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女同囚相扶将(一)
昏暗的地牢内,周希曼陡觉浑身发冷一连打了几个喷嚏,她只道是地牢阴冷寒邪入体所致,不自禁裹紧衣裳,想到自己贵为摩尼教圣女地位何等尊崇,如今却沦为天魔宗阶下囚忍不住怒气陡升,爬起身子双手抓住牢笼大嚷道,
“该死的,快放本姑娘出去,否则教我爹爹杀了你们这群王八蛋……”
“本姑娘乃堂堂摩尼教圣女教众千千万万,你们这群王八羔子真是瞎了眼,竟敢将本圣女关在地牢,来人啊,快放了本姑娘!”
周希曼想以摩尼教使敌人知难而退,因而道破周破军与她关系,倘若她得知自己终身大事已被周破军错许他人不知又作何感想,周希曼一边咒骂修长的双腿一边踢在铁牢,可惜中了“十香软筋散”双腿使不出半点力气踢在牢笼上犹如清风抚山岗一般纹丝不动。
徐凤盘膝坐在一旁,忍不住开口劝慰道,
“周姐姐,还是歇息一会儿罢,他们好不容易将我们抓来,怎会轻易便将我们放了……我们自身安危事小,如今凤儿担心的是他们利用我俩作为人质要挟牧大哥,届时牧大哥左右为难那就当真不好办啦……”
周希曼听得徐凤话语,虽然心觉有理,可是自己心上人被别的女子惦记忍不住心中吃味,回首揶揄道,
“哟…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当着本姑娘面惦记我男人,实在是岂有此理!”
徐凤闻言,俏脸微红,回想当日牧晨在武林大会当众承认周希曼未婚妻子身份不禁有些心虚,强自从容镇定道,
“凤儿只是就是论事,什么时候说过惦记牧大哥了,你不要含血喷人。”
周希曼紧紧望着徐凤,冷笑一声道,
“呵呵呵,我们同为女子,别以为本姑娘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我劝你趁早断了念想,否则休怪本姑娘翻脸无情!”
徐凤听得周希曼威胁话语,若是寻常时候倒也罢了大抵会争锋相对,只是药王山惨遭变故之后不自禁有些谨小慎微,想到天大地大竟无自己容身之处,连想念心上人也不能够,不由得悲从心来,徐凤陡觉心中发堵,两行清泪顺着俏丽脸蛋直往下落。
周希曼见势,神情愣了一瞬,未料到徐凤如此轻易哭了,想到徐凤悲惨遭遇以及牧晨交代话语,心中有些过意不去,脆声道,
“喂喂,这么大人了怎地像孩子一般说哭就哭,好不害臊!”
徐凤仍自顾自低声啜泣,于周希曼话语充耳不闻,满脸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周希曼自觉低声下气讨好却被徐凤无视,不禁怒哼道,
“我叫你别哭啦,再哭信不信本姑娘杀了你?”
周希曼一边说一边举掌欲劈,可惜中了“十香软筋散”浑身酸软半点力气也无,徐凤怔了一瞬,似是想通此节哭的越发肆无忌惮。
周希曼见势,不由得心中暗叹,无奈道,
“好啦好啦,别哭啦,顶多日后我允你背着我偷偷惦记就是。”
徐凤闻言,心知周希曼会错意,抬头望了一眼周希曼,神色坦诚道,
“其实凤儿从未想过与你争抢牧大哥。”
周希曼闻言,回想起牧晨与徐凤相识至今种种往事,心中自然不信,紧紧盯着徐凤双眸,
“你当真这么想?”
徐凤望着周希曼双眸轻轻点头,周希曼见徐凤澄澈清明,神情不似作伪,心中信了大半,不由得生起一丝愧意,追问道,
“眼睁睁看着自己心上人与别的女子卿卿我我你也不伤心难过?”
徐凤听得周希曼问话,莞尔一笑,坦然道,
“周姐姐,若是数月前你如此问我我大概说会,如今凤儿深知有些人有些事勉强不来,所谓造化弄人,凤儿只愿他一辈子快活如意,也就知足了……”
周希曼闻言,不禁嗤之以鼻,戏谑道,
“看来你是经一事长一‘智’,狗屁的造化弄人,本姑娘只知道自己喜欢的东西无论如何也要尽力争取,本姑娘不管他喜不喜欢,只要本姑娘喜欢就成……”
周希曼听得徐凤一番言辞,情知徐凤对于宗门变故仍未释怀,不禁有些怒其不争道,
“你以为只有你身世不好,普天之下就你最可怜,你错啦,这世上比你可怜的人多得多,所以不要整日里自怜自艾,那样只会于事无补。”
徐凤闻言,不由得深深望了一眼周希曼,神情感激道,
“周姐姐,其实你为人温柔善良,并没有江湖传闻那么可怕!”
“本姑娘温柔善良,你有没有弄错?”
周希曼头回听人如此夸她,禁不住嗤笑一声,她自幼以来,时常听人要么说她偏执霸道,要么说她狡猾多端,却鲜有人夸她温柔善良。
徐凤听得周希曼问话,并未立时搭话,神情一素道,
“虽然我不知道你身世遭遇,但是凤儿感觉周姐姐霸道任性背后实则是心地善良之人。”
周希曼闻言,神情微怔,暗想看来那臭小子并未在旁人面前提起过自己身世,念及至此,周希曼心底不由一暖,嘴上却道,
“小丫头片子,你又懂甚么?”
徐凤见周希曼矢口否认也不觉意外,继续道,
“牧大哥武功高强品貌俱佳,自然会惹许多女子倾心,她们之中凤儿也见过一些,凤儿以为,唯有周姐姐才是牧大哥终生良配!”
周希曼听得此话,不由得心中欢喜,连忙道,
“哦,你真这么想?”
徐凤轻轻点头,开口解释道,
“牧大哥为人谦和敦厚,外柔内刚,心智坚定有时却略显固执,吴姑娘性子与牧大哥相似,因而二者容易情投意合,奈何遇到些阻力双方都固执己见不肯随机斡旋,虽说有缘无分,亦是自作孽耳……”
“藤原姑娘性情温婉,待人体贴入微原是难得,若是遇上寻常人倒也罢了,可惜遇上牧大哥如此英雄便不能算作良配,勉强算是贤内助……”
徐凤如数家珍说完一个又说一个,自觉将有心之人说了一遍,周希曼在旁听得津津有味,待到徐凤说完,周希曼忍不住插话道,
“那你呢?”
第四百八十七章两女同囚相扶将(二)
“我……”
徐凤听得周希曼问话,禁不住嘴角苦涩,沉吟半晌,俏脸上神情缥缈道,
“凤儿只是一介山野村姑,只因牧大哥救了我一命才有幸得遇明师,才有了今日之难,有时候凤儿会想,倘若牧大哥当年未曾救我性命,或许早点死了也算一了百了,又或者凤儿没有跟随师父上山,也能平平淡淡度过一生……”
周希曼听徐凤一番说辞,不禁回想起种种往事,暗想倘若当年未曾去黄城布施或许就不会遇到臭小子,更加不会对他动心,如今也能高枕无忧作摩尼教圣女,周希曼扪心自问,如果再来一次她也绝不后悔,仍然会去黄城布施,仍然会跟着他去神农岭,仍然会不顾女儿家矜持跟着他,想到与牧晨之间酸甜苦辣周希曼不禁会心一笑,忽而似想起什么一般,侧首望着徐凤道,
“我是问你与牧大哥相不相配,你云里雾里说一大堆干嘛?”
徐凤眼见周希曼问不出所以然不会善罢甘休,只得坦诚道,
“论样貌凤儿不及吴姑娘,论才学机巧又不及周姐姐,凤儿虽然不学无术,但也有自知之明……”
徐凤话说一半,忽听得一旁周希曼岔话道,
“这么说本姑娘样貌不如那姓吴的咯?”
徐凤闻言,连忙解释道,
“周姐姐自然生得极美,姐姐与吴姑娘好比夏荷与冬梅各有千秋,若是单论相貌,凤儿当真无法抉择。”
“这还差不多!”
周希曼嘴角微翘,朝着徐凤努努嘴,徐凤心中暗叹,继续道,
“凤儿与吴姑娘一般行事畏首畏尾,优柔寡断,明明心里在意,却假装漫不经心放不下女儿家矜持,而牧大哥感情木讷,明于心,讷于言,这样性情的两人除非有一方主动或者天可怜见,否则很难成为眷属。”
周希曼闻言,心觉有理,回想当初,若非自己不顾女儿家矜持跟着牧晨东奔西走牧晨十有八九不会对她动心,想到此处,周希曼不禁暗自庆幸,心底对徐凤敌意随之消了大半,开口劝慰道,
“凤儿,你也无需妄自菲薄,你医术那么好,普天之下能胜过你的屈指可数,连你牧大哥也时常夸赞你哩!”
徐凤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谦道,
“周姐姐过奖了,贵教药王医术于我有过之而无不及,连这等人物也对姐姐俯首称臣,姐姐才是真的厉害!”
周希曼闻言,正欲说话,忽听得牢房外一女子声音轻笑道,
“哟,二位真是好雅兴身处大牢仍在相互吹捧,好不要脸!”
周希曼与徐凤吃了一惊,循声望去,只见牢门外站着一袭浅绿襦裙的妙龄女子,那女子身段曼妙,肤如凝脂,眉如墨画,原本清丽的脸庞隐含一丝邪魅之态,正是柳飞烟,周希曼冷冷望着柳飞烟,凛然道,
“你来作甚么?”
柳飞烟听得周希曼问话,似笑非笑道,
“来拉你们去砍头!”
柳飞烟边说边打开牢门,徐凤面色微变,并未开口讨饶,周希曼不动声色,嗤笑道,
“呵呵呵,你敢吗,难道不怕你们宗主杀了你?”
柳飞烟见周希曼满脸不屑,也不生气,开口冷笑道,
“倒是唬不住你……”
柳飞烟话说一半,顿了一顿,一把抓住周希曼右手手腕道,
“果然有几分姿色,真是我见犹怜,不如把你们送给生花暖床,看你们怕不怕?”
周希曼意味深长望着柳飞烟,含笑道,
“你不怕我们跟你抢男人么,不怕你的老相好变心么?男人都喜新厌旧你小心李生花玩腻了抛下你这个黄脸婆……”
“牙尖嘴利的臭丫头,想找死本姑娘成全你,本姑娘把你们送给路边又老又丑的臭乞儿,看你怕不怕?”筚趣阁
柳飞烟回想这些日子以来李生花对自己冷淡许多被周希曼一语戳在痛处,不由得冷哼一声,抓住周希曼直往外拽,周希曼面色微变,此时浑身酸软无力想要挣脱也是不能,只能任由柳飞烟作为。
徐凤见势,骇了一跳,心想周姐姐是牧大哥未婚妻子,倘若被人糟蹋清白牧大哥定会伤心难过,如此一想,徐凤双手抱住周希曼双腿,焦急道,
“要抓就抓我罢,放了周姐姐!”
周希曼闻言,不由得心中感动,回首深深望着徐凤,柳飞烟右掌真气吞吐将徐凤摄在手中,嗤笑道,
“你心痒痒你也来呗!”
柳飞烟一手抓着一个奔出大牢,方才走出几步,猛听得牢房外一人大喝道,
“住手!”
周希曼三女闻言,一齐望去,只见来人面如冠玉,鼻梁高挺,剑眉入鬓,样貌俊美非凡,正是多情公子李生花。
柳飞烟见李生花维护周希曼二女,心中越发生气,娇声斥道,
“哼,你舍不得么?”
李生花闻言,剑眉微蹙,缓步走到柳飞烟跟前,柔声道,
“飞烟,我只会舍不得你,别的女子无关紧要,如果你觉着她们二人碍眼,随便你处置,只要你高兴就好!”
柳飞烟未料到李生花如此说法,不由得疑惑道,
“你当真这么想?”
李生花听得柳飞烟问话,不置可否,倏而伸手抓住柳飞烟双肩道,
“生花一时糊涂竟然惹你生气,事后好生懊悔,只要你开心,别说要她们死,就是要我去死我也心甘情愿……”
“说得可真动听!”
柳飞烟柳眉微蹙,随手将周希曼二女丢进牢笼,浑身一震欲要震脱李生花双手,李生花顺势抓住柳飞烟一双柔荑,继续道,
“李生花能为你柳飞烟堕入魔道,区区性命又算得了什么……”
李生花说完,举掌朝着头顶百会穴拍下,柳飞烟吃了一惊,连忙伸手阻止道,
“寻死觅活的成何体统!”
一旁周希曼与徐凤二女抱坐在一起,听得李生花话语不由得彼此相视一眼,四目中闪过一丝钦佩,柳飞烟每每想到李生花当初为了她甘愿堕入魔道,不由得心中一软,
“傻瓜,跟你怄气而已……”
“那就好,你能原谅我当真再好不过!”
李生花双手一揽旁若无人将柳飞烟抱在怀中,柳飞烟初时挣扎后来只得任由李生花作为,李生花抱着柳飞烟,含笑望向周希曼二女嘴唇蠕动不知说些什么,周希曼与徐凤不由得心中一紧。
第四百八十八章双怪收徒
水湾边一座园林般宅院,主屋前方建着一栋水榭,堂前东西两厢,四周围以竹篱,竹篱上攀满藤蔓,院外千竿竹绕,端的是一处宜人雅居。
院内西厢房外站着一名年逾古稀矮胖老者,老者双眸隐含笑意正盯着房内梳妆台前一面铜镜,也不知他使了什么法子铜镜上竟印着三女一男四人,其中两名年轻女子坐在一处,另外一男一女举止亲昵相拥而立,仔细望去,那卿卿我我男女正是地牢内李生花与柳飞烟二人。
此际老者手腕上缠着一条尺许长赤练蛇,小蛇昂着三角蛇头吐着蛇信盯着不远处一名老妪,似乎是发现猎物一般双眸幽幽泛着寒光,数丈外藤椅上躺着一名身材瘦小老妪,老妪肤色暗红,一袭酱紫色麻布衣裳倒衬得她有几分颜色,此际她半闭着双眸兀自假寐。
若是牧晨在此定然识得此二人正是多年前叱咤武林的‘毒龙双怪’,江湖人称佘公佘婆是也,看二老样貌虽才年逾古稀,实则业已近百高龄。
毒龙双怪有一部独门绝学叫作《毒龙叠浪术》,能将两人功力成倍叠加短时内可与功力远胜自己高手一战,仅此一点便足以教无数武林英豪趋之若鹜,更遑论《毒龙叠浪术》乃是一部双修武功修炼此功精进之快亦是旁人数倍,不过《毒龙叠浪术》强则强矣却是极难练成,需要练功两人心无旁骛,心意相通才算入门,否则有百害而无益。
那日九岭山上若非牧晨使出《乾坤阴阳双修功》恰好克制毒龙双怪双方胜败之数尤未可知,虽然毒龙双怪被牧晨打伤,二人却以《毒龙叠浪术》疗伤只短短几日便完好如初。
毒龙双怪虽然心中不忿倒也有自知之明,心知二人联手也非牧晨敌手,于是想把这口恶气撒在君瑶身上,想着若不是为了收君瑶为徒替她找个如意郎君练功,二人也不至引火烧身,想到此节,毒龙双怪商计之下四处寻找君瑶下落。
毒龙双怪一路自东往西,又自北向南兜兜转转寻了一两月仍旧一无所获,数日前,二人寻到襄阳城时与搜查无极宗的天魔宗弟子引发冲突,天魔宗弟子自然不敌毒龙双怪接连折损七八名高手,此事传到长鱼恨耳中引得天魔宗宗主亲至,长鱼恨与毒龙双怪一招之约赌战赚取二人成了天魔宗护法,后来负责看押周希曼与徐凤二女……
倏而,自佘婆衣裳袖口内钻出一条浑身青色小蛇,青蛇方才抬头却被一道残影陡然将其按进衣袖内,佘婆缓缓睁开双眸,含煞道,
“别吵,再吵就将你俩一锅炖了吃酒!”
