹开,《龙蛇变》化龙,发出一声龙吟,黄奇将剑身往前一送,直刺牧晨右手手腕脉门。
牧晨无邪剑被弹开,立时招式陡变,使出一招‘撩剑式’迎了上去,剑身贴着蛟龙剑剑身,绕了几个圈,而后右手用力一挑,欲要挑落黄奇手中佩剑。
黄奇右脚横移,剑身身走,顺势化解牧晨剑招,同时剑身回缩,剑随身走,砍向牧晨左肩,牧晨使出一招‘截剑式’,剑身简单一格,黄奇剑法虽然刁钻,但也轻松被一剑截住。
“咦,那小子竟也突破了‘归真’境?”
不远处四长老瞧出些门道,不由惊咦一声,西门成闻言,面色一沉,其余长老仔细一看,也是暗暗吃惊,只听九长老得意说道,
“呵呵,早就说了,那小子很邪门,还是大长老眼光毒辣......”
于鸿雁满脸含笑,似乎比自己赢了比斗还要高兴,忽而似想到什么一般,又是一脸遗憾之色,一旁石虎将之望在眼里,忍不住揶揄道,
“哼,年轻人有什么好,还想老牛吃嫩草......姜还是老的辣!”
第六百四十一章挑衅(三)
说话间,场中金铁交击,剑影重重,发出阵阵金属颤音,牧晨与黄奇又拆了几个来回,谁也没有讨得半点便宜,这时众人方才惊觉,原来牧晨竟也是知命境高手。
“老夫这是错过了甚么......”
三长老西门成见状,神情变得复杂,有自责,有惋惜,还有一丝幸灾乐祸,一旁其余长老闻言,大多心生艳羡之意。
“哼,算他厉害!”
金渐离见牧晨与黄奇打得有来有回,情知牧晨方才对他确是手下留情了,此时回想起来,不由得一阵后怕,嘴上却得理不饶人。
“倒是小觑你了......”
黄奇冷哼一声,当即收剑变招,蛟龙剑挽了几朵剑花,虚虚实实,剑身影影绰绰,宛如灵蛇袭向牧晨脑际印堂穴,胸口膻中穴。
这是《龙蛇变》剑法厉害招数,‘杯弓蛇影’,只见无数剑影灵蛇似真似假,似实实虚。
牧晨见势,丝毫不敢怠慢,稍一思量,便有了应对之策,不管你是虚是实,我自巍然不动,想到此处,牧晨右手无邪剑使了一招‘截剑式’,‘劈剑式’,‘扫剑式’齐施,上下,左右舞动剑身,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牢牢将自身护在剑网之中。
“唰,唰,唰!”
黄奇移形换位,前后,左右攻了个遍,却是近不了牧晨周身三尺,眼见牧晨剑法连绵不绝,一时竟找不出破绽,一边猛攻一边上下扫视剑网护罩,约莫过了五个回合,忽然嘴角微翘,纵身一跃,在半空翻了个筋斗,变成头下脚上,蛟龙剑直指圆球中央。
“那老婆婆也就罢了,还能让你讨到便宜?”
此情此景,牧晨不禁想起那日与孟婆婆大战,正是被血魔钉从上,下两处寻出破绽,方才败得那么快,眼见黄奇欲要故技重施,牧晨不由得心中冷哼,双脚向后退了半步,同时手上剑招陡变,‘搅剑式’,‘刺剑式’使将出来,无邪剑顺着对方下坠之势一引一带,对方立马失了准头,身体往下直坠。
眼见无邪剑剑尖便要刺中黄奇胸腹,即将败北,危急关头,黄奇左掌猛然按下一掌,一股奇强真气立时打向牧晨脑际太阳穴。
不得不说,黄奇能有如今武功修为,并非浪得虚名,临危不惧,应变迅速,这一招攻敌之必救,当真是信手拈来。
“好!”
台下不知何人叫了声好,一些人也随声附和了起来,或许他们并不知道好在哪里,只因为有人跟着叫好。
台上几位长老暗自点头,望着黄奇纷纷露出赞许的目光。
周希曼见状,不由得撇了撇嘴,原本古井无波的神情,有了一丝不屑之意,但不是因为自己,而是为了牧晨,其余胥子几师徒仍是一副淡然神色。
牧晨心里并无多少意外,眼见黄奇以命搏命,当下只得撤剑变招,横移数步退了开来,同时不待黄奇落地,无邪剑往前疾送,封住黄奇身后必经之路。
黄奇似有所觉,身形不待落地,蛟龙剑剑尖点在地面,身形借住反弹之力斜向右翻身落地,心里兀自有些自鸣得意,识破了牧晨剑招。
却在此时,场中赤光一闪,牧晨右手无邪剑脱手而出,在半空划了个半圆,自后向右袭向黄奇站定之处,正是《傲剑决》中厉害招数‘离剑式’。
黄奇只觉左臂一痛,低头看时,只见衣袖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往外直流,黄奇吃了一惊,挺剑正欲转身再斗,忽听得台上中央大长老胥子轻喝道,
“你已经输了,无需再比了!”
胥子虽然心知牧晨真实实力,但对于这新收弟子的武功一概不知,心中一直好奇,因而今日有人搅了他拜师大典也不介意,之前金渐离败得太快,胥子了解不多,如今牧晨与黄奇拆了将近二十来招,却是面不红,气不喘,胥子对牧晨武功知道了大概,心里不由喃喃自语道,
“嗯,剑道造诣不错.....并未使出全力,或许还有旁的武功......”
“大长老,我…….”
黄奇闻言,猛地抬头望向大长老,神情不忿,自己明明可以再战,怎地就这么输了,情知胥子乃牧晨授业恩师,或许存有私心,话到嘴边终究说不出口,又转头望向台上其余长老,想要寻求个公道,却见其余长老神情惋惜,并未替他鸣不平,忽听得一旁九长老于鸿雁平静道,
“你的确输了……若不是牧师侄手下留情,此刻你多半已经是个死人……”
黄奇听得九长老话语,心中将信将疑,但是仍有不服,一旁四长老丁禅见势,暗自叹了一口气,开口解释道,
“此次比武你的确是输了,方才那一剑明明可以刺进你的胸口,最后却偏了两寸,显是牧师侄故意所为…..”
四长老一向铁面无私,待人处事公平,公正,既然有他发话,黄奇虽然心里仍不是滋味,但也接受了技不如人的事实,抬眼望向牧晨,拱手客气道,
“师弟好武功,黄某佩服,佩服!”
“黄师兄客气了……小弟入门不久,日后还请师兄多多指教。”
牧晨闻言,连忙拱手还了一礼,并未咄咄逼人。
双方打斗至今,盏茶功夫不到,知命境的黄奇竟然迅速败北,此时看来,牧晨这个‘知命’境高手并不简单,如此年轻厉害的知命境高手,即便较之龙图阁年轻一辈第一人的谢流煌也不遑多让,想到此处,众人望向牧晨的眼中既惊且佩。
“大长老不愧是大长老,轻易就得了一个麒麟子……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大长老的境界果然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三长老西门成心中一阵酸涩,众长老之中他可是第一个认识牧晨的,如果他当初舍得宗门至宝,以龙晶替牧晨续命,说不得牧晨便是他的亲传弟子。
可惜,这世上之事,做了便是做了,没有如果,也没有后悔药,即便悔恨终生也不能够改变历史。
“若无人上台挑战,大典就此结束......”
一旁司礼生见许久无人再敢上台,不由得深深望了牧晨一眼,朗声宣告道。
第六百四十二章藏经阁
众人闻言,不由得面面相觑,眼见半晌再无人上台比擂,大都心中悻悻,或许唯有年轻一代第一人的谢流煌可以与之比肩,其余人终究差了一些。
司礼生不经意将目光望向大长老,眼见大长老点头,方才高声唱道,
“大典礼毕,大伙各自散了罢!”
既然无热闹可看,台上,台下众人纷纷起身,向着自家的石塔方向而去,唯有胥子师徒留在当场,胥子招了招手,将牧晨与周希曼唤到面前,含笑道,
“你二人入门最晚,为师也不知道你们傍身的功夫到底如何,龙图阁拳脚功夫,兵器秘笈样样都有,十八班武艺俱全,你们想学什么,大可去藏经阁碰碰运气,有不懂的地方随时可以寻我……”
“藏经阁在甲子塔五楼,你们凭此可任意查阅…..”
胥子说完,伸手自怀中掏出两枚长方形腰牌,牧晨与周希曼将之接在手中,只见这腰牌一寸大小,非金非石,却异常坚固,不知是何材料制成,正是龙图阁弟子身份腰牌。
杨真等几名弟子负手侍立在师父身后,含笑望着牧晨二人,不知在想些什么。
牧晨右手摩挲着腰牌,心想师父要我去藏经阁挑选武功秘笈,还说有甚不懂的可随时寻他解惑,这一来二去,怕是要花费不短时日,可红尘武林还有许多事情没做啊,想到此处,牧晨踌躇不已。
胥子见状,不由好奇道,
“有什么话,尽管直说。”
牧晨听得师父问话,当即再不敢隐瞒,拱手施了一礼,坦然道,
“师父,红尘武林刚大战不久,弟子身为一宗掌门,尚有许多烂摊子等着我们回去收拾,弟子想向师父辞行……”
胥子闻言,扫了一眼牧晨与周希曼,右手抚须,缓缓道,
“多待一两日也无防,以你们如今的功夫,若再遇到施展‘血魔咒’那样的高手,怕也是凶多吉少…….”
牧晨只得无奈点了点头,只听胥子又道,
“去罢,去了藏经阁后来为师这里一趟,为师有事交待!”
牧晨无奈,只得向师徒众人告辞,与周希曼一道去了藏经阁,陆无遗几名弟子望着牧晨二人远去背影,不由轻声问道,
“师父,你说他们可以找获得那个传承吗?”
“那就要看他们有没有那个造化了.......”
胥子说完,双眸微眯,心底生出一丝期盼,多少年了,龙图阁每一届弟子都会去藏经阁挑选秘笈,却始终无一人能获得那个传承,也不知它在等待什么样的人。
藏经阁自创派以来便有之,收藏藏书数十万册,上至修仙秘术,下至御兽养花,应有尽有,藏经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方圆也有数十丈。
此际藏经阁当值的是一个中年妇人,身材魁梧,女生男相,若不是看她穿着女人衣服,牧晨险些将他当成男人,此人乃是甲子塔记名弟子阎晶。
藏经阁门口处,摆着一副桌椅,阎晶捧着一本秘笈看得出神,牧晨一时看不清书名,咳嗽一声道,
“师姐,我们奉师命来此看看。”
牧晨说完,连忙与周希曼一道递过腰牌,那中年妇女阎晶看了一眼,仍是手不离书,开口赞道,
“原来是牧师弟,你们方才的比试师姐我都看在眼中,师弟当真好功夫!”
“师姐过誉了,师弟可不敢当。”
牧晨拱了拱手,神情谦卑,阎晶见牧晨没有年轻人的傲气,双眸中闪过一丝莫名之意,却在此时,忽听得一旁周希曼讶异道,
“呀,师姐,你长胡子了啊.....”
“师妹见笑了.....见笑了。”
阎晶闻言,老脸一红,连忙伸手捂住嘴巴,尴尬不已,右手一引道,
“师弟请随意借阅,只需一个月内必须将书还回来即可。”
牧晨闻言,轻轻点头,斜眼横了周希曼一眼,待离得远了,方才轻声说道,
“曼儿,你又胡说.......”
“谁教她莫名其妙的看着你,本姑娘心里不痛快。”
周希曼撇了撇嘴,并不觉得自己错了,牧晨心中轻叹,并未再多说,他心知周希曼性子,有时倔强起来他也无可奈何。
不觉间,二人已经进入藏经阁内,只见方圆数十丈的地方,摆着许多书架,横竖九排,书架上写着许多名目,有拳脚武功,兵器典籍,奇门遁甲,名目繁多,举不胜举。
“臭小子,这么多,你说我该怎么选呀......”
周希曼望着这么多武功,秘笈,暗自咋舌,一时看花了眼,牧晨闻言,想了一想,建议道,
“据说龙图阁有一部轻身功法,叫作《龙行八步》,与我的《千蝠幻影身》难分伯仲…..你武功稍低,届时遇见打不过的敌人可以逃跑.......”
“那你不如干脆将《千蝠幻影身》教给我,何必要我挑来挑去?”
周希曼闻言,不由得翻了翻白眼,风情万种,牧晨望着周希曼,神情郑重道,
“曼儿,非是我不肯教你,只是受了师父的再三嘱托,没有他老人家允许,不得传给任何人….”
周希曼见牧晨神色,才知牧晨误会了她的话的意思,连忙解释道,
“行啦,行啦,知道啦,跟你开个玩笑而已,干嘛那么认真。”
周希曼说完,抛开牧晨径自去寻轻功一排,牧晨一时也不知挑选什么武功,他近身武功有了,剑法也有了,来龙图阁又学了《九品壬神诀》,所谓贪多嚼不烂,牧晨已经心满意足了。
想到此处,牧晨从头自尾,一架架书籍翻阅起来,第一排竟是天文,地理,星象图,如《山海经》孤本,《二十八星象图》。
牧晨并不打算做官,也不打算替人算命,所以仅是走马观花看了一遍,便去了第二排,第二排是奇门算术,兵法布阵之类,牧晨稍作停留便去了第三排。
第三排才开始涉及武学,大都是龙图阁收录的武功心法,牧晨武功心法得自武祖遗刻,丝毫不比藏经阁的心法差上多少,牧晨也只是看了半个时辰。
其中两本牧晨记忆较深,其中一部是《自在大法》,书中曾言乃是观看武祖遗刻所创,牧晨观之,仅仅有武祖遗刻五成奥义,另一部叫作《波若经》,乃是千年前一个阁中僧人所创,依照打坐参禅便可练功,也算是别出心裁了。
第六百四十三章恶龙吟
又过了大半时辰,牧晨大致翻阅完第三排武功秘笈,信步来到第四排。
第四排所收录的武功秘笈,大致是些拳脚功夫,牧晨曾参悟武祖遗迹《拳脚图刻》,又自创有两套掌法,《九霄神掌》和《幻英掌》,于此倒是并无多大兴趣。
仅仅盏茶功夫,牧晨粗略的翻阅一遍,眼见没有多少意外收获,便来到第五排。
第五排所藏是些旁门左道的功夫,如《缩骨功》,《易容术》,《炼丹术》之类,若是换作以往,牧晨多半会学个一两种行走江湖,用来傍身,可随着修为境界不断提升,见识的对手越来越强,这些武功于他而言犹如鸡肋,可学可不学,索性不学。
“吼.......”
蓦地里,牧晨耳畔传来一声嘶吼声,似虎啸又似龙吟,那啸声高亢,激昂,使人仿佛置身云层之中,牧晨神情微怔,方才明明身在藏经阁,怎地突然莫名上了天了。
正思虑间,牧晨摇身一晃,又重新回到藏经阁中,方才所见竟然是幻象,环目四顾,眼瞧得不远处借书者仍在安心看书,仿佛什么事情也未曾发生,牧晨这才发觉似乎只有自己有此遭遇。
“咦,竟是一本无字天书么?”
冥冥之中,牧晨走到第五排末尾第二列,发现了一本无字的书,书中只有简单的五幅图画,画的是五条龙形图画,好奇之下,牧晨合上书本再看了看书名,
“《恶龙吟》…….莫非如《佛门狮子吼》一般,是一门音波武功…...只是,这画得也太简单粗糙了罢……..”
《恶龙吟》书中图画简洁,抽像,仅用几条线勾勒而成,并没有口诀心法,也不似行功路线,牧晨一时完全摸不着头脑。
牧晨看了一遍不懂,又看了两遍,还是看不出任何端倪,于是他倒着看,横着看,斜着看,反反复复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仍是一无所获。
不觉间,外面天色已黑,转眼竟是过了大半日,牧晨沉迷其中,无法自拔,许久得不到丝毫线索,陡然间,他脑中灵光一闪,或许这门武功也像当年意外获得的《血饮九重天》武功一般,需要滴血才能显现,正犹疑时,忽听得一个熟悉声音道,
“臭小子,你看什么这么入迷?”
牧晨闻言,不由得吃了一惊,猛地醒过神来,抬眼望去,只见周希曼正低头好奇的看着他,牧晨好似寻到救命稻草一般,急切问道,
“啊,曼儿,你帮我瞧瞧这书,看不看得懂?”
牧晨一边说话,一边将书递到周希曼面前,周希曼见牧晨神情疲惫,双眸布满血丝,不禁暗自诧异,接过书看了一眼,见仅有几幅图画,思索再三,方才犹疑道,
“这书上所绘图案,莫不是如那《武祖遗刻》一般,需要观想参悟?”
“对啊,我怎地没有想到这一茬…….”
所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牧晨闻言双眸微亮,发现新的路子,不用滴血糟蹋了秘笈,当即依照着书中所画,身子扭曲,摆成各种奇怪姿势,脖子后缩,集势,吸气,含气,然后逆势,吐气。
初时,一幅一幅的依葫芦画瓢,动作缓慢,待从头至尾,从尾至头,演练数遍,牧晨动作逐渐熟练,连贯,能够一气呵成。
只是练了一遍又一遍,并不见发出音波之声,也未曾感受到任何契机,牧晨只得再闭目沉思。
周希曼见牧晨试了一遍又一遍,仍是不成,不禁心下好奇,依照书中所示也在旁练习起来,尝试数遍无果,便只得作罢,不经意瞥了一眼,见牧晨仍打算继续再试,不由好心提醒道,
“时候不早了,牧大哥…….不如先将图画记着,出去问问师父罢,或许他老人家会有答案…..”
牧晨闻言,心中略显失落,虽然不愿,也只得轻轻点头,轻叹一口气道,
“或许我与这武功无缘……..”
胥子的居所便在甲子塔,两人联袂出了藏经阁,直奔甲子塔六楼,胥子房间的门半开着,似乎一直在等什么人,看到牧晨二人愁眉不展,不由含笑道,
“你们来了……可有什么收获?”
牧晨与周希曼躬身拜了一拜,彼此互望一眼,牧晨开门见山问道,
“师父,弟子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嗯,说来听听。”
胥子闻言,脸上并无多少意外之色,牧晨见状,当即恭声请教道,
“师父,弟子偶然间看到一门武功,叫作《恶龙吟》,这书没有字只有几幅图画,弟子照着所画动作练了大半日,仍旧一无所获,因而来向师父请教.......”
“这本武功秘笈乃是当年祖师爷观想神龙龙吟而来,自当年被创造以来,多少年了,始终无一人能够练成,你才练了大半日就想要练成,那龙图阁无数英雄豪杰岂非是要惭愧死了.......”
胥子正襟危坐,脸上露出追忆之色,侃侃而谈道,牧晨听得师父所述,心中失落感消失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少许遗憾,胥子心中也有几分遗憾,但仍面不改色,叮嘱二人道,
“这武功要看机缘,你们无需太过执着,为师另有要事交待.......想必你们也待不了几日了,未免日后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你们需尽快提升自己实力......作为你们的师父,为师送你们一场造化,能够提升多少,便看你们自己了。”
牧晨与周希曼闻言,不由得心中暗喜,周希曼眨了眨眼,含笑问道,
“师父,您老准备给我们一场甚么造化?”
“甲子塔后山有一处温泉,叫作‘四元泉’,乃是历代祖师倾心打造的修炼圣地,一般弟子在温泉中泡上一日,抵得上平日辛苦练功一年.......”
胥子说完,顿了一顿,含笑继续说道,
“龙图阁每个亲传弟子初入宗门,都会有一次进入温泉练功的机会,之后每年,会依据为宗门所作贡献还有自身修炼天赋,另有额外赐予的机会。”
牧晨闻言,不由得心中暗惊,果然不愧为隐世宗门,底蕴深厚非凡俗可比,好比红尘中的豪门世家,能够屹立千年不倒。
第六百四十四章四元重水(一)
甲子塔一层是客厅,以及摆着供奉祖师爷画像的神龛,二层至四层乃是本塔弟子居所,五层是藏经阁,六层乃是大长老胥子所在地,其余石塔布置大抵如是。
每座古老石塔合共七层,最高一层一直比较神秘,很少有弟子踏足其中,有人说第七层关押着修为逆天的凶犯,有人说豢养着吃人异兽,还有人说七层布置着滔天阵法,足以毁天灭地,说法千奇百怪,不能尽信,虽是如此,反倒使其越发神秘莫测起来。
龙图阁女弟子较少,仅占总数的十之一二,以往大长老胥子麾下仅有章英一名女弟子,使得章英一人便独占四层一层楼,自周希曼拜入山门后,章英这才有人作伴了。
牧晨与其余几名师兄住在第三层,按顺序他是排在三层末尾一间,靠近石梯口,房子不大,陈设简陋,仅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还有墙角挂着的一盏油灯,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回想方才师父所说,牧晨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索性爬将起来,修练起《恶龙吟》来。
脑中记忆尤深,心念一动便作了出来,依照图画所绘,含胸拔背,脖子后缩,集,吸,含,逆,吐,几个动作一气呵成,可惜吐出来的仅是一口浊气,并非音波,牧晨练了一遍又一遍,仍然一无所获。
也不知过了多久,牧晨只觉心神疲惫,一股困意袭来,不自觉的进入梦乡.......
一夜无话,次日天刚微亮,牧晨与周希曼一早起身,先去师父那里求来长老令牌,身份腰牌和长老令牌是进入四元泉的重要凭证,缺一不可。
甲子塔所在山峰形似驼峰,东高西低,四元泉便座落在西边略低的山峰半山腰,龙图阁众人称他为后山,牧晨与周希曼下了主峰,沿着蜿蜒山路走了一炷香功夫,终于到了此行目的地。
放眼望去,但见后山山腰有一条八,九里长山谷,山谷中温泉如诗如画,雾气缭绕间尽,犹如鬼斧神工,又如一条蜿蜒的玉带,散发着迷人的魅力,那玉带之上,错落分布着十八颗璀璨珠玉,那是一个个温泉。
山谷入口处,搭建了一座茅草屋,那是看守温泉者的临时住所,四元泉乃龙图阁重地,自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擅自进出。
“嗖!”
牧晨二人前脚刚来,茅草屋前突然现出两道残影,正是负责看守此地的是两位白发老者,奇怪的是,二人皆是双眸失明,牧晨也看不出二老深浅,只听其中一位皮肤略黑的老者冷喝道,
“靠近温泉十丈者死!”
“两位前辈,晚辈二人乃是大长老胥子弟子,奉命来此……”
牧晨说完,丝毫不敢怠慢,与周希曼一道递过腰牌和长老令牌,另一名老者当即伸手接过,只是简单摸了一摸,然后点头道,
“原来是大长老弟子,失敬失敬......”
那老者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迟滞,牧晨与周希曼甚至怀疑两位老人是否是真的瞎子,只是待看到老人眼睑经脉外翻,眼珠泛白,才确定二老的确是真的瞎子。
两人核验过身份,态度稍微缓和,随手将令牌交还给二人,那肤色略黑的老者道,
“男弟子在左,女弟子往右,不得越界......”
牧晨与周希曼闻言,彼此互望一眼,点了点头,然后各自朝着自己目的地进发,牧晨离得近了,才发现温泉左右有阵法阻隔,男左女右,哪怕相距咫尺,依然看不清对面模样,更何况作出越轨之举。
置身温泉之中,仿佛步入仙境,里面雾气氤氲,温暖适度,每一次呼吸吐纳,体内真气都在随之增强。
泉水潺潺,水清且不见底,咕噜噜的泛着水泡,牧晨褪去衣裳,脱去鞋袜,只留一条贴身短裤,先探出一只脚试了试水温,不由暗自点了点头。
“师父说在这温泉修炼一日低得上平时一年,我倒要试试看。”
下了温泉,泉水外刚好露出一颗脑袋,牧晨开始盘膝打坐,依照《内息图刻》运转周身真气,随着牧晨呼吸吐纳,温泉内一丝丝奇异灵气涌入牧晨四肢百骸,体内真气每运转一个周天,紫府内真气都以肉眼可见速度急剧增强。
“师父说得不错......机不可失.......”
牧晨见势,当即眼观鼻,鼻观心,立时静下来一心修炼。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过了两个时辰,或许过了大半日,牧晨紫府内雾气氤氲,真气充盈,竟是到了知命境中期,若是境界足够,随时随地可踏入‘我执’境。
牧晨心中暗喜,正欲一鼓作气继续修炼,却在此时,随着牧晨修炼速度加快,温泉里面的灵气渐渐变得稀薄起来,由原来的一缕缕变成一丝丝。
“咦,怎么突然没了?”
牧晨睁开双眼,环目四顾,眼瞧得温泉上空的雾气也越发稀少,当即起身挪了挪位置,那原本的灵气仍是少得可怜,牧晨心中不信邪,接连又换了两处位置,仍然一无所获。
“几千年的灵泉,难道就这么被我吸干了……”
心念及此,牧晨心里一阵心虚,这灵泉乃龙图阁至宝,若是被他吸干了,也不知会受到什么惩罚。
“应该不会吧…….莫非是泉眼没水了?”
牧晨喃喃自语,思量再三,想要找出些问题的端倪,即便受罚也要做到心中有数,立时在温泉内找寻起泉眼来,温泉内泉水虽浅,但是不能视物,牧晨来来回回找了七八回,终于在正北方坎卦位隐约摸到一个泉眼。
那泉眼仅有小指粗细,但是深不见底,四周隐约有几条裂痕,兀自往外溢出一丝丝泉水,这么一点泉水注入温泉,可以说是杯水车薪。
牧晨凝神查探,发觉那溢出的泉水充满灵气,正是他方才炼化的温泉灵气,想了一想,决定将这泉眼扩大,好教灵泉涌出得更多一些。
想到此处,牧晨暗自运转周身真气,功聚右掌,然后猛地一掌劈在泉眼之上,陡听得嘭的一声闷响,水花四溅,那原本满是裂痕的泉眼竟是完好无损。
第六百四十五章四元重水(二)
牧晨见状,不由神情一滞,以他如今的实力,这一掌之力绝对重逾万斤,别说开碑裂石,即便是劈山断海也不在话下,未料到这泉眼石壁竟然分毫未损,当真是奇哉怪哉。
“我倒要看看你能受我几掌?”
心惊之余,牧晨立时童心渐起,心生比较之心,想要与泉眼石壁一较高下,当即手掌外翻,对着泉眼打出一招《九霄神掌》第一式‘拨云见日’,猛听得嘭的一声巨响,水花四溅,整个温泉都颤了一颤,可惜那泉眼仅是表面上破开一层石灰,惹得温泉脏了一大片。
牧晨心中暗惊,这一式《九霄神掌》即便知命境高手挨了一掌,不死也得重伤,没想到这泉眼仅是破了一层浅皮,也不知这泉眼是否天然所成,怎地如此坚固。
未及多想,牧晨右掌后缩,左掌前探,打出一招《九霄神掌》第二式‘望穿秋水’,狠狠地朝着泉眼按去,只听噗的一声响,浑厚的掌力化作一道赤色劲气陡然窜入泉眼之中,瞬息消失不见。
牧晨愣了一瞬,眼见那泉眼还是安然无恙,手上动作丝毫不停,一掌掌朝着泉眼一个劲招呼,整个温泉接连不住震颤,温泉水翻涌着乌黑的水花,牧晨累得满头大汗,再看那泉眼石壁,也才掉了几块黄豆大小碎屑,其余别无二致。
却在此时,忽听得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许是牧晨接连出掌击打泉眼,动静过大,引得看守的人前来查看,只听一道熟悉声音询问道,
“小兄弟,里面是何动静?”
听声音是那肤色略黑的老者,人未到,声先至,牧晨惟恐那老者发现端倪,连忙开口解释道,
“前辈,抱歉了……晚辈因修为突然增长,一时兴起练起功来,打扰二位清修,还请见谅!”
“哦,原来如此…….还是小心一些好,免得弄坏了温泉要挨罚了。”
一问一答而已,瞎眼老者已经闻声赶来,听得牧晨解释不禁暗自点了点头,他常年值守在温泉,自然见过几次如牧晨这般武功修为暴涨,想要试试身手的大有人在,他也见怪不怪。
虽是如此,老者兀自不放心,又凝神听了一会温泉四周动静,他虽双目失明,但是听觉远胜常人,半晌过后,老者并未发觉丝毫异常,这才摸索着迈步离去。
“咔,咔,嘭……”
恰在此时,忽听得几声脆响,那原本完好无损的泉眼陡然崩塌,露出一个一尺大小洞口,牧晨心中一紧,这泉眼早不崩晚不崩,偏偏在这时候崩,教他该如何解释,那老者还未走远,定然会听得到此处动静。
牧晨双眸闪烁,心思电转,苦思应对之策,忽然脑中灵光一闪,连忙一拳一拳打在温泉岸边岩石之上,立时传来阵阵轰鸣声,来掩盖方才泉眼坍塌的声响。
那老者身形骤然一顿,循声返转而回,皱眉朝着牧晨所在方向问道,
“小子,方才是什么声音?”
“前辈,不好意思,方才是晚辈在打拳……”
牧晨听得那老者问话,连小心翼翼开口解释,那老者听牧晨回答,显然并不满意,脸上露出犹疑之色,嘴上喃喃自语道,
“打拳…….古里古怪…….不对,方才不像是打拳的声响…….”
那老者话刚说完,连忙走过来查看,虽然眼瞎,走路动作倒是不慢,同时双手不经意向前虚抓摸索着寻找。
岸上寻了一会儿,未发现什么异常,老者又跳进温泉里来了,牧晨心里一慌,就如年幼时偷吃家里的东西怕被大人抓到一般,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只能眼睁睁看着老者将要摸到泉眼洞口,心里七上八下,忽听得隔壁不远传来一声惊呼,声音很熟悉,正是右边温泉周希曼传来。
这阵法虽然近在咫尺互相看不见,但是声音却能传将出来,否则,两名盲人老者也听不见里面的动静了,那老者听了声音,连停了手上动作,隔空问道,
“丫头,发生什么事了?”
“前辈,好像有地龙翻身,我们快逃吧!”
周希曼声音发颤,显是有些惊慌害怕,盲眼老者闻言,不由开口解释道,
“哈哈……你弄错了,方才是这边小兄弟在练拳,哪里是什么地龙翻身,莫要惊慌。”
老者说完,还出言安慰了几句,右边周希曼那头,陡然间得知事情真相,不由心中气愤,开口责怪道,
“原来是那个臭小子,本姑娘好不容易睡个安稳觉,这一下又被他给吓醒了,看我出去不拔了他的皮…..前辈,您老可要替我作主。”
那老者闻言,简单的应了一声,隔壁周希曼也未传出任何动静,老者听了周希曼所说,心想或许那声音是这小子方才练功导致温泉地面震动,崩坏了某块石头罢,想到此处,老者朝着牧晨道,
“机会难得,抓紧吧…….”
老者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牧晨见状,不由得暗自松了一口气,他与周希曼相处日久,自然知道周希曼是在替他解围,牧晨心里暗自庆幸,还好她并未离我太远,否则这回怕是要被抓个现行。
牧晨嘴角微翘,随即望向那崩开的泉眼,立时施展缩骨功一头钻了进去,好在底下涌出的水并不多,牧晨依靠下坠之力斜而向下。
其间遇到许多岔道,一个个向远处延伸,想来是流向十八处温泉泉眼,奇异的是,这些岔道石壁大都如泉眼石壁一般,坚固异常,牧晨全力一掌竟是不能将其拍碎。
未过多久,石道地势陡转,转向斜而往上,石道涌出的水流成了漆黑的墨色,重量惊人,水流撞在牧晨脸颊,指间,竟然暗自生疼。
牧晨忍不住暗自称奇,他早已是先天之体大圆满,可谓是金刚不坏之身,别说是水,寻常刀剑都难伤分毫,未料到这墨色的水竟对他构成了威胁。
心念及此,牧晨心中满是好奇,想要找出这黑水的源头,当即俯身往上一步步艰难的向上攀爬,约莫爬出八,九丈远,终于爬到了石道顶端,映入眼帘的画面教牧晨终生难忘。
第六百四十六章四元重水(三)
石道顶端是一个巨大的地底洞穴,洞里石壁似镶嵌有夜明珠之类物事,使人视物清晰,牧晨抬眼望去,只见数丈外矗立着一尊古朴的石鼎,那石鼎高约四五丈,足高两三丈,三足双耳,三足如通天之柱,稳稳地扎进洞穴地底。
石鼎样式古朴,散发着浑厚神秘的气息,四周鼎身刻着汹涌澎湃的水纹,还有飞翔的鱼儿,长着翅膀,那是鲲鹏,其上均匀引出十八个出水口,出水口的神兽雕刻好似螭吻,又似蚣蝮,牧晨一时间也拿捏不准。
仿若瀑布一般,十八个神兽出水口口中吐出墨色水流,在荧光照映下,宛如墨玉一般晶莹剔透,出水口水流源源不断,注入下方十八条水渠,水渠一直顺流往下灌入石道,直抵温泉。
牧晨怔怔望着石鼎,心中涌出许多疑惑,这水也不知流了多久,为何仍不见枯竭,还有里面的水明明是墨色,怎地去了温泉就变了模样。
心念至此,牧晨打算上前瞧个究竟,当下顺着那水渠一步步迈向巨大的石鼎,方才走出十一步远,面前空处突然传来一股奇强斥力,震得他接连退了七八步,浑身酸疼不已。
“原来是阵法…….看来只能无功而返了。”
牧晨不通阵法,又不能强行闯阵,眼下只能按捺住心中探索欲望了,不经意瞥了一眼脚下水渠内平缓的水流,心生好奇,即时弯腰捧了一兜黑色的水,只觉那一兜水比之金石还重,内里灵气十足,不由喃喃自语道,
“这水在四元泉,其重似铁,便叫它‘四元重水’吧......既然温泉里的灵气来源于此,何不在这里修炼?”
想到此处,牧晨说干便干,闭目凝神,心中默念心法口诀运转周身真气,欲要吸收手中四元重水内的灵气,只是随着他全力运转,他手上四元重水却纹丝不动。
牧晨心觉奇怪,又催动功法再试了几次,这回才有一丝丝灵气融入体内,只是那灵气有些不同寻常,并不能与体内真气相融,尚需进一步炼化。
“看来温泉里的灵气是经过了阵法转化,才能让人快速吸收!”
牧晨思量再三,唯有这种解释方才说得过去,他虽然不精通阵法,但是他有种直觉,此地阵法较之当年沧海阁的‘九星聚灵阵’要强横十倍不止。
正思虑之时,忽然变故骤生,双手中四元重水竟然如入无人之境,顷刻间钻进了牧晨体内,牧晨吃了一惊,连忙凝神内视,发觉四元重水顺着他体内经脉直冲脑际紫府。
紫府内,牧晨盘坐的元神如临大敌,陡然睁开双眸,右掌隔空一抓,立时一股极强的吸力裹住四元重水,不料那四元重水无视元神攻击,径自穿透元神之力稳稳落在紫府内,化作一潭墨色的湖水,就那么静静漂浮在紫府里。
牧晨心中一紧,元神在四元重水旁看了许久,见它并无其余动作,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并未对自己构成威胁,当下也只得听之任之,谁教对它无可奈何呢。
“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去了!”
此行收获颇丰,不但修为暴涨,抵得上寻常苦修一年,还意外来到此地,获得‘四元重水’,虽然如今尚不知它有何用,但是福是祸是祸躲不过,当下只得沿着原路返回,爬出温泉泉眼。
望着眼前一人来宽的泉眼,牧晨不由一阵心虚,这么大的泉眼很容易教人发现,说不得届时会惹来麻烦,牧晨不想无端招惹麻烦,连忙用方才崩塌的碎石,重新将之填回原处,再用泥土封好,算是简单修补好了四元泉眼。
此际天色已晚,天空星罗棋布,四周传来阵阵叽叽喳喳的虫鸣,牧晨不禁心旷神怡,深吸一口清气,迈步走出入口,这时茅草屋拐角处突然闪出一道黑影,厉喝道,
“不许动,打劫!”
来人声音很熟,正是周希曼,只见周希曼剑指牧晨,俏立当场,牧晨见状,不由莞尔一笑道,
“女侠饶命…….敢问劫财还是劫色…….”
“劫财,你身上有钱吗?”
周希曼闻言,心觉有趣,童心渐起,连开口取笑道,牧晨顺势接过对方话头道,
“那就劫色罢,小子绝不反抗,任君采撷。”
“呸呸呸,真不要脸,谁要采撷你啦......”
周希曼俏脸陡红,瞪了牧晨一眼,而后上前挽住牧晨右臂,牧晨鼻尖嗅到一股少女体香,不禁心中一荡,正独自陶醉时,周希曼右手摸到牧晨腰间软肉,狠狠用力一掐。
牧晨连倒吸一口凉气,若非他练体大成还真遭受不住,这时他才留意到周希曼武功也是突飞猛进,已经到了归藏境圆满,不由诧异道,
“你突破了?”
“嘻嘻,侥幸,侥幸......”
周希曼见牧晨吃惊,神色略微有些得意,随即似想到什么一般,斜眼嗔了他一眼道,
“快走啦,侯了半天肚子早就饿啦,也不知道在里面干什么。”
周希曼说完,拉着牧晨便往外走,却发现一下拉他不动,周希曼抬眼好奇望着牧晨,只听牧晨犹疑道,
“还是打个招呼再走不迟。”
“打什么招呼,以他们二老的武功,只怕早知道我们出来啦......”
牧晨闻言,心觉有理,当即跟着周希曼脚步离去,二人走后不久,安静的茅草屋中忽然传来一道苍老声音道,
“年轻真好!”
“呵呵,咱又不是没有年轻过,何苦在这羡慕旁人。”
另一道声音闻言,不由开口调侃道,先前说话那人听得对方话语,叹了一口气道,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想我年轻时也是玉树临风,仪表堂堂的一个美男子,许多的官家小姐,宗门圣女为我痴狂,可我都不屑一顾,一心只痴迷武学.......”
“得得得,谁愿意听你那芝麻绿豆的陈词滥调......有用吗?”
先前说话那人话说一半,便被另一人话语打断,显然他是听了太多次,有些不耐烦了,先前说话那人不由得呆了一呆,随后响起一阵畅快的大笑,另一人见状,也随之笑了起来......
第六百四十七章下山
黄河以西,秦岭以北,延州古道之上,两匹骏马一前一后向西疾驰,两匹马儿神俊高大,鞍辔鲜明,显是难得的良驹。
前面一匹马上坐着个青年男子,二十多岁年纪,一袭黑袍,身形匀称,后面一匹马儿上坐着个年轻貌美女子,白衫飘飘,身段曼妙,两人皆是腰悬佩剑,一看便知是武林中人。
这青年男女不是别人,正是下山不久的牧晨与周希曼,二人下山之后,并未抄近路径自往南,而是转而向西绕行,不为别的,只为了却一桩因果。
牧晨性命虽然并非大王村所救,然而多多少少受了些恩惠,若非他们指路,牧晨二人只能像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撞,或许大王村有着他们的私心,但是恩惠便是恩惠,不是你矢口否认就会没有,武林中人向来讲究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快意恩仇,牧晨自然也不例外。
一路行来,二人路过不少村寨,家家户户都在户外焚烧纸钱,放河灯,祭祀先祖,祈求祖宗保佑,更有同姓的村庄先祭祀完全村共祖,再来祭奠自家先辈,场面盛大空前。
时值七月十五,中元节,又称作鬼节,乃是祭祀故去的祖先和亡魂的日子,民间以此表达后辈的思念感恩之情。
“天地有中气,第一是中元”,朝廷曾经下诏,中元节张灯三夜,院院烧香读道经,皇帝更是赐下楮钱,叮嘱文武百官诚心祭祖。
所谓国有国法,行有行规,平民百姓祭祀先祖,武林门派则供奉祖师爷,龙图阁作为隐世宗门,也不能免俗。
一大早,龙图阁便在大长老胥子主持下,杀猪宰羊,焚香敬天,宣读祭文,直至午时初,才庄严的祭祀完历代祖师爷,是以,胥子才肯放牧晨与周希曼下山,短短几日之内,牧晨便庄重的拜见两次祖师爷,整个龙图阁怕也不多了。
二人行不多久,牧晨陡然收紧缰绳,勒停住马,周希曼见势,也随之停下脚步,好奇望向牧晨,只见牧大掌门眯着眼睛,目光穿过重重烟云,询问道,
“曼儿,最西边便是大王村罢?”
上山之时,牧晨兀自昏迷,因而从龙图阁到大王村这条路并未亲自走过,路不太熟,因而有此一问。
周希曼原本并未在意,心想着哪里有那么快到了,开口正欲调侃一番,却不经意顺着他目光望了一眼,西边天际只有一个不起眼的黑点,绝不会认出什么熟悉物事,当即娇呼一声道,
“咦,还真是……你是如何知道的?”
“山人自有妙计!”
牧晨嘴角微翘,神秘一笑,答非所问,周希曼瞧在眼里,不由得嗔了他一眼,神情笃定道,
“哦……一定是你假装昏迷,好骗本姑娘一路背着你上山,对不对?”
周希曼说完,气鼓鼓望着牧晨,模样甚是娇俏可爱,牧晨笑而不语,轻轻摇头,周希曼见状,双眸神光闪烁,继续猜测道,
“我知道啦……定是你修炼到了‘知命’境界以后,昏迷了也能有所感知……”
“或者是你瞎猫子碰到死耗子,瞎猜的?”
牧晨闻言,又摇了摇头,他生怕周希曼猜测个没完没了,决定如实告诉她算了,想到此处,牧晨柔声说道,
“还记得前两日我们一起去藏经阁么,我在咱们藏经阁里看过一本古书,叫作《博涯望气术》,其中讲的是风水堪舆之术,我只是学了一点皮毛而已.....王老说他们村受到了诅咒,方才我以望气之术观看时,发现了远处那村庄上空有一股黑色怨气,想必是他们村庄无疑。”
“伯牙,他不是一个琴师么,什么时候会看风水了?”
周希曼喜爱音律,善抚琴,曾经便弹奏过伯牙的琴曲,因而识得伯牙此人,闻言有些好奇,牧晨见她听岔了意思,开口解释道,
“错了,错了……此博涯非彼伯牙,是广博的博,天涯的涯,并非伯牙遇知音的伯牙......”
周希曼听见不是‘伯牙’其人,不由撇了撇嘴,有些意兴阑珊,喃喃道,
“什么此博涯非彼伯牙,乱七八糟的,盗用别人的名字我看不像是什么好人。”
牧晨闻言一怔,他方才已经解释过了,怎地周希曼还是误会了,连忙澄清道,
“这看风水的博涯可是文王时的有名相师,比你那抚琴的伯牙早得多了,怎么会盗用他的名字?”
话刚说完,只见周希曼抬头瞪了他一眼,那神情不容置疑,牧晨见状,心道果然女人有时候是不能讲道理的,以前他还不信,如今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未免在此地继续纠缠,当即故左右而言他道,
“既然前面就是大王村,咱们还是快些赶路罢!”
牧晨说完,丝毫也不耽搁,立时轻夹马肚,催马挥鞭扬尘而去,周希曼见状,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虽然心中暗自腹诽,但是仍然拍马紧紧赶了上去。
二人骑马绕过一个村子,又越过高低起伏的黄土坡,又经过两个村子,终于才到了大王村村口,只见村头一株歪脖子老槐树迎风招展,似是在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又似在等候他乡归来的游子。
牧晨二人为表尊敬,立即翻身下马,牵着马缓步进了大王村,只见家家户户门口散着一堆烧尽的纸灰,还有些尚未燃掉的纸人,纸屋边角料,以及爆竹的残骸。
只是一路走来,不见半个人影,仿佛是一个无人村庄,牧晨二人彼此互望一眼,心觉奇怪,当下绕着村子走了半圈,待到村庄北面时,陡见村北有一大片平坦的空地,空地里摆着数十张桌椅,桌上留着一些残羹剩饭。
“人呢,莫非是遇到了山匪打家劫舍......”
周希曼柳眉微蹙,话说一半,便知说错了话了,以大王村人的实力,什么山匪恶霸也不在话下,想到此处,心中更是担忧。
“这里并没有打斗的痕迹,显然是村民们愿意走的,或者说是被强迫着走......什么人有如此实力,能强迫村民呢......”
牧晨环顾四周,发现了一些端倪,也仅仅是些无头线索,起不到半点作用,只得喃喃自语道,
“先找找看罢,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
第六百四十八章灭门(一)
牧晨与周希曼二人牵着马,围着大王村找了一遍,始终不见半个人影,却在村庄南面寻到一排浅显的脚印,两人顺着脚印一直往南,迎面撞见一个池塘。
那池塘距大王村仅有一箭之地,方圆数十丈大小,塘水清澈,碧波荡漾,池塘对岸停靠着一些纸折的小船,其中有两只荷花样式的,显然是孩子们放的河灯,河灯尚在,而放河灯的人却消失不见。
“所有的脚印到这里便断了,显然有人把村民们引到此地......”
牧晨剑眉微蹙,呆呆望着随波逐流的河灯,喃喃自语,周希曼闻言,不经意望了他一眼,双眸微凝道,
“抓孩子也就算了,为何男女老幼也一并抓了……”
牧晨茫然摇了摇头,一时也回答不出,如今线索已断,也不知去哪里找大王村村民,忽而似想到什么一般,严肃道,
“青天白日的,几百口人招摇过市,我不信会没有人看见过……曼儿,我们去问问附近的人再说……”
话刚说完,牧晨当即翻身上马,轻扬马鞭先一步走了,周希曼骑马紧随其后,二人向南跑了七八里路,来到一座小小的集镇,集镇不大,仅有两条相交的主路,人口不足百户,路边三三两两开着一些店铺,还有一些摆摊的小贩。
街头是个卖炊饼的壮汉,约莫四十来岁,肤色麦黄,脚下摆着一副担子,眼见有人路过就不咸不淡喊几嗓子,来吸引客人。牧晨二人勒紧马缰,停下马买了十张炊饼,权且当作干粮,借故问道,
“大哥,有没有见过几百人从这里路过的?”
那壮汉见是个大主顾,招呼起来十分热情,憨厚一笑,试探着问道,
“呵呵,小哥,咱们这种小地方,哪里见过那么多人来…….小哥,你是军爷吧,掉队了?”
牧晨察言观色,见他神色不似作伪,心里已信了大半,一旁周希曼听壮汉如此一说,不由好奇问道,
“大哥,你怎地看出他是军爷呢?”
“呵呵,俺瞧他气质像军爷,有一股正气,还有一种肃杀之气。”
那壮汉挠了挠头,憨厚一笑,牧晨闻言不禁莞尔,也不置可否,周希曼似笑非笑向那壮汉告了声罪,二人即刻转而向东去了,那壮汉含笑望着牧晨二人远去背影,喃喃道,
“真是两个妙人!”
两人骑马向东,又由东向东北,再由东北向北,骑马绕了一圈,方圆十里,始终无人见过大王村村民,二人心中兀自奇怪,光天化日的好几百口人莫非能够飞天遁地不成。
这时牧晨二人行到一处黄土高坡,高坡离地足有三四丈高,高坡下自北面迎面走来一行十数人,个个太阳穴饱满,精神内敛,显然武功不俗,队伍中央护着两辆马车,马车上各自插着一面旌旗,上书‘平安’二字,显是平安镖局走镖的队伍。
牧晨与周希曼坐在马背向下打量这支队伍,他们一时也没发觉,忽听镖师队伍中有人开口说道,
“他娘的,一路风餐露宿,担惊受怕的,简直不是人过得日子,如今总算到地方了,老子今晚要找十个娘们好好快活快活!”
“别跟老子吹牛皮,越是到了这个关头越是要小心谨慎……”
那人话音刚落,就被镖局中的一道苍老声音厉声训斥,是个五六十岁的黑袍老者,那人缩了缩脖子,陪笑道,
“嘿嘿,总镖头,哪里来那么多强人,就说先前吧,明明只是十几个乞丐,突然钻出小树林,你们偏偏不信,还把别人当土匪了…….”
一行人说着闹着,与牧晨二人擦肩而过,说着无心,听着有意,周希曼本就心思缜密,闻言陡然双眸微亮,向着牧晨道,
“臭小子,方才我们钻了牛角尖了。”
“你是说……贼人将大王村村民乔庄改扮,化整为零,瞒过了我们的眼睛!”
牧晨本就聪明,立时心领神会,随即与周希曼彼此互望一眼,神情笃定,脚尖在马背轻点,身形几个闪掠落到镖师队伍面前。
一干镖师见一道人影从天而降,看不清如何而来,形如鬼魅,不禁骇了一跳,不经意按住刀柄凝神戒备,那年长的总镖头心里一紧,只得越众而出,朝着牧晨拱手客气道,
“穿朋友衣,吃朋友饭,哪路的朋友,还请借条道走......”
这是镖局喊镖的镖号,一般听了这句话,道上的朋友多少会行个方便,牧晨二人江湖阅历颇丰,自然见识过,闻言朝着对方拱手歉意道,
“老丈,在下只问你几句话?”
众镖师闻言,心中稍宽,既然来人不是杀人夺镖,那就好办得多了,不用冒生死风险,总镖头却丝毫不敢放松,不经意扫了一眼四周,未发觉丝毫异常之状,反而越发警惕起来,嘴上好奇道,
“请说!”
牧晨见势,也不多说废话,开门见山问道,
“你们方才见过的十几个乞丐往哪个方向去了?”
在场众人听得牧晨问话,不由得心中好奇,但是却不敢多问,总镖头也拿捏不准,当下不动声色,抬手指了指身后答话道,
“往北边去了。”
“多谢!”
牧晨拱了拱手,道了声谢,随即告辞而去,身形一晃便自原地消失不见,众人见状,双眸微缩,倒吸口气,神色忌惮不已......
一间昏暗的屋子内,没有掌灯,看不清任何物事,也不觉时间流逝,仅有一座檀香炉内一点火星,青烟袅袅,偶尔能听见有人低声的呢喃。
也不知过了多久,屋子外突然传来阵阵脚步声,瞬间打破了此刻的宁静,有人站在屋外恭敬禀道,
“大人......阿苦带来一些两脚羊。”
那人话落不久,安静的房间内突然有一道低沉的声音悠悠开口问道,
“成色如何?”
“大都是干净新鲜的,成色不错!”
屋外那人闻言,立时恭敬回话,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一时静得可怕,落针可闻,半晌之后,才听屋内之人不咸不淡道,
“通知乌大师,货物到了,尽快动手!”
第六百四十九章灭门(二)
屋外那人领命而去,此地再度恢复了沉默,如此也不知过了多久,屋内陡然传来噗的一声轻响,屋内之人吹亮火折,点燃了墙角的油灯。
此时屋内看得清楚分明,那人身材高瘦,身穿一袭黑色锦袍,鹤发童颜,双眸深邃沧桑,饱经风霜的眼眸与整张红润嫩脸格格不入,显得有些诡异。
只见他缓步走到床头的梳妆台前,优雅的坐直身子,对着台上的一座铜镜照了又照,然后嘴角缓缓咧开,含笑道,
“嗯,好久没有尝到新血的滋味了,真是教人期待啊!”
他双眸发光,眸光瘆人,优雅的转头望向窗外,窗外什么也没有,也不知他在看些什么,紧紧的盯了半晌......
山壁上有一座悬空寺院,距离地面二三十丈,寺院上载危崖,背岩依龛,回廊插入山岩作为支撑,东西之间以栈道相连。
悬空寺东面是一座悬空飞楼,飞楼高五层,由横木支撑,每根横梁下又加一根插入山壁,名为隅托梁,悬空寺与悬空飞楼建在山壁凹陷处,避免了风雨侵蚀。
此处悬空寺地处偏僻,少有人来此礼佛,能来此地的都是本地虔诚的佛教信徒,或是远游的苦行僧来此挂单,亦或是行走江湖的游子,除此之外,大多时候寺院是宁静的。
西面的寺院尚且如此,东面的悬空飞楼更是荒凉,此际原本鲜有人迹的飞楼里却传来阵阵哭哭啼啼的吵闹声,一个小女孩哭道,
“爹爹,我害怕,我想回家……”
“来人啊,快放我出去!”
......
“住口!”
一干吵闹声中,猛地响起一声暴喝,里面声音戛然而止,犹如被人掐住脖子的鸭子一般,一个苍老浑厚的声音大怒道,
“哭哭啼啼成何体统,死则死耳,有什么好怕的……记住,若是此次谁有幸逃脱虎口,去龙图阁找二牛,他会替咱们报仇的。”
若是牧晨在此,定然觉得这声音很熟,说话这人不是旁人,正是大王村村长王林,王村长说到最后,气势明显弱了一些,明显有些底气不足,沿途他有意无意留下些许线索,都被贼人抹除干净,他们阴险狡猾,以二牛粗心憨厚的性子,又如何斗得过贼人,更别提替他们报仇了。
王林不说还好,如此一说,大王村人心中越发绝望,越来越害怕,只是碍于村长的威势不敢作声罢了,一楼大堂内一时静默的可怕,不大一会儿,忽听得外面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接着有人吩咐道,
“乌大师要炼药,先抓几个白净的童男过来。”
那人话音刚落,守在一楼大堂门口的两名铁塔般大汉,连忙应承点头,两名大汉自门口绕了进来,如虎入羊群,大王村众人见势,一齐跟上拼命护在孩子跟前,孰料两个大汉手脚并用,一拳一个,一脚又踹飞一个,短短片刻便倒了一地。
原来大王村村民都被人灌了迷药,浑身劲力尽失,否则怎会如此不堪一击,此时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名大汉一手抓起一个稚童,扬长而去。
“四眼……儿啊”
“成儿啊……”
大堂内传来绝望的呼喊,有两名妇人悲痛之下昏了过去,其余人惴惴不安,不知何时会轮到自己,老人王建跪在地上,仰天大恸道,
“老天爷,我们是造了什么孽啊......”
大王村村民犹如牲口一般,等待着被人挑拣,屠杀,等待中,时间渐渐流逝。
牧晨与周希曼骑马一路往北,约莫跑了十余里路,面前突然出现一座陡山,陡山一面山壁悬空立着一座寺院,规模虽不如别处寺院宏达,但胜在奇峰突兀,别具一格。
二人一路打听之下,得知有人望见许多乞丐朝这方向来了,而山脚下并无杂乱的脚印,显然是有人欲盖弥彰。
“真是好手段,谁能想到佛家之地竟然藏污纳垢,作奸犯科?”
周希曼双眸微眯,冷笑一声,牧晨闻言,神情凝重道,
“方圆十里唯有此处可疑,先进去探探再说......那边有栈道可以走…….”
牧晨环顾四周,发现西面山脚下有一排排横木搭建的栈道沿着山脚顺势往上,直达寺庙入口。
二人也不耽搁,当即将马缰系在山脚栈道的横木上,径直上了山,才到寺院入口,一位身穿灰色僧袍的和尚绕出门外道,
“阿弥陀佛,二位施主礼佛还是还愿?”
“礼佛吧!”
牧晨听得那和尚问话,早已想好了借口,说完便欲进门,孰料那和尚连忙伸手拦住牧晨二人去路道,
“礼佛三钱银子,还愿纹银一两,另外,一柱香十文钱……”
“什么……这么贵,你们抢钱呢……”
周希曼闻言,不由双眸含煞,她也去过不少道观寺院,这里较之他们足足贵了数倍不止,周希曼瞪了那和尚一眼,不愿掏钱,牧晨也是吃了一惊,并未开口。
那知客僧见状,双眸中露出一抹不屑之色,双手合十,朗声唱道,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所谓国有国法,寺有寺规,非是寺院收你们银子,这钱实是你们诚心礼佛,捐赠敝寺的功德钱,银子无关多少,只是用来消除你们心中的业障而已......”
知客僧如此说法,显然不是第一次,他如此一说,又有多少香客不得不掏钱祈福,去财消灾。
周希曼闻言,不禁柳眉微蹙,还欲再辩个说法,牧晨连忙掏出一两银子递给知客僧,朝着周希曼使了使眼色,暗地里传音道,
“先给他吧,正事要紧!”
周希曼点了点头,放下心中打算,二人原本以为给了银子,便能进入寺庙,孰料那知客僧又阻拦二人去路,继续说道,
“此地悬空寺乃方圆百里有名的景致,两位施主既然进了寺院,不管是看不看也都欣赏了敝寺风景,游览风景名胜一两纹银......”
周希曼闻言,不由双眸圆睁,她还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牧晨也是神情一滞,心想这些和尚如此明目张胆招摇撞骗,难道不怕别人报复吗,还是说有恃无恐,他明明见到了我二人手持佩剑显然是江湖中人,可还是肆无忌惮啊。
第六百五十章灭门(三)
牧晨却是不知,这些人大都是看人下菜碟,他二人虽然手持佩剑,但毕竟年纪轻轻才二十岁多岁,面生得很,武功又能高到哪里去,因而才敢肆无忌惮。
“你全部一齐算了罢,进你们寺院还需多少银子......”
牧晨心中不耐,眼下救人要紧,懒得在此多作口舌之争,于事无补,不如教那和尚把钱一并算了,免得待会儿横生枝节。
“施主果然爽快,那贫僧就给你一并算了……除此之外,还有悬空寺院的物件损耗银子一钱,求签问卜一钱……”
知客僧嘴角微翘,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原本双手合十的动作也变了,变成掰着手指头算账,哪里像个僧人,简直是个无奸不商的商人模样,算到最后,合共四两三钱银子。
周希曼见势,右手紧握剑柄,便欲拔剑砍了这知客僧人,牧晨却连忙将其伸手按住,暗里传音道,
“曼儿,正事要紧,稍后再秋后算账!”
牧晨神情严肃,也不多说废话,又自怀中摸出三两三钱银子,一并给了那知客僧,那知客僧立时喜笑颜开,身子让开右手一引,恭敬道,
“阿弥陀佛,两位施主请随我来。”
“不用啦,我们自己进去就成……”
周希曼闻言,眼底露出一抹嫌恶之意,她已经忍了知客僧许久,实在不愿他一路跟着二人,牧晨也是皱了皱眉头。
“两位施主有所不知,悬空寺院内有一些禁忌之地,闯入者格杀勿论,你们若是没有贫僧的引导走错地方,丢了性命可是莫大的罪过……”
那知客僧似笑非笑,言辞间故意吓唬牧晨二人,赤裸裸的威胁,牧晨与周希曼闻言,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一动,均想他们若是藏人,绝不可能光明正大,或许便在这些禁忌之地。
“行,那便有劳这位大师了!”
牧晨向周希曼使了使眼色,周希曼嗔怪的瞪了他一眼,别过头去不再理会,默许了牧晨的决定。
二人在知客僧带领下抬脚踏上栈道,进入寺院,为了不引人耳目,进入大雄殿里一齐烧了一炷香,顺便各自求了一支签,解了一下卦,反正钱都给了,不玩反倒浪费。
此时悬空寺院内大多是一些知事僧,知客僧,伴僧,未曾见到住持与各堂堂主,想来是在打坐参禅或是做些别的勾当。
牧晨二人礼完佛,求完签,又假装欣赏悬空寺院的风景,这里走走,那里歇一歇,一边游玩,一边查探大王村众人下落。
不多时,牧晨与周希曼信步来到罗汉堂,牧晨恭恭敬敬的烧了一炷香,将香插进佛像前的香炉中,同时神识散开,寻找大王村众人下落。
自从修炼《九品壬神诀》后,牧晨神识越发壮大,不用元神出窍,也能够做到神识外放,探查数十丈范围,《九品壬神诀》修炼到最后,可攻可守,妙用无穷。
元神出窍毕竟太过凶险,肉身需要保证绝对的安全,二来出窍时间不能太长,消耗过大,完美状况下不得超过七日,非是如此,牧晨在山下便可用元神出窍了。
牧晨神识绕过佛像,穿透木质围墙,忽而在罗汉堂后面发现了一座密室,密室建在山体之中,里面有几座石床,此时石床上静静地躺着几具尸体,仔细一看,正是在大王村见过的几个孩子。
几个孩子才七八岁左右,他们的尸体鲜血被人放光,内脏被人掏空,成了一具干尸,角落里有两个光头和尚正提着木桶,冲刷地面的血迹......
“大胆,大胆,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牧晨剑眉倒竖,情不自已,他行走江湖多年,并非未见过屠杀幼童的情况,只是如今日一般实在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简直毫无人性可言。
“施主,罗汉堂内休得喧哗!”
一旁那知客僧一直跟在一旁,瞧见牧晨大喊大叫,不由得一声厉喝,欲要上前阻止他,不料牧晨心情激荡之下,体内真气不由自主激发而出。知客僧待靠近牧晨一丈范围,只觉一股沛然之力猛地向他袭来,当场闷哼一声,倒飞数丈,口吐鲜血而亡。
“牧大哥,怎么了?”
周希曼吃了一惊,她从未见过牧晨如此愤怒,连说话声都在发颤,牧晨耳边听得周希曼关切的话语,连收敛心神,悲戚道,
“曼儿,孩子们死了…….死得很惨……”
牧晨说到最后,几近咬牙切齿,周希曼闻言,不由心中一突,她了解牧晨,既然他说死得很惨,那便是惨不忍睹,不禁双眸含煞。
“怎么了,怎么了,何人敢在寺院内闹事......”
这时寺院里几个和尚听到此处动静,纷纷提着兵器赶来,他们一个个凶神恶煞,没有半点慈悲面相,只见牧晨神情阴冷,杀机盎然,缓缓拔出无邪剑,无邪剑似是感同身受,发出轻轻的剑吟,牧晨无邪剑剑身虚晃,凛然开口道,
“一个不留!”
“哈哈......笑......”
几个和尚闻言,纷纷大声嘲笑,只是笑声未毕,陡见场中残影一闪,同时伴随着一道迅若闪电般的剑光,那几个和尚只觉咽喉处一阵凉意,接着便看到自己的半个身躯静静地站在面前,几人全都身首异处。
牧晨一朝得手,动作丝毫不停,当即闯出罗汉堂直奔大雄殿,周希曼见势,连忙拔剑紧随其后,沿途遇见两个扫地的和尚,全被牧晨拦腰斩断。
少顷而已,牧晨闪身闯进大雄殿大堂,一剑杀了三个前堂僧人,那个解签的和尚来不及反应,便被牧晨一剑毙命,一个身披袈裟的老和尚闻讯而来,眼见牧晨锐不可当,当即欲从侧门逃跑。
不料周希曼一眼瞥见,手中银河剑猛地向外一掷,狠狠插入那名老僧后心要害,那名老僧痛呼一声,倒在侧门门口死透了。
“咚咚,咚......”
却在此时,僻静的悬空寺院陡然响起阵阵钟声,钟声密集嘹亮,显然是有人在召集所有寺院中人,牧晨与周希曼杀光了大雄殿内的和尚,闯出殿外,陡听得钟声响起,不禁沉声道,
“来得正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第六百五十一章灭门(四)
两个身披袈裟的老和尚,手持禅杖冲杀在前,身后跟着一群灰色僧袍的比丘,约莫二十来人,单手托着长木棍,一齐将牧晨二人围在大雄殿门口。
“你们是什么人,何故杀我寺院弟子?”
其中一名身披袈裟的老者禅杖点地,怒目圆睁,他身材壮硕,长须美髯,约莫五六十岁,往那里一站,犹如怒目金刚一般,威严不可侵犯,乃是悬空寺院的住持方丈,法号圆性。
另一个身披袈裟的老和尚,五十岁上下,身材五短三粗,留着山羊胡子,给人一种精明干练的感觉,此人乃是罗汉堂首座,法号圆空。
“杀你们的人!”