一青一赤两条小蛇倒也颇通人性,听完佘婆威胁话语果真缩回蛇头不再厮闹,佘婆转头望了一眼佘公处,面色不虞道,
“老不死的,你瞧甚么呢,是不是又在偷瞧人家小丫头哩?”
“抱上了,抱上了……老婆子,这李生花果然好手段,一点也不输老夫当年……”
佘公抚掌称赞,头也不回道,佘婆似是被佘公话语刺到痛处,横眼怒道,
“瞧你那点出息,老婆子当年怎地瞧上你这个怂包!”筚趣阁
佘公闻言,讪笑一声,也不与她置气,搭话道,
“老婆子,你不是一直在寻找传人么,你觉得他们俩如何?”
佘婆闻言,面色稍缓,沉吟半晌,微微颔首道,
“不错,有些意思,这李生花二人相好多年的确容易做到心意相通,想来学起《毒龙叠浪术》不难……”
佘婆话音刚落,却在此时,佘公佘婆双目微凝一齐望向小居院门外,只见两名穿着渔民打扮的中年男子信步走近院门,其中一名瘦高个子手里拿着竹杆,另外一人腰圆膀粗体型健硕,那健壮汉子拱手问道,
“老婆婆,老爹,请问见过这两位姑娘么?”
那壮汉一边问话一边自怀中摸出一张绢纱画卷,画像中画着两名如花似玉的妙龄女子,细细一看正是关在地牢内的周希曼与徐凤二女。
佘公佘婆闻言,对望一眼,四目中神色似笑非笑,佘婆回道,
“哟,老婆子老眼昏花看不太清楚,二位小哥还是进来喝口水慢慢说话罢!”
“那就多谢婆婆了!”
两名中年汉子闻言,连忙拱手称谢,佘婆悠然起身让二人进了院门,却不见佘公佘婆移步进屋倒水,两名汉子正自狐疑,陡地一青一赤两道幻影迅若闪电袭向两人咽喉要害,两名汉子措手不及下被咬个正着连伸手拼命甩开青,赤两条毒蛇,孰料短短几个呼吸而已,二人便毒发身亡。
“嘿嘿,这是第三拨人了吧,看来那小子果然挺关心这两个臭丫头啊!”
佘公望了一眼死不瞑目二人冷笑一声,佘婆一脸怨毒回道,
“如此甚好,若姓牧的臭小子不闻不问,那我们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佘婆话说一半,忽而顿了一顿,转向返回袖口的青蛇愠怒道,
“不中用的东西,亏我老婆子给你喂那么多宝贝,真是暴殄天物了!”
青蛇听得佘婆话语,似是自知理亏悻悻然缩回袖内,佘公见势,正欲开口劝慰几句,忽然神色陡凝道,
“谁?”
李生花与柳飞烟回到院内恰好见识毒龙双怪杀人灭口不由得心中生寒,彼此对望一眼心中惴惴出了厢房,李生花打了个哈哈道,
“二位护法神功盖世实乃天魔宗之福,有二老在此看押宗主他老人家也可以高枕无忧了!”
“哼哼,有我二老在此,除非宗主亲至,否则他们派多少人来也无济于事!”
佘公嗤笑一声,神色中目空一切,佘婆眼含欣赏望着李生花与柳飞烟二人,开门见山道,
“你二人可愿拜咱伉俪为师?”
李生花与柳飞烟闻言,彼此对望一眼眼中饱含喜色,不假思索跪地齐声拜道,
“徒儿李生花拜见师父师娘!”
“徒儿柳飞烟拜见师父师娘!”
“哈哈哈,好,好!”
佘公闻言,不禁开怀大笑,佘婆连忙上前扶起李生花与柳飞烟二人眼中难掩喜爱之色。
第四百八十九章刀神威武
牧晨自来越州城已有十余日,大大小小战役已有数十回,有时几日风平浪静教人怀疑围城敌军是否已然退兵,有时一日间却有十余场酣使战将士们只得枕戈待旦和衣而睡。
连日的短兵相接,牧晨等人料想敌军之中也有深谙兵法之人,譬如数日前以离间计迫使胡忠与主将赵周不和,使得将帅之间相互猜疑军心不稳,而后敌军扮作投诚的江湖中人瞒天过海混入越州城,若非牧晨及时识破敌人奸计,恐怕越州城已然失守。筚趣阁
今日一早,围城敌军三路大军压境,赵周率越州城各路人马死战不退,敌军见众将士久攻不下反而死伤惨重,不得已鸣金狼狈撤退,赵周见敌军丢盔弃甲势气全无,当即令胡忠带领五千兵马趁势追击…
“刀神威武,刀神威武……”
牧晨刀身连扫,使出一招《砍材刀法》第十式‘刨根’,刀光如电斩断敌人统领头颅,耳畔回荡着震耳欲聋的震天价响,牧晨不由得心中感慨。
牧晨原本以为,自己成名绝技理应是剑术或者掌法,却未料到会是后来居上的《砍材刀法》,近日来,“刀神牛刀”名头随着越州城战事传遍大江南北,连朝堂也不例外,不少武林人士为此慕名而来投奔越州城,其中不乏一些刀客欲要挑战牧晨‘刀神’地位籍此一夜成名。
辛丑年三月初一,江湖人称‘大刀王宋金环’挑战‘刀神牛刀’,结果一招即败,辛丑年三月初四,‘饮血狂刀聂人王’挑战‘刀神’一招败北,三月初五,已然隐世的‘刀魔莫北川’出世,刀魔出世举世皆惊,不少武林人士闻迅纷纷来越州城观战,那一战双方打了整整一日,最后‘刀神牛刀’使出终极杀招方才一招险胜,自此,‘刀神’之名名声大振。
牧晨收刀而立,原本觉得此次攻城战胜得过于蹊跷不赞成出城杀敌,只是望着四面八方围拢而来的敌军,牧晨未发现任何端倪,
“但愿是我多虑了!”
牧晨心中暗想,手上动作却是丝毫不停,两尺来长砍材刀犹如阎罗王催命符一般不断收取敌军性命,一旁齐中修等江湖各派紧随其后。
过不多时,忽见敌军重甲兵阵中渐渐显露出数排战车,粗略算来有近百乘,每乘战车双轮独辀由四匹马牵挽,车上只有车御两人,二人皆腰悬佩剑,双手执辔,车厢内树有一柄赤色铜伞,车厢前軨与车轼的掩板架一弩,牧晨见势心中一紧,转向数丈外胡忠将军道,
“胡将军,快退,我来断后!”
胡忠闻言,非但未对出身白衣的牧晨发号施令感到愤怒,反而心觉理所当然,连日来,牧晨数次识破敌军诡计,更是以少胜多险些带人杀出重围,若非最后敌军援军赶来,说不得已经解了越州城之围,自那以后,越州城上下对于牧晨早已是心悦诚服,一时间,牧晨在军中威望直追赵周。
“好,牛大侠多多保重!”
胡忠也察觉情势不妙,话音刚落即便传令众将士收兵回营,然而敌军战车速度极快眨眼间已冲锋至众人眼前,牧晨一马当先,大吼一声道,
“行痴,齐前辈,卸马腿……”
牧晨话音未落,脚尖轻点,手持砍材刀欺近战车车阵,行痴与齐中修想也不想带人冲锋陷阵,孰料众人尚未走出多远,忽听得嗖的齐声闷响密密麻麻箭雨朝着众人射来。
牧晨冷哼一声,右手砍材刀轻挥一招‘弹木连斩’使出砍材刀在指间化作一道道圆弧荡开敌人射来弩箭,那弩箭长逾一丈,劲力雄浑,虽说牧晨用刀格开箭矢手臂却是震得一阵酸麻。
须臾之间,又有近百乘战车自东西两路驶来,战车上铜伞伞骨极速旋转犹如陀螺一般围向守城将士,将士们手持长矛抵御,孰料尚未近身便被一柄柄铜伞绞断兵刃波及自身,一时间场中惨叫不断,牧晨见势,吃了一惊,大吼道,
“快退!”
江湖各派早已心生不妙,听得牧晨话语立时且战且退,可惜战车速度极快,落在后面的将士被铜伞杀得四分五裂。
牧晨瞅准一乘追来的战车心中冷哼,暗自运转周身真气使出一招《砍材刀法》“移花接木”,砍材刀顿时化作惊鸿杀向那铜伞伞骨,只听得一声刺耳精金铁交击声传来,那铜伞旋转之势戛然而止,牧晨砍材刀亦是被震得刀刃外卷。
四周之人呆愣一瞬,望着牧晨如见鬼魅,那战车仅仅一柄铜伞重达一两百斤,旋转之下足有千斤之力,未料到牧晨一刀之尾恐怖如斯,“刀神”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哎,终究只是凡铁……”
牧晨心中暗叹,躲过一排排射来弩箭欺近战车,手起刀落砍向战车马腿,只听得叮的一声脆响,两匹身披网甲的战马立时栽倒在地,那战车一个重心不稳人仰马翻摔倒在地。
齐中修等人依葫芦画瓢,身形微晃,杀向其余战车,随着众人一齐出手,一乘乘战车立时失去再战之力,敌军见势,也不知使了什么法子,忽而自铜伞内飞出一把小号铜伞旋转着杀向众人。
“噗,噗,噗……”
近两百乘战车所向披靡如入无人之境,胡忠等众将士伤亡惨重,牧晨见势丝毫不敢怠慢,一招‘伤枝’使出砍向袭来铜伞,那铜伞砰的一声跌落在地,牧晨震得虎口疼痛欲裂,其余江湖中人功力不及牧晨,一时左支右绌好不狼狈,盏茶功夫不到,江湖各派大多受了不大不小伤势。
牧晨眼望着己方阵营伤亡殆尽,忍不住心中焦急,一时想不出破解之法,望着极速掠来的一柄柄铜伞,忽而想起幼时与玩伴“打水漂”竞技,不禁双眸微亮,大吼道,
“随我突围!”
牧晨话音未落,忽而脚尖轻点,纵深跃上半空,双脚脚尖点在旋转的铜伞伞面迅速突围,余下众人心中一喜,纷纷展开轻功脚踩铜伞杀出重围……
第四百九十章音讯
越州城城北驿馆原是南来北往官吏歇脚之所,如今战事一起便被征作军用,驿馆大门两侧有一对石狮子,门内有门房一间,迎面有方杆旗斗两个,东西两侧有房舍,为衙役居住,往里为仪门,东西分列吏舍,是掾吏办公的地方,仪门内为广庭甬道。
此际正值黄昏时分,驿馆大堂内围坐着三十余人,右首一排正是以牧晨为首得到赵周信奈的江湖门派,左首则是以胡忠为首的越州城守城众将,堂前坐着一名白袍将军,那人二十多岁,剑眉入鬓,浑身透着一股儒雅之气,不是赵周又能是谁,赵周身后俏立着一名妙龄女子,一袭银色铠甲也难掩其曼妙身段,正是赵兮月。
赵周环视一眼无精打采众人,沉声问道,
“胡将军,如今我军伤亡如何?”
一旁胡忠听得赵周问话,不敢丝毫怠慢,连忙抱拳禀告道,
“启禀将军,我越州城原本两万兵马伤亡大半,仅剩七千五百四十二人,粮草仅能支撑七日……”
堂前众人闻言不禁心生忧虑,赵周不动声色,继续道,
“急召尔等来此议事只是商讨对策,不知各位有何良策破解敌人战车阵,请诸位尽管畅所欲言。”
江湖各派闻言,不由得面面相觑,众人来此之前心底大多有一股子傲气,曾以为仗着一身武功不说千军万马取敌将首级,亦能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孰料历经一次次战事才知个人武功如何厉害也挡不住敌人一拨拨轮番攻势,更遑论战事中层出不穷的杀人利器,难怪江湖中曾流传‘武圣’之下尽皆蝼蚁的说法。
念及至此,江湖各派纷纷望向牧晨,这些日子以来,若论杀敌最多主意最妙,武林群豪中以牧晨首当其冲,众人不觉间将其当作主心骨,赵周见势,心底不由一声轻叹,转向牧晨询道,
“牛大侠,不知可有何破敌之策?”
“启禀将军,在下一时也不知所以然……”
牧晨闻言,抬眼见赵姓兄妹神情期盼,不禁惭愧摇头,赵周剑眉微蹙,心底却莫名松了一口气,轻声叹道,
“哎,连牛大侠也束手无策么?”
一旁齐中修与吴语静听得赵周话语,不由得双目神光闪烁,若有所思,赵兮月望向面前兄长张嘴欲言又止,却在此时,胡忠下首处一名络腮胡子的年轻偏将道,
“将军,不如我们召集越州城壮丁出门与敌军决一死战……”
“不行,如此只会飞蛾扑火徒增伤亡!”
赵周闻言,轻轻摇头,顿了一顿,见众人大多郁郁寡欢,不由含笑道,
“罢了罢了,看来诸位都累了,下去歇息罢,先抱着婆娘睡个够,可别明儿早上都成了软脚虾!”
众人闻言,不由得哄堂大笑,吴语静等在座诸女羞红了脸,如此一来心中不虞消了大半,众人当即拜别赵周抬脚出了大堂,牧晨独自一人穿过甬道返回西首客房,正要回屋歇息,忽听得身后一人朗声道,
“牛大侠请留步。”
牧晨闻言,身形骤顿,神色狐疑望向身后,却见行痴含笑望着自己,牧晨神情戏谑道,
“大师莫非是要与在下切磋几招?”
行痴闻言,双手合十,唱喏一声佛号道,
“阿弥陀佛,施主武功高强,刀法精妙,贫僧岂敢与施主一较高下!”
牧晨听得行痴话语,神情真挚道,
“大师过谦了,少林派乃武林泰山北斗七十二绝技独步武林,行痴大师只是学武时间尚短,不能全然领悟罢了……”
行痴听得牧晨一番话语,不由得深深望他了一眼,坦诚道,
“不知为何,贫僧瞧着施主总会想到一个朋友……”
牧晨闻言,双眸隐含笑意,
“哦?倘若有缘,牛某倒想认识认识大师的这位朋友。”
行痴轻轻点头,双手合十,朗声道,
“阿弥陀佛,贫僧与施主投缘险些忘了正事,不知施主有何破敌良策?”
牧晨听得行痴问话,轻轻摇头,行痴见牧晨神色不似作伪,悠悠开口道,
“那年重阳节寺中做了一场佛事替枉死之人念经祈福,贫僧只记得漫天的灯笼悠然升空照亮星夜犹如白昼,初时贫僧不知那灯笼乃是何物为何能像飞禽一般翱翔天际,直至师父告知方知那灯笼乃是孔明灯……”
牧晨听到此处,不由得双眸微亮,
“孔明灯……孔明灯,大师,你是说……”
行痴闻言,却是双手合十答非所问道,
“阿弥陀佛,施主一点即透,越发像贫僧那位朋友了。”
行痴说完头也不回去了,牧晨望着行痴远去背影,心想若论心智行痴不下于我,只可惜痴迷武学而不得其法,念及至此,牧晨不禁心中暗叹,斜刺里一道清朗声音道,
“牛大侠,你托我办的事情如今有些眉目了!”
牧晨闻言,循声望去,只见赵周眉目含笑站在甬道尽头,牧晨面色一喜,
“将军,你是说找到她们了?”
赵周闻言,轻轻摇头,信步走近牧晨跟前眼瞧得牧晨脸现失望之色,赵周连忙开口解释道,
“人虽未找到,但多少寻到一些线索,据探子来报,牛大侠二位朋友极有可能在越州城西郊郊外。”
赵周说完,当下将事情始末一五一十说了,原来他派出的探子屡次遭人杀害,于是留了一手分派几路探子搜查,但凡一路探子遭遇不测临死前便会发出藏在袖内的穿云箭传讯,即便来不及作何动作,其余探子也能根据事先商定的方位寻出蛛丝马迹。M.
牧晨听得赵周一番话,不由得双眸神光闪烁,
“不论如何都有了些线索,有劳将军费神了。”
赵周闻言,摆了摆手,开口询问道,
“那牛大侠现下作何打算?”
牧晨听得赵周问话,一脸决然道,
“她二人乃是牛某至交好友,不论如何,在下决定亲自走一遭!”
赵周闻言,不由心中一紧,想也不想道,
“不可,如今敌军将越州城围得水泄不通,牛大侠只身前往实在忒过凶险,还须从长计议才是。”
牧晨想到周,徐二女近在眼前,恨不得插上双翅飞去西郊,哪里肯听赵周一面之词,当即神情傲然道,
“将军但请放心,他们想要阻止我可没那般容易……”
第四百九十一章埋伏
牧晨话音刚落,当即朝着赵周郑重抱拳施了一礼,尚未走出多远,倏而似想起什么一般凑到赵周耳畔附耳低语,赵周听得牧晨话语,不由若有深意瞥了一眼牧晨,忽听得远处传来阵阵若有若无号角声,赵周神情凝重,嘱托道,
“牛大侠,赵某深知你救人心切,既然你主意已决赵某不便多说,不过你这身打扮应该换上一换……”
牧晨闻言,不由得愣了一瞬,想了一想,立时领会赵周言话中意思,轻轻点头道,
“多谢将军成全,告辞!”
“呜呜,呜呜……”
悠扬的号角声震耳欲聋连绵不断,随着号角声此起彼伏数万围城敌军犹如潮水一般一浪高过一浪,越州城城头被落石砸出一个个大小不一窟窿,一拨拨敌军顺着云梯登上桥头与守城将士杀在一处。
城楼上尸横遍野,双方人马死伤惨重,一名身着短甲满脸鲜血手持唐刀的敌军躲过枪林箭雨突兀现身城头,可惜迎面撞见无忧谷长老卢青花,卢青花一连挽出数朵剑花直取那人上中下三路要害,那敌军士兵不住后退痛呼一声顺着云梯跌下城楼,无巧不巧撞翻正攀上城墙的己方数人方才捡回一条小命。
那敌兵爬将起来随着大军继续跑向云梯,只是速度慢了落在最后,那敌兵偷偷看了看四周一眼,而后朝外撒丫子狂奔,一口气也不知跑出多远,猛听得耳畔传来一声大喝道,
“临阵脱逃,杀!”
那敌兵闻言,猛地抬头望了一眼,只见一名身穿皮甲的壮汉手持长刀当头劈来,那敌兵面不改色弹指发出一道无形劲气,
“聒噪!”
话音未落,那名皮甲壮汉应声倒地,壮汉身旁簇拥着数名亲兵见此情形不由得愣了一瞬,其中一名亲兵惊叫道,
“有奸……”
那敌兵不待众人发话,手中唐刀挽出数朵刀花将众人一并杀了,百丈外一名统领模样敌将发觉此地端倪拍马带人火速赶来,那敌兵认准方向循着人少处狂奔,速度之快犹如追星逐电,四周将士只觉眼前一花,待到回过神来,那敌兵已经不知去向。
那敌兵一路跑出十数里外回首见四周再无半点人影,忽而伸出双手擦干脸上血迹显露出一张普通脸庞,却是乔庄改扮的牧晨是也。
牧晨抬头望了望天色,仔细辩明方向,沿着越州城西郊而去,行不多久,天色渐晚,依稀可见远处星星点点灯火,牧晨突然犯了难,心道依据探子情报希曼她们便在越州城西郊,只是这西郊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要挨家挨户查探查到天明也未必能够,如此打草惊蛇又该如何是好?
牧晨思绪电转,一时想不出所以然,当下只得趁着月色一路狂奔,又行出十余里远近,忽听得不远传来一声驴叫,牧晨暗想西郊多农户养牛放羊倒不稀奇,养驴却甚是少见。
牧晨心觉奇怪,当即脚尖轻点循着驴声赶去,只见一名佝偻身子的老者驱赶驴车一路向西,也不知老者作何营生黑灯瞎火仍旧赶路,牧晨心中如此想脚下却丝毫不听,一路跟在毛驴身后行出数里,忽见数丈外水湾边一座园林般宅院,主屋前方建着一栋水榭,甚是优雅别致。
牧晨眼见那老者搬出两只大包袱放在驴背,而后牵着毛驴进了宅院,牧晨将身形掩藏在竹篱外,功聚双耳,过不多久,只听屋内一人沙哑声音道,
“老哥,如今越州城战事吃紧,方圆数十里粮草紧缺,小的这些还是托人自衙门购得一些粮食,这价钱……”
牧晨听得那人一番话,料想那老者是做买卖的生意人,老者话音刚落屋内一个低沉浑厚声音搭话道,
“东西放下罢,银子少不了你!”
牧晨闻言,剑眉微蹙,只觉那搭话者声音听在耳中有些耳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牧晨索性不再多想继续贴耳倾听,过不多时,那老者牵着毛驴出了屋子,牧晨蹲在墙角犹疑半晌一直未有何动作,也不知过了多久,猛听得啊哟一声女子痛呼,牧晨听得那声音心中猛地一跳,立时翻身抢进屋内,
“希曼,希曼………凤儿……”
牧晨一连喊了数声,仍旧无人应答,一边呼喊一边提着唐刀一间间房屋挨个查探,宅院不大东西两厢合共五六间房,盏茶功夫不到便即搜了个遍,哪里还有朝思暮想的人儿,牧晨忍不住阵阵失落,却在此时,鼻尖忽而嗅到一股刺鼻气味,牧晨愣了一瞬,随即面色大变,
“不好!”
牧晨话音未落,《千蝠幻影身》生出本能将速度施展到极致,陡然间轰隆一声巨响,整座宅院被炸药炸得四分五裂……
一里之外的水湾岸边,两名妙龄女子眼见一道幻影被炸药震得抛飞许远,想要大声呼唤却发不出半点声响,周希曼与徐凤神情焦急,恐慌,不自禁泪流满面,二女虽然未见识过那人真实样貌,却听出那人声音正是日思夜想的人儿。
二女身旁又负手站着一男一女二人,其中一人是位年逾古稀矮胖老者,另外一人乃是身材瘦小老妪,此二人正是曾经纵横江湖的‘毒龙双怪’,佘公望着对岸冲天火光,嘴角微微翘起,
“哼,终于上钩了,炸死你们这些兔崽子!”
一旁佘婆闻言,犹疑不定道,
“老头子,你过去瞧瞧,若是没死再补上一刀!”
佘公面色微变,想也不想道,
“这样若是不死,老夫从此吃斋念佛算了……”
“哼,瞧你那点出息,真是年纪越大胆子越小,一起去!”
佘婆怒哼一声,一手抓着周希曼右臂迅速跃过对岸,佘公嘴角嗫嚅一声,脚尖轻点带着徐凤紧随其后,四人一前一后落到对岸,只见方圆百丈草木焦黑乱石横飞,见不着一个活物,怎的一个惨字了得。
周希曼与徐凤二女见此情形芳心几近绝望,想要奋不顾身随牧晨而去却被佘公,佘婆点了周身穴道丝毫动弹不得,佘公,佘婆当即放下周希曼二女四下查探。
第四百九十二章孔明灯
盏茶功夫不到,佘公,佘婆去而复返,周希曼二女只见‘毒龙双怪’眉头紧锁面色不虞,佘婆一边走一边嘀咕道,
“奇哉怪哉,偌大活人就算炸死了总能见着些花花……”
周希曼与徐凤闻言,不由得彼此对望一眼四目中露出希冀之色,又听那佘婆冷哼道,
“哼,没用的东西,这样都能让人跑啦,我看你还是吃斋念佛罢!”
佘公闻言,脸上神色微僵,开口继续狡辩道,
“也有可能被炸得尸骨无存。”
“尸骨无存,尸骨无存……你姥姥的尸骨无存,打水漂也要听个响儿,脑袋掉了也要留个疤在,你以为是神仙变戏法说没就没?”
佘婆一边说话一边揪住佘公右耳用力拧了一把,佘公饶是武功绝顶也痛得嗷嗷直叫,一旁周希曼与徐凤见此情形不由得神情古怪,却听佘公讨饶道,
“咦,我想起来了,方才恍惚间似乎看到一道人形幻影,我只道是那人被炸药炸飞天了,此时想来,大抵是那人危机关头仗着极快身法逃之夭夭了。”
佘婆听得佘公话语,不由得面色凝重,嘴上喃喃自语道,
“如此快的身法武林中不超五指之数,连你我二人也自叹弗如,此人究竟是谁?”
佘公闻言,双眸神光闪烁,沉默半晌才道,
“莫非是蝠老魔,江湖传闻这蝠老魔一身轻功出神入化来无影去无踪,武林中难逢敌手……”
佘婆听佘公话语,双眸微亮,猛地醒起当年一段往事,不由轻轻点头道,
“有可能,只是这蝠老魔也并非善类,为何替正派人士效力来此救人?”
那日九岭山一役佘公伉俪与牧晨激斗时牧晨并未使出《千蝠幻影身》,待到牧晨使出《千蝠幻影身》时佘公与佘婆早已不知所踪,因而心底并未对牧晨起疑,只道是当年叱咤武林的蝠老魔。
佘公,佘婆虽然常年隐居毒龙山,但并非金盆洗手退出江湖,十年前曾受人之托重出江湖,那时江湖中蝠老魔名声大噪,佘公,佘婆有心结交可惜始终无缘得见,只能徒呼奈何。
周希曼与徐凤自然心知那人并非蝠老魔,而是蝠老魔亲传弟子牧晨,二女眼见佘公伉俪苦思冥想也想不出所以然禁不住有些幸灾乐祸,却听佘婆凝重道,
“此事有些麻烦啦,若那蝠老魔与我等纠缠当真不好对付,为了安全起见咱们必须挪个地方咯!”
佘公闻言,心中感同身受,好奇问道,
“那去哪里才算安全?”
佘婆听得佘公问话,只是神秘一笑,周希曼与徐凤对望一眼,二女眼中难掩忧虑之色……
话分两头,且说牧晨危急时分本能使出《千蝠幻影身》身法绝技险之又险躲过一劫,只是终究被炸药余波威势震得五内俱震,牧晨脚尖急点拼命逃跑,倏而想到周希曼二女仍在敌人手中又忽猛地顿住身形。
牧晨斜眼见数丈外一株歪脖子杨柳树,当即身形微纵藏在杨柳树树杈之间,待到站稳身形借着火光凝望百丈之外情形,只见一男三女自水湾对岸返回宅院废墟。
牧晨目力所及一眼认出四人身形,望着朝思夜想的人儿近在眼前,牧晨再也按捺不住连忙运转周身真气准备上前救人,孰料方才运转一个周天,忽觉丹田处传来阵阵钻心剧痛,抑制不住仰天喷出一口鲜血。
牧晨擦干嘴角血迹,心知此时若是前去救人非但救不出周,徐二女,恐怕连自己性命也白白葬送,念及至此,牧晨立时运转龟吸之法藏在树荫下静观其变。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见佘公,佘婆带着周希曼与徐凤二女一路向东,牧晨心道此去往东乃是越州城方向,佘公伉俪去那做甚,牧晨心中狐疑脚下动作却丝毫不停,脚尖急点紧跟四人身后。
双方一前一后行出半柱香功夫,牧晨隐约间听得不远处传来阵阵喊杀声响,想是越州城战事进去紧要关头,佘公,佘婆到了越州城外调转身形径自闯入敌军军营,牧晨不知佘公,佘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眼见佘公伉俪自怀中掏摸出一样物事使其一路畅通无阻,牧晨猛地止住身形,喃喃自语道,
“他们原来是一伙的,倘若他们以希曼二人性命相要挟又当如何,一个田三也就罢了,如今再加上‘毒龙双怪’又该如何是好?”
言念及此,牧晨不由得剑眉紧锁心中难安,脑中思绪电转苦思应对之策,只是左思右想想不出所以然来,却在此时,忽见夜空亮起一排排巨大灯笼,粗略算来约莫二十来盏,犹如星星一般甚是好看,正是孔明灯,倏而自孔明灯内撒下无数火光宛如流星划过夜空,那是蘸了火油的弩箭,成千上万弩箭射向敌军阵营,一时间哀嚎遍野。筚趣阁
牧晨望着眼前震撼一幕,不禁心思微动,
“赵将军行事果然雷厉风行,既然如此我也送他份大礼!”
牧晨脚尖轻点,施展《千蝠幻影身》闯入敌军军营,敌军此时被天空射下的弩箭打的措手不及,人不及马,马不及鞍,哪有闲情逸致理他一个小兵,牧晨忽前忽后,忽左忽右,见着重兵把守的粮仓便一把火将其点燃,连带着看守粮草的将士也一并杀了。
牧晨依葫芦画瓢,盏茶功夫不到便烧了敌军三处粮仓,正欲调转身形去往下一处时,恰巧遇到救火的一队亲兵,为首一人却是许久不见的藤原惠子,牧晨神情复杂道,
“早知今日,当日就不应该救你!”
藤原惠子听得牧晨话语,心中不明所以,狐疑道,
“我们认识么?”
牧晨听得藤原惠子问话,不知为何,心中烦闷,不耐烦道,
“不认识!”
牧晨话刚说完,伸手自腰间拔出一把两尺长黝黑砍材刀,一连挽出数朵刀光使出《砍材刀法》第二式‘剥皮’,第三式’去筋’,第四式‘震叶’,刀光如电,众人只觉眼前一亮,接着便有十数人应声倒地。
“刀神!”