牧晨闻言,懒得多说废话,身形一闪,右手无邪剑虚晃,提剑率先杀向住持圆性,周希曼双脚连点,手持佩剑紧随其后。
那圆性双眸一凝,竟是看不清牧晨动作,危急关头,只得将禅杖舞得虎虎生风,罩住周身要害,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圆空眼见牧晨厉害得紧,心中萌生退意,禅杖虚晃,只从旁游走,旁人只道他是在为方丈助阵,实则是且战且退,寻找时机突围。
可惜在绝对实力面前,他们的这些招数显得花里胡哨,只听得叮的一声脆响,圆性方丈与他手中禅杖一起被牧晨劈成两半。
“杀人啦,杀人啦,请大人救……”
圆性方丈一招落败,其余人骇了一跳,纷纷作鸟兽散,那圆空和尚一边跑路,一边大喊大叫搬救兵,孰料他一个‘命’字还未出口,便被牧晨一招‘离剑式’一剑刺穿胸口,死得不能再死。
一旁周希曼则一剑一个,负责追杀四散逃跑的和尚,这些人最厉害的也就圆性和圆空,也才归藏境修为,其余人更是良莠不齐,牧晨二人杀他们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容易。
一个,两个,三个,一个呼吸的功夫便杀了十来人。
“大胆!”
砰的一声,寺院一处墙壁被人撞断,断木横飞,两道残影飞了出来,迅若奔雷,其中一道残影瞥见下方依旧追杀和尚的周希曼,不由得怒喝一声。
“小心!”
牧晨感受到那人强烈的杀机,牢牢锁住周希曼,不由得心中一凛,连大声提醒她,与此同时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冲向周希曼,左掌外翻,打向袭来的人影。
“砰!”
场中劲气碰撞,真气四射,脚下的栈道也震断几根,离得近的两个和尚当场被碎木头震得口吐鲜血而亡,周希曼娇躯晃了一晃,体内气血翻涌。
牧晨与那人同时冲天而起,稳稳地落回栈道之上,那人现出身来,只见他身材高瘦,一袭黑色锦袍,鹤发童颜,正是那被称为‘大人’的首领,此人姓司,单名一个鹿字。
另一人也纵身落地,是个中年男子,一袭茶色衣服,头发花白,高颧骨,脸颊无肉,神情阴郁,正是司鹿口中的乌大师。
那乌大师才练好了‘宝药’,便把它献给了司鹿,孰料司鹿还来不及炼化,就被悬空寺院的钟声惊动,司鹿心中暗恨,只得与乌大师一齐来援。
余下六个小和尚见势,也不跑了,站在一旁静观其变,周希曼也不追了,挪步来到牧晨身边,有司鹿与乌大师在此,不会轻易教她得手。
“怎么可能,你竟然也是‘知命’境?”
司鹿望着牧晨年轻的相貌满是不可置信,如此年轻的知命境高手,当今天下也就那么几个,都是隐世宗门中的天骄人物,他大都认识,怎么可能轻易被他碰到,一旁乌大师默默打量着牧晨,心中忌惮不已,只听司鹿惊疑道,
“你是哪个隐世宗门的人,师父是谁......看在你长辈的份上,老夫可以饶你一命.....”
牧晨也是吃了一惊,未料到这悬空寺院的幕后之人竟是知命境高手,难怪敢如此肆无忌惮,听对方口气,好像是隐世宗门之人,只是不管他是哪里的人,今日必须得死,想到此处,牧晨决然道,
“废话少说,今日在下必取你性命!”
“哈哈哈.....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想要杀我可没那么容易……”
司鹿闻言,不禁放声大笑,顿了一顿,话锋陡转道,
“既然你要杀我,那老夫就先杀了你。”
司鹿面色一沉,话刚说完,身形一晃,率先杀向牧晨,双掌上下,左右交错,打向牧晨周身要害,双掌掌影重叠爹爹,一招挨着一招,一招快似一招。
牧晨见状,连将无邪剑插入后背,左手打出一招《九霄神掌》第六式‘施云布雨’,右手打出一招第二式‘望穿秋水’,浑厚的掌力犹如惊天霹雳,奔向司鹿重重掌影。
“砰砰砰......”
瞬息之间,二人拼了十余掌,咋一看是势均力敌,实则是那司鹿大人暗暗叫苦,只觉双掌虎口发麻,疼痛欲裂,心中暗自嘀咕道,
“这小子好霸道的掌法,再与他硬拼只怕咱双掌就废了......不行,不行.....”
思虑间,司鹿又被迫拼了十余掌,只觉双手再也消受不起,连趁着最后一道掌劲反噬退开数步,同时招式陡变,已然想好了应对招式,双掌曲指成爪,隔空一爪朝着牧晨当头抓去。
但见一道巨大的黝黑尖爪,瞬息而来,抓向牧晨头顶,那爪指尖真气流转,锋锐异常,若是被他一把抓中,不死也得重伤,牧晨见势,丝毫不敢怠慢,左手虚晃,右掌打出一招‘拨云见日’。
双方劲气相撞,却未听见丝毫异响,牧晨不由双眸微凝,不及反应,又一道尖锐的黑爪拦腰扫来,黑爪上长着又白又长的指甲,若是被他扫中,定是开肠破肚的下场。
“假的么?”
牧晨心中喃喃,不敢确信,却要全力以赴,当即横移开来避开一爪,不料敌人的爪影一爪接着一爪,迅猛绝伦,牧晨猝不及防下接了一爪,被那长长的指甲划破了右掌掌心,好在并不严重,只是多了一道血红印记。
以点破面,以锐破钝,这是司鹿的应对之策,看戏的几人并没有出手的打算,周希曼俏立当场,不动如山,似乎对于牧晨信心十足。
牧晨只觉敌人的爪功有些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当下只得缓缓拔出背后无邪剑,剑尖直指司鹿......
第六百五十二章鬼域阴煞功
“唰唰唰……”
牧晨一出手,便是《傲剑诀》截剑式,搅剑式,扫剑式,撩剑式四大见势,一圈圈剑网旋转着,飞舞着,层层叠叠,无穷无尽,径直奔向司鹿所在。
司鹿见势,不禁眉头微蹙,当下不敢丝毫怠慢,一招‘黑虎掏心’抓向剑网中央处,不得不说,他武学造诣颇深,能有今日成就绝非偶然,反应之迅速实属罕见。
可是他却忽略一点,剑是死的,人却是活得,牧晨见他犯了大多数人会犯的错误,脸上不动声色,右手剑柄下压,立即收拢剑网。
那真气黑爪到了半途,司鹿发觉不对,想要撤回业已晚了,但听得叮叮的几声脆响,黑爪上长长白白的指甲应声而断,而司鹿也受了反噬,右手鲜血淋淋。
牧晨一招得手,动作丝毫不停,无邪剑往前疾送,一招刺剑式闪电般击出,那司鹿冷哼一声,不敢应其锋芒,只得身形微侧避开剑锋。
不料牧晨一招紧挨一招,一招快似一招,不待剑招使老,连忙顺势一招扫剑式拦腰斩向司鹿胸腹要害。司鹿无奈,只得再退一步,牧晨却趁势紧追,唰唰唰连劈数剑,迫得对方连连后退。
说时迟,那时快。
自牧晨与司鹿交手至今,不过短短几个呼吸而已,一旁神情阴郁的乌大师见司鹿落了下风,神情越发阴郁,心想若是待会司鹿败了,那我们也离死不远,那小子我承认打不过他,可还打不过一个小丫头吗。
念及至此,那乌大师右手一招,拾起地上被牧晨斩断的半截禅杖,身形一闪,便朝着周希曼杀来。
周希曼原本在旁边看戏,不想却被人当成了软柿子,她心思聪慧,一眼识破乌大师的心思,想要拿自己充当人质,当即嘴角微翘,露出一抹不屑之色,站在那动也不动,静等对方攻击临身。
眨眼间,禅杖朝着周希曼当头劈来,周希曼使了一招‘风卷残云’倒提剑柄,剑身从下至上绕了一圈,狠狠砸在禅杖杖头,但听得当的一声巨响,禅杖被狠狠荡了开来。
乌大师只觉手臂酸麻,虎口疼痛欲裂,不禁吃了一惊,未料到面前这小丫头武功竟与他不相伯仲,当真是匪夷所思,不过如今他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与之缠斗下去.....
牧晨一心二用,一边与司鹿厮杀,一边向这里望了一眼,他方才一眼看出乌大师修为,与周希曼相比还差了一筹,仅仅归藏境中后期左右修为,周希曼才突破不久,正好可借实战来稳固修为,因而他并不担心,回头继续与司鹿对敌。
“嗖!”
双方拆了数十招,司鹿已退到墙角,退无可退,陡然身形一晃,自原处消失,再出现时已在数丈之外,神情阴冷望着牧晨道,
“这是你逼我的!”
但见司鹿衣衫无风自动,浑身气机不断攀升,额头脖子处青筋外露,双手掐诀,右手剑指往前一指,一道阴煞之气落在东南,右手缩回左指点出,又一道阴煞之气落在西北。
牧晨不知司鹿在施展什么邪功,但他感受到浓浓的威胁之意,当即身形一晃,一剑朝着司鹿当头斩下,他可不会傻傻站着给对方任何威胁到他的机会,岂料他长剑从头至脚劈落,却未有任何阻滞,也并未见血,竟是残影。
“《鬼影迷踪》......鬼宗.......”
牧晨陡然想了起来,为何他觉得司鹿的爪功有些熟悉,原来竟是鬼宗的绝学《幽冥鬼爪》,还有眼前这轻功身法,正是《鬼影迷踪》。
“这些人是鬼宗的人......”
鬼宗身为隐世宗门,底蕴深厚,一向以神秘诡谲着称,可惜牧晨早就有言在先,不管是哪里人今日难逃一死,更何况他作为龙图阁弟子,如今背靠大树好乘凉,也不用担心鬼宗的报复。
牧晨一边思量,一边继续追杀司鹿,司鹿每每仗着绝顶身法险之又险逃了开来,只见他双手连点,在东南,西北,西南,东北,正北,正南六处方位各自留下一道阴煞之气。
待到最后一道阴煞之气落地,忽然间,原本晴朗的的天空骤变,四周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场中阴寒刺骨,漆黑的夜空,一道道影子来回飘荡,面部狰狞,双眸渗血,发出凄惨的哭嚎。
牧晨犹如身处十八层地狱一般,不由剑眉微蹙,看来对方施展了类似阵法一类的秘术,只是若论阵法,他只是个门外汉,要如何才能破局,想到此处,牧晨试探着拍出一掌,狠狠按在面前黑暗处。
只听得嘭的一声闷响,面前犹如一面坚固的墙壁,挡在了牧晨前方,牧晨想也不想,当下又打出三掌,分击左右和身后,果如自己料想的一般,四面都是‘鬼打墙’。
却在此时,黑暗中袭来一道凌厉掌劲,趁着牧晨分神击打四面八方之际偷袭而来,牧晨仓促之下迎了一掌,只觉左手传来一阵冰寒之意透入骨髓,仿佛要将人冻僵一般,冻得他手臂酸麻不已,与方才司鹿的掌劲不可同日而语。
“这里是老夫的地盘,你不是掌法厉害么,老夫就用掌法杀了你......”
黑暗深处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正是司鹿,话音未落,司鹿缓缓的出现在牧晨面前,牧晨肉眼却是看不见他,不过听声辨位,知道了对方所在。
牧晨连忙功聚左掌,一招‘望穿秋水’狠狠打在面前黑暗处,司鹿见状,当即举掌相迎,双掌相交,传来一声闷响,牧晨只觉左臂一麻,几欲冻僵,身形接连退了数步,反倒是司鹿一步未退。
“哼,你还不明白么,这里是老夫的地盘,在这鬼域,老夫的功力可借助阴煞之气暴涨,而你的功力会被鬼域的阴煞之气削弱,此消彼长,你必死无疑,除非是至阳至纯的武功才能克制我的鬼域。”
黑暗处,司鹿嗤笑一声,语气不屑,牧晨经他这一句提醒,立时凝神内视,果然发觉自己的修为被狠狠压制最少两成,即便他使用秘法提升修为也是不如。
第六百五十三章解救(一)
“狗蛋,外面好像有人打架,也许是有人来救咱们了!”
悬空飞楼一层大堂,角落里,王林靠坐在墙角陡然间双眸微凝,侧耳倾听,一旁被唤作‘狗蛋’的古稀老人王建闻言,不禁苦涩一笑道,
“铁匠叔,这山高皇帝远的,哪里会有人来救咱们,一定是你听错了…….”
王建说完,心里暗自腹诽,心想你年纪还没我大,怎地就幻听了呢,这想法只是一闪而过,却是不敢当面说出来,却在此时,忽听得一丈外一名八九岁小丫头笃定道,
“铁匠太爷爷,妞妞也听到了,外面好像有人在打架!”
“妞妞,你也听到了?”
王林听得那小姑娘话语,不由得双眸陡亮,转头望向那叫妞妞的小丫头,只见妞妞向他重重点了点头,王林心中确信了七八分,回头对着王建冷哼道,
“老子就说有人来救咱们,你当老子是老糊涂了,老子的耳朵灵着呢!”
“那也可能是他们自己人打架,未必就是……”
王建想到一种可能,不由得开口提醒,话说一半,陡然瞥见王林面色不善的望着自己,后面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来。
大王村其余村民或坐,或躺,面色灰暗,全然没有一点精,气,神,忽听得村长等几人对话,纷纷静下心来凝神细听,片刻之后,果然有几人听见了屋外打斗的动静,众人得知有人前来搭救,绝望地脸上纷纷重燃起希冀之色,除了那些自家孩子被人抓去之外……
鬼域阵外,周希曼与乌大师斗得正酣,打斗中,她不经意望了一眼漆黑阴森的‘鬼域’,双眸露出一抹担忧之色,虽然担忧,但是心底仍然相信牧晨会化险为夷,诚如之前一样,如今能够做的,唯有速战速决,不成为他的累赘。
想到此处,周希曼招式陡变,凌厉的剑法配合《天旋大法》加紧猛攻,随着修为提升她如今《天旋大法》已经练到第二场‘气旋’之境,可以卸力化劲,攻击的同时,可化去敌人几层劲力,可以说是事半功倍。
乌大师不禁面色微变,当下被迫得不住后退,原本厚重的禅杖杖法也被对方以四两拨千斤的巧劲化解,失去优势,败象已现,可是一时之间想不到如何破解......
随着时间推移,鬼域阵里的司鹿气势越来越强,越来越阴森可怖,反观牧晨气势则越来越弱。
司鹿步步紧逼,一掌掌不断朝着牧晨猛攻,牧晨攻少防多几乎失去反抗之力,司鹿一边打,一边嘲讽道,
“你不是要杀我吗,来啊。”
一边说话,司鹿左手虚晃,右手裹挟着浓烈的阴煞之气,化作一道蒲扇大的巨掌,猛然拍向牧晨脑袋。牧晨神情凝重,当即功聚右掌,打出《九霄神掌》第四式‘祥云拱卫’,
双方劲气相交,九霄神掌第四式重字诀的一重重暗劲撞开阴煞之气,使得对方掌力削弱不少,可惜的是,阴煞之气立时自四面八方涌来填补消耗,使得对方掌势不减,反观牧晨,却是不断被阴煞之气耗损。
猛听得嘭的一声巨响,牧晨受劲气反噬身形暴退数丈,身形晃了一晃,险些站立不稳。司鹿见势,神情越发得意,又开口嘲笑道,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老夫今天就送你一程…….“
司鹿说完,顿了一顿,然后一巴掌再次朝着牧晨攻来,牧晨尚未站稳,只得仓促迎敌,快速打出一招“日月同光”,只是才一接触,就被对方这一道巨掌再度打出数丈,嘴角溢血,显然是受了不轻伤势。
牧晨受了伤,双眸却是一亮,不经意瞥了一眼司鹿胸口处,嘴中喃喃自语道,
“快了……快了......”
司鹿见牧晨受伤,心中越发得意,所谓趁他病要他命,司鹿自然不会错过这个绝好时机,当即双手掐诀,而后右手指天,顿时漆黑的夜空闪现无数飘荡的虚影,他们汇聚一处,化作一道丈许大的黑掌,司鹿右手猛地下压,狰狞道,
“下辈子记住了,不是什么人都能招惹的……‘鬼压身’”
“‘九阳八荒’......“
牧晨见状,连沉腰坠马,气沉丹田,双掌猛然迎向头顶巨掌,打出一招《九霄神掌》第八式‘九阳八荒’,隐约间可见,牧晨后背有九个太阳若隐若现。
“至阳至纯.....怎么可能?”
三掌相交,司鹿立时察觉出一股令他厌恶,忌惮的气息,不断削弱阴煞之气,不由面色微变,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司鹿右掌凌空按下全力以赴。
“便是此时了......离剑式......”
牧晨双眸微凝,心中喃喃,陡然间,一道剑光自他背后冲天而起,闪电般袭向对面司鹿心口,司鹿只觉心口处一凉,随之传来一阵剧痛,低头一看,心脏处多了一个孔洞,接着鲜血喷涌而出。
“呃......呃......”
似是咽不下这口气,又或是心有不甘,司鹿干嚎了几声,遥遥欲坠的身躯死撑着不倒,牧晨见状,右手一招,无邪剑落回右手,挽出一朵剑花一招劈剑式将其劈作两半,司鹿的遗体这才栽倒在地,死的不能再死。
一般而言,两个境界相当的知命高手以死相搏是极难杀死对方的,打个几天几夜都有可能,而司鹿身怀《鬼影迷踪》,轻功绝顶,若是要逃的话,即便牧晨也不敢保证一定能追杀成功,若想速战速决,除非一方使用特殊手段。
而牧晨便是经司鹿提醒,找到了克制他阴煞之气的方法,《九霄神掌》乃是至阳至刚,刚柔相济的掌法,其中有几招至阳掌法,另外几招则是刚柔相济的掌法,牧晨自司鹿口中得知,至阳至纯的武功可以克制鬼域阴煞功,因此有意将至阳掌法有所保留。
至于阴煞之气削弱牧晨功力,更是无稽之谈,牧晨本身是先天之体,诸邪不侵,何况他体内有至阳毒物莽牯朱蛤的鲜血,百毒不侵,之所以气势变弱,只是他有意收敛,从而寻找破绽一击必杀。
或许司鹿自己也不知道,他每回出掌之时,虚晃的左手都会将心口暴露在外,牧晨细心观察数十次,才找出这个破绽,虽然暴露的时间极短,只是眨眼而已,却是他的致命破绽。
第六百五十四章解救(二)
牧晨正是基于此,才能做到一击必杀,而随着司鹿倒地身亡,四周浓烈的黑气消散,鬼域阴煞功不攻自破,天空碧空如洗。
一旁乌大师被周希曼打得节节败退,眼见黑雾消散,司鹿死无全尸,心神失守之下,乌大师躲闪不及,左臂处挨了一剑,又见牧晨提剑向他缓缓走来,不禁骇了一跳,陡地跪地求饶道,
“女侠饶命……少侠饶命……我也是被强迫来的!”
乌大师一边说话,一边不住叩头,才几下而已额头上便多了一块血痕,余下几个和尚见势,也跟着跪地求饶,牧晨与周希曼彼此互望一眼,看不出喜怒哀乐,周希曼冷笑道,
“被迫的……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会相信你的鬼话,杀了那么多无辜百姓,就算被迫的也得死!”
说到最后一个‘死’字,周希曼神情冰冷,语气加重,几乎是咬牙切齿,话音未落,只见她右手银河剑刷刷挽出几朵剑花,剑光如电,瞬息斩杀乌大师几人。
“诶……”
牧晨猛地想起一事,还未询问大王村村民关押之地,就被周希曼抢先灭了口,随即又想,既然在此发现几具孩童尸体,他们定然也不会离此地太远,正想到此,只见周希曼回头望向他,疑惑道,
“怎么啦?”
“没事,没事,杀了干净。”
牧晨莞尔一笑,并未多作解释,周希曼闻言,不由得嗔了他一眼,随即将银河剑剑身上的血迹在乌大师尸身上擦拭干净,还剑入鞘。
罪魁祸首灭门,二人并不觉得半点不妥,只有惩奸除恶的快慰之感,当下丝毫不耽搁,在悬空寺内一间间房子查看起来,连一些机关暗道也不放过......
悬空寺院东边数十丈,是一座高达五层的悬空飞楼,此时一楼门口守着两名壮汉,皆是身穿坎肩,腰悬金环大刀,他们奉命看守大王村村民,天塌了也不得离开半步,忽听右首处一名大汉道,
“怎么办,大人和乌大师都死了?”
“要不我们快逃吧,趁现在他们还未找过来…….”
另一名壮汉闻言,凶悍的脸上现出惊慌之色,右首处那名壮汉相貌粗犷,眉毛极少,几乎是没有眉毛,瞪了对方一眼,低吼道,
“瞧你那怂样,逃……逃到哪里去,我们跑得过大人么?”
“那你说如何是好?”
左首处一脸凶悍之色的壮汉听了,心里想了一想,觉得他说得在理,一时也没了主意,只听无眉的壮汉皱眉道,
“他们既然是来救人的,那我们就拿这些‘两脚羊’当人质,威胁他们放我们离开。”
“不错,不错,还是‘无眉’有种,这主意不错。”
却在此时,不知自何处绕出一名老者,出现在二人面前,老者约莫五六十岁,中等身材,若是牧晨在此见了,定然会吃一惊,此人正是他刚来延州所救的那个老人。
“苦老!”
两名壮汉见了老者,连忙拱手拜了一拜,神情恭敬,那老者点了点头,若有深意望了一眼西面悬空寺院方向,开口吩咐道,
“带着人质走,谅他们不敢胡来。”
“是,苦老!”
两名大汉听得吩咐,立即提刀闯入飞楼一层大堂,大堂内大王村人此际兀自奇怪,外面怎地突然没了动静,莫非是败了不成,正自惊疑不定时,门外突然闯进两名大汉,众人不禁面色微变,心中忐忑不安,不知下一个又会轮到谁家孩子。
“都跟老子出来,不许出声,不听话的老子宰了他!”
大汉无眉大喝一声,寒光闪闪的大刀直指众人,大王村众人心头一沉,这次是要将他们一网打尽么,看来来救人的人已经败了,众人面面相觑,黯然神伤,均是一般想法,唯有村长王林发觉不对劲,环顾大王村村民道,
“都听他的话,我们出去......”
两名大汉手持钢刀一前一后押着大王村众人出了门,陡然见到唤作‘苦老’的老者,众人双眸怒目圆睁,几欲喷火,若非中了迷药,浑身酸软无力,定会一齐将他生吞活剥。
苦老见到众人仇恨的目光,也不在意,嘴角莞尔一笑,当即闪身混入人群之中,向着前面的大汉使了使眼色,那大汉立时会意,带着大王村村民向着出口走去。
一群人走出二十丈,未曾见到半个人影,只有一地的尸体,苦老心中暗自庆幸,心想真是天助我也,向着两名壮汉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率领众人悄悄赶路。
方才走到悬空寺院门口,无巧不巧撞见了正走出悬空寺院的牧晨二人,双方大眼瞪小眼皆是一怔,苦老率先回过神来,迅速绕到一名小女孩后面,掐住她的脖子,威胁道,
“不许动......否则老夫掐断她的脖子!”
无眉等两名壮汉见势,也提着钢刀擒住一名人质挡在胸前,一旁小女孩的父母回过神来,推搡着苦老大叫道,
“妞妞,妞妞.....快放开我家妞妞。”
苦老冷哼一声,将妞妞父母一脚踢晕,神情警惕盯着牧晨与周希曼一举一动,牧晨见是‘老熟人’,确是愣了一瞬,神情不无自责道,
“昨日因,今日果,当日我就不该救了你!”
“哼哼,什么因果报应,老夫半点不信,老夫一辈子作恶多端,还不是活得好好的.....呸,狗屁的报应!”
苦老闻言,神情不屑,似笑非笑的望着牧晨,那模样犹如看待傻子一般,手持钢刀的两名壮汉也是一脸戏谑之色,苦老大声提醒道,
“你敢动一下老夫先杀了她,你动作是快,能快得过老夫么?”
“那可未必.....”
牧晨莞尔一笑,似乎是胸有成竹,苦老见他此时还能气定神闲,口出狂言,一时猜不透对方心思,闻言疑惑地盯着牧晨,陡然间,苦老只见牧晨双眸莹润如光,一道白芒自他眼中闯入自己双眼,顿时双眸剧痛,接着白芒传入头顶泥丸宫,脑袋处传来撕裂的剧痛,然后仰倒在地不醒人事了。
这是牧晨修炼《九品壬神诀》后,神识变得越发强大,可攻可守,攻则可用来杀人于无形,守则元神可以诸邪不侵,当然,前提是牧晨的修为要远高于对手,才能做到一击毙命,例如才化神境的苦老此时便魂飞魄散,大罗神仙来了也无济于事。
“有鬼啊,有鬼啊.....”
无眉等两名壮汉眼见牧晨只是看了一眼,苦老便身死道消,不由得骇了一跳,再也不敢有多余的想法,朝着出口撒腿就跑。
不料一道倩影陡然拦住二人去路,二人抬眼望去,只见剑光一闪,见到了此生最后一个画面,一个绝美的少女左手握着剑鞘,右手提着剑,英姿飒爽,或许临死前能够看到这么美好的画面,两人也算死的其所。
第六百五十五章夜半龙吟(一)
大王村村庄南面一箭之地是一个水塘,水塘再向南不远是一片坟地,这里是近四十年才立的新坟,原本的老坟园抵不过岁月的洗礼,在一次特大洪灾下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村中的老人在那一次洪灾中活了下来,少年时经历过几年漫长的乞讨生涯,后来故土难离,又重新回到了这片土地,开枝散叶。
大王村习俗,早夭的孩子不能进入祠堂,也不能举行葬礼,更别说立碑填文了,只能挖个土坑将人埋了,坟高不能高过一尺。
这习俗近乎严苛,或许有些不近人情了,唯一令人安慰之事,大王村人心较齐,全村男女老幼不分尊卑有序,全部都来给逝去的几个孩子送行,简单的烧了些纸钱,然后绕着坟头走了三圈,就算仪式完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去,然后浩浩荡荡的回,也不能披麻戴孝,几个孩子的爹娘早已哭干了眼泪,由族人搀扶着走完全程。
自古人生三大悲剧,少年丧父,中年丧偶,晚年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怎能不教人肝肠寸断,连德高望重的老村长也不知如何劝慰,只能时不时暗叹口气。
牧晨与周希曼作为外姓人,并未参与王氏族人的葬礼,严格来说并不能算得上是一场葬礼,他们此时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望着不远处浩浩荡荡的人群,思绪缥缈,直到众人哗啦啦一片跪倒在自己面前,方才回过神来。
“大王村王氏族人叩谢两位恩公救命之恩!”
村长王林率领一众村民跪倒在牧晨二人面前,磕头谢恩,牧晨与周希曼面色一变,连忙上前扶起王林道,
“老丈莫要如此,这是折煞我二人了……若非你们先前仗义出手,在下此时恐怕性命不保,应该道谢的人是我才对。”
“少侠客气了,我们只是尽了些许绵薄之力,萤火岂能与皓月争辉……”
牧晨二人虽然未曾施恩图报,也没有类似的意图,王林却不是拎不清之人,别人说不客气,他却不能真的不客气,否则定会招人诟病,回头朝着大王村村民严肃道,
“两位恩人胸怀坦荡,你们定要记住他们的恩德,日后恩公若有差遣不得怠慢,否则逐出我王氏族谱!”
牧晨见状,不由得心中无奈,并未在此事上面过多纠缠,当即让王林吩咐村民们起来说话,然后环顾众人凝重道,
“王村长与我说了你们大王村的诅咒一事,之前实在无从下手,但是如今有了些头绪,不过在下也不能保证一定成功,你们是否愿意试一试?”
王林听到此话,脸上神情淡定,这事回来的路上牧晨便跟他说了,他自然愿意,心想袁天师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他既然说了恩公是应劫之人,想来不会有错。
其余人闻言,脸上露出喜色,均是与村长一般想法,同为王氏族人这些事他们自然知晓,古稀老者王建带头赞同道,
“恩公尽管放手施为,倘若不成也是我们命该如此。”
“是啊,是啊……”
有了两位辈分最高的老人发话,大王村大多数人纷纷开口附和,愿意尝试,也有少数几人比较谨慎,不置可否,皱眉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旁周希曼望了一眼牧晨,又望了一眼大王村众人,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又终究说不出口,她总觉得诅咒一事玄之又玄,有怪力乱神之嫌,但是牧晨相信,她也只得先静观其变,总不能拂了情郎的面子。
“谁先来?”
牧晨扫视全场,见众人面面相觑又跃跃欲试,始终拿不定主意,只得将目光落在王林身上,王村长见势,不由神情一怔,随即认真的点了点头......
牧晨伸出右手切住王村长脉门,输出一缕真气,随即散开神识,一齐送入王村长体内,神识裹着真气沿着村长体内经脉缓慢移动,搜寻诅咒藏身的可能之处。
他所用的乃是‘凝神内视’之法,但凡习武之人武功练到深处,大都可凝神内视,但大王村村民很多人没有修炼到那个地步,所以牧晨只得借用此法。
随着神识不断在其体内游走,牧晨惊讶发现,王村长虽然年事已高,但是体内经脉坚韧,宽阔,筋肉强健,气血充沛,较之年轻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便是真龙陨落之地么,果然非同一般。”
牧晨啧啧称奇,然后心无旁骛继续施为,神识走遍对方体内奇经八脉,十二正经,丹田气海,未见丝毫异状,待到行至泥丸宫时,终于发现了一些端倪。
只见王村长的泥丸宫内盘膝坐着一道虚影,样貌与王林一般无二,正是他的元神虚影,当然王村长并不是‘知命’境界,只能称之为魂魄。
王村长的魂魄周身,密布着一根根青碧色丝线,仿佛被人捆绑起来,又仿佛魂魄有了裂纹,蔓延至全身。
“原来藏在这里......”
牧晨心中喃喃自语,暗自松了一口气,随即心念一动,紫府内元神双手掐诀,打出一道道青色匹练,这是牧晨将《九品壬神诀》修炼至五品后的外在表象,显示牧晨元神之力早已今非昔比。青色匹练冲出紫府,沿着牧晨体内经脉透过右手指尖,送入王林体内,直入泥丸宫。
这是牧晨想的破解诅咒之法,利用他的元神之力消磨诅咒,师父胥子曾说元神强大了便不用担心再遇见血魔咒,想来也能制约大王村诅咒。
想到此处,牧晨心念微动,青色匹练同样化作一张巨网,覆在青碧色丝线之上,然后不断发力腐蚀青碧色丝线。
二者始一接触,陡然发出一声异响,王村长浑身一颤,闷哼一声,脸上冷汗直冒,虽然早有准备,但他还是低估了这个痛楚,来自灵魂的伤痛又岂是一般人能忍。
牧晨见王村长疼痛难当,不由心中一紧,对方的痛楚他能感同身受,当即动作一缓,然后按部就班的一步步来,王村长面色这才和缓许多。
只是如此一来,消磨诅咒的进展慢了许多,一炷香功夫才腐蚀完一截青碧色丝线。
第六百五十六章夜半龙吟(二)
一个时辰过去了,才消除十之一二,两个时辰过去了,也才十之二三,不间断的输送使得牧晨元神之力消耗过巨,不得不养足精神再接再厉。
一旁周希曼只觉百无聊赖,又不敢轻易离开,此时牧晨全神贯注,防守最是薄弱,若是有人居心叵测,他定然防不胜防,所以只能片刻不离地替他护法。
大王村村民眼见情况不妙,各自散伙去忙家务事了,有的扛着锄头下了地,有的回家浆洗衣服,有的回家生火造饭,有人去了又来来了又去,期间吃了两顿饭。
直至酉时三刻,天色渐晚,牧晨方才收功,王村长所中的诅咒才彻底抹除。
第一个治疗完了,牧晨稍作歇息,吃了村民送来的饭菜,便开始治疗第二个,第二个是古稀老人王建,牧晨依葫芦画瓢,切住王建的脉门,元神之力一路势如破竹直抵他头顶泥丸宫。
不得不说,大王村村民得天独厚,不管男女老幼,一个个都是身康体健,体质惊人,王建老人虽然年逾古稀,但是经脉,气血较之王林有过之而无不及,连牧晨都不由得有些艳羡起来。
盛夏时节,入了夜,凉爽是凉爽了些,但是成群结队的蚊虫纷纷飞出老巢,顶着巨大的口器肆无忌惮的吸吮着新鲜的血液,大王村一干村民烦不胜烦,时不时挥手拍打着覆在身上吸血的蚊虫。
奇异的是,牧晨周身三尺范围内,宛如一片禁区,一批批的蚊虫飞蛾扑火般前赴后继,然后接连不断地被震翻落地,仿佛有一层无形光罩护住了牧晨与王建二人,使得二人始终保持气定神闲。
王林抬头望了一下天色,心中莫名发慌,暗想一个人两个时辰,两个人就是四个时辰,大王村这么多人不知道要耗费多久,想到此处,不经意回头望了一眼,只见族人们大都在驱赶蚊虫,不由开口吩咐道,
“且都散了吧,先回去睡觉!”