藤原惠子吃了一惊,她自然听闻刀神大名,也见识过刀神与人大战,事实上那些慕名而来的江湖高手之所以能够去越州城挑战,正是他们有意为之,所为的便是堂而皇之除掉‘刀神’牛刀,只是未料到那些所谓的武林高手成了‘刀神’垫脚石。
第四百九十三章惨胜(一)
牧晨一刀既出又劈一刀,一干敌军将士无人能应其锋芒,仅十余刀而已藤原惠子随行的近百名亲兵纷纷中刀毙命,藤原惠子骇得花容失色本能抽出佩刀横摆在胸前。
牧晨望着藤原惠子俏脸恐慌我见犹怜,不由得心下不忍,牧晨并非残忍嗜杀之人,譬如李生花与柳飞烟,慕容婉曾三番四次与他为敌牧晨也并未痛下杀手,只因牧晨顾念往日情分,然而大是大非面前牧晨又不得不大义灭亲,如此一想,牧晨立时心中发狠右手手腕轻抖一刀斩向藤原惠子面门。
藤原惠子见牧晨仅仅一刀便笼罩她前后左右所有退路忍不住心中绝望美眸紧闭举刀挡在头顶,孰料却在此时,猛听得叮的一声脆响,藤原惠子睁眼相瞧只见一柄三尺唐刀挡住了牧晨砍材刀刀身,藤原惠子怔怔望着救命恩人,但见那人鼠眼狮鼻,一身乌黑索子甲在四周火光照耀下寒光照人,正是汉人姓名唤作田三的宫田三郎。
牧晨淡然瞥了一眼脸上神色古井无波,正欲变招却听田三冷哼道,
“她是我的女人,可不是你能随便杀的。”
牧晨闻言,也不多说,手中砍材刀顺势斜劈而下一招化作数招封死田三上中下三路要害,田三右手倒提刀柄绕着手臂挽出数朵刀光破了牧晨刀法,牧晨见田三轻易破了自己刀法脸上并无多少意外之色,事实若是田三如此不堪牧晨才会觉着事出蹊跷。
牧晨不待招式使老手中砍材刀顺势猛劈三刀分取田三下盘左中右三处要害,正是《砍材刀法》第十式‘刨根’,这一招看似留有破绽实则是另有厉害招数,田三虽然心觉不对但也只得抽身后退,恰在此时,牧晨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砍材刀早早落在田三后面请君入瓮,田三只觉右脚被砍材刀划了一刀,若非他危急时刻施展遁术逃脱,只怕右腿早已废了而非只是划破了裤腿,牧晨见怪不怪,当即屏息凝神侧耳倾听寻找田三踪影。
“杀啊,杀啊……”
此际不远处敌我双方杀得难解难分,越州城守军早已倾巢而出,今夜趁着孔明灯夜袭敌营又有牧晨里应外合放火烧粮,使得原本处于劣势的越州城守军终于扳回一局,越州城众将士悍不畏死,似要发泄连日的憋屈,杀得敌军节节败退。
藤原惠子听得不远处喊杀声猛地回过神来,俏脸上神情复杂,四下张望始终不见田三踪影,不由得柳眉微蹙。
牧晨环目四顾眼见己方人马胜利在望,心中暗松口气,却在此时,一道绚丽刀光猛地劈向牧晨后背,牧晨未及转身一招‘风卷残云’手中砍材刀犹如神龙摆尾迎向后背刀身,田三避其锋芒手中三尺唐刀斜劈向下斩向牧晨双膝。
此时若牧晨挥刀阻拦则砍材刀长不足以抵挡对方刀身,若是回身格挡已然不及,危急时分,牧晨脚尖轻点纵身一跃,同时右手砍材刀一招‘捅马蜂’斩向田三头顶百会穴。
田三似是早有所料,不待牧晨砍材刀近身右手唐刀早已后发先至刺向牧晨胸腹要害,如此一来,牧晨双方促成以命博命打法,可惜一寸长一寸强牧晨已然失去先机,若是换作之前倒也罢了,牧晨能够仗着浑厚内力避短取长,可是如今受伤之下内力勉强能够发挥七八成,又不能使用旁的武功曝露身份,是以只能以己之短攻敌之所长。
牧晨脑中思绪电转苦思应对之策,倏而左手轻弹一道雄浑劲气点在唐刀刀身,田三只觉右臂酸麻刀身不由向右偏离数寸,田三吃了一惊,二人数次交手也不知‘刀神’牛刀指上功夫如此厉害。
田三却是不知,这一招乃是牧晨自《九霄神掌》第二式‘望穿秋水’演化而来,‘望穿秋水’本是将全身内力积为一点由掌法催发而出,此际以指代掌自然水到渠成,即便在场众人见识过《九霄神掌》也不能借此识破牧晨身份。
田三神情凝重,立时双手持刀连斩数刀劈向牧晨周身要害,牧晨砍材刀一招紧挨一招迎敌,田三每斩一刀便紧逼一步步伐紧凑与刀势浑圆一体,牧晨一时迫得连退数步。
一旁藤原惠子望着牧晨二人你来我往斗得正酣,莲步轻移悄悄远去,牧晨后退之际望着藤原惠子背影并未出手阻拦。
“哼,你要进便让你进!”
牧晨心中冷哼,田三每进一步,牧晨忽而退了两步,田三只得紧随牧晨连进两步,孰料牧晨忽又前进一步,田三只得原地不动,如此忽前忽后竟是无意间打乱田三步伐节奏,步伐一乱,原本浑圆一体的气势立时削弱大半。
牧晨将《千蝠幻影身》轻功身法融入步法瞬间破了田三气势,而高手过招气势一泄则实力大减,牧晨趁此良机手中砍材刀一招连着一招攻向田三周身要害,田三一时间被迫的不住后退。
约莫过得一柱香功夫,牧晨双方已然拼了成百上千招,牧晨终究占得上风,田三左支右拙好不狼狈。
忽而,牧晨只觉眼前一花两道残影一瞬而至,牧晨尚未看清那两人身形样貌,那两人便一左一右分取牧晨上下两路,牧晨砍材刀横扫一刀幻作两刀,其中一刀斩向左首那人面门,另外一刀斩向另一人右臂。
那二人反应倒也迅速,右首处那人手掌外翻拍向砍材刀刀背之上身躯借势纵上半空,另一人微微弯身欺近牧晨怀中欲要与牧晨近身肉搏,牧晨脚尖轻点向右横移,同时手中砍材刀斩向左首那人胸腹要害。
那人见牧晨刀法绝妙不敢应其锋芒将身滚落在地面躲过一刀,牧晨正欲趁势追击,孰料陡地一道绚烂刀光自左及右拦腰劈来,牧晨身形后仰躲过一刀右手砍材刀使出一招‘捅马蜂’戳向田三胸口膻中穴。
田三横刀格开牧晨刀身,同时手中唐刀一挑一送反刺向牧晨心口,半空那人头上脚下也举掌劈来,牧晨一时间陷入进退两难之际。
M.
第四百九十四章惨胜(二)
牧晨避无可避索性不避,双脚自艮位走自离位又自离位走自坎位,如此循环往复,右手砍材刀随之使出《砍材刀法》第七式‘千叶纷飞’,万千刀光犹如秋风扫落叶一般迎向田三三人攻势。
“叮叮叮……”
但听得阵阵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田三双手紧握刀柄上下左右挥刀格挡虎口处疼痛欲裂,一旁那二人被迫得连退数步,此时离得近了牧晨终于瞧清那两道人影样貌,正是那方才追踪的佘公亢俪。
原来佘公,佘婆带着周希曼二女混进敌方军营欲要躲避‘蝠老魔’纠缠,尚未来得及安顿却遇见越州城两军交战,佘公亢俪本来打算静观其变,不想牧晨强闯军营放火烧粮险些烧了二人帐篷,佘公夫妇无奈只得退出营帐,恰巧听见不远处传来阵阵打斗声,于是佘公亢俪又带着周希曼二女循声赶来……
牧晨瞥了一眼佘公夫妇二人,禁不住四下张望,果见周希曼与徐凤二女俏生生立在数丈之外,周希曼含情脉脉望着牧晨,彷佛百炼钢化作绕指柔,牧晨不由得心中一颤心知周希曼已然认出自己真实身份,一旁徐凤神情古井无波,好似对眼前之事无半分兴趣一般。
这时佘公,佘婆对望一眼,彼此心领神会,二人身形微晃,分作上下两路袭向牧晨面门与胸腹要害,田三见势不甘人后举刀欺近牧晨后心要害。
牧晨心中冷哼,轻提口气纵身跃过三人头顶,随手使出一招《砍材刀法》第十二式‘弹木连斩’分头噼向田三三人,田三双手托刀一招霸王举鼎格开牧晨刀身,佘公亢俪身形交错避开一刀,与此同时,佘婆右脚轻点跃上佘公双肩,翻手拿向牧晨砍材刀刀背,佘公趁势一掌拍向牧晨气海穴。
牧晨人在半空身形无法借力,危机十分借着砍材刀反震之力调转身形,如此一来,轻松化解佘公一掌之力,同时右手砍材刀翻转斩向佘婆手掌,佘婆右臂缩回,左掌屈指成爪抓向牧晨左臂,田三手腕轻抖挺刀刺向牧晨灵台穴。
牧晨见势,勐地掷出砍材刀一招‘移花接木’打向佘公面门,佘公吃了一惊,双脚交错连带着双肩上站立着的佘婆横移数步,而后那砍材刀饶了一圈迎向田三刀身,但听得一声脆响,田三手中唐刀偏移数寸,牧晨趁机落回地面。
牧晨一朝取得先机手上动作丝毫不停,身形微晃率先欺近田三三人,十五式《砍材刀法》使将出来迫得对方三人险象环生,盏茶功夫不到,双方四人已然拆了三百余招。
佘公,佘婆越战越是心惊,未料到牧晨以一敌三竟渐渐处于处于上风,须知自己二人面对天魔宗宗主也有一战之力,更何况如今多了一名武功修为与他二人相差无几的东瀛高手田三。
念及至此,佘公亢俪对望一眼当下再不保留,二人轻提一口气纵上半空,而后彼此抱住对方双脚蜷缩成团,牧晨见势,不由得心中一紧,连忙右手提刀斩向二人四肢关节欲要阻止二人合体攻势,孰料却在此时,田三双手握刀一连斩出三刀分取牧晨上中下三路要害。
牧晨无奈之下只得挥刀格挡,如此一耽搁,半空中那肉团急速冲向牧晨,肉团中佘公举掌袭向牧晨心口,佘婆则伸指戳向牧晨双眼。
牧晨心神微凛,连忙右手挥刀噼向佘婆双臂,左手食中两指并拢戳向佘公掌心,佘婆缩回右臂顺势转了一圈,佘公掌心只觉一股沛然之力顺着右臂袭向周身,不由得前冲之势骤顿,反观牧晨只是晃了一晃便即站稳。
牧晨见佘公亢俪又欲施展《毒龙叠浪术》,怎会让他二人再有可趁之机,脚尖轻点纵身欺近佘公亢俪身形,手中砍材刀翻转接连使出‘剥皮’,‘去筋’,‘震叶’,‘伤枝’,‘斫木’五式连环,任佘公夫妇《毒龙叠浪术》如何精妙,然则不能欺近敌身也是枉然,更遑论二人以血肉之躯徒手应对牧晨精妙刀法,此消彼长之下亦是讨不了多大便宜。
又过了盏茶功夫,田三手中唐刀连扫刀刀直取牧晨胸腹,牧晨只得回身抵挡,佘公,佘婆见势岂肯错失良机,身形微晃闪身撞向牧晨头顶百会穴,牧晨提气纵身右脚脚尖点在左脚脚背身形再度拔高数尺,暗自运转周身真气灌于砍材刀刀身勐地噼出数道刀气。
田三身形微晃向右横移数步,佘公亢俪顺势旋转数周陡地迸发一股股护体真气,同时佘公双掌平推打向牧晨丹田要害,牧晨翻身落回地面,不待身形站稳连举刀砍向半空佘公夫妇周身要害,佘公,佘婆二人紧随牧晨落回地面身形旋转犹如蹴鞠一般横冲直撞。
牧晨连噼十数刀,那肉球只是顿了一顿便继续杀来,牧晨被迫得不住后退,一旁田三心中冷笑,身形闪掠挥刀封死牧晨所有后退之路,牧晨剑眉微蹙,危急关头陡然福至心灵心中默念《乾坤阴阳双修功》阳卷心法噼出一道刀气杀向佘公夫妇。
佘公陡觉一股奇异真气袭遍周身,与佘婆合体之势立时打断,佘公亢俪心神微凛,脸上神情惊疑不定,牧晨眼见佘公,佘婆二人散开,右手砍材刀自第一式使出,接连使出第二式第三式直至十五式直取二人周身要害。
佘公二人避无可避不禁跃上半空欲要再度合体,不料牧晨早有所料,接连又使出‘伐林’,‘千叶纷飞’两招,只听得噗的两声闷响,佘公小腹中了一刀鲜血立时狂涌,佘婆小腿挨了一刀深可见骨,二人受伤之下不禁跌落地面战力大减。
田三见势心中一突连忙伸手入怀勐地掷出一把暗器,牧晨修炼《千蝠幻影身》早已练得六识远超常人,看也不看,手中砍材刀横摆纷纷荡开对方射来暗器,同时牧晨右手握刀反手斩出一道无形刀气袭向田三,田三也不硬拼身形一闪再次消失在众人眼前。
第四百九十五章惨胜(三)
牧晨屏息凝神六识散开四处搜寻田三踪影,也不知过了多久,那田三仍未现出身来,忽然间牧晨只觉嵴背生寒似有所感,回首望去,不禁吃了一惊,只见佘公吞下一条赤练小蛇,佘婆吞下一条青色小蛇,二人中了蛇毒面色忽青忽紫,也不知使了什么法门二人身形一闪缓缓合在一处化作一名模样诡异的双面人,那双面人左边样貌是佘婆女子样貌,右边则是佘公男子样貌。
一旁周希曼俏脸神色微变,原本她对牧晨武功满怀信心,即使牧晨面临一敌三局面也并无过多忧虑,反而老神在在在心底品评,不料局势突变,也不知那佘公夫妇使了什么秘法变得如此诡异,周希曼瞧那双面人不男不女模样心底忐忑不安。
“这,这,不可能,不可能......”
徐凤美眸圆睁,心底喃喃自语,古井无波的心境此时充满惊诧,忽听那双面人望着牧晨阴阳怪气冷笑道,
“呵呵呵,是你逼我们的,臭小子,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毒龙叠浪术》,受死罢!”
牧晨暗呼不妙,随即默念《乾坤阴阳双修功》阳卷心法砍材刀率先噼向佘公亢俪合体之躯,孰料那双面人身形微晃后发先至,徒手去接牧晨精妙刀法,只听得彭的一声闷响,牧晨身形狂震接连后退数步,反观那双面人晃了一晃便即站稳。
牧晨心中吃了一惊,只觉此时那双面人武功修为接近‘知命’境界,即便自己全盛之时也无必胜把握,更遑论如今受了内伤,原来这佘公亢俪当日在九岭山竟是隐藏实力,此际连《乾坤阴阳双修功》阳卷心法也无济于事。
牧晨却是不知,如今佘公亢俪所使的才算如假包换的《毒龙叠浪术》,此秘术一经施展武功修为成倍叠加,轻功身法倍增,肉身更是刀剑难伤,几乎立于不败之地,然而天道有悔,世上又哪有十全十美之事,这《毒龙叠浪术》也不例外,此秘术强则强矣,然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非是生死攸关不能轻易施展。
牧晨思绪电转苦思应对之策,当下再不保留,暗自运转《血饮九重天》‘心火燎原’秘法,浑身修为急速增强,短短片刻彷佛触摸到‘知命境’门槛,牧晨眼前忽然发黑险些晕厥倒地,这是内伤未愈之下虚不受补,
牧晨连忙强咬舌尖保持清醒,提气纵身闪电般提刀杀向那人,那双面人身形一晃徒手来抢牧晨手中砍材刀,牧晨右臂后缩左手食中两指并拢勐地戳向双面人面门,双面人不闪不避举掌拍来,掌指相交陡听得彭的一声巨响,牧晨浑身一震不由退了一步,而那双面人只是晃了一晃便即站稳。
那双面人不待身形站稳,脚尖连点纵身杀向牧晨,牧晨右手轻抖接连使出三式《砍材刀法》,刀刀噼向那人胸腹要害,只听得彭的几声闷响,那人竟是安然无恙。
“好强的护体真气,竟然收发自如!”
牧晨心中吃了一惊,仔细一想又觉不对,喃喃自语道,
“不对,不像是护体真气,倒像是铜皮铁骨肉身大成…….”
牧晨回想之前大战天魔宗高手,料想那双面人也必有罩门所在,当下也不与其硬拼,只是以精妙刀法从旁游斗伺机寻找敌人罩门,当即手腕轻抖持刀欺近那人身前,十五式《砍材刀法》使将出来攻其百会穴,膻中穴,气海穴,会**,可惜那双面人依旧毫发无损。
双面人双掌左右夹击,牧晨向右横移数步,右手砍材刀趁机戳向敌人腋下极泉穴,双面人依旧无动于衷举掌拍向牧晨面门,牧晨身形后退手中砍材刀连抖,分刺那人太阳穴,玉枕穴,、神道穴、至阳穴、嵴中穴......
盏茶功夫左右,二人已然拆了三四百招,牧晨砍材刀劲力所致将敌人全身穴道几乎挨个刺了一遭,双面人依旧安然无恙,牧晨心中近乎绝望。
忽然,双面人招式陡变,浑身衣衫无风自动,双手化作蛇形迅若闪电般戳向牧晨心口要害,牧晨砍材刀横摆格开对方双臂,孰料双面人双臂犹如灵蛇一般顺着砍材刀欺身而上,牧晨左手曲指成爪掰开那人右臂,右手砍材到绕了一圈斩向双面人左臂,那人竟是不闪不避左臂顺势欺上一掌拍向牧晨胸口要害。
牧晨陡然运转周身功力勐然一震震脱双面人纠缠,哪知终究晚了半步,双面人左掌打在牧晨右胸乳中穴,牧晨五脏剧震抑制不住喷出一口鲜血,那鲜血溅了双面人一脸,顿时传来一声惨呼。
牧晨神情错愕,连抬头望向双面人,只见他神情狰狞痛苦不堪,整个身躯忽明忽暗,过不多时,双面人竟是一分为二,佘公,佘婆受了《毒龙叠浪术》反噬始一现身便即软倒在地,牧晨沉吟半晌随即恍然,自身如今百毒不侵体内鲜血自然可解蛇毒,而蛇毒一解对方《毒龙叠浪术》自然不攻自破。
念及至此,牧晨禁不住神情古怪,若是早知如此,他也不必大费周折寻找对方罩门,只需割破手腕溅对方一身鲜血才是正途,真是天下万物相生相克。
却在此时,一道绚烂刀光凭空乍现,田三趁机挥刀斩向牧晨头顶百会穴,牧晨本能生出反应身形微侧避过一刀,同时右手砍材刀顺势斜撩斩向田三右臂,左手自右臂下穿出戳向田三胸口膻中穴,田三身形后退躲过一刀,可惜牧晨武功修为大涨之下出招极快,田三终究被一股无形指力点在右臂肩井穴受了不轻伤势,田三见势不妙身形微晃远远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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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牧晨见田三去远,心神放松之下不禁又喷出一口鲜血,浑身精神萎靡不振,忽而一道香风袭来接着一具温润柔软娇躯紧紧抱着牧晨,牧晨呆了一瞬,鼻尖嗅到对方身上熟悉气息正是自己朝思夜想的周希曼,当下任由对方抱住自己。
原来周希曼与徐凤二女被点了浑身大穴丝毫动弹不得,二女尝试许久也无法冲开身上穴道,不想此时时辰一到穴道自行解开,周希曼再也按捺不住,不顾一切冲到牧晨面前再也不愿分开半刻。
第四百九十六章深情
徐凤眼见周希曼抱着一名陌生男子不由惊得呆了,心想周姐姐乃是牧大哥未婚妻子怎会与别的男子如此亲昵,莫非此人是牧大哥乔庄改扮而来,如此一想,徐凤不由仔细打量眼前样貌普通男子,可惜观察良久却寻不出蛛丝马迹,又想这人或许是周姐姐同胞兄弟也未可知,只是反复望了几眼二人样貌心中立时否决。
“莫非,莫非……”
徐凤心思微动,方才想到一种可能情形又连忙否决,暗想周姐姐对牧大哥情比金坚又怎会轻易背叛,正胡思乱想,忽觉眼前一花两道残影迅若闪电欺近牧晨跟前,徐凤吃了一惊,连忙大声提醒道,
“小心!”
牧晨早有所觉,眼见其中一人挺剑刺来,牧晨护在周希曼身前右手砍材刀翻转一招‘弹木连斩’迎向那人剑身,刀剑相交只听得叮的一声脆响,牧晨喉咙一甜伤上加伤,身形不由连退两步,那人借势翻转卸去反震之力,牧晨心中暗惊,受伤之下自己仅能发挥五成功力,但也相当于归藏境修为,哪知始一交手对方竟是安然无恙,足见对方武功之高。
牧晨只觉对方剑招有些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环目四顾,却见另一人提剑护在佘公亢俪身前,那人一袭黑衣劲装是位艳丽绝伦的女子,此女牧晨倒也认识,正是曾经沧海派的柳飞烟,牧晨心中恍然,想起方才那人所使剑法正是沧海派《沧海云剑》,而使剑之人正是李生花。
李生花虽不是沧海派弟子,却与柳飞烟彼此相好不是夫妻胜似夫妻,二人早已将各自门派武功传予彼此,李生花自然会使《沧海云剑》。
李生花身形翻转顺势向上刺向牧晨面门,正是一招‘定海神针’,牧晨手腕轻抖,运转全身功力挽出数朵刀花重重叠叠迎向李生花,招式虽然精妙,然则受伤之下劲力不足,李生花一招‘平定风波’轻易将其化解,牧晨只觉自刀身处传来一股沛然之力袭遍周身,不由得眼前发黑脚下一个趔趄,李生花见势,连忙举剑刺向牧晨心口。
忽而眼前一花,周希曼不顾一切挡在牧晨身前,李生花剑眉微蹙,右手劲气所致手中长剑偏了数寸,却在此时,忽听得不远处有人大叫道,
“呔,休得在此逞凶!”
牧晨循声望去,只见江湖各派纷纷提剑杀来,牧晨暗松口气,当下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就此不省人事,昏迷之前惟恐周希曼有所闪失使尽全力护在周希曼跟前,却见李生花与柳飞烟抓着佘公,佘婆与徐凤远远遁去,牧晨心中暗恨,想要去救徐凤可惜已经有心无力。
牧晨昏迷中只觉浑身忽冷忽热,冷时如坠冰窖,热时像身处火海,全身经脉筋骨无一处不痛,彷佛每时每刻都有人锻打一般,也不知过了多久,燥热的身躯传来一丝丝凉意,随即那股凉意传遍周身,牧晨陡觉浑身舒泰忍不住呻吟出声,昏昏沉沉中渐渐入睡,隐隐约约察觉有人推门而入,想要抬眼瞧个清楚却又无能为力。
如此不知过了几日,牧晨悠悠睁开眼来,环目四顾,发觉自己身在越州城住处,屋内除自己外空无一人,牧晨凝神内视,不由得心中一喜,只见自己丹田内真气充沛,气足神完,内伤已然基本痊愈,牧晨正欲翻身起床,忽听得屋外有人说道,
“周姐姐,如今虽说越州城之围已解,然而城中粮草告罄,赵将军几次派人运粮却屡遭敌人围攻粮草被烧毁大半,恐怕撑不了几日了。”
牧晨听出说话那人声音正是赵兮月,不知为何并未立时现身相见,只听周希曼答话道,
“老是防御也不是办法,为何不能一鼓作气消灭敌人?”
“赵将军也是一般想法,只是敌人拥有战车阵,器械精良,如今又掌握孔明灯,军中上下实无丝毫把握......”
周希曼听得赵兮月话语,一时不知如何说话,沉默半晌,忽然赵兮月询道,
“对了,牧大哥近况如何?”
牧晨听赵兮月话语,心知自己身份已然暴露,只是如今南下目的已经完成,倒也无所谓了,忽听周希曼感激道,
“有劳妹妹记挂,姐姐替牧大哥谢过了。”
“那妹妹便放心啦,就此告辞!”
赵兮月说完,告辞离去,周希曼嘴角微翘,转身进了牧晨住所,陡见牧晨含笑朝着自己望来,周希曼神情微怔,随即大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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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大哥,你醒啦?”
牧晨含笑点头,缓缓坐起身子,周希曼见势,连忙快步走近床头扶着牧晨身子坐好,牧晨莞尔道,
“我昏迷多久了?”
“七天啦……真是老天保佑,你终于醒啦!”
周希曼笑靥如花,往日阴霾一扫而空,伸手触摸牧晨脸颊道,
“你这个样子好不习惯,还是变回去罢!”
牧晨听得周希曼话语,嘴角微翘,伸出双手在脸颊处轻轻一揉,只听得几声卡卡声响,立时平凡普通的样貌变成一名剑眉星目的俊朗青年男子。
周希曼痴痴望着牧晨熟悉脸庞,美眸渐渐湿润,一头撞进牧晨怀里,泫然欲泣道,
“你好狠的心,为何要抛下我,我们险些再也见不着了你知道么……本姑娘差一点就死了,从今以后你就再也见不到我啦,你知道么?”
牧晨听得周希曼话语,不由得心中一疼,紧紧抱住周希曼道,
“对不起,希曼,对不起…….我只是想你开开心心的活下去,哪怕是苟且偷生也好,即使我付出生命也在所不辞,我绝不许旁人欺你,辱你,更不许他们杀你!”
周希曼闻言,一把粉拳打在牧晨右胸,只是想到牧晨大病初愈终究不敢忒过用力,冷哼道,
“在你眼中本姑娘就是那样的女人么,只能同甘不能共苦,只能同生不能共死,你未免把本姑娘瞧得也忒轻了,你以为你死了我一个人能够独活么,我就能开开心心过日子么,你只是成全了自己却伤害了旁人,你就是自私自利的大混蛋,王八蛋,臭小子……”
周希曼越想越气,越说心中越是难过,一边骂一边朱唇轻启一口勐地咬在牧晨左肩,牧晨吃痛之下只觉浑身一僵,却仍是一声不吭任由周希曼发泄。
第四百九十七章参见盟主(一)
过不多久,周希曼松开咬住的牧晨肩膀朱唇亲吻牧晨唇角,良久唇分,二人耳鬓厮磨心中压抑的情欲油然而生,正是郎情妾意之时,忽听得屋外传来阵阵脚步声,周希曼连忙一把推开牧晨俏脸涨红嗔了一眼,直瞧得牧晨心神荡漾,却听屋外那人道,
“周丫头,晨儿好些了么?”
周希曼闻言,望向牧晨的眼眸中满是问询之意,牧晨听得说话那人正是授业恩师,当下丝毫不敢怠慢,连忙起身打开房门,叩头拜道,
“师父,晨儿不孝,让您老替我费心了!”
齐中修与庄义方见到牧晨安然无恙出现在自己面前,不禁心下大喜,庄义方侧身避开牧晨一拜躬身朝牧晨施了一礼,齐中修老怀大慰道,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快些起来!”
齐中修边说边扶牧晨起身,周希曼上前只欠身施了一礼,虽说那日武圣山庄牧晨当着江湖各派的面承认她未婚妻子身份,但周希曼冰雪聪明自然知晓那时只是牧晨维护她使的权宜之计,二人如今一无媒妁之言二无父母之命,一时搪塞之言作不得数。
周希曼将师徒三人引进屋内入座逐一斟了茶水,而后站在牧晨身旁,齐中修笑意盈盈望着周希曼举止仿佛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是欢喜,直瞧得周希曼俏脸微红方才作罢。
牧晨莞尔一笑,察觉出周希曼窘境有心替她解围,开口问道,
“师父,天魔宗有没有为难丐帮?”
齐中修闻言,庆幸道,
“幸好当日九岭山一役老夫早有防备已吩咐丐帮各处弟子隐匿,因而并无太多伤亡!”
牧晨心中暗松口气,惭愧道,
“那就好,否则我这个客卿长老难辞其咎,自担任丐帮长老以来未曾尽到半点责任实在问心有愧!”
一旁庄义方双眸神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齐中修神情凝重道,
“晨儿无须介怀,如今恰逢乱世谁也不能明哲保身,无极宗也好,丐帮或者少林也罢,谁又能保证笑到最后,即便武林泰山北斗的武圣山庄也惨遭灭门,更遑论其他门派,人生在世终逃不过一个‘命’字,或许明日是我们也不一定……”
周希曼听齐中修一番言辞豁达将生死置之度外,不由得心生钦佩,牧晨闻言,欲言又止,齐中修摆手道,
“老啦,老啦……日后的江湖全看你们的了,全看你这个武林盟主了!”
牧晨闻言,神情微怔望向周希曼,却见周希曼也是满脸疑惑之色,牧晨望着齐中修道,
“武林盟主,什么盟主?”
齐中修与庄义方闻言,彼此对望一眼,齐中修恍然道,
“老咯,真的老咯,老夫差点忘了这件事情没跟你商量……”
齐中修顿了一顿,当下将事情始末原原本本与牧晨说了,原来那日武圣山庄比武大会本是牧晨夺得头魁,依照约定牧晨理应是武林盟主,不想陡然遭逢天魔宗作乱便将此事放在一旁,不久后东瀛人为祸江南,残存的正派武林旧事重提便推举牧晨为武林盟主共商义举。
那时齐中修隐约觉着牧晨尚在人世,于是假借牧晨名义召集武林各派,一来是为了引出牧晨,二来自然是对抗东瀛人,不想牧晨乔装打扮早已随他们进了越州城。
牧晨听得齐中修娓娓道来,不禁恍然道,
“那日归途中听闻什么武林盟主召集江湖各派齐聚江南,弟子还以为是天魔宗所为,因而乔装打扮隐藏身份。”
周希曼嘴角微翘,似是想起些有趣往事,齐中修与庄义方莞尔一笑,庄义方调侃道,
“师弟还时常跟师父说,这‘牛大侠’年纪轻轻武功高强较之师兄也不遑多让,没想到竟是师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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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徒三人久别重逢自是有许多话说,约莫过得盏茶功夫,庄义方似是想起什么一般郝然道,
“遭啦,只顾着说话险些误了正事!”