众村民闻言,心里如释重负,正中下怀,老话说,‘七月半夜莫出门’,若不是仗着人多势众,他们才不敢独自出来,转头望了牧晨与王建二人一眼,当即向村长告了声罪,拖家带口的回家去了。
王林见势,又把目光移向俏立一旁的周希曼,眼里尽是问询之意,周希曼向他摇了摇头,吞下一粒村民送的蜜饯梅子,悠然道,
“老丈若是困了就回家睡吧,不用管我…...”
王林听她如此一说,不禁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恩公二人不计报酬替他们抹除诅咒,他们却拍拍屁股走人了,连一点忙也帮不上,但是心里的不安又不许他留在此地,想了一想,最后人的本能战胜了羞愧,向周希曼感激的点了点头,迈着轻快的步伐也回家去了。
一时间都走了,大王村的老槐树下只剩下牧晨,周希曼与王建三人,两人闭目凝神,一人默然不语,场中静得可怕,几近落针可闻。
转眼间明月当空,约莫到了子时,宁静的夜晚突然阴风阵阵,村口不远处跳动着两团鬼火,摇摇晃晃飘向黑暗处,接着天空中隐约传来一声异响,直击灵魂深处。
牧晨正处于关键时刻,耳畔突然听见一声异响,使得原本松动的诅咒又趁势反弹,手上动作猛地一顿,与王建一道睁开眼来,下意识望向周希曼,只见周希曼缩了缩脖子道,
“牧大哥,你也听到啦,我还以为只有我能听见哩……”
“哞……”
二人说话间,那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楚,声音好似牛叫,又好像虎啸,牧晨三人循声望去,只见夜空中一条黑影一闪而逝,然后隐入云层,那黑影形似长蛇,硕大的头颅上有两只灯笼般的眼眸,闪着寒光。
“哞!”
忽隐忽现,那蛇形怪物陡然出现在三人头顶,距离地面仅有数十丈,此时三人方才看清,那怪物身长数十丈,全身漆黑,牛首蛇身,鹿角鱼尾,与传说中的神龙一般无二。
“龙......这世上真的有龙么?”
三人早已看得呆了,心中生出一般想法,呆呆望着那黑龙硕大的头颅后缩,然后猛然朝着下方三人发出一声嘶吼,一旁周希曼神情惊骇,不敢相信眼前事实,牧晨率先回过神来,不禁面色一变,大声提醒道,
“不好,小心!”
牧晨见那黑龙突然发动攻击,丝毫不敢怠慢,心念一动,体内磅礴的真气猛地透体而出,将三人笼罩在中央,已使出了全力。
“嘭!”
无形的音波闪电般撞在真气护罩上,发出惊天巨响,双方互相侵蚀,彼此抵消,那真气护罩不断震颤,仿佛随时都会烟消云散一般,可终究还是硬抗了下来。
“这,这......”
这时王建与周希曼方才醒过神来,他被那黑龙威严气势骇得几近失语,周希曼相较而言要好上许多,右手紧握剑柄,随时预备拼死一搏。
那黑龙见一击不中,似乎有些恼羞成怒,张牙舞爪在夜空盘旋翻飞一圈,而后脖子后缩,吸气,一吞一吐,又朝着下方几人吼了两声,随着咔的一声脆响,真气护罩顿时四分五裂。
随着真气护罩破碎,牧晨展开《千蝠幻影身》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左一右拉着周希曼与王建横移数丈,避开龙吟余波,然后双手潜运劲力使出一股柔劲将二人再送出数丈之外,大喝道,
“这家伙太强,你们先走!”
周希曼回头望了一眼,心中暗恨,她心知留下来只会教牧晨分心,于事无补,因而也不拖泥带水,拉着一旁王建躲了起来。
黑龙见跑了两人,身后龙尾一甩,瞬间追了上去,牧晨见状,心里一紧,连双手紧握剑柄,猛地劈出一道无形剑气,无形的剑气化作数十丈长的巨剑劈向黑龙七寸处,这是牧晨领悟‘归真’境界以来,使出的最强一剑。
陡听得叮的一声脆响,仿佛金铁交击,那黑龙龙鳞坚硬胜铁,牧晨一剑斩下只留下浅浅的白痕,好在这一剑蕴含牧晨全身修为,黑龙数十丈长的身躯虽然未被斩成两半,但是被无形的剑气劈得顿了一顿,周希曼二人方才得以逃脱。
第六百五十七章夜半龙吟(三)
那黑龙吃痛之下大怒,龙尾一甩,闪电般直冲牧晨杀来,张开血盆大口,露出白而泛黄的两排尖牙,牙尖闪着森森寒光,龙涎垂垂欲滴,仿佛能嗅到一股腥臭味。
牧晨见状,心头不由一凛,但竟然退也不退,待到黑龙临近周身三尺范围,方才双手高高举起无邪剑,猛然一剑向龙头斩去。
“噗!”
陡地传来一声异响,奇异的是,牧晨一剑劈在龙头,想象中的鲜血淋头并未出现,也不是没有劈开,而是劈开了没有鲜血,然后黑龙整个龙身被无邪剑一剑斩成两半。
“怎么回事,不是真龙,莫非是……”
牧晨神情一滞,想到一种可能,又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可是事实又摆在面前,由不得他不信,转身一望,果然见到那黑龙两半身躯合二为一,又恢复如初。
“一条龙魂……”
牧晨双眸微缩,心中喃喃自语,他曾听老村长所言,大王村此地曾是真龙陨落之地,他们族人的诅咒或许与陨落的神龙有关,可惜他不是道家真人,更不是佛家法师,要如何度得这黑龙龙魂。方才以剑气攻击有些成效,反而无邪剑劈砍无用,看来只能以剑气之类的功夫取胜了。
念及至此,牧晨心中主意已定,正待准备对策之时,那黑龙却不给他思索的机会,只见它身形一盘,龙头一吞一吐,朝着牧晨便是一声怒吼。
龙吟速度极快,牧晨来不及出招,仅能心念一动,调动体内庞大的真气护身,陡听得嘭的一声闷响,龙吟声撞在真气护罩上,真气护罩立时应声破碎。
“仅是一条残魂便这么厉害,若是真身那还得了。”
牧晨心中并不沮丧,反而暗自庆幸,好在这龙魂只是比他强出一筹,并非太多,也不是没有获胜可能。
“前辈有甚么未了心愿,晚辈或许可以代劳!”
趁着黑龙蓄势之际,牧晨猛地朝天空喊出一句话,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人话,听得懂最好听不懂也无所谓。
“哞!”
黑龙再次发出一声龙吟,或许是没听懂,龙吟声化作一道音波攻击杀向牧晨,牧晨也再次在体外凝聚出一道无形气墙,堪堪挡住一道攻击便随风而落。
既然说话不能沟通,那便只能动作交流了,牧晨无奈,只能打赢了再说,右手轻挥,舞出七朵剑花,然后七朵一生二,二生三,立时化作七七四十九道无形剑气,闪电般袭向黑龙周身要害。
黑龙见状,大嘴一张,立时吐出一道黑色的龙息,黑色龙息迎风暴涨,化作一团乌云状气旋撞向四十九道剑气。
“嗖嗖嗖......”
一道道剑气冲入乌云状龙息,仿佛进入泥沼一般寸步难行,乌云内似乎有什么神秘力量在一步步侵蚀剑气,最后冲出龙息的剑气只有三五把,尽皆被它龙爪一拍,消失殆尽。
牧晨早有所料,出剑之后便立时施展《千蝠幻影身》身法,几个闪掠来到盘曲在半空的龙腹底下,左手掌心掌劲吞吐朝天打出一招《九霄神掌》第二式‘望穿秋水’,这一式旨在一个‘钻’字诀,将浑身劲气集于一点,可谓是刚猛无匹。
那黑龙神念倒也强横,及早发觉牧晨行踪,待到牧晨一招打出,立马一个闪身向前横移,牧晨这一招打在了空处。
黑龙不待身形落定,一招神龙摆尾,强大的气势如泰山压顶,向着牧晨当头罩来,牧晨虽然心知它仅是一道残魂,十有八九伤不到自己真身,但是依然不敢怠慢,双脚轻点,展开轻功身法险之又险避开龙尾。
“哞!”
孰料那黑龙首尾并进,神龙摆尾同时,龙首往后一缩,一吐,发出一声龙吟,这一声龙吟牧晨猝不及防,连调动体内真气也是不及,只能硬生生的受了一击。
庞大的龙吟冲入牧晨双耳,使得双耳短暂失聪,若非体内真气自动护主,抵住大半攻击,怕是今后变成聋子了,紧接着,龙吟声顺着双耳闯入牧晨头顶紫府内,紫府内一直闭目的牧晨元神陡然睁开犀利的双眸,双手掐诀,打出一道青色匹练。两道神念攻击猛地撞在一处,竟是未发出任何声响,彼此消磨殆尽。
“哞,哞......”
黑龙接连发出几声龙吟,牧晨尚未回过神来,几声龙吟毫无阻碍闯入紫府之内,牧晨元神见状,双手接连掐诀,打出一道又一道青色匹练,将之全部抵御在外。
“这......这龙吟声里竟然藏有神念攻击.....咦,怎地,越看越像藏书阁里的《恶龙吟》......”
耳畔龙吟声不断,牧晨浑浑噩噩,迷迷糊糊,仅有一丝意识保持清醒,仿佛在云里雾里,明明睁着双眸,却是无神,呆呆地望着半空黑龙一举一动,不知道有没有在看,或是有没有在想,如此状态约莫过了半晌,牧晨双眸猛然一凝,身子照着《恶龙吟》里的动作,含胸拔背,脖子后缩,集,吸,含,逆,吐,几个动作一气呵成,
“哞!”
大音希声,一道巨大的龙吟自牧晨嘴里发出,然后闪电般迎向黑龙发出的龙吟,双方彼此相撞发出一声奇异声响,黑龙龙吟节节败退,牧晨发出的龙吟去势不减,犹如惊天霹雳撞在龙魂身上。
“啵!”
一声奇异声音传出,黑龙龙魂颤了一颤,庞大的黑色龙躯透明了一些,牧晨见一击凑效,不禁心里暗喜,当即脚尖轻点施展《千蝠幻影身》移形换位,接连吼出两声龙吟。
“哞,哞.....”
黑龙也不甘示弱,残魂身躯忽明忽暗,似乎动用了什么秘术,预备奋力一搏,一声声龙吟迎上牧晨所发《恶龙吟》,天上,地下,一人一龙双方扯着嗓门对吼,倒像是吵架一般,场面何其壮观,不远处,躲在窗户旁紧紧捂着耳朵的周希曼与王建二人早已目瞪口呆,神情古怪。
约莫过了五个回合,牧晨只觉口干舌燥,头疼欲裂,显然《恶龙吟》虽然强横,但是消耗过大,以牧晨如今功力而言仅能发出五招,五招过后也不知道多久才能施展,好在那龙魂亦是强弩之末,发出的龙吟雷声大雨点小,再也不能使他分神了。
第六百五十八章逆鳞
牧晨趁此良机,脚尖一点,纵身跃上半空,一跃十数丈,而后左脚点在右脚脚面,右脚点在左脚脚面再次拔高数丈,施展《千蝠幻影身》闪身骑到龙头脖颈处,随手将无邪剑负在背后,一拳拳携带着宏大真气不断砸向龙头。
“哞,哞……”
黑龙见状,上下翻飞盘旋跳跃滚动,欲要将头顶上牧晨摔将下去,可惜牧晨一手抓着龙角,右手手上动作却是不停。约莫过了盏茶功夫,黑龙仍然没有甩开牧晨,自身残魂反而在牧晨不断攻击性渐渐消散,突然口吐人言,无奈开口道,
“住手,住手!”
“你会说话?”
牧晨闻言,心下吃了一惊,初时只道是有旁人来了,神识查探之下,才知是座下黑龙在说话,心惊之余不由好奇问道,
“前辈有何话说?”
“你先下来再说......放心,本座不会跑的!”
那黑龙闭上灯笼般的双眸,不一会又睁开眼来,似乎下定某种决心,牧晨见势,不由纵身跳下地面,凝视着黑龙一举一动,黑龙身形盘曲在半空,望着下方牧晨悠悠开口道,
“本座是上古时代的黑龙一族,在上古大战时陨落,死后身上逆鳞被贼人偷走,使我不能落入轮回......千百年来,本座心中怨念日积月累成了如今的模样,四处残害生灵,使得天道降下诅咒,被永久禁锢在陨落之地。”
“本以为会永远浑浑噩噩下去,直到一百多年前,一位道家真人来此,他与我说过百年后必有应劫之人助我脱困,想必便是你罢?”
牧晨听到黑龙询问,并未立时答话,他曾听老村长说过大王村诅咒一事,想来那位道家真人便是袁天刚了,想到此处,牧晨心里已信了七八分,听黑龙话里意思,此事关键在于它身上的逆鳞,对于逆鳞牧晨了解不深,不禁好奇道,
“前辈,这逆鳞是甚么,没有它就不能轮回了?”
黑龙闻言,犹豫片刻之后,方才严肃道,
“逆鳞是龙喉下一块月牙状白色龙鳞,乃是龙族的尊严与传承,古话说,‘龙有逆鳞,触之必怒’便是来源于此……”
牧晨闻言,不禁心中恍然,想了一想才道,
“黑龙前辈,你身上那个逆鳞被盗心有怨念是应该的,只是前辈不该迁怒于无辜百姓,大王村村民善良淳朴,也不应得此果报,晚辈替他们求个人情,放了他们罢!”
“既然你是应劫之人,本座便卖你一个人情,只要你答应替我寻到那片‘逆鳞’,本座发誓替你破解诅咒,永不残害无辜。”
黑龙似乎早有所料,想也不想便痛快应承下来,牧晨心下却是犯了难,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他真不知上哪里去寻,念及至此,不经意皱了皱眉,黑龙好似猜到牧晨心中所想,开口解释道,
“放心,逆鳞乃我龙族至宝,即便过去千年万年也不会轻易消散,若是有人得到了必然不会教明珠蒙尘,本座还能撑个三十七年,只要你在三十七年内寻到即可。”
牧晨听到最后,不由轻轻点头,好在时间还算充裕,可以尽量打听,即便那时仍未寻到,说不定诅咒已经不是什么难事了,
“行,晚辈答应你,现在可以告诉我怎样破解诅咒了罢?”
“这个简单,只要让天道察觉不到本座的存在即可…..”
黑龙说完,不待牧晨反应,嗖的一声化作一道流光钻入他后背负着的无邪剑里消失不见。牧晨见状,不禁怔了一怔,立即散开神识钻入无邪剑剑身,竟然发觉剑身内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漆漆的空间,空间内看不清大小,只见一条龙魂在其内盘着身躯,那龙魂见到牧晨神识入内,不禁调侃道,
“小子,便宜你了,从今以后,你这铁剑将更上一层楼!”
牧晨闻言,有些似懂非懂,开口正欲问话,却见那龙魂龙尾一甩,狠狠将牧晨神识扫出无邪剑剑身之内,牧晨不禁心中苦涩,喃喃自语道,
“这是.....鸠占雀槽么......不管了,反正对自己没什么坏处。”
牧晨生性豁达,不是喜欢斤斤计较之人,立时将之抛诸脑后,想到方才那黑龙所说,隐匿自身不被天道察觉可破解诅咒,既然黑龙已然隐匿,想必那诅咒已经破解了罢。
心念及此,牧晨三步并作两步,走向大王村距离最近的一户人家,恰巧撞见迎面跑出来的周希曼与王建二人,方才二人一直藏在暗处,看到一人一龙打到最后你望着我,我望着你,好似说话一般,至于那龙魂去了哪里,却是未曾看见。
“那条龙呢,去哪了?”
周希曼忍不住心中好奇,一见面便问出心中疑惑,一旁王建老人心中虽然疑惑,但是却老成持重得多了,只是默默地望着牧晨,脸上神情不言而喻。
牧晨神情无奈,指了指负在背后的无邪剑,周希曼二人见势,不由双眸陡亮,满是惊讶之色,周希曼还欲再问,却听牧晨开口道,
“此事说来话长,日后再说......方才那黑龙告诉了我破解诅咒方法,看看是否可行......”
牧晨说完,立即伸手切向王建老人脉门,方才二人进入关键时刻,不料却被黑龙突然打断导致功亏一篑,此际牧晨神识再次进入王建头顶泥丸宫内,却见那诅咒早已消失不见。
“看来那黑龙所说不假!”
牧晨见状,不禁心中暗喜,只是仅有一个的话怕是不够,当下想也不想,带着周希曼与王建二人挨家挨户查探,奇怪的是,大王村村民除了王建之外,其余人全都陷入沉睡,连叫也叫不醒,
“龙吟声蕴含神识攻击,他们的魂魄承受不了,为了自保只能陷入昏迷。”
牧晨再三检查,确认大王村村民身体无碍,连体内诅咒业已消除,方才放下心来,只是要昏睡多久,牧晨也不得而知,却在此时,忽听得一旁王建老人悲戚道,
“我想起来了,我有老伴,还有一双儿女,这不是梦,这是真的......可是他们如今都不在了!”
牧晨与周希曼二人闻言,不禁彼此互望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之色,而后神情复杂望了一眼王建老人。
第六百五十九章枭雄末路
诗云: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那边厢秦地皓月当空,这边厢京城也是星月皎洁。
七月十五夜,京城的护城河尤为热闹,明晃晃的各式各样的河灯寄托着亲人的哀思,自上而下挤满一渠四河,东护城河以东,在此绕了一个大大的‘几’字形,然后自西往东汇入汴河。
汴河北岸不远,有一处荒废的山村,山村不大,约莫只有二十来户,这里的百姓因被战乱波及,背井离乡至今未归。
山林幽谷,月色清寒,隐约间有两团朦胧的火光忽上忽下,忽左忽右,仿佛远古沉睡的凶兽突然苏醒过来,瞪着灯笼般的双眸,摄人心魄。
离得近了,方才看得清楚,原来是一名身穿黑袍,花白头发的中年人,提着两盏河灯悠悠走到河边,那中年人约莫四五十岁,生得一张方脸,嘴边留着唏嘘的胡渣,显得有些饱经风霜,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原摩尼教教主周破军。
那日京城一战,周教主被牧晨吸走浑身一半气血,伤了真元,使得整个人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即便他这些时日闭关疗伤,自身气血也仅是恢复少许,即便他也修炼了《血饮九重天》前几卷功夫,效果也是微乎其微,距离全盛之时差了一大截,若无灵丹妙药,此生要想恢复不知等到何年何月。
如今的摩尼教,可以说是名存实亡,京城一战中死伤大半,后来又遭受的朝廷不遗余力的清剿,即便有几个幸存者,也只能隐姓埋名隐居在深山野林,再也不能与朝廷相抗。
此时的周破军早已没了往日的精气神,他悠悠走到河边,然后蹲下身子,慢慢将河灯小心翼翼放在汴河里,双手插入水中轻轻一划,两盏河灯立时顺着水浪渐行渐远,周破军呆呆望着远去的河灯,也不知过了多久,方才声音沙哑道,
“兄弟们,对不住,是我害了你们……”
说完话,周破军一屁股坐在岸边,也不管夏夜里清凉的露水浸湿了衣裳,神情茫然望向远方,想到陪伴多年的兄弟们,竟是身体颤抖轻轻地啜泣起来,所谓男儿有泪不轻谈,只是未到伤心处。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一双纤纤玉手缓缓落在周破军双肩,然后轻轻地揉捏着,周破军猛地醒过神来,好似嗅到来人熟悉的气息,头也不回道,
“你怎么来了?”
“妾身收到了消息,日夜兼程终于赶了过来。”
周破军身后是一名中年妇人,约莫四十来岁,身材纤细,肤白貌美,正是周破军妾室卢氏,卢氏望着周破军萧索的背影,双眼满是怜惜之色,听得对方问话连柔声答话道。
“我失败了……惨败,你不该来的。”
周破军闻言,依旧望着远方,卢氏自他言辞里听不出喜怒哀乐,有的只是悲凉与失落,心中莫名一疼,忍不住询问道,
“老爷,这么多年了,你为了报仇拼了命的练功,然后不择手段成为摩尼教教主,没有一天好好享受过,如今更是闹得父女反目成仇,摩尼教毁于一旦,到底值不值得.....不如我们与曼儿他们和好,然后一家人去塞外牧马放羊,整日弄孙为乐,好不好?”
周破军听到卢氏描述的逍遥日子,不禁心里有一丝动摇,他如今已然成了光杆将军,报仇雪恨遥遥无期,莫非还要重头再来一次,重建摩尼教然后举兵造反,最后又望着一个个兄弟替他赴死,想到此处,周破军心中生出一股无力与悲凉,转念又想到自己的血海深仇,猛地开口厉喝道,
“闭嘴......什么值不值得,只有应不应该......”
卢氏听到这个结果,难免心中失落,暗叹一口气,突然莫名奇妙说了一句,
“赵亨死了!”
一句话犹如擎天霹雳,周破军猛地站了起来,转身紧紧望向卢氏,目光灼灼道,
“你说什么,谁死了……再说一遍!”
“老爷,朝廷里传出的消息,赵亨死了,你可以放下仇恨了。”
卢氏见状,当即放缓语速,一字一句道,周破军这一回听得清楚分明,闻言立时开怀大笑道,
“哈哈哈……好好好,死得好,死得好啊!”
周破军击掌欢呼,高兴得手舞足蹈,卢氏见周破军难得如此开心,心里暗自替他高兴,开口正欲宽慰两句,却听周破军笑罢,突然神情不忿道,
“可惜,也太便宜那个狗贼……他如今葬在哪里,我教他死都不得安生。”
卢氏闻言一怔,心惊之余只觉脊背生寒,原来一个人心中的仇恨时隔多年,仍然可以大到如此程度,不过仔细一想,心中不由释怀,这或许就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罢......
两日之后,京城西郊帝陵突然遭人大肆破坏,各种陈列陪葬破坏得一塌糊涂,先帝遗体被人鞭尸,弄得面目全非,当今朝廷震怒,派人满天下抓捕可疑之人。
周破军心知京城不可久留,连忙收拾行李带着卢氏出了小山村,却见山村外汴河边站着一男一女两人,女的是一位白发苍苍,身材干瘦的老妇,男的身材瘦小,中年驼背,此二人正是京城一战中救了周破军的孟婆婆娘俩。
那日孟婆婆将周破军带到此地之后,嘱咐他好生疗伤,然后就不知所踪,未料到今日突然现身,只见孟婆婆似笑非笑望着周破军,开口道,
“痛快了?”
周破军不由一怔,随即心中恍然,孟婆婆定然是知道了他自己做的事情才有此一问,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拱手拜道,
“晚辈多谢婆婆的救命之恩,他日定当厚报!”
一旁卢氏见状,当即朝着孟婆婆二人欠身施了一礼,对面中年驼背嘿嘿一笑,上下打量着卢氏曼妙的身段,周破军剑眉微蹙,心中冷哼一声,忽听得那孟婆婆道,
“不用等到他日,老身要你马上报答......”
周破军与卢氏闻言,不由好奇望向孟婆婆,孟婆婆嘴角微翘,冷笑道,
“嘿嘿,你的仇报啦,老身的仇还未报哩.....姓牧的小子与我们有仇,老身可不会轻易放过他......”
第六百六十章勋贵之家(一)
“紧赶慢赶,还是慢了一天,都怪你这个婆娘,省一钱银子能发财么?”
巳时三刻,黄城滠水河石拱桥桥头,晃晃悠悠驶来一辆青蓬马车,马车内传来一道中年男子低沉的埋怨声,若是牧晨在此,定然觉得十分耳熟,而且分外亲切,那男子话音刚落,忽听得马车内一道女子声音道,
“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一钱银子可以买五斗米了,足够我们一家子吃好几天......”
马车内中年男子听得妇人的话,显然不敢苟同,立马开口反驳道,
“是银子重要还是列祖列宗重要,女人家家的……”
“爷爷,奶奶,你们别吵啦,狗娃害怕!”
眼见气氛不对,马车里忽然想起一道稚嫩的童声,那一对中年男女吵闹声立时戛然而止,只听中年妇人道,
“狗娃乖,狗娃不怕,爷爷奶奶闹着玩哩!”
这辆马车内坐着一家五口三代人,正是牧晨亲生父母,兄嫂以及亲侄儿,数月前,牧晨担忧时局动乱会连累家人,因此将他们安顿在襄阳城的一处偏僻位置。
可是家人按捺不住思乡情切,才想赶在中元节前回家祭祖,原本一家五口选择走水路顺流而下,奈何那船家趁着过节之际费用涨了一倍,双方价钱没有谈拢,是以一家人只得改走陆路,陆路需要绕几个大弯,费时费力,因而才晚了一天回家。
错过了最佳祭祖之日,于牧永福这个传统的有着家族情怀的男人而言,难免心里有些怨气,方才与自家媳妇吵了几句,马车里的儿子牧进老实憨厚,极少忤逆父母,儿媳也是贤良淑德更不会随意插嘴,唯有已经五岁的狗娃童言无忌,才能阻止牧永福与李兰香继续争吵。
摩尼教举兵叛乱祸及半个中原,好在黄城并非战略要地,使得牧家村田宅屋舍完整保存下来,几日前,外出避祸的村民也纷纷归家,只是相比以前少了十之一二,临近村口,一家人下了马车,便提着大包小包往家里赶。
此际已到了午时,天气正热,家家户户在家生火造饭,村口张大妈家却家门紧闭,屋前栽种的枣树业已熟了,只是不见曾经偷枣的少年,厢房前瓦砾落了一地也无人打扫,显是久不在家。
第二家,第三家人大门敞开,屋顶烟囱里升起缕缕白烟,显是在生火做饭,第四家门前坐着一个赤裸着上身麻脸的中年汉子,正往嘴里扒拉着饭菜,那汉子约莫不惑之年,中等身材,皮肤黝黑,一眼望见路过的一家五口人,不禁手上动作一顿,嘴里含糊不清道,
“狗叔,婶,你们终于回来了?”
牧永福乳名叫作‘狗子’,辈分位于牧家村最高一列,因而许多与他同龄甚至年长之人按照辈分都要喊他一声‘狗叔’,‘狗爹’,牧永福见状,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句,
“哦,上老幺那里了,才回。”
这中年男子叫作牧清,因为自家儿子考中了秀才,平日在牧家村趾高气扬,也看不起工匠身份的牧永福,当年牧晨年幼时聪明伶俐,牧永福曾想过让他走科举之路,可惜凑不齐束修钱只能挨家挨户借银子,那牧清曾当着牧永福面说:什么人什么命,怎么蹦跶也没用,后来两家人貌合神离,鲜有来往。
那中年人牧清听见‘老幺’二字,双眸一亮,当即也顾不上吃饭,三步并作两步赶到牧永福一家五口面前,身子放低谄媚笑道,
“叔,你家老幺可不得了,都封候拜将了,如今整个黄城都是你家的!”
“啥,你又喝多了罢?”
牧永福闻言,不禁眉头一簇,他们一家五口人只顾不停赶路未曾在路上过多停留,并不知牧晨协助朝廷平叛一事,心里只是不信,那牧清见牧永福不信,开口便要与他祥细解释,却见牧永福理也不理,自顾自回家去了,牧清只是望着他们的背影讪讪一笑,不敢有丝毫不满。
除此之外,沿途也有关系不怎么好的两家人跟他们殷勤地打招呼,态度相较以往大有不同,一家人有些莫名其妙,一路云里雾里的终于到了家了。
迎面是一处不大的老宅子,普普通通的泥砖瓦房,中间是主屋,主屋两旁各有一间厢房,屋前围着一人高的围墙,数月未归,屋舍仍是干净,整洁,好像时常有人打扫一般。
牧永福见状,不由心中一突,莫非数月未归,家里的老宅被人强占了,想到此处,当即快步走向院门外,刚要推门而入,猛听得身后一声厉喝道,
“大胆,侯爷家的老宅何人敢闯?”
一家五口闻言,不由循声望去,只见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两名年轻男子,其中一人三十多岁,肤色蜡黄,身材魁梧,另一人二十多岁,样貌清秀,面白无须,二人皆是锦衣圆领,头戴交脚幞头,手持腰刀,一身捕快打扮。
牧永福见到两名捕快,眉头一紧,不知老宅怎么会牵涉到官府,所谓民不与官斗,想到此处,当即拱手客气道,
“两位官爷明察,这里正是草民家里的老宅,怎会是侯爷家的?”
“放肆,你们......”
那名二十多岁的捕快闻言,不禁面色一冷,当时便要开口呵斥,话到半途,却被那名年长的捕快阻拦住了,他面含微笑,朝着牧永福五人轻声细语道,
“哦,你说这屋子是你们的,可有何凭证?”
牧永福闻言,当即自怀里摸出随身携带的身份腰牌,小心翼翼递给那年长的捕快,那年长的捕快双手接在手里,仔细一看,不由得双眸一亮,他来时大人吩咐他们好生看守此地,还给他看了侯爷一家人的户籍,族谱,自然识得牧侯爷一家人姓名,此时只觉得这腰牌发烫,重若千钧,猛地屈膝跪倒在地,恭敬拜道,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拜见牧老爷,夫人......”
那年轻的捕快见势,也终于反应过来,也跟着叩头跪拜,牧永福一家人彼此互望一眼,眼里满是狐疑之色,牧永福好奇道,
“两位官爷这是作甚,莫要折煞草民了!”
第六百六十一章勋贵之家(二)
“莫非牧老爷还不知道?”
两位捕快见状,难免心中狐疑,年长的捕快开口问出心中疑惑,牧永福闻言,连忙开口回道,
“实不相瞒,草民一家离家数月今日方归,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两位捕快见牧永福不像说谎之人,又见一旁李兰香几人神色茫然,不似作伪,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恍然点头道,
“原来如此……事情是这样的……”
年长的捕快老持稳重,心思细腻,当下将牧晨如何组织武林英雄豪杰,如何北上协助朝廷平定叛乱,又如何被册封为‘征北候’一事娓娓道来。
牧永福一家人在旁听得津津有味,几双眼眸中时而露出担忧之色,时而又满是震惊,待听到朝廷的册封旨意,五双眼睛里满是自豪之色,李兰香有些不可置信,声音发颤道,
“我家幺儿当……当大官了?”
牧永福瞥了一眼李兰香,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嫌她有些丢人,同时心里除了骄傲自豪外余下多是感慨万千了,谁能想到山鸡窝里出了一个金凤凰,当年那个骑在牛背上擤鼻涕的穷小子竟能封候拜将,光宗耀祖了。
大哥牧进为人实诚,短暂的不可置信之后便是深深的为牧晨感到高兴,大嫂小翠一直对她这个二叔既敬且佩,除了牧晨的人品和武功之外,还有他那不屈的意志,或许正是这股意志,才教一个泥腿子封候拜将罢。
“奶奶,奶奶,叔叔当大官了,有知县官大吗?”
狗娃年幼,涉世未深,听得似懂非懂,只隐约听懂了叔叔当了大官,在他幼小的心里,知县已经是他听说过最大的官了。
“嘿嘿,小少爷,十个百个知县也大不过你叔叔,你说官大不大?”