齐中修闻言,神情微僵,也终于想起正事,转头吩咐庄义方道,
“义方,快去告诉各派掌门别再吵了,就说咱们盟主醒了。”
庄义方听得师父吩咐,丝毫不敢怠慢,连应诺一声转身奔向屋外。
牧晨与周希曼对望一眼,心中不明就里,待开口询问时齐中修只是笑而不答,牧晨无奈之下只得静观其变,过不多时,忽听屋外传来阵阵嘈杂脚步声,其中一位老者未见其形先闻其声,
“哈哈哈,都说咱们盟主是百年难见的大英雄,老朽特地前来拜会。”
那老者话音刚落,自屋外闯进一名花白胡子老者,正是青城派冯金斗,冯金斗乃化神境高手,‘青城五老’之一,如今的青城派掌门。
“前辈过奖,晚辈实不敢当!”
周希曼见那人不请自来,不由得柳眉微蹙,心中不喜,牧晨脸上不动声色连忙起身相迎,冯金斗上下打量牧晨许久竟是瞧不出其深浅方才感叹道,
“果然英雄出少年,牧盟主一表人才,真乃人中龙凤,请恕老朽无礼之罪!”
牧晨闻言,正欲开口说话,却听冯金斗身后一人岔话道,
“难得难得,能让你冯‘疯子’’认输,真是难得!”
牧晨循声望去,只见来人是位身材壮硕的老者,老者面庞暗红,留着寸许长短须,眉宇间隐含笑意,话刚说完便朝着牧晨拱手拜道,
“归元宗魏西就参见盟主!”
“前辈客气了,归元宗有了前辈复兴有望!”
牧晨觉着魏西就有些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当即拱了拱手客气道。
魏西就察言观色,心知牧晨并未认出自己,莞尔一笑道,
“牧盟主贵人多忘事,看来记不起老朽了!”
牧晨听魏西就话语,想了一想,拱手施了一礼,讪然道,
“请恕在下眼拙……”
魏西就见势,也不卖关子,感慨道,
“五年前,牧盟主大驾光临来我归元宗送请柬,老朽那时见过阁下一面,当时就觉着牧盟主与众不同,不想短短数年盟主你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原来是前辈……”
牧晨闻言,神情恍然,当即朝着魏西就拱手拜了一拜,魏西就连忙抱拳还了一礼。
第四百九十八章参见盟主(二)
“参见盟主!”
冯,魏二人身后相继走来两男一女三名老者,那老妪乃是‘青城五老’之一,江湖人称玉面虎王小兰,另外二人身形略胖,正是归元宗‘龟蛇二老’。
少倾之后,屋门外又响起阵阵嘈杂脚步声,随即只听众人齐声参拜,牧晨循声出了门,周希曼等人紧随其后,只见少林派,无忧谷为首的江湖各派占满整个别院,牧晨见势,立时拱手客气道,
“诸位英雄客气了!”
牧晨说完,向着当首的少林派方向望去,恰见行痴也向他望来,牧晨含笑点头,
“行痴,别来无恙!”
行痴闻言,朗声唱喏一声佛号,双手合十道,
“阿弥陀佛,牧兄真是出人意料之外……”
牧晨嘴角莞尔,不置可否,目光横移望向左首无忧谷所在朝着吴语静真诚道,
“吴姑娘,别来无恙!”
吴语静听得牧晨言辞中关切之意,不由心中一酸,拱手道,
“有劳盟主记挂,未亡人吴氏感激不尽。”
一旁周希曼见牧晨与吴语静一副生疏样子,双眸神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牧晨心中暗叹,当下朝着‘青花白词’二人轻轻点头,又与其余人一一见礼。
“呵呵,牧掌门年纪轻轻武功虽高,然而若要作武林盟主有些牵强。”
却在此时,自各派之中传来一声冷笑,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院门外来了一行三人,当首一名仙风道骨的白发老者,老者身材高瘦,颧骨突出,手提三尺长剑,牧晨倒也认识,正是那日九岭山自称‘南岳剑圣’的张风节,张风节身后紧跟着一男一女两名弟子,其中一名是位双眸灵动,满脸雀斑的女子,另一人样貌清秀肤色白皙犹如女子一般,牧晨初到越州城时并未见到此三人,想来是他昏迷之后方才进城。
牧晨听得张风节话语,不由得点头道,
“前辈所言极是,晚辈年轻识浅,确不是武林盟主最佳人选。”
“盟主……”
牧晨话刚说完,江湖各派吃了一惊,纷纷出言阻止,冯金斗厉喝道,
“放你的狗臭屁,盟主不行难道你行……你连我都打不过,哪能作武林盟主?”
张风节闻言,笑而不语,却听那满脸雀斑的女弟子岔话道,
“明明是胜了半招,怎么说我师父打不过你了……”
“哪里来的不懂规矩的黄毛丫头,若非你师父投机取巧怎么会赢,来来来,咱们再比试比试!”
冯金斗神情不忿,转而望向张风节,那女弟子正欲争辩,却见师父摆了摆手,张风节嗤笑一声,神情不屑道,
“胜了便是胜了,堂堂一派掌门难道输不起么?”
“你……”
冯金斗闻言,神情微滞,一时竟无言以对,江湖各派望着争执双方不由得神情古怪,纷纷将目光望向牧晨想要看他如何决断,却听张风节道,
“难得小兄弟有自知之明,既如此,不如将武林盟主一位让出来,能者得之!”
张风节话音刚落,一旁魏西就再也按捺不住,神情一素道,
“阁下要盟主让位,那要看有没有那个本事,最起码武功胜过咱们盟主。”
牧晨那日在九岭山上见识过张风节出手,心知这‘南岳剑圣’武功与长乐教鞠长青不相伯仲,料想他不会贸然应战,孰料却听张风节决然道,
“若是如此,老夫只能厚颜与牧掌门打上一场。”
冯金斗等人望着张风节幸灾乐祸,当即让出一片空地,牧晨神情古怪,不知张风节哪来的底气,不过既然对方有此雅兴,牧晨只得奉陪到底,
“那就请前辈赐教高招!”
张风节双手负在身后,只是轻轻点头,俨然一副仙风道骨得道高人模样望着牧晨,牧晨也不回屋取剑,向人群中借了一把三尺铁剑持剑望向张风节。
忽而,张风节率先出手,右手铁剑化作一道剑花刺向牧晨面门,那剑花由内而外一圈接着一圈,虽是一招却是暗藏十数招。
牧晨面色微凝,未料到张风节剑法如此了得,单此一招已然胜过江湖中大多剑法高手,当即右手持剑同样挽出数朵剑花化解张风节攻势,双方金铁交击却是寂静无声。
张风节一招递出又递一招,剑花一个未消,另一个再生,长剑使得极快,牧晨已瞧不出他剑法中的空隙,只觉似有千百柄长剑护住了他全身,无数剑花犹如浪潮一般缓缓涌来。张风节并非一招一招的相攻,而是以数十招剑法混成同时化为攻势,牧晨一时竟是无法抵御,接连退步相避。
一旁周希曼见牧晨攻少防多,不禁柳眉微蹙,心底担忧,冯金斗面色微变,未料到张风节竟是隐藏实力,若是方才比斗时对方使出如此剑法,恐怕自己撑不过十招,围观众人早已瞧得瞠目结舌。
牧晨神情凝重,一时寻不出张风节丝毫破绽,当下只得将《傲剑诀》使得密不透风,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好在《傲剑诀》亦是一等一剑法,使得牧晨短时之内立于不败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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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过得盏茶功夫,牧晨二人拆了成百上千招,张风节剑花重重叠叠,浑厚内力生成的剑罡迫得牧晨浑身生疼,牧晨心想若是仗着秘法提升修为倒是有八成把握取胜,只是此时并非生死关头不可轻易动用。
念及至此,牧晨手上剑招陡变,剑柄倒转撞向张风节剑身,正是《砍材刀法》中第三式‘震叶’,接着长剑顺势向上斜撩使出一招‘捅马蜂’,而后剑身接连虚噼使出第一式‘剥皮’,剑招一招紧挨一招招招直取张风节要害。
张风节手上圆融如意的剑法微滞,一朵朵剑花倒转而回,牧晨趁势紧逼,十五式《砍材刀法》使将出来迫得张风节接连后退。
张风节神情诧异,手上剑招陡变,右手掐作剑诀长剑瞬间杀向牧晨脖子,牧晨见势,持剑斩向对方剑身,孰料那三尺长剑饶了半圈斩向牧晨后颈,牧晨身形后仰,同时举剑荡开对方长剑,那长剑又闪电宝刺向牧晨头顶。
牧晨身形一闪,顺势去抓张风节长剑剑柄,张风节嘴角微翘,右手掐作剑诀长剑挽了一道剑花削向牧晨左臂,牧晨闪身避开一剑,望着数丈外站立的张风节忽而灵机一动,脚踩《千蝠幻影身》身形微晃迅速欺近张风节身前。
张风节见势,眼底闪过一丝欣赏之意,左手食中两指点向牧晨胸口膻中穴,右手轻挥那三尺长剑仍旧追在牧晨身后,忽觉一道幻影绕到自己身后接着脖子一凉,一把铁剑剑尖抵在脖子处,张风节心中一突,喃喃道,
“我输了!”
第四百九十九章运粮(一)
“承让!”
牧晨倒提剑柄,朝着张风节拱了拱手,张风节转身望向牧晨悻悻道,
“败了便是败了,有什么让不让的!”
江湖各派面面相觑,庆幸之余心底对牧晨忌惮之意油然而生,南岳派两名弟子面色暗然,在旁默不作声,周希曼则眼波流转如秋水,嫣然一笑百媚生。
牧晨神情无喜无悲,心知若是不动用秘法实打实硬拼,方才胜负只在五五之间,并非是自己剑法如何高明,如此一想,牧晨连忙谦道,
“晚辈只是以轻功身法取了巧,若以剑法而论胜负之数实难预料!”
张风节听得牧晨一番话,心中多少好受一些,抬眼瞥了一眼牧晨,冷哼道,
“我们比武之前并未言明不许用轻功身法……输了便是输了,老夫还输得起!”
张风节话刚说完,朝着众人拱了拱手,转身带着南岳派弟子离去,牧晨心想如今恰逢乱世正值用人之际,而这‘南岳剑圣’实是一等一高手教他走了实在可惜,念及至此,牧晨不由朗声道,
“前辈且慢!”
江湖各派神情各异,纷纷望向牧晨想要听他如何说法,张风节一行人身形骤顿,依旧头也不回,只听牧晨继续道,
“前辈武功盖世义薄云天,若蒙不弃,晚辈斗胆请前辈作武林盟主……”
“盟主……”
众人闻言,面色微变,想要开口劝阻却被牧晨抬手制止,齐中修双眸神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周希曼嘴角微翘,心底实巴不得牧晨不作这劳什子武林盟主好与她双宿双飞,只是牧晨愿意她也不再为此跟他闹僵。
张风节缓缓转过身来,神情犹疑道,
“此话当真?”
牧晨闻言,缓缓点头,张风节深深望了牧晨一眼,见牧晨神色不似作伪,不禁似笑非笑道,
“既如此,老夫却之不恭了!”
江湖各派见张风节果真应了下来,恬不知耻,再也按捺不住,七嘴八舌道,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做武林盟主,在下第一个不服!”
“就是,绝不答应……”
“老不知羞……”
“喂,你们说什么呢,我师父不配难道你们配吗?”
南岳派那满脸雀斑的女弟子听得众人羞辱恩师,不禁开口与众人争辩,张风节摇了摇头,也不与众人动怒,莞尔道,
“罢了罢了,看来老夫人缘不好,这武林盟主之位还是由你来作吧。”
“前辈……”
牧晨闻言欲言又止,周希曼在一旁早已瞧出牧晨用意,连忙岔话道,
“前辈武功高强仅次于牧盟主,不如暂时委屈一下作个副盟主,盟主不在时江湖各派遵副盟主令,前辈以为如何?”
周希曼说完,暗自朝着江湖各派使了使眼色,各派虽然心中不愿,但一来周希曼好歹是盟主未婚妻子自然要卖她几分薄面,二来张风节武功摆在那里众人自认不是他对手,因而并未开口制止,牧晨双眸微亮,转向张风节道,
“如此最好不过,不知前辈意下如何……”
张风节眉头微蹙,暗想老夫隐世多年武功再无寸进,那人指引我下山还说我机缘便在红尘武林,本想借此良机一统武林应劫,不想这小子几次三番着实出人意料之外,莫非此子便是那人口中的贵人么,张风节环视在场众人,神情略显迟疑,牧晨见势,扫了一眼江湖各派,众人心领神会,齐声拜道,
“参见副盟主!”
张风节轻叹一声,拱手道,
“也罢,本来老夫无心争夺武林盟主之位,只是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如今看来,是老夫孟浪了。”
牧晨见张风节应承下来,不由面色一喜,抱拳道,
“晚辈年轻识浅,日后还请前辈多多指教!”
张风节笑而不语,拱手还了一礼,真诚道,
“牧盟主客气了!”
众人一一见礼,冰释前嫌,牧晨又与江湖各派约法三章,各派尽皆欣然应允,正自商议时,忽听魏西就提醒道,
“盟主,早间赵将军请我等今晚护送粮队,我们方才商议着派谁去合适因而争执起来,如今时辰快到了,还请盟主定夺!”
牧晨闻言,沉吟半晌,心想敌军之中高手如云,东瀛遁术更是难缠,唯有自己亲去才能力压对方一头,念及至此,牧晨转向张风节道,
“有请前辈坐镇越州城,此次非在下亲去不可!”
“牧大哥!”
周希曼俏脸神色微变,心中担忧,牧晨朝周希曼使了使眼色,周希曼想了一想,也不再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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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老夫去罢,岂能劳动盟主大驾…”
张风节闻言,漫不经心道,牧晨见势,神情微凝,
“前辈武功高强自然不在话下,然而东瀛军中高手如云,一身遁术诡异莫测,晚辈曾在对方手上吃过苦头,因而对对方了如指掌,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此次由我去比较合适!”
张风节听得牧晨一番话,不禁愣了一愣,未料到牧晨武功如此高强也在对方手中吃过亏,心中立时收起小觑之心,点头赞同道,
“既如此,谨遵盟主号令。”
众人商议已定,当即分头行动,牧晨带领少林派,昆仑派十余名高手寻到军营大帐,赵周兄妹二人见牧晨终于苏醒,心中大喜,赵周随即令赵兮月点兵两千与牧晨等人同行,及至军马齐备天色已晚。
众人出了越州城,一路往西,牧晨骑马与赵兮月并肩而行,赵兮月侧目望着相较之前俊郎许多的脸庞,似笑非笑道,
“牧大哥骗得我好苦!”
牧晨听得赵兮月话语,但见她神情并无怨怪之意,一时拿捏不准,拱手施了一礼道,
“在下只是一时权宜之计,还请郡主恕罪!”
“四年了,想不到咱们还能碰面,真是奇妙……”
赵兮月说完,不知想到什么俏脸陡红,只是此际夜色下不易察觉,牧晨听得赵兮月话语,回想起当年种种往事,忍不住阵阵唏嘘感慨。
二人边走边聊,不觉已行至越州城外三十里,只见众人眼前现出一条岔路口,路口那头伸手不见五指,赵兮月依照事先商议行军路线想也不想骑马向右而行……
第五百章运粮(二)
余杭郡地处越州城西北,往返一百余里,素有天下粮仓之称,原本两千轻骑快马加鞭一日才能运回粮食,可那余杭郡郡守接到赵周催粮密信哪里敢有丝毫怠慢,不但一日内筹到两千旦粮草,更是自城中抽调三千兵马连人带粮送到半路,如此牧晨一行人倒是省了大半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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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牧晨一行五千余人押送着二十车粮草依旧心中惴惴,赵兮月差人将马蹄裹上黑布,又吩咐众将士熄灭火把,牧晨则嘱托少林,青城派高手护卫在粮车两旁负责警戒,于是乎五千余人也不掌灯浩浩荡荡摸黑前行。
子夜时分,众人行至一片枫树林,瞧着疏疏朗朗的树影神情警惕,大有杯弓蛇影之嫌,倏而,嗖的一声破空声响,赵兮月惊呼一声连忙拔剑护在身前,同时传令三军戒备,牧晨手握无邪剑剑柄暗自运转周身真气随时以应不测,再去看时,却是几只夜莺振翅飞向夜空。
牧晨与赵兮月相顾莞尔,纷纷收剑回鞘,身后众将士暗松口气,赵兮月右手轻挥责令大军继续前行,一路鞍马劳顿又行出半个时辰,牧晨忽听得右前方隐隐传来阵阵马蹄声响,当即向赵兮月使了使眼色道,
“有动静!”
赵兮月俏脸神色微变,侧耳倾听之下依然听不出半点异样,心中却对牧晨莫名信任,立时发号施令吩咐五千士兵原地严阵以待,果然过不多时,众人只见夜色下一袭紧身黑衣的女子拍马而来,那女子身段曼妙,肤如凝脂,妩媚中带着一丝英气,不是周希曼又会是谁,牧晨未料到周希曼深夜至此,不由得神情微怔,询道,
“希曼……你来做甚么?”
周希曼见到牧晨暗松口气,听得牧晨问话,明媚双眸中闪过一丝狡黠之意,噘嘴道,
“你独自留下我一人,我人生地不熟,又没人跟我说话,好不烦闷……”
一旁赵兮月听得周希曼言辞暧昧,不经意望了一眼牧晨,心底没来由一阵酸楚,身后众将士望了一眼周希曼又望了一眼赵兮月,不由得神情古怪。
牧晨与周希曼交往甚深自然于她性情颇为了解,虽然明知她是满口胡诌,可心软之下只得无奈道,
“来了就来了罢,好歹留下来有个照应!”
赵兮月闻言,望着牧晨欲言又止,牧晨见赵兮月神色不虞,心想此时身处军伍之中非在下能够独断专行,还需恪守军纪才是,正如此想,却听周希曼脆声道,
“牧大哥你随我来,我有话与你说。”
牧晨闻言,抬眼见周希曼神情郑重,不由心中一紧,转身向赵兮月告了声罪,拍马紧跟周希曼身后而去,赵兮月双目微凝,一边望着二人远去背影一边令三军原地待命。
牧晨与周希曼一口气跑出一里地左右,周希曼见四下无人当即勒马止步,牧晨相距周希曼一丈远近停脚,环顾左右道,
“这里四下无人,你放心说罢。”
周希曼闻言,柳眉微蹙道,
“牧大哥,我感觉此次越州城之战另有蹊跷,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哦,如何蹊跷了?”
牧晨闻言,不由回想这段日子以来种种大小战事,却是未发觉丝毫不妥,正想之时只听周希曼继续道,
“其一,东瀛人明知越州城易守难攻为何不计代价攻城,此次大败后明明可绕路攻打其他郡城为何对越州城死咬不放……其二,如今越州城之围已解,赵将军为何没有乘胜突围,而是冒着断粮风险继续留在越州城,其三,赵将军为何放着朝廷的许多高手不用偏偏要派我们押运粮草?”
牧晨听得周希曼一番话语,心下觉得有几分道理,仔细想想又觉得有几分牵强,犹疑道,
“或许越州城乃是军事要地对敌我双方尤为重要,至于赵将军派我们运粮自然是信得过我们,赵将军深明大义,又怎么会无故害我们呢?”
周希曼听得牧晨一番说辞,不禁美眸外翻白了牧晨一眼,
“你还真是个实诚人,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别人要害你难道让你容易发觉吗……越州城是否军事要地我不知道,我只觉得一定有什么阴谋,而且赵将军也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牧晨听得周希曼言辞间关切之意,不禁心中一暖,含笑道,
“希曼,你说得有理,我会时时小心提防……你深夜过来就是担心我会中了别人圈套是不是,我是不是很笨,总要你替我操心!”
周希曼闻言,莞尔一笑道,
“你要是笨,让你做盟主的岂非是傻子么,你只是不喜算计而已。”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兀自说话,勐听得不远处隐隐传来阵阵厮杀声响,牧晨与周希曼彼此对望一眼,四目中难掩惊色,回头望去,只见一里外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牧晨见势吃了一惊,
“糟了,敌袭!”
牧晨话音未落,勐地拍马沿着原路返回,周希曼紧随其后,一里路片刻即到,离得近了,只见二十车粮草已然烧着大半,火光中映照着密密麻麻黑衣人,赵兮月令众将士一边迎敌一边救火,少林派,青城派众人被数十名黑衣高手团团包围,情势危急。
牧晨二话不说,纵身下马,人在半空,右手外翻勐然拍出数掌,雄浑掌劲瞬息及至只听得砰的几声闷响,几名黑衣人应声倒地,少林派行痴几人压力骤减。
牧晨一招得手,手上动作丝毫不停,双掌交错,接连又拍出数掌,青城派几大高手终于脱困,一旁敌人见势纷纷躲在一旁,牧晨双掌翻飞忽前忽后,忽左忽右,每一道掌影打倒一名黑衣人,而那些黑衣人栽倒方位正是烧着的粮车,牧晨以众多黑衣人躯体扑灭大火,正是一报还一报。
周希曼嘴角微翘,脚尖轻点勐然跃下马背,提剑杀向四周黑衣人,行痴,冯金斗等人脱离束缚陡然发狠,纷纷施展生平绝学拼个你死我活,一时间胜败之数立时倾斜。
“撤!”
牧晨杀得正酣,忽地自黑夜中传来一声断喝,牧晨听在耳中甚觉耳熟,当即招呼一声身形微晃直取贼首而去。
第五百零一章运粮(三)
牧晨脚踩《千蝠幻影身》身形忽左忽右,忽前忽后,但凡沿途遇到逃窜的黑衣人尽皆一掌击毙,片刻而已,便有数十上百名黑衣人命丧他手,余者皆作鸟兽散。
忽而,自黑夜中传来一声冷哼,随即急速掠来两道身影,其中一道略显矮胖,另外一道身材娇小,牧晨一眼认出此二人正是交手数次的佘公亢俪,佘公,佘婆也不多说废话,双掌互叠勐然打向牧晨胸口膻中穴,掌劲雄浑摄人心魄。
牧晨丝毫不敢怠慢,左手轻抬划个半圆,右掌外翻勐然打出一招《九霄神掌》第六式‘施云布雨’,四掌相交,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牧晨身形晃了一晃便即站稳,而佘公,佘婆也只退了三步。
牧晨吃了一惊,未料到数日不见,佘公亢俪功力又有长进,须知自己使出‘施云布雨’连全盛时风千千亦不是对手,而佘公亢俪竟能安然无恙接下一招,仅仅只退三步,看来今日不使出秘法难以留下他二人,正如此想,只见佘公亢俪双手轻挥,自袖中射出许多毒蛇袭向牧晨周身要害。
牧晨虽然百毒不侵亦不愿被毒蛇咬中,当即身影微晃翻手接连拍出数掌,雄浑劲气将漫天毒蛇震得粉身碎骨,如此一耽搁,佘公亢俪已然不知去向。
牧晨有心去追,又恐中了敌人调虎离山之计,想了一想终究放下心中打算,转身沿着原路返回,只见赵兮月正命人收拾残局,周希曼则掏出疗伤圣药给行痴,冯金斗门下受伤弟子服用。
“大家都没事罢……”
牧晨心中有愧,若非自己擅离职守说不定敌人不会趁虚而入亦或者伤亡不大,欲向赵兮月请罪却欲言又止,赵兮月斜瞥牧晨一眼,又望了一眼周希曼,心中有些怨气,嘴上却道,
“折了数百人,粮草尚余四成可用……”
赵兮月说完,也不多说,转身吩咐大军继续前行,牧晨心中暗松口气,随即牵马与周希曼并肩走在赵兮月身后,行痴,冯金斗两派高手依旧各司其职守护粮草。
一路心思各异,默不作声,又行出一个时辰,众人已至越州城下距离城门也就一里开外,赵兮月命人燃起火把,举火为号,可是过得许久,仍不见城门开启,众人心中奇怪,只道是守城士兵一时未曾瞧见,赵兮月命亲卫兵上前喊话,不料却被无数箭失逼退。
“来者何人,速速报上名来!”
过不多时,城楼上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喝,如此黑夜,又相距太远,众人只闻其声不见其形,听声音应是越州城守将胡忠,胡忠话落不久,牧晨拍马赶至城下百丈运转周身真气大喝道,
“胡将军,是我们!”
牧晨一声呼喝犹如惊雷声震四野,一里方圆听得仔细,不想话音刚落,只听得一声怒喝道,
“大胆狂徒,竟敢冒充我们盟主,放箭!”
张风节站在胡忠身侧,命人放箭,其余将士望了胡忠一眼等他示下,胡忠轻轻点头,随即城楼上一干弓弩手弯弓搭箭朝着牧晨一顿勐射。
不远处周希曼双眸神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牧晨心神微怔,心想这张风节莫非要趁此将我射杀好做武林盟主不成,如此一想,牧晨不由怒气陡升,身形微晃,脚踩《千蝠幻影身》直奔墙头而去,却听张风节大喝道,
“真的是盟主,真的是盟主,快,快停!”
牧晨一口气跑到墙角,箭不临身,本欲顺势而上,忽听得阵阵吱呀声响那城门由外向内缓缓打开,牧晨愣了一瞬,谨慎起见并未立时进城,不远处赵兮月唯恐牧晨有失,右手轻挥命大军赶至城下,过不多久,只见胡忠,张风节带兵来接,胡忠率众人叩拜道,
“请郡主恕罪,只因贼人方才冒充郡主骗我等开门,险些酿成大错!”
“哦,竟有此事?”
赵兮月与牧晨相视一眼,心中一惊,扫了一眼胡忠众人,果见众人神情疲惫,大多将士身上铠甲残破裹着扎带,显示不久前经历一番恶战,当下命众人起身说话。
胡忠叩首拜谢,当即将事情始末娓娓道来,原来半个时辰以前,敌人假扮赵兮月运粮大军回城,打了旗语对了暗号,甚至验明‘郡主’身份方才放入城内,不料城门一开贼人立时大开杀戒。
赵兮月听到此处,柳眉微蹙道,
“即便天黑瞧不清本郡主相貌,你们难道也不识牧盟主武功么?”
胡忠闻言,不经意望了一眼张风节,拱手拜道,
“启禀郡主,当时假郡主身旁那人刻意使了一套刀法,正是牧盟主独有的《砍材刀法》,卑职愚钝误以为那人正是牧盟主,所以……”
牧晨闻言,不由望向张风节,心想《砍材刀法》若要冒充倒也不难,只要天赋高记性好记下所有招式便可,只是图具其形不得其神,张风节功参造化又见识过《砍材刀法》理应能够辨出真假才是,心中如此想,却见张风节老脸一红,垂首不语。
赵兮月闻言,不由轻叹一声,示意胡忠往下说,胡忠清了清嗓子,支支吾吾道,
“我军被杀了个措手不及,赵将军一马当先奋勇杀敌……可惜距离贼首太近又突遭发难被砍了两刀,若非张大侠救命,只怕是成了刀下亡魂……”
“兄长受伤了,快带我去!”
赵兮月听得兄长受伤,俏脸面色陡变,狂舞马鞭一路疾行赶往驿馆大营,牧晨众人紧随其后,一路只见城门内血气弥漫,城楼下断臂残肢随处可见,东倒西歪的尸身尚未来得及清理,显然不久前经历一番大战。
盏茶功夫不到,一行人赶到驿馆大营,赵兮月带着牧晨,胡忠等人进了主帐,抬眼只见赵周脸色苍白,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好似睡着一般,赵兮月双眸湿润擒着泪水,轻唤一声,赵周缓缓睁开双眸侧首望着牧晨等人沙哑道,
“牧兄弟,胡将军……抱歉,我与舍妹有话要说,请你们在外稍侯!”
牧晨与胡忠等人拱了拱手,依言退出营帐,赵周眼见四下无人,望着赵兮月凝重道,
“妹妹…有奸细!”
第五百零二章局势
辛丑年三月十九,有船夫在京城西郊偶见玄龟出现于黄河,据传那玄龟身形巨大,双眸如赤黄灯笼一般摄人心魄,龟甲背上更是驮着一面古朴石碑,碑文刻着“三晋归周,天命永昌”八个大字,百姓不知其意,有人便去请教城中有名的大儒,那大儒博古通今颇有学问,听得问话之人细细道来其中缘由面露骇然之色,始终沉默不语,待到来人再三追问,大儒只是重复说着‘不可言,不可言......’三字。
此事一传十,十传百,不消几日就传遍中原各地,蓬头稚子唱着童谣唱遍大街小巷,更有酒楼茶馆里的说书先生引经据典大谈尧舜圣德天命神授之类言语。
辛丑年三月二十一,北方暴雨连下三日三夜,黄河决堤,洪水泛滥致使沿岸百姓死伤无数,传闻自滔滔洪水中有一尊石像随着水势浮浮沉沉,及至那石像露出水面方才渐渐显出一尊泥菩萨,沿岸百姓见之,纷纷叩首参拜。
值此危难之际,朝廷派往地方的钦差大臣却不顾灾民死活,私相授受,克扣粮饷,一时间饿殍遍野民怨沸腾,所谓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无数老百姓为了一口吃食纷纷揭竿而起。
“三晋归周,天命永昌;三晋归周,天命永昌.......”
辛丑年三月二十四,中原各地信奉明尊的百姓纷纷汇聚于土莽山,高举义旗奋起反抗,各地摩尼教教徒以野火燎原之势自南向北席卷各地,一路上起义军所到之处朝廷军马节节败退,此事传到京城惹得皇帝陛下雷霆震怒,立时派遣八王爷赵康统帅三路大军即刻征讨魔教叛军。
朝廷大军南下至汉阳,九江,江宁等长江沿岸重镇遭遇前所未有抵抗,敌我双方成胶着之态,彼时,北方胡人部落趁着中原内斗之际领兵十万袭扰北境,烧杀掠抢无恶不作,中原朝廷腹背受敌局势及及可危......
“八百里加急,快开城门,八百里加急!”
一匹项间系有铜铃,鸣铃疾驰的传令兵骑着驿马风驰电掣冲向城门,越州城守城将士丝毫不敢怠慢,急忙开了城门将其放进城内,沿途军民望见身负赤黄令旗的传讯兵远远避在一旁,三五成群聚在一处议论纷纷,言谈间满是忧虑之色。
赵周面色苍白,已然能下床走路,虽然经过数日调理伤势好了五六成,然而其失血过多伤了元气并非短时之内能够复原,卧室内兄妹二人望着手中战报面色阴沉,半晌不语,过得许久,赵周方才转身望向赵兮月叹道,
“将密报传将下去罢......然后传我将令大军后撤百里退往余杭郡!”