那年轻的捕快一边说话,一边绘声绘色比划,显然还有些少年心性,狗娃见势,一双大大的眼睛满是震惊之色,嘴巴张的能吞下一颗鸡蛋,
“哇,叔叔好厉害,叔叔是大官了!”
在场众人见狗娃天真无邪,不禁开怀大笑,那年长的捕快不经意朝着身边同僚使了使眼色,年轻捕快立时会意,向着牧永福一家人告了声罪然后迈开脚丫出了村庄。
“牧老爷,夫人......你们还未吃午饭罢,不如小的做东给几位在醉香楼接风洗尘。”
那年长的捕快望了眼天色,又见牧永福一家人提着行李,想是还未吃饭,当即小心翼翼建议道。
“不用了,包袱里买了些干粮,午饭就随便对付一口算了,赶了几日路实在是累了……”
牧永福尚未习惯与官府打交道,还是下意识的的能避则避,那捕快听出了牧永福弦外之音,连忙点头赞同道,
“牧老爷说的极是,是小的考虑不周,那小的就不打扰了......小的叫刘大军,刚才那位姓范,日后有甚事你们尽管吩咐。”
说完,叫作刘大军的捕快向牧永福一家拱手告辞,丝毫没有停留,牧永福心中暗松口气,这才带着一家人进了老宅。
屋子里陈设简陋,原封未动,但十分干净整洁,显是时常有人打扫,一家五口简单的就着水吃了些干粮,便各自回屋歇息去了。
沉睡中不知时日,也不知过了多久,狗娃率先醒了过来,然后睡眼惺忪的走到院子里,但见外面天色将黑,早已过去数个时辰。
狗娃直接脱了裤子在院子里撒尿,露出雪白的屁股,正自酣畅时,忽见院门外影影绰绰有几个人影,狗娃吓了一跳,来不及提起裤子冲向里屋,一边跑一边大喊道,
“爹,娘,有鬼啊…..爷爷,奶奶,快起来啊,外面有鬼!”
随着狗娃一连串叫嚷,熟睡的牧永福一家人纷纷惊醒过来,好奇之下望了一眼院门,果见院门外站着几道人影,牧永福胆子大,随手从院里操起一根扁担猛地推开院门。
但见院门外站着一行四人,其中两人白日里见过,正是刘姓,范姓两名捕快,另外两人却是不识,其中一人约莫五十岁,生得膀大腰圆,挺着大肚子,身穿青绿色锦袍,腰束革带,头戴黑色幞头,正是黄城知县王近之。
另外一人大概不惑之年,留着山羊胡子,一袭白色锦袍,右手摇着团扇,一副读书人打扮,乃是本地的员外黄四。四人见牧永福手持扁担作势欲打,不由得吃了一惊,知县王近之连忙开口道,
“牧老爷恕罪,原谅则个,下官乃是本地知县王近之!”
牧永福见几人衣着华丽,非官即绅,也是怔了一怔,陡听的王近之话语,不由心下好奇道,
“不知知县大人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说话间,院子里李兰香几人也走出院门,王近之四人连朝着他们躬身施了一礼,才斟酌着说道,
“下官听闻牧侯爷一家离乡归来,心中甚是欣喜,因而才冒昧前来拜见,方才见牧老爷一家睡得正香,我们只得在院门外候着了,不想吓到了小少爷,实在抱歉得紧!”
王近之含笑说完,顿了一顿,随即拍了拍双手,忽见院墙外角落里拐出几道人影,一身家丁打扮手提食盒,几人将食盒恭敬递到牧永福一家人面前,王近之轻声道,
“想来牧老爷,夫人还未用膳,下官斗胆请醉香楼的名厨作了几道小菜,还请牧老爷,夫人莫怪下官唐突之罪......”
牧永福与李兰香闻言,不禁彼此互望一眼,嘴角荡起一丝笑意,这王近之办事滴水不漏,深谙为官之道,当真是不服不行,牧永福心想只要不是贪污受贿,作奸犯科,想来不会累及儿子的名声,当即点头谢道,
“那就多谢王大人一番心意了。”
王近之连连摆手,极尽谦卑之能事,末了,不经意好奇瞥了一眼一旁黄四,牧永福见状,也上下打量起黄四,黄四立时朝着牧永福拱手拜道,
“牧老爷,夫人,说来晚辈算是牧家村的外甥,家母是村南头牧松家二闺女,与你们家沾点亲哩,按照辈分晚辈与这小少爷一辈的......”
牧永福闻言,这才想了起来,牧松曾祖与他家祖上确是同胞兄弟,平日里两家人关系还算可以,只是与牧松嫁出去的女儿少有往来,当下含笑望向黄四问道,
“我与你母亲多年未见,不知她如今可好?”
“烦劳牧老爷记挂,家母一切安好,只是年纪大了,时常想起些陈年往事,前几日听闻牧二叔被册封征北候,心里十分欢喜,这才差遣晚辈过来拜见......”
黄四神色恭谨,说话间时常以晚辈自居,听得一旁王近之几人目瞪口呆。
第六百六十二章邋遢女子(一)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牧永福忍不住心生感慨,这黄员外身为本地乡绅,家财万贯,平日里想与他攀个关系那是难上加难,不想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自己家里如今也翻身了。
“替我向你母亲问好,有空常来往……”
牧永福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客套话,黄四身为人精,自然听出话中亲疏远近,不会顺杆子往上爬,闻言含笑应了一声,恭敬道,
“牧老爷,家母来时听闻您一直勤俭持家,修身养性,心里颇为欣赏,只是待牧侯爷回来一家人住在老宅难免有些拥挤,因而特意嘱咐晚辈将滠水桥头的一处三进的宅院送予老爷家,小小心意,还望老爷莫要嫌弃才是。”
一旁李兰香,牧进夫妇闻言,不由心中一惊,那滠水桥头的房子他们每回赶集都会路过,占地数十亩,瓦屋数十间,其内还有东,西两座园林,不但恢宏壮阔,而且精致典雅,非是寻常人能够拥有。
王近之闻言,心中暗自自责,怎地自己没有想到这一点,这黄四还真是会逢迎取巧,一边想,一边望向牧永福,想要看他如何说话。
牧永福听到黄四话语,心觉有几分道理,家中老宅多年未曾修缮,又破又小,届时若是老幺完婚,一家人怕是住不下了,只是黄四这礼太重于儿子不利,不敢乱收,当即开口拒绝道,
“心意领了,房宅就算了……时候不早了,我们要吃饭了,抱歉了,诸位。”
牧永福说完,向着一家人使了使眼色,只收下王近之送来的饭菜,抬脚便进了老宅,黄四见牧永福一个穷了大半辈子的泥腿子陡然暴富,竟然禁得起诱惑,失落的同时也升起几分钦佩之意,当下与王近之客套一番,各自回家去了。
京兆府南依秦岭,北临渭河,属关中腹地,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往西可扼守关外,往东则可直取中原,历来乃兵家必争之地。
京兆府下辖蓝田县境内,两骑人一前一后行驶在官道上,快马加鞭奔向蓝田县城门,仔细望去,但见二人一男一女,尽皆腰悬佩剑,气质不俗,正是北上求医治病的牧晨与周希曼。
那日二人解了大王村诅咒,本想连夜赶路,耐不住村民们盛情难却,只得在大王村留宿一宿,第二日天不亮便早早动身,一口气自延州赶了数百里直达蓝田县城。
一连走了一日,牧晨与周希曼倒也吃得消,但座下两匹脚力毕竟是血肉之躯,早已累得口吐白沫,脚步虚浮,二人商计之下,决定在蓝天县城暂住一晚,次日一早再行赶路。
京兆府地处中原之北,古往今来,天灾人祸不断,最近一次,便是月前摩尼教勾结北方胡人起兵叛乱,导致此地百姓十不存一,大部分灾民向南迁徙。
“大爷行行好,给口吃的罢!”
一路行来,牧晨二人碰见许多灾民,听见最多的话,便是灾民乞讨的声音,二人也竭尽自己所能施以援手,临行前大王村村民给的大包小包吃食,早已经见了底了。
此际蓝田县城门外散布着数十个灾民,时不时向着南来北往的过客伸手乞讨,二人离城门不到一里,一干灾民便涌了过来,向二人伸手讨饭,二人早已是囊中羞涩,当下只得狠下心肠低头赶路,忽听得一道盖过众人的清脆的声音道,
“两位少侠行行好,给口吃的罢!”
牧晨与周希曼闻言,连忙循声望去,只见灾民人群中站着一名年轻女子,那女子约莫二十多岁,身材纤细匀称,三千青丝及腰,瓜子脸,杏眼琼鼻,杨柳眉,一脸娇俏之态,浑身衣衫褴褛,膝盖,左腰处破了两个拳头大小的洞,露出里面满是污垢的肌肤。
那女子蓬头垢面,双手十指满是污渍,捧着一个破碗举过头顶,希冀的望向牧晨与周希曼二人,牧晨见状,心想仅凭她这身装扮,混入丐帮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女子说完,用满是脏污的袖子擦了擦鼻涕,眼见二人半晌没有任何回应,连快步挤过人群,右手抱住牧晨左腿,开口央求道,
“少侠......救命啊,我好饿,已经两天没有吃饭了!”
周希曼见状,不禁似笑非笑望着牧晨,想要看他如何应对,牧晨朝她尴尬一笑,骑在马背扫了那女子一眼,想要将她挣脱,却不经意望见她胸口的一片雪白,还有破洞内若隐若现的肌肤,连忙别过头去不敢再看,神情无奈道,
“姑娘,实在抱歉,我们也没有吃的了......男女授受不亲,你先放开我再说!”
那女子闻言,依旧抱住牧晨左腿,甚至抱得越发紧了,生怕他一不小心跑了似的,娇俏的脸上一脸委屈道,
“少侠,行行好,没有吃食给点银子也成......”
沿途灾民太多,牧晨与周希曼几乎散尽钱财,所余盘缠也是不够,给了别人自己二人就要饿肚子子了,一时有些为难,又想到她身为一个女子,穿着破烂实在不妥,当即脱下外袍只余一件内衫,将外袍递给那女子道,
“姑娘,我们身上银子也不够......我看你衣服破了,先把这个穿上罢。”
年轻女子闻言,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俏脸陡然一红,立时松开抱住牧晨的手,穿上他递来的外袍,欠身施了一礼,
“多谢少侠赠衣,小女子感激不尽!”
牧晨向她点了点头,并未多说,轻夹马肚拍马赶往蓝田县城门,其余灾民在旁听见牧晨与那女子对话,也知道要不到吃食了,纷纷退在一旁。周希曼若有深意望了那女子一眼,连忙紧随其后,那女子也若有深意望着牧晨二人远去的背影。
二人骑马进了蓝田县城,但见城内民生凋敝,十室九空,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丝血腥之气,显然不久前经历过战火洗礼元气尚未恢复,大街上行人稀少,大都神情茫然,疲惫,二人约莫找了一炷香功夫,才寻到一家客栈。
第六百六十三章邋遢女子(二)
二人进了店,即刻有一名满脸麻子的店小二殷勤上前招呼,牧晨吩咐那店小二将马牵下去喂些草料,自与周希曼一道选了一张靠窗的座位坐下。
牧晨环顾四周,只见客栈不大,一楼约莫有七八张座位,算上刚来的自己二人才有三桌客人,其余两桌客人见牧晨二人仪表不俗,尽皆腰悬佩剑,有意避开二人目光。
吃了一日的干粮,实在不顶饱,牧晨与周希曼二人早就饿了,周希曼向店家要了几碟小菜,点了一壶高粱酒,与牧晨一道小酌起来。
过不多时,二人忽觉眼前一花,只见一只脏兮兮的手突兀的伸了过来,抓起盘子里一颗糖蜜羔自顾自塞进嘴里吃了起来,两人均是吃了一惊,抬头望去,只见来人是个年轻女子,身材纤细,瓜子脸蛋,神情娇俏,正是蓝田县城门口有过一面之缘的邋遢女子。
“嗯,好吃……你们也忒不厚道了……还说没钱哩……”
邋遢女子嘴里嚼着糖蜜羔,含混不清埋怨了一句,牧晨见状,不禁眉头微蹙,但是看她可怜也并未阻拦,周希曼俏脸脸色一沉道,
“喂,那是我们的!”
“吃你们几口菜而已……”
邋遢女子闻言,丝毫不觉理亏,话还未说完,又伸出她那满是污渍的手抓了一把桌上的‘爆炒羊舌’,也不觉得脏塞入嘴里又嚼了起来,接着说道,
“不要那么小气嘛!”
“我们给你是情分,不给也是应该的……”
周希曼面色不虞,扫了一眼被她碰过的‘爆炒羊舌’有些心疼,随即鄙夷的望着邋遢女子,邋遢女子吃的满嘴流油,随手用袖子擦了擦嘴,身上穿的衣裳正是牧晨方才给的。
“姑娘,你让我们还怎么吃!”
牧晨剑眉微蹙,他并不心疼送出的衣裳,只是不喜邋遢女子糟蹋了他们的饭菜,他们也没有吃上几口,如今被她那只乌漆嘛黑的手弄脏了还怎么吃。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你们不吃我吃!”
邋遢女子闻言,不由咧嘴一笑,眼见二人停下筷子不吃了,连忙伸手抓向桌上的一盘瓜齑,却被周希曼一把抓住她的右手脉门,阻止她继续糟蹋粮食。
以周希曼如今武功修为而言,她这一抓之下别说一个堪比乞丐的邋遢女子,便是江湖中的一流高手也难挣脱分毫。孰料那女子脉门被制仍能反败为胜,但见她手腕一翻竟反手抓住周希曼的右手脉门,任凭周希曼如何挣扎也是无用,邋遢女子丝毫不以为意,含笑望着周希曼说道,
“你不乖喔,打你哦!”
话刚说完,邋遢女子忽而伸手朝着周希曼头顶拍去,牧晨见势,不禁骇了一跳,目前看来这邋遢女子武功奇高若是教她一掌拍中,怕是当场便要魂飞魄散,牧晨未及多想,连伸手挡住邋遢女子攻势。
一旁周希曼也没闲着,左手顺势摸向腰间佩剑,欲要拔剑斩她右手,邋遢女子见状,抓住周希曼的右手往下一带,牢牢按住她剑柄不动。
而邋遢女子左手只是虚晃一招,掌到半途陡地向下拍在桌边,借着这股反震之力带着周希曼破窗而出,牧晨伸手落了个空,见势丢下一两碎银,冲着窗外大喊道,
“哪里走!”
邋遢女子脚尖急点,施展轻功带着周希曼忽左忽右,忽上忽下,一路飞檐走壁,牧晨展开轻功一直在后紧追不舍,邋遢女子往东,牧晨也跟着向东,邋遢女子向西,牧晨也跟着往西,自始自终不曾落下一丈距离。
牧晨越追越是心惊,表面上看来他二人轻功旗鼓相当,实则是他稍逊一筹,毕竟邋遢女子还带着周希曼一个大活人,牧晨却是独自一个,这是他行走江湖多年,鲜有同境界在轻功上面能胜他一筹者。
牧晨却是不知,邋遢女子心中惊讶更甚,二人一追一逃跑了将近十里路,邋遢女子仍未甩开牧晨,周希曼只觉耳畔风声呜咽,吹得她俏脸生寒,不由叫嚷道,
“喂,快放开我,放开我......”
“闭嘴!”
邋遢女子厉喝一声,觉得仍不保险,又抬手封住周希曼哑穴,眼见前面不远一幢房屋挡住去路,邋遢女子脚尖轻点,带着周希曼纵身上到屋顶。
牧晨追到墙角,也跟着纵身一跃,岂料上身才越过屋檐,陡然自屋顶落下一道凌厉掌劲,牧晨人在半空无法借力,紧急关头,连忙施展《千蝠幻影身》左脚脚尖点在右脚脚面,双脚连点,斜而向上避过一掌,然后稳稳落回屋顶。
“好功夫!”
邋遢女子非但不怒,反而开口大赞,她将周希曼丢在一旁,沉腰坠马,双掌交叉于下丹田,然后猛地拍向牧晨,牧晨只见一双巨大掌印隔空袭来,真气化形,凝实无比,不由得吃了一惊,
“知命境,果然!”
牧晨见敌方势大,丝毫不敢怠慢,当即脚尖一点,身形旋转着扑向邋遢女子,打出一招《九霄神掌》第五式‘九霄龙吟’,双方掌劲相交,猛听得嘭的一声巨响,二人身形皆是抑制不住后退数步,若非二人有意收敛,只怕脚下这座没人居住的空宅早已是断壁残垣。
一旁周希曼望着不住后退的邋遢女子,不由得白了她一眼,眼里尽是嫌弃之色。
“这臭小子!”
邋遢女子双手震颤,只觉虎口疼痛欲裂,未料到牧晨掌法如此刚猛霸道,当真是世所罕见,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子练得一身好武功,既然他速度不及,那便跟他比速度,心念及此,邋遢女子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流光杀向牧晨,左掌在前,右掌在后,拍向牧晨面门。
牧晨见势,身形不动如山,待到对方招数距离自己不足一尺,右手顺势斜撩荡开对方攻势,不料邋遢女子一击即退,脚尖轻点,身形向右横移,右手化作掌刀斩向牧晨脖子要害。
牧晨身形微侧避过要害,同时左掌拍出一掌打向敌人丹田要害,邋遢女子身形一晃,再次挪移开来,又一拳砸向牧晨后背灵台穴,牧晨头也不回,反手一掌迎向后背袭来的拳头。
第六百六十四章天龙秘祝(一)
牧晨与邋遢女子你来我往,拳拳到肉,顷刻拆了数十回合,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邋遢女子心中不耐,连忙斜移开来,神情凝重望着牧晨道,
“能在本姑娘手上撑过几十招不败,你足以自傲了,你是隐世宗门的人?”
牧晨右手负在身后,听得对方相问并未立时回话,从对方言辞看来她十有八九便是隐世宗门的人,虽然他如今也是,但是能有如今成就与龙图阁并无多大关系,牧晨看不惯那些隐世宗门之人与生自来的骄横之气,这与他谦谦有礼的性子格格不入,想了一想才道,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并非只有个隐世宗门。”
邋遢女子耸了耸肩,不置可否,然后郑重说道,
“我有一部宗门绝学,乃是天人境前辈所创,你若能够全然接下便算你赢了…..”
牧晨闻言,不由心中一凛,这天人境高手世间少之又少,说是凤毛麟角也不为过,天人境高手所创的武学每一部必然是世间难寻的宝物,价值不可估量,或许可以借鉴尤为可知,心念及此,牧晨拱手客气道,
“那便请姑娘赐教高招!”
邋遢女子也不多说废话,陡然双眸一凝,浑身衣衫无风自动,双手翻飞迅速结印,而后十指交叉握成一个拳头,双手大拇指朝上,神态虔诚无比,口中念道,
“伏!”
随着‘伏’字念完,四周风云变幻,灵气澎湃,一股股天地灵气肉眼可见不断涌入邋遢女子体内,使得她的武功修为急速增长,顷刻间已到了‘知命境’圆满境界。
“秘法么?”
牧晨见势,不禁心中喃喃,当下丝毫不敢怠慢,心中默念《血饮九重天》心法口诀,催动‘心火燎原’秘法,自身修为瞬息暴涨,几个呼吸已然到了‘知命境’后期修为,距离圆满仅有半步之遥。
“咦?”
邋遢女子神情微诧,未料到牧晨也有增强修为的秘法,不过貌似比她差了一筹,想到此处,邋遢女子心中信心陡增,手掐印诀猛然砸向牧晨。
牧晨左手虚按,右手猛地拍出一掌,使的正是《九霄神掌》第一式‘拨云见日’,强横无匹的掌劲骤然迎向邋遢女子流光手印,只见那大手印颤了一颤,自身劲气瞬间消耗七成,余下三成劲气化作流光仍然杀向牧晨胸腹要害。
“果然有些门道!”
牧晨旋即又拍出一掌,挥散流光印诀,自身受劲气反噬,不由自主后退数步,心中吃了一惊,回想方才他使出《九霄神掌》之时还隐隐占得上风,不想邋遢女子使用秘术后,瞬间逆转战局。
邋遢女子仅是袍袖轻拂,便化解反震之力,心中也是微感诧异,记忆中年轻一辈,但凡她使出《天龙秘祝》,对方都不是她一合之将,未料到牧晨不但生生挨了一招,而且还安然无恙。
“哼,有意思……”
邋遢女子嘴角微翘,双手手势再变,上下舞动变幻莫测,最后左掌抱住右掌,双手拇指内扣,娇声喝道,
“行!”
话音刚落,邋遢女子满是脏污的俏脸忽明忽暗,双脚竟然离地一尺,轻飘飘悬在空中,而后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闪电杀向牧晨。
牧晨见势,不禁面色一变,以他如今眼力竟是看不见对方身形动作,只觉眼前一花一道黑影便眨眼袭来,当即连忙展开《千蝠幻影身》向右横移,不料平日无往不利的《千蝠幻影身》此时失去了优势,后脚才动,他的右胸便生生挨了一掌,打得体内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竟是受了伤了,若非他先天之体早已练得圆满,恐怕这一下便要伤筋动骨了。
邋遢女子一招得手,动作丝毫不停,身形如流光一般再次杀向牧晨,牧晨尚未站稳身形,忽觉一阵腥风袭来,猝不及防下连忙双掌交错护住周身要害,只听嘭的一声闷响,邋遢女子一拳砸在牧晨掌心,迫得牧晨又退数步。
一旁周希曼双眸微眯,原本对牧晨一直胸有成竹的她不禁有些担忧,未料到年轻一辈中有人能让她的情郎受伤,先前对邋遢女子的嫌弃之意变弱几分,心中多了几分忌惮,如果此时能够开口说话,她一定会大骂邋遢女子一顿,好替牧晨报仇。
邋遢女子速度与力量并增,仿佛撕裂了空气,一招招攻向牧晨周身要害,牧晨只觉眼前有无数道身影袭来,令他看花了眼,攻少防多渐渐露出败象,心中不由冷哼道,
“既然看不见,索性不看了。”
牧晨陡然闭上双眼,屏气凝神,慢慢散开神识,渐渐地牧晨发现肉眼束缚了他的感知,只觉神识笼罩之下,邋遢女子的一举一动清晰可见,虽然速度未曾削弱,但神识感知清清楚楚。
“嘭嘭嘭......”
牧晨锁定目标,骤然出掌,掌风呼啸,速度越打越快,越打越急,邋遢女子奇快无比的攻势竟然一一被他接了下来,眨眼间打了十数掌,邋遢女子见牧晨精准无误截住自己攻势,不由心中好奇,抬头望了一眼,只见牧晨竟闭着眼睛跟她拆招,邋遢女子不由心中暗惊,
“好强悍的神识。”
邋遢女子望着牧晨,双眸里隐隐有一丝欣赏之情,她意外的是,除几大隐世宗门年轻一辈翘楚外,世上还有年轻人与她抗衡,想到此处,邋遢女子心里多了几分惜才之意,想要将牧晨引荐给自己所在的宗门,与此同时,更想与牧晨一较高下。
邋遢女子身形骤然一顿,双手快速掐诀,十指翻飞,而后大拇指,食指,小指抵在一处,中指无名指内扣,口中急忙念叨,
“御!”
这一个“御”字刚落,邋遢女子气质又变,只见她双眸陡然一亮,眼中光华闪烁浩瀚如星光,三千青丝无风自扬,天地风云随之骤然一静。
牧晨感知到邋遢女子停止动作,随即睁开双眼,但见她双手不停,再次结印,牧晨见状,不由得心中一紧,暗想这邋遢女子印诀一个比一个厉害,一个比一个诡异,也不知这回又结的什么印。
第六百六十五章天龙秘祝(二)
邋遢女子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陡然间,牧晨与周希曼只见脚下屋顶的青瓦无风骤起,纷纷漂浮在二人面前,连两人随身携带的佩剑也发出金属颤音,似乎将要脱鞘而出。
却在此时,颤动的无邪剑剑身内隐隐传来一声啸音,剑身突然恢复静止,牧晨双眸微凝,他还不及调动体内真气镇压,未料到无邪剑竟然自身扛住秘术,想来是剑身内龙魂所为。
邋遢女子瞥了一眼,不由双眸微眯,无论如何想不到那把铁剑竟不受她控制,只道是牧晨强力镇压所致,仔细一想,又觉不对,对方绝不知‘御’字诀妙用,突然之下怎来得及应对,思来想去想不到其中关窍,当即收敛思绪不再多想。
一旁周希曼神情错愕,她浑身被点了穴道一动也不能动,只能眼睁睁望着她的银河剑化作一道长虹脱鞘飞出,剑尖遥指对面牧晨。
“去!”
邋遢女子一声轻叱,双手结印朝前点出,随着契机牵引,漫天飞舞的青瓦与银河剑呼啸而来,闪电般袭向下方牧晨周身要害,青瓦与银河剑如流星赶月,气势如虹。
牧晨见势,神情微凛,右手忽地拔出无邪剑,舞出无数剑花,劈剑式,扫剑式,截剑式,搅剑式四大剑招齐施,在体外形成一层剑网光圈,将自身护得密不透风。
“叮叮当当……”
青瓦与铁剑撞在剑光护罩,发出阵阵密集的碰撞声,青瓦四分五裂化作齑粉迎风飘散,银河剑被牧晨剑身沾住,一把夺了回来,心中不禁暗自庆幸,还好是漫天的青瓦,若是漫天的飞剑想要接下来也没有那么容易。
“哼,别得意!”
邋遢女子嘴角露出一抹狡黠,话刚说完,再次掐了一个‘御’字诀,遥遥指向牧晨,牧晨忽觉浑身一颤,随后四面八方天地灵气宛如潮水般向他涌来,牢牢将他挤压在垓心,束缚住他的手脚,使他动弹不得。
牧晨面色微变,行动受制便如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当下想也不想,连暗自运转周身真气猛力一挣,随着轰的一声闷响,四周天地灵气仅仅晃了一晃便恢复如初,这一下竟是未能挣脱。
牧晨脑中思绪电转,苦思应对之策,只觉这一招‘御’字诀倒是与天魔宗《天魔秘典》里面一招‘泥足深陷’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这‘御’字诀相较于‘泥足深陷’要高明得多了,前者束缚人使其无法移动,后者仅仅是教人移动艰难,二者高下立判。
“哞!”
危急时分,牧晨顾不得再次使用《恶龙吟》给自身所带来的后果,猛地脖子后缩,迅速蓄势,嘴巴集,吸,含,逆,吐几个动作一气呵成,双眸凌厉,嘴里发出一声怒吼,只是考虑到周希曼安危仅使出了五成功力。
“《恶龙吟》……该死…..”
邋遢女子一眼认出牧晨所使武功,话说一半,忽觉耳朵失聪,脑袋里嗡的一声失去意识,待在原地一动不动,一旁周希曼神情茫然,然后闭上了双眼,陷入了短暂昏迷。
随着‘御’字诀失控,牧晨周身的束缚之力随之消失,牧晨心知以邋遢女子修为与底蕴,十有八九这《恶龙吟》不会困住她多久,当下也顾不得察看周希曼身体状况,强忍着脑袋剧痛与全身疲累,身形一晃,身随剑走,无邪剑剑尖直抵邋遢女子咽喉要害。
果不其然,才过了两个呼吸功夫,邋遢女子双眸便逐渐恢复清明,双眸神光湛湛,始一睁眼,便见到一柄铁剑直指自己咽喉要害,邋遢女子俏脸上现出一阵挫败感与羞愤,不可置信的望着牧晨问道,
“你刚刚使的是《恶龙吟》…..你是龙图阁弟子?”
“这跟你没关系……姑娘为何寻我们麻烦?”
牧晨听得邋遢女子问话,不置可否,无邪剑仍旧抵在她乌黑的咽喉,开口质问道,邋遢女子闻言,心中郁愤难当,答非所问道,
“怎么跟我没关系……臭小子,你是刚入门的罢,本姑娘是你师姐,你师父是谁,是石虎还是于鸿雁,亦或者是丁禅?”
牧晨听她一番话,不禁神情微怔,心道虽然她一口气说出了几个师叔的名字,且毫无敬畏之心,但仅凭此就想让我认她叫师姐可不够,想到此处,牧晨好奇问道,
“师姐,什么师姐……你说师姐就是师姐了?”
邋遢女子闻言,不由白了牧晨一眼,心里暗自腹诽,然后伸出她满是污渍的手到怀里摸出一枚长方形,一寸大小,非金非石的腰牌,正是龙图阁弟子身份腰牌。
“真的是……”
牧晨见邋遢女子拿出身份腰牌,又说出宗门师叔的名字,且一眼识破宗门不传之秘,心中已然确信七八分,只见邋遢女子随手拨开牧晨佩剑,嘴上喃喃道,
“老娘这回亏大了……差点被刚入门的师弟揍了一顿,也不知是哪个老家伙教出来的。”
牧晨见她轻声呢喃,也不知说的什么,当然也不便多问,随手还剑入鞘,邋遢女子上下打量牧晨,只看得他心中发毛,半晌之后才道,
“啧啧啧,长得倒是人模人样,就是不干人事,武功这么好,打起女人来一点也不含糊......今天的事不许说出去,否则要你好看!”
牧晨闻言,不由一阵无语,同时又觉好笑,心想看来这位师姐十分爱惜自己的面子,可爱惜面子又为何打扮得如此邋遢呢,牧晨百思不得其解,正思虑间,邋遢女子忽而似想到什么一般,双眸一亮,紧紧望着牧晨道,
“你才入门不久罢,这么快便学会了宗门秘传,挺厉害的嘛,不如你把这《恶龙吟》教给我,从今往后,本师姐罩着你!”
牧晨闻听此话,不禁斜眼瞥了邋遢女子一眼,眼中神情不言而喻,邋遢女子见势,俏脸陡然一红,好在被一脸的污泥完美的遮掩过去,使得牧晨看不出来,邋遢女子挺了挺胸,开口辩解道,
“方才只是事发突然,师姐未及防备才教你小子钻了空子......你小子有眼不识金镶玉,你可知有多少人想要得到本姑娘的庇护,说出本姑娘的大名,吓你一跳!”
第六百六十六章西玄福地(一)
“哦,那不知师姐你高姓大名?”
牧晨听面前这不打不相识的师姐说得煞有介事,且傲娇十足,心里不禁有些好奇,邋遢女子眼见终于勾起牧晨兴致,清了清嗓子道,
“听好了,本姑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江湖人称隐世宗门四大天王的‘龙王’谢流煌是也!”
“你就是谢流煌,静云师姐……”
牧晨闻言,不由神情一滞,未料到他才一离开龙图阁山门,便遇到龙图阁年轻一辈翘楚,隐世宗门四大天王之一的师姐,而且还与她打了一架,貌似也不是不可敌嘛。
牧晨曾听师父胥子说过‘四大天王’之名,他们个个惊才绝艳,乃是隐世宗门年轻一辈第一人,那时他心里向往的同时也隐隐有几分忌惮之意,不想过不多久,自己已经能与其中之一分庭抗礼了。
牧晨心里清楚,这回如果不是他机缘巧合下学会了《恶龙吟》,打了对手一个措不及防,方才谢流煌师姐使出那‘御’字诀时他已然败了,牧晨虽然心里生出几分自信,但是并不自负。
“嗯,师弟这回知道怕了罢!”
谢流煌见牧晨听过她的名号,且面露讶色,心里暗自得意,脏污的嘴角不经意露出张扬的弧度,拍了拍胸脯,义正言辞道,
“师姐看你顺眼,从今以后有人欺负你,你就报师姐的名字,师姐罩着你……”
“牧晨多谢师姐。”
牧晨朝她拱了拱手,神情恭敬,算是见过礼了,这回倒不觉得她说的是大话敷衍,谢流煌见状,心中很是受用,忽而踱步上前伸手搂住牧晨宽阔的肩膀,轻轻拍了两下,狡黠笑道,
“嘿嘿,牧师弟,你很不错,武功又高人品又好,一看你就是个好人……”
谢流煌身高约莫六尺多,牧晨比她高出大半个头,谢流煌只能拼命踮着脚才能勾住牧晨肩头,加之她脸上还带着一抹邪笑,远远望去,场景倒有几分滑稽。
牧晨突然被他师姐搂住肩膀,脸上不由得一阵尴尬,所谓男女授受不亲,未料到谢师姐不顾男女之防作出如此亲密举止,鼻尖未曾嗅到女子的半点体香,反而是一股淡淡的咸腥味,有心想要挣脱师姐魔爪,又觉得有些伤她面子,正自犹豫时,只听谢流煌轻咳一声继续道,
“所谓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不如你把那《恶龙吟》教给我,师姐绝不教你吃亏……”
“可以!”
牧晨想也不想,点了点头,谢流煌原本以为牧晨绝不会轻易答应她,心里早就预备了一套完整说辞,甚至想过使出‘美人计’诱骗,不想牧晨这么痛快便应承下来,闻言不由得神情一滞,惊疑道,
“你…….这就,这就答应啦?”
“嗯,我答应了,这《恶龙吟》本是龙图阁不传之秘,龙图阁弟子人人都可修练。”
牧晨再次点了点头,似乎怕谢师姐心存疑虑,开口耐心解释道,谢流煌闻言,不禁面露大喜之色,一把抱住牧晨激动道,
“好人啦,师弟你真是个大好人,仗义!”
牧晨被谢师姐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措不及防,俊朗的脸上不由一红,感受到胸前的一片柔软,连咳嗽一声提醒道,
“师姐,过了……有些过了!”
“哦哦哦。”
谢流煌闻言,这才醒过神来,双手立即放开牧晨,一时间不知往哪里放了,只是一味捏着身上破烂的衣角,显出几分女儿家姿态。
牧晨初识谢流煌,虽然相交不深,不甚了解,但观她言行举止只觉有几分像个男人,此际见她难得露出女儿家姿态,不禁饶有兴致多看了一眼,只见她穿得衣衫褴褛,实在不像江湖中大名鼎鼎的‘龙王’形象,嘴上好奇问道,
“师姐,为何如此打扮?”
“好玩嘛……方才我扮得像不像?”
谢流煌想也不想,说出一个牧晨无论如何料想不到的答案,一边说一边摆弄着身上破烂的衣服,摆出几个伸手讨饭的动作,似笑非笑望着牧晨。
“像,很像!”
牧晨见状,当即伸手朝她竖起一个大拇指,真诚夸赞,谢流煌掩嘴轻笑,丝毫没有觉得不妥,然后又坦然道,
“老头子说要想出世,先要入世,超脱红尘便要走入红尘,如此才能得证大道!”
牧晨听得此话,不由喃喃念叨一遍,越想越觉有理,他生于红尘,长于红尘,年纪轻轻便初窥天道,人道,或许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罢,红尘多艰,却也是一场修行。
“别多说废话了,快教给我罢!”
正思虑间,耳畔传来一道清脆的央求声,谢流煌双手抓着牧晨手臂晃来晃去,牧晨猛地醒过神来,惊疑道,
“现在?现在不行,我先看看曼儿怎样了......”
说时迟,那时快,牧晨与谢流煌说话不过盏茶不到,周希曼也才昏迷不久,话刚说完,牧晨便挣脱谢流煌双手,快步走到周希曼面前,但见周希曼俏立当场,神态安详闭着双眼,呼吸平稳均匀,仿佛睡着一般。
牧晨见状,心中稍宽,方才情势危急,他也不知自己收敛了五成功力的《恶龙吟》会不会对周希曼造成伤害,如今见她面色红润并未露出痛苦之色,想来并不严重,若是不然,只怕这一辈子活在歉疚悔恨之中,想到此处,牧晨抬手捏住周希曼脉门,送出一缕真气到她体内开始仔细查探。
“曼儿......叫得真是亲密,这情情爱爱的......”
一旁谢流煌撇了撇嘴,有些怜悯望着牧晨挺拔的背影,似乎很是不解,牧晨如此一个人物怎么就执着于男女之情,她自出生以来,一直痴迷于武学,世上从未有一个男子能入得了她双眼,因此,对于世间的痴男怨女很是不解。
心念及此,谢流煌不由仔细打量起周希曼来,但见她肤若凝脂,唇若点樱,眉如墨画,妩媚之中带着几分英气,实是世间难得的美人,不禁多看了几眼,暗叹一口气道,
“唉,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第六百六十七章西玄福地(二)
少顷之后,牧晨收功,他查了一遍又一遍,也没检查出周希曼有甚么不妥,不由暗自松了口气。
“放心罢,人的神识一般会本能护主,但凡超过承受范围会主动陷入昏迷,以此来减少外界伤害。”
谢流煌见牧晨如此小心谨慎,不经意白了他一眼,眼里满是嫌弃之色,牧晨闻言,心觉有理,猛然回想起大王村那条龙魂,这才作罢。
谢流煌见牧晨听劝,顿时来了精神,拉着牧晨手臂催促道,
“师弟,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快快快,你答应过我的……”
牧晨见状,暗觉好笑,只觉得谢师姐的这嗜好有些似曾相识,当下点了点头,无奈道,
“行吧……那就现在教……记好了……”
牧晨说完,也不多说废话,当即依照《恶龙吟》武功所载,集势,吸气,含气,逆,吐几个动作一气呵成,一并与她演了一遍,只是碍于当前神识未曾恢复,捏着嗓子轻声吼了一声。
谢流煌曾经参悟过《恶龙吟》一年,不得其法,但是这些动作早已记得滚瓜烂熟,牧晨使出的《恶龙吟》声音刚落,她吼出的声音紧随其后,但是仿佛有一根鱼刺卡住她喉咙一般,始终吼不出来。
牧晨见势,只道是师姐误会了他的意思,连忙开口解释道,
“师姐,你不用学我捏着嗓子,这个不用学……你应该吼出来!”
谢流煌闻言,转头看了牧晨一眼,而后再次沉腰坐马,气沉丹田,而后集,吸,含气,逆,吐几个动作连贯自如,但是吼出来的声音与之前如出一辙。
“不对,不对……师姐你老学我捏着嗓子干嘛,吼出来啊……我是神识尚未恢复不能吼,你得吼啊!”
牧晨剑眉微蹙,心有不解,怎地龙图阁年轻一辈第一天骄竟是这般悟性,莫非都是用银钱堆出来的不成,正如此想,只听师姐谢流煌不忿道,
“你以为我不想吼啊,我吼不出来呀!”
谢流煌心中暗苦,凶神恶煞地瞪了牧晨一眼,然后好似想到什么一般,双眸微眯,上下审视着牧晨道,
“师弟,你不厚道哦,我说你答应得这么痛快。”
牧晨闻言,不由神情一滞,心知师姐误会他有意藏私,连忙开口解释道,
“师姐,你误会了,我牧某人要么不答应,既然答应教就会全心全意的教,耍这些小手段傻子也看得出来啊,又有甚么用……”
谢流煌听得此话,也觉得有几分道理,又觉哪里有些不对,一时想不出个所以然,半信半疑道,
“是么,那是怎么回事,你可别说是我天赋不行,这句话说出来你信么?”
牧晨双眸微凝,脑中思绪电转,之前他也是参悟《恶龙吟》不得其法,后来还是在大王村遇见那龙魂方才突然顿悟,仔细想想,十有八九与那条龙魂有关,参悟《恶龙吟》关键在于观想那一丝真龙之意,念及至此,牧晨忽而送出一缕神识探入无邪剑剑身内,轻声问道,
“黑龙前辈,晚辈可否说出你的存在?”
“无妨,你觉得那人可以信任即可。”
黑龙龙魂始终闭着双眼,养精蓄锐,听到牧晨问话只张了张嘴,牧晨见黑龙如此深明大义,又试探着问道,
“假如那人想要见见前辈庐山真面目,可以么?”
牧晨说完,黑龙一直沉默不语,也不置可否,牧晨心里已然有了答案,神识随即自无邪剑内撤回,忽觉眼前一花,谢流煌在他面前摆了摆手道,
“嘿,嘿,想什么呢?”
牧晨闻言,连忙收敛思绪,暗叹一口气,缓缓开口道,
“师姐,我知道是什么原因了,因为我有些机缘奇遇......”
话音刚落,牧晨当下将途遇大王村,参悟《恶龙吟》事情始末娓娓道来,一旁谢流煌先是听得津津有味,脸上表情随着事情发展而变化,有愤怒,快意,最后还有一丝欣慰之意,待听到他夜遇龙魂习得《恶龙吟》时,更是目瞪口呆,咂舌道,
“这世上还有真龙......是你编造出来诓我的罢,我不信,除非你给我看看!”
世人大都如此,不会相信未曾见过之物,之前牧晨也是如此,他以前没有见过鬼,也从不相信,直到后来遇到了鬼打墙,遇到了龙魂,他才相信,很多人一辈子没有机缘见到真龙,便也不信,面前谢流煌也未能免俗。
“黑龙前辈不愿,我也没有办法强人所难。”
牧晨摇了摇头,表示遗憾,谢流煌见牧晨神色不似作伪,本能觉得可以信任,但是理智告诉她事情太过荒诞,不得全信,一时双眸神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晌之后,方才抬眼笑道,
“师弟,你愿意告诉我事情真相,足以证明你相信师姐,师姐方才也说了,你教我《恶龙吟》,师姐绝不教你吃亏,师姐告诉你一桩天大的机缘!”
牧晨抬眼好奇望向谢流煌,意思不言而喻,谢流煌见势,神秘一笑道,
“师姐常年在外游历,走南闯北,偶然得知一处仙家的洞天福地,这地唤作‘西玄福地’,乃是一位世外高人的修炼之地,据说里面四季如春,奇珍异宝无数,日月星辰常耀不落......”
牧晨闻言,不由心头一震,他曾听师父胥子说过,但凡度过三灾九劫,合道功成,便可以称仙道祖,福寿无边,若不渡劫飞升,可以称作‘红尘仙’,红尘无敌,之前还觉得此事遥不可及,不想此时离他如此之近,正自出神,忽听得谢流煌开口继续道,
“你若想去,咱们便结伴而行,也好彼此有个照应.....”
牧晨听她一席话,心下颇为意动,很想去见识一番,说不定会撞个机缘,倏而想到他离乡月余,又才经历战乱,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不禁开口问道,
“什么时候去,现在么?”
谢流煌嗔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想去仙家洞府哪有那么容易,若是无缘,只怕它在你面前你也会错失机缘......师姐只知道大概位置,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准备,时机未到!”
第六百六十八章吵架,安抚
周希曼神情警惕地望了一眼面前邋遢女子,那个叫作谢流煌的女人,一觉醒来,她莫名其妙多了一个同门师姐,一个看起来年纪轻轻武功比她还高出许多的高手,而且这个女人说想与他们同行。
她生性偏激霸道,作为一个堂堂的‘正室’,绝不允许牧晨周围三尺范围出现关系亲密的第二个女子,之前吴语静也就罢了,毕竟她是他的老相好,已经是过去式,徐凤虽是后来人,却已主动向她‘投诚’,基本上没有任何威胁。
周希曼剜了一眼有些后知后觉的牧晨,向他勾了勾手指,牧晨眼含歉意望了望谢流煌师姐,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凑到周希曼身边侧耳倾听,周希曼声音清脆,不咸不淡道,
“怎么个意思,老娘睡一觉的功夫,你就已经找好了‘下家’,不如我给你们俩腾出位置来……”
牧晨双眸之中闪过一丝讶异之色,闻言一把握住周希曼一双柔荑,开口解释道,
“曼儿,瞎说什么呢,方才也说了这位是咱们同门师姐,她告诉我一桩大机缘,希望届时与我一齐去西玄福地,所以才打算与我们同行。”
周希曼一双柔荑被牧晨握住,并未立时抽回,冷哼一声道,
“哼,我看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哪有刚认识就跟男人到处跑的,也太不知羞……此行有我没她,有她没我,你看着办罢!”
周希曼也不避嫌,也不怕不远处的那个叫师姐的女人听去,果然,数丈之外,谢流煌将牧晨二人说话听得清楚分明,她双拳紧握,面色涨红,很想冲上前揍那背后说她坏话的女人一遍,回头一想,终究放弃心中打算。
“曼儿,你不要这么偏执,再怎么说她也是我们的师姐!”
牧晨心中无奈,有些无力的松开握住周希曼的手,他未料到周希曼态度如此坚决,一时间也不知如何相劝,熟知周希曼听见牧晨这么说,心里越发气愤,美目圆睁道,
“呵呵,牧大掌门,咱们还未成婚你就开始嫌弃我了,是也不是……‘但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男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牧晨只觉最后一句有些似曾相识,仔细一想,原来是初识周希曼时她时常挂在嘴边的话语,眼见周希曼越说越离谱,越说越过分,心里不禁也升起几分火气,说话声音也随之高了些许,
“曼儿,你能不能讲点道理,谁说嫌弃你了,又哪里来的新人!”
“你竟然冲我发脾气,还说不嫌弃我…...”
周希曼吓了一跳,撇了撇嘴,心中委屈不已,越想越觉难过,双眸不自觉噙满泪水。
不远处,谢流煌见牧晨二人吵了起来,不由心中暗叹,果然这世间男女之情最是折磨人,因为在意,所以过分,她不想见师弟师妹为了自己心生嫌隙,当即好心劝道,
“你们别吵了......”
“闭嘴!”
周希曼狠狠瞪了谢流煌一眼,心怀怨气,谢流煌牙关紧咬,双眸圆睁,努力平复心中怒气,仔细一想,真是好心当成了驴肝肺,当下也懒得搭理他们,只见周希曼说完,转头又瞪向牧晨,嘶声道,
“臭小子,你竟然为了别的女人凶我,说,你是不是喜欢她?”
“你真是越说越不像话......懒得理你,你爱走不走,随你便!”
牧晨心中恼怒,说话声音都在发颤,说完牵着马儿头也不回的走了,尚未走出多远,忽听得身后传来阵阵呜呜咽咽的哭泣声,牧晨心一狠,当下没有理会,又向前走了数十步,仍然听见周希曼在不停的哭,牧晨终是心中不忍,牵着马沿着原路返回,只见周希曼蹲在地上,正埋头痛哭,牧晨走近跟前,软语道,
“曼儿,对不起!”
牧晨告了声罪,周希曼却是充耳不闻,仍自顾自在那伤心流泪,牧晨心下一软,伸手按在周希曼右肩上柔声说道,
“曼儿,是我不好,不该冲你发脾气……你要打……”
牧晨话未说完,周希曼猛地甩开牧晨手臂,站起身来抬眼望着他,满脸梨花带雨,凄然道,
“你哪里不好了……都是我不好,是我犯贱,为了你背叛了爹爹,背叛了摩尼教,都是我罪有应得,呜呜呜……”
牧晨听得此话,不由心中一痛,情之所至,当即不顾一切将周希曼抱在怀里,周希曼心中正自生气,自然不肯教牧晨得逞,连忙一掌打在牧晨右胸要害,欲要将其拒之门外。
“嘭!”
陡听得一声闷响传来,牧晨竟是躲也不躲生生受了周希曼全力一掌,牧晨武功虽然高出周希曼一个大境界,又是先天之体圆满,然则未曾设防下也被这一掌打得倒退数步,体内气血翻涌,嘴角溢出鲜血来。
周希曼见势,不由柳眉微蹙,虽然心中有气,依旧忍不住关心道,
“你怎么不躲?”
“只要你开心,就是要我这条性命又有何妨!”
牧晨伸手擦了擦嘴角血迹,向她温柔一笑,周希曼闻言,转过身背对着牧晨,冷哼道,
“哼,花言巧语,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
“曼儿,你是我今生发誓要娶的女子,世上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你的位置,过些日子待到我们回去禀明父母就成婚罢......”
牧晨见周希曼冷静下来,依旧不肯释怀,连开诚布公道。
周希曼闻言,不由心中一喜,嘴角不自禁荡起一丝笑意,这些年她一直跟随牧晨走南闯北,历经磨难,可是却没有获得丝毫名分,虽然她嘴上不说,但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怨言,她有时会想,牧晨是不是还记挂着吴语静,又或许是他嫌弃自己年纪大了,想要另寻她人,思来想去,心里终究有些患得患失。如今牧晨亲口作出承诺,心中怨气立时消了大半,转身望着牧晨道,
“真的么,你不嫌我性情偏执了……”
牧晨摇了摇头,上前搂住周希曼柔弱的双肩,深情的凝视着她的双眼,温柔道,
“曼儿,你是我的贤内助,许多事情你也知道,我得罪了不少人,他们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早晚会来向我报仇,所以我不得不培养自己的势力......日后我会找许多帮手,这些人里有男有女,希望你懂......”
周希曼听到‘贤内助’三字,只觉心中一甜,不自觉把自己代入到一个‘贤妻良母’的形象里,微微颔首,含笑道,
“我懂!”
一旁谢流煌早已看得呆了,方才还伤心欲绝的一个女人,片刻间破涕为笑,实在是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喃喃自语道,
“搞不懂,搞不懂!”
第六百六十九章收与放(一)
一个人,尤其是一个女人,一旦认定某种事,哪怕明知这件事不对,她也会在心里自己安慰自己,来给与自己一个正当的理由,一个光辉的形象,以此来平衡心底的患得患失。
这个理由不用周希曼自己乱想,牧晨已经作出了承诺,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周希曼此时变得无比的温柔,大度,她走过去朝着谢流煌拱手施了一礼,含笑道,
“师妹方才失礼,还请师姐勿怪......一路上委屈师姐与我共乘一骑。”
谢流煌闻言,莫名其妙打了个寒颤,摆了摆手道,
“不必了,你们在此稍候,我去去就来。”
话刚说完,谢流煌不待二人回话,便已迈开步子远去,她步伐细碎,犹如清风抚柳,每一步看似很慢,实则极快,眨眼间已然消失在二人眼前。牧晨与周希曼面面相觑,四目之中露出一抹惊疑之色。
时间不长,约莫一炷香功夫不到,谢流煌骑着一匹枣红骏马疾驰而来,牧晨与周希曼好奇望着她座下骏马,一脸疑惑之色,谢流煌似是料到二人心中所想,淡然道,
“抢来的......快走罢。”
“这哪是正经人干的事?”
周希曼撇了撇嘴,心里忍不住暗暗腹诽,牧晨也是暗自摇了摇头,随即翻身上马,三人一路催马扬鞭,径自往南......
京城一役,江湖各派损失惨重,武林盟军也同样损失惨重,原本的五万余人只剩四万余人,由无极宗与少林派以及江湖游侠儿组成的左路军损失大半,由九刀会和两大武林世家组成的右路军也基本名上存实亡,以丐帮单独为一支的中军,虽然丐帮总堂之人仅剩三人,但是招揽的乞儿,难民军队人数最多,倒是剩下大半。
武林各派依照牧晨临行前吩咐,将各派长老弟子的遗体带回宗门安葬,至于四万余人的武林盟军,各派底蕴有限实在无法安置,李回与庄义方无奈,只得又带武林盟军返回九江城武林盟军军营。
武林盟军追随牧晨平叛有功,伤亡不可谓不惨,半月以来,庄义方一边等候牧晨回来,一边在九江城休养生息,统计伤亡发放抚恤金。
可惜,近万人的伤亡,抚恤金所费不赀,原本存下的银钱早已买了粮草,李回与庄义方商计之下,决定暂缓发放,希望朝廷许诺的赏赐能够解了他们燃眉之急。
孰料这一等便是半月有余,朝廷的赏赐终于姗姗来迟,圣旨大意是说,武林各派平叛有功,余者尽皆赏金百两,除了绫罗绸缎还有酒有肉有美人,而四万盟军兵卒每人才领到五两纹银,相差巨大。
“狗日的,凭什么……我们上阵杀敌冲杀在前,死了近万兄弟,他们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还要私吞我们的赏钱……”
“就是就是,他娘的,凭啥他们吃香喝辣的,还有漂亮的女人,老子不服!”
盟军军营内,私下里不少兵卒议论纷纷,显然对武林各派和朝廷的赏赐很是不满,这些话有意无意传到了两位大统领耳中。
大帐内,庄义方与李回相对而坐,他们作为一宗之主,又是武林盟军统领,久处高位,立即识得朝廷此举的别有用心,只是这阳谋虽然一眼能够识破,却也不好处置,一来他们没有那许多银钱填补空缺,即便武林各派的赏银全部填了窟窿也是杯水车薪,二来一个处置不当,容易生出兵变。
“目前只有两条路,一则就此解散盟军,教他们自谋生路,他们若要闹事也由得他们,与咱们无关,这也是朝廷与晨儿的意思......二则咱们带着盟军去问罪朝廷,讨一个说法,只是如此一来,咱们便成了反贼......”
李回右手抚须,想出两条对策,一旁庄义方心觉有理,只是他与牧晨性子一样,为人颇重情谊,若要他卸磨杀驴就此解散盟军于心不忍,但是要他带兵造反他又不肯,思来想去,心中踌躇难决。
李回说完,亦是皱眉沉思,他虽然想出了破解之策,实则与庄义方一般无二,江湖儿女最重义气,他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
“解散盟军一事,还是等师兄回来再说罢,毕竟他是三军统帅......至于举兵造反,凭咱们这些人怕是成不了事.....”
庄义方神情犹疑,望着李回说出心中想法,李回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既然两人无法作出决策,只有等候牧晨归来了,只是在此期间也并非无事可做。
二人商计之下,当即吩咐可信之人安插在盟军队伍里,探听出谣言源头,希望抓住带头之人,同时将朝廷分派的酒肉赏给众将士,以此安抚军心,又在牧晨归程的几条必经路上派人日夜把守,教他速归九江军营。
如此过了两日,派出打探消息的亲信一直未归,如同那‘肉包子打狗’送出的酒肉一般在人间消失,九江军营的上空气氛异常安静,安静得教人压抑,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王侯将相令有种乎,兄弟们,杀了那些臭乞丐,咱们也能封侯拜相!”
军营外围,一名江湖游侠登高一呼,举兵反叛,大半武林盟军跟着响应,军甲黑压压一片人数竟然足有三万人,他们被带头人带领着,杀气腾腾包围向中军大营,一路过关斩将,欲要将其取而代之。
“刘信,王茂,老夫待你们不薄,何以起兵反叛?”
庄义方与李回带人冲出帅帐,望着叛军里为首两人,他们是投奔而来的江湖游侠,二人颇有武艺,有勇有谋,因而被提升‘参军’一职,未料到二人竟然率先造反。
“哈哈哈,可笑至极,我们这些‘绿林军’本就是起兵造反,怎却说我反叛了……难道只能你们造反,不许我们造反不成?”
王茂二人闻言,不由放肆大笑,身后众叛军也跟着起哄,一时笑声此起彼伏,庄义方冷眼望着二人,大喝道,
“你们二人受谁指使,可别被人卖了还不知道……”
庄义方声音高亢,说话声音夹杂着浑厚内劲,三万兵卒听得清清楚楚,场中杀气为之一滞。
第六百七十章收与放(二)
庄义方曾吃了一粒大还丹,如今也有化境修为了,不到二十岁的年纪便达到如此成就,与之当年的‘李乐夜申肖’相比也是不遑多让,他全力一吼,竟是震慑住了三万兵卒,一时引得己方人马齐声欢呼。
“混账……我们有没有被别人出卖不知道,但肯定是被你们卖了!”
刘信见状,当即怒喝一声,话语中也夹着浑厚内劲,立时盖过了庄义方的吼声,三万兵卒不由松了口气,李回与庄义方皆是吃了一惊,李回冷哼道,
“我道是谁给你们的勇气,原来已经突破了化神境,想要造反这点实力怕是不够……”
李回早已突破到归藏境,因而说话底气十足,神情不屑望了一眼王,刘二人,只听王茂似笑非笑道,
“够不够不是你说了算!”
李回闻言,笑了一笑,当下也不置可否,心里却盘算着如何来一个擒贼擒王,忽觉背后生出一股冷冽寒意,一丝强大的气息牢牢的锁定自己,教他不敢轻举妄动。
李回心头微沉,双眸来来回回扫了几眼敌方军阵,一时间寻不到那危险气息源头,却在此时,忽听得对面刘信大吼一声道,
“废话少说……兄弟们,杀啊!”
刘信大手一挥,手持一把镔铁长刀率先杀来,一旁王茂使一双大环刀,带领身后三万将士紧随其后,钢铁洪流犹如滔滔江水源源不断,前赴后继,喊杀声震天动地。
双方仅仅相距数十丈,眨眼便到了众人跟前,李回与庄义方心知今日讨不了好,已经抱有必死之心,李回脚尖急点,剑随身走,后发先至刺向刘信胸口膻中穴。
刘信见状,手中镔铁长刀向上斜撩欲要荡开铁剑剑身,孰料李回手上暗自运劲,反而顺势挑开那镔铁长刀,刘信面色涨红手中兵刃险些脱手而出,受了反震之力影响接连退了数步。
李回剑随身走,欲要一举将其毙于自己剑下,这时王茂突然杀到,他双刀横削,斩向李回上下两路要害,李回不退反进,长剑斜削,使出一招《无极十三剑》第五式‘一线天涯’,出剑妙到毫巅,堪堪避过双刀路数直冲中门而来。
这一剑若是劈中,王茂定然被一剑斩成两半,危机时分,王茂显出狠辣心肠,但见他手中双刀交叉犹如剪刀一般割向李回右臂,竟是以死换伤的打法。
李回见势,不禁冷哼一声,心想既然你找死老夫便成全你,当下长剑往前一送,打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却在此时,李回只觉眼前一花,斜刺里一杆长枪刺向自己面门,后面大批的叛军不断涌来。
李回暗呼可惜,失去一击将其毙命的好机会,他也不恋战,当即退后一步,同时一招‘无中生有’剑身一闪,向着手持长枪的士兵斩去,那兵卒仅是内息境界,哪里抵得住这精妙的一记剑招,立时被剑身割破喉咙,倒地身亡。
说时迟,那时快,李回与刘,王二人眨眼间拆了数招,这时庄义方带着一万盟军也杀了过来,庄义方也手持长剑,杀向敌军,一剑一个,一个一剑,他将三十六路棍法融入剑招之中,越发使得得心应手,当真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待庄义方杀到二十余人时,叛军之中杀出一名化境高手,他也是一名江湖游侠,同样使一柄镔铁长剑,瞬息截住庄义方去路,与之杀的有来有往。
刘信神情微凛,心想果然是差了一个大境界,合他二人之力竟然在李回手上撑不过几招,既然两个不够,那便二十个,二百个,耗也要耗死你,念及至此,刘信大吼道,
“取他二人首级者,赏金千两,连升三级!”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随着刘信话语落下,一批批叛军气势汹汹,悍不畏死,犹如潮水一般冲杀向李回与庄义方。
“叮叮…..嗤……嘭……杀啊!”
兵器相交之声不绝于耳,喊杀声震天,三万对一万,虽然占尽优势,但是并不能完全压制,帅帐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长刀卷了刃,长枪断了柄,仍在不停厮杀。
不到一个时辰,李回与庄义方二人周围尸体堆积如山,几近过了一人高,二人无奈只得脚尖轻点,纵身跃出战圈,下方叛军见势,连忙高高举起长枪迎敌。
李回右手轻挥,接连劈出几缕无形剑气,瞬间劈断身下数十把长枪,安然落地,庄义方暗自运转周身真气护体,同时双腿如剪刀绞杀向身下二人,也算过了关。
二人才一落地,四周的叛军便蜂拥而至,两人紧握手中铁剑左劈右砍,势如破竹,刘信与王茂紧随而至,他二人只从旁游走,不敢与李回硬碰硬,偶尔逮住空隙便突施偷袭。
如此这般,双方合共四万余人从辰时一直杀到酉时,尽皆死伤惨重,叛军由原来三万余人仅剩八千人,李回与庄义方早已是筋疲力竭,多处带伤,己方武林盟军仅剩三百人。
李回蓬头垢面,浑身衣衫破烂,多处溢出鲜血,他一边有气无力对敌,一边苦思应对之策,心想我们如果全都死了,谁来将这些消息告诉牧晨,揭穿朝廷阴谋,想到此处,李回连忙大吼一声,对着庄义方吩咐道,
“方儿,你带一百人向北突围,把这里的消息告诉你师兄,我来断后!”
“师叔,不行,要走一齐走!”
庄义方闻言,想也不想,连断然拒绝,话刚说完,一剑迫退面前数人,李回眼见情势紧急,举剑震开来人攻势,同时退后一步,将长剑抵在自己咽喉处,厉声道,
“再不走,我就死在你面前!”
三尺长剑寒光闪烁,李回稍微用力,剑身已割破了咽喉肌肤,涌出一缕鲜血,再近一分,便是个身死道消,庄义方见李回性情如此刚烈,怕他说到做到,慌忙道,
“好好,我走……”
“想突围可没那么容易!”
不远处刘信,王茂二人各自受了李回一掌,受伤不轻,一直在旁督战,听得二人对话连忙吩咐自己的亲卫军加入战圈,堵死庄义方突围的所有退路。
第六百七十一章收与放(三)
“唰唰唰…..”
庄义方右手铁剑狂舞,身随剑走,将《无极十三剑》使得密不透风,这是当年齐中修传授他的无极宗剑法绝技,他这些年浸淫剑道已然使得炉火纯青。
他暗自运转周身真气,以手中三尺长剑开路,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带领百余人向北突围,沿途所过之处,尸横遍野,无人能应其锋芒。
一名又一名叛军中剑倒地,转眼间杀出一条血路,眼看还有几步路便能够突出重围,却在此时,庄义方忽觉眼前一花,斜刺里袭来一道极强的剑意,教人遍体生寒,随即听得‘叮’的一声脆响,自己手中长剑竟然脱手而出。
庄义方吃了一惊,抬眼望去,只见一名叛军打扮的人已然还剑入鞘,从拔剑到收剑仅是一瞬,其出剑之快可想而知,那人年逾花甲,面色红润,嘴角原本留有胡须的位置此际空空如也,看起来有几分怪异,庄义方觉得此人有些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正犹疑时,只听那老者调侃道,
“小娃娃剑使得不错,只是境界不够!”
庄义方也不置可否,只是神情疑惑望着那老人,询问道,
“你是何人,想来绝非是一名普通叛军?”
“呵呵,老夫是谁不重要,反正你们马上要死了……”
那老者轻蔑一笑,显然并不打算回答庄义方的疑问,庄义方闻言,不由心头一沉,心想有这奇怪的老头在,恐怕今日这里便是自己等人的埋骨之地了,虽然心中有许多遗憾,但是并不惧怕。
数十丈外,李回一直留意庄义方突围的一举一动,直到那一道奇强的剑意出现之时,李回不禁面色一变,先前那股锁定他的强大气息终于现身,竟是比他境界还高一筹。
说来奇怪,自从那老者出现之后,双方动作不由一滞,剩余两百的武林盟军不再抵抗,七千余叛军也停止追击,似乎约定好了一般,纷纷往庄义方与那老者站立的地方聚拢而来。
刘信,王茂二人越众而出,恭恭敬敬站在那老者身后,拱手拜道,
“老先生!”
“废物,以多打少还差点教人跑了……!”
那老者头也不回,只是斜眼向后瞥了一眼,神情冷厉,身后王,李二人闻言,不由得面色涨红,齐声羞愧道,
“晚辈知罪,任凭先生处罚!”
老者闻言,默然无语,却是吓得刘信二人额头冷汗直流,那老者也不理睬,似笑非笑望着对面庄义方与李回两人道,
“说罢,是我动手还是你们自己动手?”
“哼,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
一旁李回闻言,不由得冷哼一声,话未说完陡然潜运周身真气,双掌聚于丹田处,掌心相对,猛地朝着那老者胸口拍出一掌,正是牧晨所创的《九霄神掌》第一式‘拨云见日’。
那老者见势,不由面色微沉,那日京城一役,他远远见识过《九霄神掌》厉害之处,此套掌法刚猛霸道,刚中有柔,说是当世一等一的掌法也不为过,未料到牧晨不在,面前这人竟然也会使《九霄神掌》。
他却不知,牧晨作为无极宗宗主,早已经将《九霄神掌》,《傲剑决》还有《幻英掌》传下,作为宗门镇派绝学,李回身为无极宗长老,自然能够参悟这些宗门武功,只是这《九霄神掌》对使用者内力,悟性要求极高,他如今也才习得三式。
那老者见这一掌来得突兀,掌风刚猛霸道,当即丝毫不敢小觑,连丢下佩剑使出全力双掌疾送,迎上这一式《九霄神掌》,猛听得嘭的一声闷响,老者只觉一股沛然之力袭遍周身,抑制不住退了数步,虎口疼痛欲裂,只觉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即将涌出,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场中气氛为之一滞,皆为料到李回临死反扑,竟然一掌打退敌方主将,还是以弱胜强,众人均想,若是这一掌打在自己身上,恐怕自己免不了粉身碎骨的下场。
李回一招凑效,立时趁热打铁,左掌虚晃,右掌外翻,周身真气汇聚与掌心一点,再次打出《九霄神掌》第二式‘望穿秋水’。
那老者见势,不由吃了一惊,他体内气血尚未平复,若是再挨上一掌恐怕非得重伤不可,心念及此,立即隔空一吸将一名叛军挡在自己身前作为人肉盾牌,只听得呛的一声异响,那名身穿牛皮铠甲的叛军惨呼一声,前胸处多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前后通透,一掌穿胸而过。
李回暗呼可惜,双掌作了一个起手式,欲要接着再打出一掌,孰料丹田处一痛,长时间作战使得体内真气消耗殆尽,不足以支撑他打出第三掌,李回身形晃了一晃,险些站立不稳,一旁庄义方眼疾手快,连忙将他扶稳,只听那老者笑道,
“嘿嘿,不行了罢......若非老夫伤势未愈,岂能教你占了便宜!”
老者随手将已经死透的那名叛军丢在一旁,冷笑望着虚弱的李回,顿了一顿,继续道,
“既然你打完了,那么该轮到老夫了......”
话刚说完,那老者隔空一吸,一把摄住丢在地上的佩剑,剑身高举过头,随即缓缓拔出铁剑,夕阳照耀下剑身寒光闪耀,照得在场众人不敢直视,李回与庄义方望着那夺目的剑光,只觉遍体生寒,心底一股绝望之意油然而生。
“谁敢欺我师门!”
却在此时,斜刺里传来一声厉喝,那声音出现时,距离极远,待到最后一个‘门’字尾声落下之时,已然到了众人近前,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夕阳尽头,一道幻影犹如疾风一般由远及近,踩着一干叛军头顶,眨眼功夫便到了众人面前。
“晨儿!”
“师兄!”
那声音极为耳熟,李回与庄义方一听便知,正是他们心心念念的无极宗宗主以及武林盟主牧晨,牧晨心知此际不是叙旧之时,只是向他们点了点头,并未多说,随即脸色微沉,转身望向一众叛军森然道,
“我给你们三息时间,要么放下兵器投降,要么死!”
第六百七十二章收与放(四)
一众叛军自然认识面前这个盟主,且曾追随他参加过护国之战,亲眼见识过牧晨于千军万马之中生擒敌军首领,对他是又敬又怕,闻言想也不想,纷纷丢下手中兵器,生怕慢了一步会丢了性命,先前的嚣张气焰顷刻间荡然无存。
一旁庄义方与李回看得呆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他们两个统领加在一起也没有如此威慑力,叛军造反他们只能拼命抵抗,更遑论一言震退千军了,二人心中如此想着,不由幸灾乐祸望向对面那老者,只见那老者见到牧晨,面色猛地一变,惊骇道,
“你……你没死!”
“谢庄主,别来无恙……”
牧晨闻言,也不答话,只是神情戏谑望着面前老者,一眼认出他真实身份,正是神剑山庄庄主谢玄,虽然他如今不知为何没了胡须,但神情举止与之前一般无二,谢玄两次三番聚众闹事,牧晨已然动了杀机,觉得此人一身反骨不能久留。
“原来是他!”
庄义方经牧晨提醒,这才想了起来,面前这个没有胡子的老者正是谢玄,难怪他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李回也是神情恍然,在旁喃喃自语。
谢玄对于牧晨完全生不出一丝反抗之心,须知那日京城一役,他曾亲眼见识过牧晨的厉害手段,那可是一人独战二圣的绝顶高手,且最后战而胜之,眼见牧晨含笑望着自己,谢玄慌忙下跪道,
“盟主饶命,盟主饶命,老头子我也是受了奸人指使,若非如此,我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造您的反啊!”
刘信,王茂见牧晨回归,大势已去,也一齐跪倒在牧晨面前,乞求道,
“对对对,盟主,我们都是受了奸人挑唆,才一时糊涂,请盟主饶命!”
......
谢玄三人拼命告饶,牧晨依旧无动于衷,只是冷漠地望向下跪的三人,他早已不是初出江湖的愣头青,多年的江湖阅历和身居高位,使他明白慈不掌兵,义不守财,一味的重情义反而会伤害自己,伤害自己在乎的人,闻言想也不想道,
“他们可以不死,但是你们几个带头造反的必须依照军法处置……”
话音刚落,牧晨不待谢玄三人说话,连忙右手食指向前点出,指尖迸射出极强的如实质一般的真气,猛然点在谢玄印堂穴,谢玄双眸睁大,惊恐绝望的望着牧晨这一指,想要起身逃跑,却发觉浑身动弹不得,只得生生地挨了牧晨一指,当场殒命。
刘信,王茂不禁骇了一跳,刚要起身逃跑,牧晨的攻击已然近身,又是两道夺命一指,皆是指向二人要害部位,以他二人手段,哪里抵挡得了这一击之力,一齐步了谢玄后尘。
几千叛军见状,不由心中一慌,生怕牧晨杀得兴起,连他们也一并杀了,一时间连大气也不敢喘,就怕牧晨发觉首先拿自己开刀,于是乎,近万人的军营几近落针可闻。
沉默半晌,牧晨这才抬眼扫过一排排武林盟军,真诚开口,浑厚的内劲夹杂着说话声,使得几千人听得清清楚楚,
“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们也是受了奸人挑唆,无意发动叛乱,我不怪你们......京城一役,你们个个舍生忘死,都是英雄好汉,保家卫国死而后已,你们值得被载入史册…...”
牧晨说完,当即朝着几千人拱手拜了一拜,几千叛军原本都以为自己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定然逃脱不了一顿责罚,未料到盟主不但只字未提处罚一事,更是不惜自降身价朝他们行礼,还赞许了他们的功绩,此时此刻,众人心中感动不已。
“既然朝廷欠我们的钱,那么我就带你们一起去讨回来,你们敢是不敢?”
牧晨不是什么纵横家,他没有一番慷慨激昂的说辩,只是用行动证明他与武林盟军站在同一阵营,事实上,武林盟军大都出身草莽,他若是之乎者也大说一通,众武林盟军反而听不太懂。
“敢,敢,敢!”
众武林盟军见牧晨不惜惹上造反的名头,也愿意替他们作主,心中不自觉的热血上涌,陡然生出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强烈冲动,一时间嘶吼声声势震天。
“三言两语重拾军心,唉,可惜…..”
军营里士气如虹,一改往昔,李回见状,不由心头震动,他与庄义方二人不是没有想过率军去讨要说法,只是怕自己二人能力不够,徒增士兵伤亡,此时他发觉到牧晨有本事,有担当,且在军中威望极高,倘若牧晨想要争一争那个位置,也不是没有可能,一旁庄义方也是感同身受。
“好,那就捡起你们的兵器,随我一齐去讨个公道!”
牧晨说完,也不多说,当先一步在前引路,一旁李回与庄义方紧随其后,身后跟着几千手持兵器的武林盟军,人数虽然不多,但是士气正盛,行军打仗最主要的便是士气,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因有了牧晨凝聚了军心,使得武林盟军再度恢复到京城决战时的模样。
说时迟,那时快,自牧晨归来到重获军心不足盏茶功夫,却在此时,众人忽听得远处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子声音道,
“要去打架么,好呀好呀!”
牧晨闻言,不由心中无奈,一众武林盟军循声望去,只见夕阳尽头再次出现一道残影,那残影凌空飞度脚踏夕阳而来,速度之快,与之前现身的牧晨难分伯仲。
那残影一晃,闪身来到牧晨近前,现出两个年轻女子来,其中一人是个熟人,正是之前与牧盟主形影不离的周希曼周姑娘,另一人衣衫褴褛,浑身邋里邋遢,则是牧晨刚认识不久的师姐谢流煌,而方才说话之人正是谢流煌无疑。
军营里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处处弥漫着一股血腥气,谢流煌极少见过如此阵仗,她柳眉微蹙,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险些吐了出来,伸手在鼻尖扇了扇驱散血腥气,强行镇静道,
“额滴老天爷呀,死了这么多人!”
周希曼见状,心里暗惊,不经意走到牧晨一侧,神情关切捏了捏他右臂,替他不值。
第六百七十三章震慑
原来那日蓝田县外牧晨与周,谢二女骑马一路南行,走了大约半日,迎面见到连绵千里的秦岭阻路,若是骑马翻山回无极宗,怕是要多走几日山路,若是往东绕行则可沿来时路返回,也省不了多少时日。
三人正自踌躇时,周希曼忽然开口提醒,说道九江城长江北岸还泊有两百余艘战船,若是将之变卖成银钱,算是一笔不小的财产,如今历经天灾人祸,各处都要花费银子。
牧晨闻言,不禁双眸陡亮,所谓战火一场,黄金万两,曾经无极宗与九刀会也算家财万贯,他从未替银钱发愁,不想京城一战,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银子,若是没有银子,无极宗与九刀会想要重建,怕是难上加难。
这些日子以来,虽然他暗里时常为钱粮发愁,可是又想不出好法子迅速筹措银两,毕竟他习武虽然天资卓越,但是对于如何赚钱却是个门外汉,如今经周希曼这‘贤内助’提醒,方才醍醐灌顶。
“行,那就先回九江城看看…...”
牧晨意气风发,好似已经看见了数不尽的白花花的银子向他涌来,心中喜不自禁,当即决定调头往东沿着原路返回九江城。
三人快马加鞭,走了两日一夜,终于到了黄梅郡境内,离长江北岸不足百里之遥,这时官道旁绕出一名年轻乞丐,拦住牧晨三人去路,正是庄义方派出的探子,外出寻找牧晨踪迹,牧晨听那年轻乞丐简单说完,立即向周,谢二女交待一声,便骑马直奔九江军营而来……
摩尼教举兵反叛,数月时间占领了长江以南大片区域,九江城也不例外,不久前原是天魔宗盘踞之地,自牧晨颁布‘江湖追杀令’以后,江湖各派齐心协力共诛魔贼,使得天魔宗战败,九江城几近成为武林盟军据地。
后来,京城护国一战,摩尼教叛军再次大败,天下局势已定,半月以来,朝廷重新掌控失地,各地分派了军政要员,这才慢慢恢复秩序。
丐帮分舵在九江城以北,自从组建武林盟军后,牧晨秉持着与民秋毫无犯的策略,将军营安在九江城外,离主城不远......
约莫过了一炷香功夫,天色已黑,为了保证战后秩序,大多城池施行了宵禁,因而周遭一片安静,牧晨率军抵达九江城外,离城门尚有三百余步,这是当世弓弩能达到的极限,牧晨自然不惧弓弩,只是身后还跟随着几千盟军。
“有敌袭,快去通知张将军!”
几千人的动静不小,毕竟他们大都没有修炼高深的功夫,九江城城楼,一名守城士官借着火把光亮发现了城外黑压压一片全是人影,不禁骇了一跳,连忙吩咐手下士兵向上禀报。
“吾乃武林盟军统帅牧晨,尔等速速打开城门领罪,否则后果自负。”
盟军阵前,牧晨负手而立,神色自若,他浑厚的内力夹着清朗的声音犹如惊雷传向城楼一众守军,身后几千盟军见状,一个个挺直了胸膛,纷纷被牧晨这气魄折服。
“是征北候,牧侯晨……”
那名守城士官不由大吃一惊,自京城一役,牧晨一战成名,天下间凡有井水处,便知征北候牧晨,军民暗地里更是将其与汉初‘冠军侯’并列,为了表达对牧晨敬意,百姓亲切的将之称呼为一声‘牧侯晨’。
守城士官也是个练家子,他一时失语惊呼,声音大且传播极远,牧晨这些修为高深者自然听得一清二楚。谢流煌闻言,不经意摸了摸满是污渍的鼻子,双眸微亮,
“牧侯晨……这个称呼倒是有趣,什么时候本姑娘也来个谢王流煌试试。”
谢流煌性情犹如男子,争强好胜,她觉着既然师弟称呼为侯爷,那她称呼一个‘王’字也是理所应当,不料一旁周希曼撇了撇嘴,一脸嫌弃之色道,
“我看你不应该叫谢王流煌,叫煌王‘流谢’才合适。”
因牧晨好生劝导,周希曼于谢流煌这个师姐终是放下警惕,允许与之同行,但是面对这位不太正经的师姐,周希曼总是忍不住出言调侃。
“怎么个意思,是不是想打一架,这一路阴阳怪气的…...”
谢流煌心性聪慧,立时明白了周希曼言外之意,不由瞪眼望了过去,周希曼也不甘示弱瞪着她,二女大有一言不合即将开干的趋势,身后庄义方,李回二人见状,有些忍俊不禁,想笑又怕破坏攻城报仇的气氛。
“还请征北候稍候,我家将军过不久便出门相迎!”
却在此时,那名守城士官收敛思绪,隔空向着盟军方向抱拳一拜,恭声向着牧晨回话,牧晨闻言,见九江城守军不识时务,不禁神色一素,缓缓开口道,
“师叔,师弟,我带你们去要债,其余将士暂时按兵不动......”
牧晨说完,也不多说,抬脚在前领路,李回,庄义方,周希曼,谢流煌等几个武功高强者紧随其后,几人大军阵前信步而行,仿若老百姓赶集市一般,就那么一步一步走到九江城城门。
三百步走完,九江城守军没有军令,杀也不是,射也不是,只能眼睁睁望着牧晨等人来到城楼楼底,眨眼间,城上众守军忽觉眼前一花,接着一道又一道残影涌上城楼,众人尚未看清来人是谁,周身便被点了几处大穴,想要有所动作已然不及。
牧晨几人如下山猛虎,入了羊群,几个呼吸而已,便制伏了城楼上几百守军,他如今虽然杀伐果决,却并未滥杀无辜,只是让他们失去行动而已,一切妥当,牧晨方才冲着城外武林盟军吩咐道,
“进城!”
众盟军闻言,一阵欢欣雀跃,他们之中不乏久经沙场的老兵,不由心生感慨,自参军以来,还从未有如此完胜的场面,不动一兵一卒便赢了一场攻城硬仗,众人雄赳赳气昂昂得令进城。
几千武林盟军入城以后,迅速控制城门,牧晨分出一千人马守城,自率几千军马径入内城,他心知这些普通将士与此事无关,唯有寻到幕后黑手才算不虚此行。
第六百七十四章拿捏
约莫过了盏茶功夫,牧晨一行人离府衙仅有数里距离,这时,忽听得马蹄声阵阵,随后自前方巷子里绕出一队人马,为首一人一身官服打扮,头戴官帽,身材略胖,大腹便便,看其穿着打扮想来是九江府衙高官无疑。
那胖子座下骑着一匹枣红骏马,一身官服更添几分威严,他身后一步远近,亦步亦趋紧跟着一名中等身材的将军,那将军一身铁质札甲,明晃晃的尤其闪眼,手持长枪,正拍马而来。
数十骑亲卫手持火炬紧随其后,余下大都徒步而行,来援的士兵们举着长枪大刀,一排挨一排急行军,大概有三千人左右,那胖子陡然见到数丈外牧晨众人,不禁双眸微缩,急忙勒紧缰绳,
“吁!”
九江府众人见上司突然止步,纷纷有些措手不及,后排将士撞上前排人后背,有的更是人仰马翻,十分滑稽,众人怒目四望,想要找出罪魁祸首,最后发觉罪魁祸首是他们为首的‘大人’,只得就此作罢,只见那胖‘大人’神情恭敬朝着对面抱拳客气道,
“下官九江知府汪见直拜见牧侯爷!”
汪见直虽然与牧晨素未谋面,但是也道听途说知道他许多事情,料定那年纪轻轻,气度不凡的年轻人便是牧晨无疑,不得不说,汪见直久居官场,看人的本事倒是不俗。
“汪大人客气了……你既然来了,想必是知道本侯爷来此所为何事罢。”
牧晨仅是点了点头,不知为何,他看到汪见直大腹便便这副样子心里莫名其妙有些不喜,当下懒得多说废话,直接开门见山,汪见直尚未说话,他身后那名将军沉声道,
“抚恤银一向由户部统管,地方州府无权过问,牧侯爷怕是找错人了。”
牧晨闻言,陡然冷冷瞥了那将军一眼,一股杀气油然而生,那将军只觉浑身一颤,犹如坠入冰窖一般,不敢再胡乱插嘴,汪见直见势,不由心中一紧,轻咳一声化解尴尬气氛,一脸真诚道,
“事情下官已经基本了解了……此事说好办也好办,说难办也确实难办,下官不敢擅自专权,需得上报朝廷才行!”
牧晨见汪见直一口官话,客套话,心里更为不喜,面色一沉,耐着性子道,
“那倒底能不能办?”
“既然侯爷发话,当然能办,只是要缓缓图之,不能操之过急……”
汪见直见牧晨面色不虞,立时含笑答应,不经意间并未把话说得太满,谢流煌等人一直在旁侧耳倾听,一切由牧晨作主,不料听到此处,她银牙紧咬道,
“啧啧,我这暴脾气.....真是厉害呀,他好像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周希曼闻言,螓首轻点,也难得一次感同身受,只觉若是任由那汪见直继续说话,她自己怕是先会忍不住揍人了。
二女正思虑间,汪见直陡觉头顶一凉,头顶戴的官帽嗤的一声应声断作两半,汪见直骇了一跳,抬眼看时,只见牧晨长剑已然入鞘,
“再说那么多废话,休怪本候剑下无情……现在,马上去办,少了一个铜板便刺你一剑!”
“是是是,下官立刻去办!”
汪见直当即拱了拱手,神情恭敬,牧晨察言观色,见汪见直只是慑于自己武力威慑以及侯爷身份,不得不暂时低头,口服心却不服,未免他日后暗地里使坏,当即自怀中摸出一枚鱼形令牌丢给汪见直道,
“本候承蒙国师信赖,临行前赠我贴身腰牌,随时随地可调遣地方精锐,此事你若办得好,本侯爷必定在国师面前替你美言几句,日后升官加爵指日可待!”
汪见直将令牌接在手中,初时一脸疑惑之色,待看个仔细分明,不禁吃了一惊,这令牌他曾见过,不仅可随时随地调兵,还有先斩后奏之权,今日但凡没有答应,被杀了也是自己死有余辜,念及至此,汪见直不由心下暗自腹诽,你既然有国师令牌,何不早点拿出来,省得浪费许多口舌,
“侯爷请随我来,下官这便去拿银子……”
牧晨闻言,不由心中暗忖,看来这家伙果然并非善类,也不知到底是朝廷的主意还是他中饱私囊,想到此处,牧晨当下也不客气,冷喝道,
“且慢!”
一旁周,谢二女闻言,不禁好奇望着牧晨,不知他为何突然横生枝节,九江府衙众人只静静守候在一旁,想看二人如何说话。
“侯爷还有何吩咐?”
汪见直将令牌小心翼翼还给牧晨,狐疑望着他,心里满是不解,牧晨似笑非笑望着汪见直,神秘说道,
“汪大人,本侯爷与你作一桩买卖如何?”
汪见直双眸微缩,心中有些不妙,试探着问道,
“敢问侯爷是何买卖?”
“京城一役之后,国师命我解散武林盟军,这事倒是不难,只是还有两百艘战船无从安置,都是本侯爷花费巨大代价添置的,国师感念我护国有功,允我原价卖给朝廷,谁愿意为朝廷买下这些船就官升一级......”
牧晨神情真诚,瞧不出喜怒哀乐,汪见直闻言,不由得有些犯难,事实上,他心思聪慧,八面玲珑,不会轻易相信牧晨一面之词,周希曼见状,立即心领神会,连开口阻止道,
“牧大哥,别卖,那头船底可是由‘黄金木’打造而成,卖了岂不吃亏了呀!”
黄金木因其树干颜色酷似黄金,其重如铁,深受皇家喜爱,当世一片可值千金,汪见直闻言,不禁有些意动,可是并未立马开口,只听牧晨继续道,
“曼儿,木头终究是木头,再珍贵又不能当饭吃,那么多人还等着银子吃饭呢.....”
“可是.....”
周希曼话未说完,牧晨连伸手阻止,然后伸出右手食指在汪见直面前比划道,
“一艘船一千两银子,童叟无欺!”
汪见直双眸圆转,心里暗自盘算,他生性贪婪,见利忘义,虽然有些不信船底有所谓的‘黄金木’,但是一艘战船穿的价值他多少心中有数,一千两一艘绝对是打折贱卖,他至少能赚个两倍回来,想通此点,汪见直猛地点头道,
“成交!”
第六百七十五章祭拜(一)
牧晨右手握着三十万两银票,不自禁仔细摩挲着,只觉心里踏实无比,这是他出世以来,经手银子最多的一次,所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有了银子,便能办许多事,许多没有银子便办不到的事。
三十万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它相当于当世江南一地一年的秋税了,这其中有十万两银子是牧晨替武林盟军争取而来的抚恤银,牧晨无心贪墨,银子拿到手里还没捂热便要发下去了。
阵亡之人需要抚恤银,活下来的人还要继续活着,这些都得花银子,原本银子挤一挤也算勉强够用,可惜屋漏偏逢连夜雨,谢玄率兵叛乱,又牺牲了许多武林盟军,这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辰时三刻,九江城外军营,牧晨率人打扫完战场,将阵亡将士集中掩埋,又命人去城中采买祭祀之物,闲来无事,将众人召集一处,牧晨抬眼望着对面整齐排列的武林盟军,心里不由暗叹口气,
“这银子真不经用啊!”
牧晨并非吝啬小气之人,相反,某些时候他极为慷慨,因此总是留不住银子,钱到用时方觉少,或许认识到钱难赚,情难断,也是一种成长的必经之路,叹气归叹气,牧晨还是自卖船所得的二十万两银子里拿出十万两,举着手里的银票向着仅存的七千余人坦诚道,
“各位兄弟,我们因为心怀侠义自五湖四海来相聚,怀着赤胆忠肝,抛头颅洒热血,保家卫国,如今天下初定,鸟尽弓藏,我们又因侠义之心而不得不散去武林盟军……”
牧晨一番慷慨说辞,真情流露,对面七千余人听得清清楚楚,众人虽然相处时间不长,有些甚至言语不通,但毕竟都是同生共死的袍泽,想到即将分别不禁心中凄凄。
“这里有二十万两银子,其中十万两是阵亡将士的抚恤银,另外十万两是给你们的安家费,保家卫国的赏银,稍候兑换成碎银分发给你们,从此再无武林盟军…...”
牧晨神情严肃,晃了晃手中银票,说完忍不住有些感伤。
七千余武林盟军一路追随牧晨,去九江城讨债,自然知晓这二十万两银子从何而来,其中仅有十万两属于他们,另外一半是牧盟主慷慨解囊,盟主原本可以不给,他们也觉得理所应当,但是盟主还是给了,那是盟主有情有义,众人闻言无不心中感动,我望着你,你望着我,然后纷纷大吼道,
“誓死效忠盟主,誓死效忠牧侯爷……”
牧晨见势,不由得有些感动,随即又有些忧愁,他有心散去武林盟军,怎地如今反倒弄巧成拙,这么多人他可养不起,想到此处,牧晨双手下压,众人立时噤若寒蝉,
“我意……”
牧晨话说一半,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周希曼连忙扯了扯牧晨手臂,开口建议道,
“牧大哥,等等……你不是想重建宗门么,重建宗门需要人呀,难道你打算将这些人散了又再重新招收弟子,那岂不是多此一举?”
牧晨闻言,不由得双眸微亮,面色一喜道,
“曼儿,你果真是我的贤内助,瞧我这脑袋一时转不过弯了……”
“什么嘛,我也想到了……”
谢流煌撇了撇嘴,不甘示弱,周希曼斜眼望了她一眼,轻哼一声,眼里的意思不言而喻,谢流煌这回倒是没有针锋相对,只是假装没听见而已。
牧晨对这位师姐今日表现有些意外,倒也并未在意,只是抬头望着七千武林盟军道,
“我意己决......所谓侠以武犯禁,依照朝廷的意思自今日起解散武林盟军……但是如今无极宗,丐帮,九刀会,少林派等诸多门派重建山门,各位若是有意,可以投靠这些江湖门派。”
七千余人闻言,不由得喜不自禁,须知这些人中,大多数曾是难民,或是资质有限,或是曾经投靠无门,总之是无缘习武,未料到如今能够直接进入这些江湖宗门,当真是运道来了挡也挡不住,众人面面相觑,大声应道,
“我等全听盟主安排!”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每个门派都有挑选弟子的规矩,你们若是落选,只能在丐帮或者九刀会里干些打杂的活计,倘若你们不愿意,现在便可拿钱走人……”
牧晨见众人兴致极高,怕是误会了他话里的意思,当即开口提醒道,孰料众人闻言,非但没有觉得丝毫不妥,反倒越发相信牧晨了,有人七嘴八舌道,
“全凭盟主作主!”
“什么锅配什么盖,那是自然……”
“盟主放心,我们晓得的。”
双方商计已定,随即牧晨领着周希曼,谢流煌,李回等人开始为七千余人摸武学根骨,然后再探查体内经脉,以几人如今武学修为而言,查完一个人也仅仅是几个呼吸时间而已。
一个多时辰后,牧晨等人终于全部探查完了,也算是意外之喜,七千余人中,有十三人是中上之资,三十七人是中等资质,九十八人下等资质,人数虽少,但是习武一途,本就是百里挑一,甚至万里挑一,不是什么人都适合习武。
牧晨当年被他师父领进无极宗,也才中上之资,他师父曾说他‘资质一般,悟性尚佳’,足见牧晨并非绝佳资质,牧晨能有今日成就,可以说大部分来自机缘巧遇,还有一部分是他勤能补拙,每日练功不坠所致。
一百四十八人拥有武学天赋,牧晨,庄义方几人将之分成三份,无极宗一份,五十人,九刀会,丐帮一份各四十九人,不是牧晨忘记了少林派,只是少林派招收弟子较为特殊,要求是出家人,必须遵守佛门清规戒律,这些人不太愿意。
余下大部分人毫无资质,无缘习武,牧晨打算将他们留在丐帮,亦或是九刀会,这两个宗门弟子人数众多,一些杂役弟子不需要武学天赋,品性过关即可。
一切妥当,这时外出采买祭祀之物的人终于回来了,足足装满两大马车,都是些檀香,烛台,酒,冥纸,纸马,纸衣等物,还有瓜果,香庐,陶瓷陶罐之类......
第六百七十六章祭拜(二)
这里依山傍水,风景宜人,地底埋着京城一役阵亡的将士,一个个隆起的小坟头是月前带回安葬的老坟,才立的新坟埋着昨日枉死的盟军,依照当地习俗,仅需挖个大坑立一个单独的坟头。
巳时末,每个坟头摆满香烛,酒食,瓜果,石碑上,大都一片空白,只有极少的石碑留有姓名,他们是为国捐躯的无名英雄,死得其所,只是不知多年之后,又有何人会记得这些无名墓碑。
火折子点燃,烛火轻摇,温柔的舞动,仿佛亲人的思念慢慢抚平逝者灵魂,燃烧的纸钱,纸衣,纸屋灰烬无风自起,烟尘遮天蔽日,给此地平添了一些阴森之气。
纸钱燃尽,有人拉来了一排‘百鸟齐飞箭’,这是公羊庆亲手研制而成,可惜只见其物,不见其人,自京城一战后公羊庆便消失无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庄义方四处派人打探无果。
随着信子引燃,轰鸣声起,一排排飞箭凿穿烟尘,刺破苍穹,应声爆炸,终是驱散了几分阴郁之气,众人心情沉重,静默坟头一片哀思。
牧晨神情肃穆,目光扫过一座座石碑,这些好汉他有些记得样子,但大多是不认识,不禁想到人这一辈子到底为何而活,有的人生来贫贱,命运多舛,苦的犹如黄连一般,就算死了也没人知道他的姓名,有的人出生在王侯将相之家,一辈子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大多时候却养出纨绔子弟,一个不好便会败光几代人的积蓄,落得个返贫甚至株连九族的下场。
有人颓废一生,家徒四壁,死后凉席裹尸,却生出兴家之子,有人英雄一世,后代子女却一代不如一代,半生凄苦半生操劳所为何来。
世人明知生来终归要死,又何必要苟且偷生,既然钱财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又何必劳心伤神,终日奔波,七情六欲,爱恨贪痴只是过眼云烟,奈何总是劳神伤身。
牧晨思绪翻转,一时想不出所以然,不经意抬头仰望天际,目光深邃如海,心想古往今来,世间英雄如过江之鲫,即便是号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也终究消失在这茫茫历史长河中,纵然那日月星辰,怕也逃不出岁月侵蚀,人生于天地洪荒,何其渺小?
思虑间,牧晨四周忽然散开一层层氤氲的无形之气,那些无形之气扭曲翻转,毫无规律,玄之又玄,其余人修行境界不够,并未察觉,不远处谢流煌不由得看得一呆,失语道,
“这样也行?”
其余人闻言,有些莫名其妙,纷纷向她投眼望来,谢流煌神情尴尬,心下却暗自心惊,面前这位师弟上个坟竟然也能进入玄之又玄的悟道境界,真是令人匪夷所思,须知这种境界极为难得,旁人求也求不来,她一年到头也未曾有过一次,谢流煌不禁喃喃自语,
“难怪那老头教我入世修行,或许是他生于斯,长于斯罢!”
可惜,这种玄之又玄的境界来得快,去得也快,牧晨作为当事人也并未察觉,既然一时想不出所以然,索性不再去想,鸣炮之后,命人替每个坟头倒满酒,又各自斟满一杯,牧晨端起酒杯,庄严道,
“各位兄弟,牧某虽然不知道你们的名姓,甚至有些不记得你们的样子,但是你们依然是好样的……有史以来,那些为了守护家国而牺牲的无数英烈永垂不朽,这杯酒我敬你们!”
牧晨说完,当先一步将酒一饮而尽,其余人见状,也纷纷依样画葫芦,酒水喝完,自然有人替众人重新斟满,牧晨敬了一杯又一杯,最后一杯将酒洒在地面,以敬英烈在天之灵,朗声道,
“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你们虽然走了,但是我们还在,我等习武之人誓将继承先烈遗志,行侠仗义,保家卫国,以告慰你们在天之灵!”
九江城以西十里,一行队伍浩浩荡荡往西而行,只见其头不见其尾,初看之下,只道是朝廷军马出外练兵,但是这支队伍不着片甲,且都没有坐骑,仅是徒步而行,显然不是正规乡军。
离得近了,只见这群人约莫三千余人,步履轻盈,神采奕奕,大都手拿兵刃,为首三人是三个年轻男女,居中一名男子约莫二十多岁,一袭蓝袍,剑眉星目,腰悬佩剑,正是无极宗宗主,九刀会会长以及武林盟主牧晨。
牧晨左右两侧,分别是周希曼与师姐谢流煌,三人在九江祭拜完英烈,打算顺道去九刀会祭拜,临行前留下原武林盟军四千余人,充作丐帮弟子,还有一些资质不俗的弟子,几匹坐骑,两万两银子。
四千余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算少,丐帮仅仅勉强够用,丐帮与九刀会号称天下数一数二的大帮会,原本门下弟子数万,散布中原各地,京城一战之后,大都十不存一,留下这四千人可谓是杯水车薪,好在聊胜于无,有了这些人加入丐帮,丐帮这庞然大物再度恢复生机。
其余三千余人,牧晨打算大部分带到九刀会,来交给萧长乙安置,毕竟萧长乙对于九刀会,可比他这个九刀会会长熟悉得多了,九刀会有五舵二十八堂,势力遍布大江南北,各个堂口牧晨至今也没认全,作为会长难免有些失职了。
每每想到此处,牧晨于九刀会多少有些愧疚之意,毕竟自他上任九刀会会长以来,他大多时候不在九刀会,更不在天阜山,无极宗牧晨还曾传下几部宗门绝学,九刀会除了传下《砍材刀法》外,几近于无,牧晨想要另外创出几门绝学,只属于九刀会。
若是换作旁人,定然会有人说是痴人说梦,创造一门武功难如登天,岂是说到做到,但牧晨却不能以常理度之,他若要创造一门宗门绝学,虽然不敢说手拿把掐,但至少称得上轻而易举,之前没有如今修为时,便创出《九霄神掌》,《幻英掌》以及《三十六路棍法》等武功绝学,更遑论如今了。
第六百七十七章祭拜(三)
天阜山距九江府有数十上百里路,骑马也要一个多时辰,牧晨一行人徒步而行,一路走走停停,直走到日落黄昏方才到了天阜山山脚。
“好俊的山呀!”
谢流煌这些年走南闯北,阅历丰富,也不禁发出感叹,只觉眼前山峰峰峦叠翠,崎岖陡峭,树木参天,何其雄伟。牧晨与周希曼二人轻车熟路,倒是不惧山道险阻,只是身后还跟随着一群武功参差不齐的九刀会预备弟子,不得不兼顾一二。
牧晨当下吩咐众人在山脚歇息半晌,简单吃些干粮恢复体力,然后继续赶路,好在天公作美,月明如昼,一行人趁着月色一齐爬上了天阜山。
众人手持兵刃,斩断拦路的荆棘,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偶尔有头顶遮天蔽日的枝叶挡住月光,只余零零散散的月华,众人只得摸黑前行。
一行三千余人走过瘴毒树林,白菊花海,虽然有预先准备的解毒丸,仍然折了数人,这数人体质较差,又没有丝毫武功,运气也不佳,牺牲在了半途。未免山中财狼虎豹糟蹋遗体,牧晨命人挖了个坑,将几具尸体埋了,来不及伤心难过,便迈开步伐继续往前。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众人才走到秃头岭,三千弟子累得个个腿软脚麻,上气不接下气,牧晨与谢流煌几人面不红,气不喘,仅是微微出汗,无奈之下,只得教众人原地休息片刻。
“咕咕咕,咕咕咕……”
过不多时,秃头岭四周传来几声夜鸮的鸣啼声,山里听见夜鸮叫声,众人觉着并不奇怪,牧晨与周希曼却是相视一笑,嘴角微翘道,
“倒是警觉!”
这里一只夜鸮叫了两声,那里一只夜鸮应了一声,然后鸟叫声渐行渐远,消失在茫茫的森林之中,谢流煌发觉牧晨与周希曼神情有异,细听之下,也发现了些许端倪。
又过了半个时辰,月当中天,队伍中有人已然睡着了,鼾声此起彼伏,大多人靠着怪石闭目养神,牧晨见众人休息得差不多了,即欲动身赶路,却在此时,忽见四周光线一亮,随之传来阵阵脚步声,众人突然惊醒过来,警惕的扫视四周,牧晨点头赞许道,
“来得挺快!”
牧晨话落不久,那亮光愈来愈近,脚步声越来越急,三千人连起身迎敌,举着兵器戒备望着周围,只见一行人手持火把急速围拢而来,来人队伍中有一人高声叫道,
“你们是什么人,来此作甚?”
这声音极为耳熟,牧晨一听便知,说话之人正是牧晨老相识,现任九刀会传功长老的夜明,话刚说完,夜明一行人已到了数十丈外,保持安全距离站定。
牧晨借住火把亮光望去,但见夜明站在队伍中央,身旁还站着一人,正是九刀会原执法长老,现任副会长的萧长乙,二人身后跟随着数百人,想是他们从各地调遣而来。
京城一役,江湖各派伤亡惨重,九刀会也不例外,五舵二十八堂折损十之七八,能够独当一面的高手仅余七人,分别是萧长乙,夜明,翟临风,张四,胡大海,韩虎,周酉。
萧长乙临危受命,被牧晨任命副会长之后,将仅余的几人全部升迁,夜明作了传功长老兼任黑羽城分舵舵主,翟临风坐镇江南分舵,可谓是连升数级,张四升任南疆分舵舵主,韩虎升任北河分舵舵主,周酉现任西蜀分舵舵主,其余五舵属下二十八堂有大半因无人坐镇,形同虚设,一时半会也寻不到合适人选。
“萧长老,夜兄弟,别来无恙!”
牧晨越众而出,含笑望着萧,夜二人,突然心生一种恍惚的感觉,犹如隔世,萧长乙与夜明闻言,不由得吃了一惊,随即面露喜色,齐声喊道,
“会长,是会长回来了!”
萧长乙说完,率先一步跑到跟前,单膝跪地,参拜牧晨,身后夜明与九刀会弟子紧随其后,牧晨连上前一步扶起萧长乙与夜明,真诚道,
“你们辛苦了,干得不错!”
萧长乙与夜明二人虽然江湖阅历颇丰,身经百战,但听得牧晨夸赞,心头仍不由一乐,萧长乙连忙道,
“不辛苦,不辛苦,能替会长分忧,是属下们的荣幸…..”
萧长乙话说一半,忽然好奇的望了那三千人一眼,只觉面前这些人有些眼熟,但大多都不认识,既然会长不说,他也不会多问,萧长乙望了望天色,开口建议道,
“会长舟车劳顿,不如先进城歇息再说不迟。”
牧晨闻言,轻轻点了点头,他来此首要目的,便是祭拜阵亡的九刀会群雄,即便再着急,也没有大晚上祭祀的道理,况且这一行三千余人赶了一日也的确累了,需要休息。
于是,数千人在牧晨带领下进了黑羽城,到了目的地,牧晨与周希曼几人回到了往日的居所,余下三千弟子由夜明暂时安顿,一夜无话,暂且不提。
次日一早,天才刚亮,九刀会三千余人由萧长乙引着路,一齐来到了九刀会重新开辟的墓地,墓地在黑羽城以北十里路,一座荒芜的山坳里,山坳里有数百座坟头,仅是黑羽城分舵一舵的英魂,坟前散落着一些灰烬,显然有人才祭祀不久。
九刀会会长回归,早已惊动了一些有心人,一些明里暗里的哨子早已侯在墓地四周,打探消息,牧晨替九刀会阵亡的英魂举办盛大的祭祀典礼,以告慰他们在天之灵,然后一番发自肺腑的祭文,惹得九刀会众人感动不已,一时间士气大阵,牧晨默哀半晌,转头望着萧长乙等人道,
“我这会长当得不称职,累得你们伤亡惨重,是我的错…...”
一旁夜明闻言,只道牧晨又要故技重施,拒绝作这九刀会会长一职,连忙开口安慰道,
“会长乃天下少有的英雄,属下们能追随左右,是我们的福分,会长你行侠仗义,保家卫国,我们也不是什么孬种,俗话说脑袋掉了不过碗大点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萧长乙闻言,也连忙帮腔道,
“不错,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早死晚死都逃不过一死,会长何必自责!”
第六百七十八章福兮祸所伏(一)
牧晨听两人如此说法,心下越发过意不去,不禁暗叹一声,心想着来日方长,还是日后多作一些弥补才是,尽量一碗水端平。
“这三千人原是武林盟军,其中有一些不错的武学苗子,此次全都带回交予你安置,倘若不够以后再行扩招......”
牧晨岔开话题,向萧长乙交待了一件差事,这三千人中原本有一部分会带到无极宗,可是此时他临时改变了主意,打算将之全部留下。
一旁周希曼闻言,抬头疑惑望了一眼牧晨侧脸,并未多说,事实上,这种无伤大雅的事她向来保持支持的态度,至于‘大雅’之事多大算大,解释权在周希曼自己。
萧长乙二人连忙点头应承,心里暗松口气,京城一战九刀会伤亡惨重,许多堂口因此关了门,未料到会长雪中送炭,解了他们燃眉之急。
牧晨说话间,有意无意扫了几眼坟地外围,荒山之上,发现了几股藏匿的陌生气息,当下并未声张,而是开口向萧长乙问道,
“近来黑羽城太平否?”
“自从京城一役之后,九刀会元气大伤,黑羽城总堂四周连日来多了一些探子,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好在会长你及时回来了,还带回这许多人,他们再不敢轻举妄动了。”
萧长乙心知牧晨已然发现一些端倪,当即如实相告,一旁夜明闻言,不无感慨道,
“会长就是擎天之柱,有会长在才能震慑宵小……”
夜明此话出自真心,并非恭维奉承,牧晨自然也听得出来,就因为听得出来,他才不许自己不在时,有人威胁到九刀会安全,想到此处,牧晨不禁双眸微缩,眼底杀气一闪而逝,
“希望他们能够识趣,否则我不介意来一次大清洗。”
萧,夜二人感受到牧晨身上杀意,只觉如坠冰窖,虽然会长平日性子随和,令人感到亲切,但杀起人来一点也不心慈手软,或许这才是令九刀会上下一心的原因所在,萧长乙默默望着牧晨背影,眼里满是崇敬之色,心想会长什么都好,就是时常神龙见首不见尾,思及至此,不由试探着道,
“会长,不知此次在黑羽城待几日?”
牧晨闻言,不禁有些无奈,甚至觉得有些命苦,他自出江湖以来,好像一直在走南闯北,奔波忙碌,少有闲暇之时,若是换作旁人,也不知能坚持多久,
“三五日罢......时间紧事情多,这里忙完明日还要去一趟芒风部……哦,对了,萧老,你替我去采买一些祭祀之物……”
“属下遵命!”
萧长乙闻言,虽然心底有些失望,但已经习以为常,毕竟有些事情会长必须亲力亲为,不能假手于人,听得牧晨吩咐,连忙拱了拱手,恭声应是。
祭祀完毕,已到了巳时三刻,众人浩浩荡荡回了黑羽城,稍作歇息,直至午时初,牧晨颁布回来后第一条会长令,召集黑羽城分舵高层于九刀会总堂聚议......
牧晨高坐主位,目光扫过下方寥寥无几的三人,心中不禁有些酸涩,曾几何时,九刀会人才济济,黑羽城聚义子时尤其热闹,不想时过境迁,他险些成为了光杆会长。
主位右首是副会长,兼执法长老萧长乙,左首是传功长老兼黑羽城分舵舵主夜明,夜明座下一人年纪轻轻,约莫二十多岁,一袭黑袍,相貌周正,牧晨有些眼熟,却一时说不出姓名来,不由开口问道,
“这位兄弟是?”
“禀会长,这位兄弟叫作胡大海,原是章大有副手,章大有牺牲后,属下教他作了章大有堂主的位置,如今二十三岁已是化境高手……”
那年轻人还未说话,萧长乙连忙含笑开口,牧晨闻言,暗自点了点头,二十三岁突破化境,可谓是天资不俗,当即好奇打量他一眼,但见胡大海仪表堂堂,气质沉稳,算得上人才难得,不由莞尔开口道,
“你能在千军万马之中活下来,可见运气不错,实力也不俗,依我看作个堂主有些屈才,不如作这黑羽城分舵的舵主......你们觉得如何?”
胡大海闻言一怔,未料到会连升两级,一时间有些失态,一旁萧长乙见势,连忙催促道,
“胡大海,傻愣着作甚,还不快拜谢会长......”
胡大海闻言,猛地惊醒过来,连忙离席而出,单膝跪地,朝着牧晨双手抱拳拜道,
“属下胡大海拜谢会长提携之恩!”
“胡兄弟客气了......起来罢,望你戒骄戒躁努力提升武功修为,带领好黑羽城分舵的弟兄!”
牧晨摆了摆手,希冀的眼神望着胡大海,胡大海连连点头称是,牧晨示意他落座,然后似笑非笑望向夜明道,
“夜兄弟,你可别多心......如今九刀会的局势你们也清楚,人丁单薄,强敌环伺,必须不拘一格提拔后起之秀,才能迅速稳住局面......”
夜明被卸去了黑羽城分舵舵主一职,只剩个传功长老的位置,并不如何难过,听得牧晨话语,惟恐牧晨误会他贪恋权势,连忙开口解释道,
“属下岂敢......属下身兼多职,近日也感觉力不从心,若非怕耽误九刀会事务,这黑羽城舵主一职早就不想干了,会长如今替我减轻身上的担子,属下求之不得。”
牧晨闻言,点了点头,开口赞道,
“夜兄弟深明大义,实乃我辈楷模!”
牧晨说完,忽而似想起什么一般,伸手自怀中摸出一叠银票,有些心疼的望了一眼,然后将银票递给一旁萧长乙道,
“萧老,这是五万两银票,你拿去罢......五舵二十八堂,每一分舵各一万两银子,其他至于如何用度,你来安排!”
萧,夜,胡三人闻言,不由得双眸一亮,望着那银票宛如久旱逢甘霖,九刀会元气大伤,而要重建九刀会,恢复秩序,不可或缺的唯有人和钱财,不想会长才一回来,人和银子基本都有了。
“属下多谢会长,一定安排妥当!”
萧长乙连忙起身,迈步而出,一把接过牧晨手里的银子,小心翼翼收在怀里,只觉整个人突然变得无比轻松,心情也随之愉悦起来。
第六百七十九章福兮祸所伏(二)
一个合格的统帅,不一定需要事事躬亲,谨小慎微,也无需做到十全十美,博而不专,只需抓大放小,统领全局。显然,单论此点,牧晨这个会长算是及格了,虽然他时常不在九刀会,但是九刀会依然上下一心,局势稳定,这并非说有他没他都一样,而是他知人善任,把握住大方向。
古来作战,讲究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通俗一点说,打仗打的便是人和钱财,有了人材和钱财,之后才能制定兵法战略,武器装备,否则便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人和银子首要问题解决了,其他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会议氛围变得轻松许多,随后,萧长乙,夜明,胡大海三人畅所欲言,提出许多重建秩序的重要方案。
譬如,胡大海提出精兵简政,将原本五舵二十八堂缩编为五舵十八堂,如此每个堂口可以保证三百人左右,如此,牧晨带来的人数够用,能够迅速维持九刀会运转。
牧晨与夜明闻言,不禁双眸微亮,都觉得这个提议不错,萧长乙年岁最长,脑袋里一时难以改变原本的格局,老人有些恋旧,不愿断了祖辈留下来的东西,最后还是牧晨一锤定音,通过了这个提议。
又如,萧长乙与夜明联名上禀,尽快恢复九刀会各地的营生,派专人巡查监督,毕竟九刀会人多势众,加上牧晨带来的三千人,九刀会如今养着五千余人,五千张嘴等着吃饭。
牧晨点了点头,想了一想,这人既要为人正直,不贪财好色,又要震得住各地分舵,萧长乙与夜明都能胜任,只是萧长乙还需坐镇黑羽城,唯有夜明再合适不过,念及至此,牧晨当即指派夜明三日后去往各分舵巡查监督。
牧晨集思广益,并没有独断专行,萧长乙三人群策群力,商计出不少好的方案,会议直至酉时初方才结束,胡大海请求做东,宴请几人到九刀会名下酒楼吃饭,一来是替牧晨这个会长接风洗尘,二来则是胡大海庆贺自己的升迁宴席。
胡大海说的无懈可击,牧晨并没有理由拒绝,宴请的人里面自然有周希曼与谢流煌,周希曼如今名义上属于会长夫人,谢流煌则是会长师姐,胡大海年纪轻轻能够升任舵主这个位置,自是心思通透,为人处事八面圆通......
小刀酒楼,属九刀会名下酒楼,其楼高三层,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恢宏且又雅致,小刀酒楼一楼是大堂,其内摆放着二三十副桌椅,东北角是账台,账台后有一个黄花梨打造的木柜,木柜上摆放着几排酒坛,都是上品佳酿。
牧晨几人进了一楼,只见一楼一个客人也无,两名堂倌兀自坐在椅子上打瞌睡,牧晨并未觉得丝毫不妥,一旁萧长乙与夜明却看得眉头微蹙,当下也并未多说。
几人径直走到东北角账台,但见账台前站着一年轻貌美女子,正微微低头察看账本,那女子一袭杏色襦裙,身段曼妙,眉目如画,举止间尽显慵懒娇媚之态,正是原黑羽城琼玉楼头牌红莲姑娘,许久不见,红莲姑娘风采依旧,她听到动静,连忙抬头望向来人,随后惊喜望着牧晨道,
“牧公子,是你!”
牧晨曾听萧长乙说过红莲于数月前加入九刀会,作了一个酒楼掌柜,但不知倒底是哪一家,见到红莲抬头也是吃了一惊,讶异道,
“红莲姑娘,别来无恙!”
红莲虽然属于九刀会弟子,但她不会武功,京城一役自然无法参战,因而才躲过一劫,红莲作为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看起来百无一用,但是依然活得身康体健,或许正是无用之用才是大用。
红莲笑靥如花,开口正欲说话,一旁周希曼不由冷哼一声,红莲转眼望去,但见牧晨身后站着一个年轻女子,身着一袭鹅黄衣裳,肤若凝脂,眉如墨画,妩媚动人,连自己都要黯然失色,这个女子她也认识,正是牧晨心上人周希曼,当下到嘴的话语咽了回去。
一旁谢流煌察觉出周希曼与红莲两女神色有异,不禁神情古怪打量着红莲姑娘,心里暗自嘀咕道,
“这情情爱爱呀,真是麻烦!”
双方稍作寒暄,红莲便领着牧晨几人上到酒馆三楼,三楼设有雅间,一共也才六间房子,一般用来招待黑羽城里有权有势和九刀会管事之人,红莲替几人找了一间靠窗的位置,推开窗棂,便可俯瞰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欣赏黑羽城风景。
红莲屏退后知后觉的堂倌,亲自招待牧晨几人,牧晨几人分宾主落座,牧晨端坐主位,左右两侧分别是周希曼与谢流煌,萧长乙,夜明,胡大海坐在对面,红莲待几人坐定,含笑望着牧晨几人娇声道,
“嗯,如果奴家没有记错,牧公……牧会长喜欢吃炙烤鲈鱼,萧长老喜吃炸野鸡,夜长老喜吃炙羊肉…..不知两位姐姐喜欢吃什么菜?”
红莲虽然相貌稍逊周希曼一筹,但举手投足总能勾起男人的欲望,她嘴角微翘,眼波流转,丝毫不在意二女鄙夷的目光,周希曼心里暗自腹诽,还未说话牧晨便岔话道,
“曼儿跟我一样喜欢吃鱼,至于我师姐嘛,你自己看着来吧,她几乎来者不拒……”
“什么来者不拒,老娘也是有品位的好罢……给我来一份叫花鸡,再来一份生淹水木瓜......”
周希曼闻言,不禁嘴角含笑,神情得意望了一眼红莲,那意思是说,这种被人记挂的感觉真好,谢流煌却嗔了牧晨一眼,一连点了几个菜式,毫不客气。
红莲之前混迹青楼,那里鱼龙混杂,时常勾心斗角,她见惯了旁人的爱恶欲,周希曼与红莲这点鄙夷对她来说不值一提,红莲暗自记下几人点的酒菜,然后向几人告了声罪,下去预备酒食去了。
几人一边说话,一边等候酒菜,盏茶功夫不到,牧晨几人点的酒食便陆陆续续上了桌,酒菜色香味俱全,牧晨几人吃得津津有味,不料酒过三巡,忽然听得隔壁房间里传来一阵吵闹声。
第六百八十章福兮祸所伏(三)
隔壁争吵声越来越大,偶尔还夹杂着低沉雄浑的辱骂,已经打扰到了其余客人吃饭喝酒的雅兴,牧晨剑眉微蹙,正欲教人去瞧个究竟,忽听得酒桌对面胡大海自告奋勇道,
“会长,属下去瞧瞧!”
牧晨轻轻点头,抿了一口酒,然后自顾自倒了一杯,周希曼,夜明,萧长乙三人纷纷放下筷子,再无兴致喝酒吃饭,倒是谢流煌仿佛事不关己一般,依旧吃得津津有味。
“狗东西,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老子要给你面子……”
过不多时,隔壁房间里传来一声喝骂,随即哐当一声巨响,有人撞断了桌椅板凳,酒壶,菜碟等一些餐具摔了一地,显是有人动武了。
“岂有此理,竟敢在我九刀会的地盘上闹事……会长,属下去去就来!”
有人在酒楼里闹事,且恰好被牧晨几人撞见了,夜明觉得是他这个长老有些失职,他愤然起身,向牧晨拱了拱手,牧晨又将一杯酒一饮而尽,悠然开口道,
“把人带过来!”
夜明恭声应是,立时离席而去,也不带兵刃,萧长乙望向牧晨,想要去替夜明助阵,牧晨微微摇头,示意不必,须知夜明那日服用了大还丹,如今已是归藏境界,黑羽城鲜有敌手。
果然,未过多久,夜明手里擒着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走进雅间,身后还跟着脸色涨红的红莲姑娘,以及手捂着胸口的胡大海。那中年男子口出秽言,怒视在场的牧晨几人,夜明一把将中年男子丢到地面,拱手禀告道,
“属下幸不辱命,将人给会长带过来了。”
那中年男子约莫四十来岁,一袭青丝长袍,腰佩一枚翠绿玉带,虎目圆脸,长得倒是仪表堂堂,此际他鼻青脸肿,穴道被点,动也不能动,扫视牧晨几人怒骂道,
“你们快放开我,他奶奶的,知道老子是谁吗,说出来吓死你们…..”
牧晨闻言,嘴角不由荡起一丝笑意,目光望向俏立一旁的红莲道,
“红莲姑娘,怎么回事?”
“禀会长,这厮叫作楚雄,原是酒楼里的常客,曾三番四次出言调戏我,要我作他的小妾,属下本着以和为贵并未将事态闹大,孰料这厮最近越发嚣张,不但口出狂言,更是对我动手动脚,属下不愿从他,他就来我店里闹事,惹得生意一落千丈…..”
红莲将事情始末娓娓道来,其中酸楚可想而知,谢流煌,周希曼二女望向红莲,眼里闪过一丝同情之色,牧晨闻言,并未动怒,只是眼底杀气一闪而逝,淡然说道,
“夜明,废他一条腿一只手,然后丢出去……”
“属下遵命!”
夜明听得牧晨吩咐,拱了拱手,然后曲指成爪,手上运劲,朝着楚雄一把抓去,楚雄听红莲对那年轻人称呼,初时一愣,然后闪过不屑之色,见到夜明果真敢向他动手,连忙惊惧道,
“别过来,我可是城主的亲戚……你们敢......”
楚雄话音刚落,却不料夜明充耳未闻,仍然挥爪抓向他左手和左腿,忽听得咔的两声脆响,楚雄痛得牙关紧咬,全身冒汗,当场昏死过去。
“城主么,我倒要看看他会不会替你报仇。”
经此一事,众人也没有了吃饭的兴致,红莲本想替几人免去饭钱,胡大海却死活不愿,两人争得脸红脖子粗,最后胡大海不得不搬出舵主的身份,方才抢到这个机会,牧晨几人在旁觉得好笑,付了钱,几人即刻离开酒楼,返回九刀会总堂。
吃罢饭,难得有少许空闲,牧晨与周希曼在凉亭纳凉,享受久别的静谧时光,望着月光谈笑风生,至于两人的师姐谢流煌,她原本想插上一脚,却被萧长乙找了个由头把她支走,好教她不能打扰会长及会长夫人的雅兴。
可惜,美好的时光总是极为短暂,九刀会总堂后院来了一名不速之客,那人五十来岁,一袭黑衣锦袍,身材消瘦,长须短髯,正是黑羽城城主厉卫廷。
黑羽城府与九刀会似敌非友,又似友非敌,九刀会的强盛,足以威胁黑羽城城府的统治,然而他们一直拿九刀会没有办法,原本有一次机会可重创九刀会,不料一位少年英雄横空出世,力挽狂澜挽大厦之将顷救下整个九刀会。
那日天魔宗攻城,黑羽城危在旦夕,城主厉卫廷不得不与九刀会携手对敌,战后他也受了重伤,休养数月才得以痊愈,孰料因祸得福,自身修为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成了半步知命绝顶高手。
厉卫廷望着不远处坐在凉亭里那人,年纪轻轻,气度不凡,整个人静坐在那,仿佛与四周天地融为一处,明明肉眼可见,神识却探查不到,不由得惊出一声冷汗。
“厉城主,你是来寻我报仇的么?”
牧晨含笑望着厉卫廷,开口质问道,一旁周希曼面色不虞,似乎怪厉卫廷打扰了她的雅兴。
厉卫廷闻言,不由心中一紧,他如今已然摸索到‘知命’境的门槛,一度认为若是再次遇上牧晨,不说战而胜之,起码有实力与之相抗,不料如今重逢,竟是生不出丝毫抗衡之心,厉卫廷颓然一叹,苦笑道,
“牧兄弟说笑了,厉某人岂敢,我是来替我那大舅子请罪的。”
“有正门不走,却翻墙而入,倒不像是来请罪的......”
牧晨紧紧望着厉卫廷,神情戏谑,厉卫廷被他看得心中发怵,随即拱了拱手,有些心虚道,
“事出突然,请恕厉某人唐突之罪。”
“下不为例,管好你的人,否则后果自负!”
牧晨闻言,神情一素,随之自身气势外散,如排山倒海般压向厉卫廷,厉卫廷呼吸为之一滞,只觉头顶压着一座山岳,气势恢宏,无与伦比,当下艰难开口问道,
“牧兄弟,你突破了‘知命’境罢?”
牧晨不置可否,算是默认了,厉卫廷见状,油然生出一股挫败感,想他习武半生,耗尽资源,几经生死,也堪堪摸索到了‘知命’境界门槛,不想面前这年轻人,才二十多岁,已经完全超越了他,果然是人比人气死人。
第六百八十一章福兮祸所伏(四)
厉卫廷此行目的本来是为了立威,不想这立威的对象反倒成了自己,当下萌生退意,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灰头土脸的走了,心下暗自发誓自己有生之年绝不招惹九刀会了。
“你看你把他给吓的!”
一旁周希曼嗔了牧晨一眼,眼底却无丝毫责怪之意,她本对厉卫廷无丝毫好感,即便牧晨一言不合将他杀了,也不会有丝毫过意不去。
“咎由自取。”
牧晨嘴角微翘,淡淡回了一句,两人显然不愿就此事多费唇舌,连忙岔开话题,不咸不淡的说起了家长里短,在周希曼眼里,这些琐碎事情较之厉卫廷有趣得多了…...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天刚微亮,九刀会几大当家的以及周希曼,谢流煌,一行人骑着马带着祭祀之物一路往西,约莫小半个时辰才出了黑羽城西城门。
西门外是一片麦田,原本丰收的时节,此际麦田里的麦子毁了大半,那日天魔宗攻城,糟蹋了大半的庄稼,使得黑羽城的农户没有了存粮,许多老百姓吃了上顿没下顿。
好在城守府不算太坏,免去了农户们一年的赋税,同时免息借贷发放粮食种子,双管齐下方才稳定了黑羽城民心。
牧晨一行人沿着田间小路走了盏茶功夫,终于出了黑羽城地界,面前不远正是连绵不尽的天阜山山脉。这条路走了数次,可谓是轻车熟路。
一行人调转马头,转向北而行,又走了一炷香功夫,映入眼帘的是群山叠嶂,怪石嶙峋,远远望去,许多山峰的半山腰上开凿出许多山洞,正是芒风部地界。
“哈哈哈,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牧晨众人尚在数里之外,忽而听得一声浑厚爽朗的男人声音,那声音极为耳熟,牧晨一听便知说话者正是芒风部首领风千千,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牧晨不由得莞尔一笑,调侃道,
“想不到五大三粗的部落首领,说起话来文绉绉的,说出去只怕没人相信…..”
风千千话落不久,巨大的身形已然到了众人面前,速度之快,完全超出了故有的认知,蒲扇般的拳头一拳砸向胸口,牧晨见状,立时佯装惊呼道,
“别,别别……你这一拳比我脑袋还大,我可消受不起!”
风千千闻言一愣,果真放下拳头,朝着牧晨憨厚一笑,牧晨抬头望着面前憨厚的大汉,突然躬身抱拳,朝着风千千郑重施了一礼,眼里满是歉意道,
“风大哥,对不住,京城一役,芒风部死了不少人,这都是我的错!”
风千千见状,连忙闪身躲在一旁,闻听牧晨此言,神情略显不满,望着牧晨反问道,
“你觉得这世上只有你可以做英雄,旁人就都是狗熊?”
牧晨立时摇了摇头,心里绝无此意,开口正欲反驳,却见风千千抬手阻止,风千千顿了一顿,继续道,
“虽然我是个粗人,没读过什么书,但也知道这片土地养育了我,老子死也要守护好这片土地,并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这是老子的使命,你也无需自责,他们为家国而牺牲,死的其所......”
牧晨闻言,不由得心中感动,双眸湿润,他作为曾经的武林盟军统帅,北上抗战的命令是他下达的,京城一战,牺牲了许多大好儿郎,其中还有不少亲朋,挚友,这些时日以来,他心里充满自责,有时候会想,若是他未曾带兵北上,或许他们就不会死了。
想到此处,牧晨再次朝着风千千躬身拜了一拜,眼里的歉意消散几分,取而代之的多了几分感激,风千千这回瞧在眼里,坦然受了牧晨一拜。
一旁周希曼上前挽住牧晨手臂,扶他起身,眼里满是怜惜之意,她作为牧晨未婚妻子,自然知道这些日子以来,牧晨虽然表面并无大碍,其实心里自责愧疚,她作为当事人也不知该如何劝慰,此时听到风千千粗鄙的话语,只觉话糙理不糙,总算基本抚平了牧晨这个心结。
牧晨随行的几人之中,唯有谢流煌未曾见过风千千,此时她站在牧晨身后,饶有兴致望着面前丈许高巨人,仔细听着两人对话,只觉风千千看似粗狂,实则心细,分外有趣。
说时迟,那时快,牧晨与风千千说话间,芒风部族人也终于赶了过来,却是并未见到传闻中的首领夫人,牧晨虽觉好奇,但也并未多说,双方互相见过礼,风千千这时才望见牧晨一行人马背上驮着纸钱,纸人等祭祀之物,才知道牧晨这次所为何来,不由神情一素道,
“你们随我来!”
牧晨众人牵着马,依次跟在风千千身后,芒风部部落之人本想也一同前往,却被风千千一个眼神瞪了回去,至此,祭祀的队伍才清静不少。
一行人翻过后山,约莫又走了三五里路,进入一片密密麻麻的松树林,终于望见不远处静卧着一片坟园,坟墓就地取材,大都由碎石块垒砌而成,一股浑厚沧桑之感油然而生。
这其中有二十来座新坟,显是才立不久,到了此间,无需牧晨吩咐,几人立时自马背上卸下祭祀物品,然后一个个摆满坟头,开始烧纸。
一时间,烟雾缭绕,檀香四溢,尘烟满天,牧晨这回没有念诵祭文,只是领着众人行了叩拜之礼,然后站在坟头默哀,风千千望在眼里,不禁有些欣慰,他拍了拍牧晨肩头,认真道,
“在世人眼里他们或许是死了,谁说不是另外的永生咧......”
牧晨闻言,不由一怔,未料到五大三粗的风千千说出饱含道韵的话来,当即苦涩一笑,只道是风千千又再安慰自己,并未多想。
祭祀完毕,风千千带着牧晨几人沿原路折返,才走到一半,忽然迎面跑来一个身材壮硕的芒风部少年,气喘吁吁望着风千千道,
“大喜.....大喜......首领有......有喜了”
“他娘的,你会不会说话,什么叫老子有喜了......”
风千千面色不虞,狠狠瞪了那少年一眼,那少年这回也不害怕,仍是笑嘻嘻,结巴道,
“是夫人,夫人有......喜啦”
风千千先是一怔,随即露出狂喜之色,当场大笑不止,三步并作两步跑向芒风部,一旁牧晨几人闻言,不由面面相觑,跟着风千千一齐跑回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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