赵兮月闻言,柳眉微蹙道,
“余杭,王兄不是理应急速增援江宁府吗,再说,王兄此举若是教奸细知晓恐怕会动摇军心,还须从长计议……”
赵周听得赵兮月话语,轻轻摆手道,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此次越州城一役根本就是敌人早有预谋,若非增援越州城战船毁了大半,精锐尽出,我军岂会困在长江天堑无法渡江,此战是为兄大意了,未料到敌方军中也有能人......你去罢,本将自有分寸。”
赵兮月见兄长神色惆怅,不禁心中暗叹,应了一声退出卧室,即刻召来众将士及江湖诸派大厅议事当场将密报转告众人,众人闻言无不心中骇然,纷纷将目光望向周希曼,眼底若有若无闪过一丝戒备之意,若非碍于牧晨武林盟主面子说不得当场发难。
行痴望了一眼牧晨又望了一眼周希曼,行痴与牧晨关系莫逆说是生死之交也不为过,自然信得过牧晨,而牧晨又相信周希曼,所以行痴想来周希曼也只得信任,或许在座各派中也唯有行痴如此想法。
牧晨苦笑一声,转身望向一旁周希曼道,
“我一直知道摩尼教所图不小,不想图的竟是天下!”
周希曼无视众人神色,深深望着牧晨轻声问道,
“你怕啦?”
牧晨听得周希曼问话,想也不想道,
“我不知道应不应该怕,自从跟你在一块我就隐约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是我还是这么做了!”
周希曼听得牧晨答非所问,心下不甚满意,开口继续问道,
“那你信不信我?”
牧晨闻言,想了一想才道,
“自然信你!”
“哼,你还需要想,说明你并非完全信我!”
周希曼冷哼一声,面色不虞,牧晨神情微怔,心想我若立时开口说信,你又会说想也不想忒过敷衍,反正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所幸坐在一旁默不作声,周希曼见牧晨不说话,忽然心中升起一阵莫名烦闷,她也不知这股烦闷从何而来,只知这烦闷使得她心底不安,继而双眸中难掩忧虑之色。
是夜,赵周整备兵马率领一行八千余人轻装简行朝着余杭郡秘密进发,一口气疾行六十余里,未见丝毫异状,眼见众将士都有些乏了,当即传令三军选了一处树林安营扎寨。
江湖各派围坐在篝火旁,也不说话,时不时往嘴里塞一口干粮细嚼慢咽,偶尔抬眼望向周希曼时眼底闪过一丝犹疑之色,牧晨见周希曼一副郁郁寡欢模样心觉奇怪,开口问时周希曼只说旅途劳顿不用多虑,牧晨只道一番嘘寒问暖周希曼定会眉开眼笑,不想却吃了个闭门羹,不由讪然一笑,简单吃了几口便回营帐练功。
转眼月过中天,除了轮值的将士外众人大都已经睡了,牧晨双眸如封死闭,好似睡着一般,隐约间察觉数丈外一队人马由此路过,想是半夜巡防的官兵,牧晨并未多想,继续盘膝练功,如此又过盏茶功夫,忽听得不远处传来悉悉索索脚步声,那声音渐行渐远过不多时便消失无踪。
那声音去后不久,又一道脚步声响紧随那声音而去,牧晨睁开双眸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之色,当即起身迈步追向消失二人,好在那二人轻功不甚高明,待到牧晨追出树林之外已能瞧见二人背影。
第五百零三章奸细(一)
月色朦胧,牧晨隐隐瞧见数丈外那人背影,只见那人身段曼妙,手持一柄银光闪闪佩剑,牧晨一眼认出此人正是周希曼,而最前方那人却是瞧不清楚,牧晨正欲开口叫住周希曼,仔细想了一想又觉不妥,依旧不疾不徐跟在二人身后。
片刻功夫而已,前方那人忽而止步蹲在地面摸索着什么物事,周希曼见势身形骤顿,牧晨惟恐二人陡然转身发现自己,届时四目相望问将起来处境难免有些尴尬,当即环目四顾,眼见着左首数丈外有一片灌木丛连忙纵身躲在灌木丛中静观其变。
周希曼悄然靠近那人身后,离得近了,只见前方那人身穿衣甲,腰挎环首刀,显是越州城随行的兵卒,那兵卒蹲在地面好似刻画着什么图桉,周希曼心中警觉,右手前送剑鞘抵住那人后背,轻喝一声道,
“别动!”
那蹲在地面的兵卒骇了一跳,似是察觉到抵在后心的物事并不锋锐,又听说话之人是位年轻女子年纪轻轻武功又能高到哪里去,如此一想,那兵卒双眸陡然转厉,缓缓转过身来将刀藏在身后陡然拔刀砍向周希曼下盘。
牧晨见那人陡然发难,正欲开口提醒,不料周希曼早有所料,那兵卒方才动作周希曼已然纵身后退数步,那兵卒心中一惊,未及多想一刀连着一刀勐攻,周希曼也不拔剑,仅仅是对方长刀近身时偶尔挥剑点在那人刀身轻而易举卸去对方数招勐攻。
“卸力化劲,《天旋大法》.......”
那兵卒越打越是心惊,只觉浑身劲力犹如打在棉絮之上半点不能凑效,当即心中惊疑不定,手上动作也不由慢了半分,却在此时,周希曼倒转剑柄剑身绕着兵卒刀身欺近他胸前空门一抹剑锋距那人咽喉已不足两指来宽。
那兵卒神情愣了一瞬,抬眼瞧得周希曼真实样貌,不禁面露惊喜之色,抱拳叩道,
“属下唐虎拜见圣女!”
周希曼闻言,不禁柳眉微蹙,上下打量眼前唐虎,但见他身长七尺,浓眉虎目,鼻如悬胆,双眸开阖间精光外露,果然像久经沙场老兵气势,一时间却是认不出来,不由开口问道,
“你是何人属下?”
那唐虎听得周希曼问话,丝毫不敢怠慢,神情恭敬禀道,
“启禀圣女,属下乃江宁分坛陈坛主座下传道右使,奉命来此刺探敌情,五年前,圣女来江宁分坛巡察,属下有幸见过圣女一面。”
周希曼作为摩尼教圣女行踪向来隐秘教中极少有人知晓,五年前她确实奉教主之命到过江宁分坛,听得唐虎所说不由信了大半,不由冷哼道,
“哼,做事如此明目张胆怕别人不知道么,陈亟是如何管教属下的,此次若非是我你便有十个头颅也不够砍的,速速离去罢,别再回来了!”
“属下遵命!”
那唐虎听得周希曼一番训斥,在旁吓得唯唯诺诺大气也不敢喘,转身没走几步似是想起什么一般开口欲言又止,却见周希曼神情冷厉瞪了自己一眼,唐虎心中一颤,当下不再多言转身没入黑夜之中。
牧晨藏身在灌木丛中,将周希曼二人一举一动瞧得仔细,心想原来摩尼教在军中早早安插奸细怪不得朝廷一方胜少败多,依二人先前打斗来看之前种种并非希曼所为,否则二人方才也不至于动手,想来此事与她无关,又想若是有人见她放走军中奸细定生误会,届时只怕跳到黄河也解释不清了,如此一想牧晨面色忽明忽暗,并未立时现身相见,却在此时,忽听数丈外一声娇喝道,
“原来是你!”
牧晨听得那人声音甚觉耳熟,不由抬眼望去,只见右首不远处赵兮月引着江湖各派联袂而至,周希曼见势,不由冷笑一声道,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会死人哩!”
赵兮月闻言,也不多说,右手轻挥,这时众人之中行觉右手扣住唐虎肩井穴,左手扣住他双手脉门施施然将唐虎抓来,周希曼俏脸不动声色,并未说话。
“这是默认了?”
赵兮月见周希曼沉默不语,不由冷笑一声,周希曼抬眼瞥了她一眼,不以为然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人是你的亲兵又与我何干,你若说他是奸细,那本姑娘还可以说你是奸细!”
“哼,果然伶牙俐齿,废话少说,烦劳周姑娘与我们回去发落罢!”
赵兮月听得周希曼一番强词夺理,不由得柳眉微蹙,一时语塞,一旁冯金斗向着其余各派使了使眼色便欲动手,周希曼俏脸生寒横剑护在身前,牧晨见双方剑拔弩张,连纵身跃出抢先道,
“且慢!”
牧晨话音刚落身形已稳稳落到众人跟前,在场众人无不心中惊叹,周希曼神情幽怨望着牧晨,牧晨视若无睹缓缓走到赵兮月等人面前,拱手客气道,
“郡主,诸位武林同道,还请听我一言。”
赵兮月并未说话,只是紧紧望着牧晨,其余江湖各派面面相觑,谁也未先开口说话,牧晨见势,连将事情始末原原本本道来,待到牧晨说完,赵兮月瞥了周希曼一眼,柳眉微蹙道,
“就算她不是奸细,也与奸细有莫大的关系,若是日后两军对垒,难道她将敌人全放了也坐视不管?况且谁都知道你与她关系匪浅,你所说这些或许仅仅是你一面之词,还请牧盟主不要被妖女迷惑。”
赵兮月说完,各派之中有人出言附和,牧晨循声望去,那些人立时低头不敢与之对视,牧晨剑眉微蹙道,
“在下自有分寸,还请郡主明察秋毫不要冤枉好人。”
双方各执一词,相持不下,魏西就见二人剑拔弩张,张嘴欲言又止,在场各派纷纷将目光望向一旁齐中修,齐中修沉吟半晌方才轻叹道,
“晨儿,听为师一句劝,还是以大局为重莫要葬送大好前程!”
“师父……”
牧晨听得齐中修话语,心底失望,未料到授业恩师竟替旁人说话,一时沉默无言,却听身后周希曼冷哼道,
“堂堂名门正派不过是一些是非不分恩怨不明的家伙,既然你们认定本姑娘是奸细那还犹豫什么!”
周希曼说完,手中银河剑横摆使了一招起手式,江湖各派见势,连忙暗自运转周身真气,那唐虎在旁瞧见众人内讧,嘴角不由得微微翘起,牧晨见势只觉心中烦闷,不由大吼道,
“住手......周姑娘虽是摩尼教圣女,但是她并未作甚么伤天害理之事,如今弃暗投明各位如此岂非教人寒心,所谓英雄不问出身,难道诸位单凭她是摩尼教圣女就妄加猜疑,如此是非不分,我们又与魔教之人有何区别?”
众人闻言,只觉牧晨所说不无道理,一时间并未搭话,牧晨神情凛然,朗声道,
“牧某作为武林盟主,若连周姑娘也保不了那算什么武林盟主,你们若是与她动手那便是与我为敌,在下愿以盟主之位作保,周姑娘绝非奸细!”
赵兮月与江湖各派闻言,神情微滞,仿佛在权衡利弊,半晌沉默不语,过得许久,只听赵兮月轻叹道,
“既然牧大侠执意如此,那我们无话可说,好自为之罢!”
第五百零四章奸细(二)
赵兮月说完若有深意望了一眼周希曼,随即带着众人转身走了,牧晨目送众人离去,竟是自吴语静双眸之中见到一丝怜悯之色,牧晨微感诧异,心想她是在怜悯我么,或许是在同情曼儿罢,牧晨心中苦涩,望着恩师头也不回远去,却听行痴低声唱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牧兄果然是性情中人……”
行痴双手合十施了一礼,而后也随众人而去,牧晨无奈一笑,让他欣慰的是并未自对方眼中中察觉出丝毫疏远之意,行痴果是得道高僧见识匪浅,牧晨心中微暖,心底对行痴不由升起一丝敬意。
周希曼俏脸上神情澹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模样,莫名其妙笑道,
“看来你这个武林盟主要被人架空啦!”
“这有何妨,反正当初作这武林盟主也是情势所迫,并非我所愿,倒是委屈你啦……”
牧晨神情洒脱,轻轻摇头,仿佛真个是无伤大雅,周希曼心知牧晨生性重情重义,如今情义两难全定然心中苦闷,周希曼也不戳穿,顺着牧晨顾左右而言他的问话道,
“你能这么想,我就心满意足啦,受点委屈又有什么打紧?”
牧晨闻言,不禁心中一酸,回想起当初认识周希曼时一直未曾给她好脸色,及至后来她不离不弃跟随自己东奔西跑也是毫无怨言,牧晨有时候会想,自己何德何能能让摩尼教圣女对他倾心,念及至此,牧晨心中情意涌现上前两步抱住周希曼,柔声道,
“曼儿,不如此间事了,我们退隐江湖罢……找一个没人认得我俩的地方从此不理会江湖上恩恩怨怨,只你我二人逍遥自在……”
周希曼三千青丝枕在牧晨肩窝,听得牧晨一番话不禁心中一甜,嘴角微微翘起,娇声道,
“好呀!”
周希曼话音未落,忽而似想起什么一般,奇怪道,
“不过,这话可不像你的行事风格,你不是常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么......你在怕什么……”
牧晨闻言,不由得心中苦涩,神情中满是忧虑,
“我怕他们会对你不利,怕你有一天会遭逢不测,今日若非有我在,说不得他们将你抓起来,万一哪天我不在你身旁后果实难预料!”
周希曼听牧晨言辞间情真意切,近日来心底不安消了大半,嫣然笑道,
“臭小子,那你就时时刻刻待在我身边寸步不离左右不就成了么?”
牧晨俊郎的脸上陡红,脑中闪过二人共度良宵的旖旎画卷,不禁心跳加快,支支吾吾道,
“那……那个……睡觉也睡在一起么?”
周希曼闻言,俏脸陡红,双手推开牧晨,羞恼道,
“呸呸呸,什么乱七八糟的,好不要脸!”
牧晨讪然一笑,小心辩解道,
“是你说时时刻刻寸步不离左右......”
“好啦,好啦,别贫嘴啦......不管怎么说,还是洗脱嫌疑才是,以我对爹爹了解,他做事环环相扣此事绝对留有后招,我们得尽快想想法子。”
周希曼收敛笑容,双手负在身后一边走一边皱眉沉思,牧晨闻言,连忙抛开思绪,好奇问道,
“那你觉着他下一步会如何做?”
周希曼闻言,轻轻摇头,好似闲庭闲步的身形骤然一顿,回眸望着牧晨继续道,
“爹爹行事擅于出奇制胜,兵行险着,我实在想不出来他下一步如何走,不过我想他不会让赵将军平安抵达江宁……”
牧晨听得周希曼话语,神情微怔,思量再三才道,
“江宁……不是余杭吗?”
周希曼嘴角冷笑,一把揪住牧晨脸上软肉,一副恨铁不成钢模样道,
“那赵将军可没有你这么实诚,别人说什么都信,等着瞧罢,用不了多久,越州城大军便会改道江宁…….”
牧晨并非愚鲁之人相反其人聪慧悟性极佳,只是不喜人与人间尔虞我诈方才不擅长心计,此时回想周希曼所说不无道理,当即轻轻点头。
周希曼眼见牧晨神情清明,心知他已然想通其中关窍,不禁略感欣慰,沉吟半晌才道,
“想要洗清嫌疑倒也不难,只需如此如此......”
周希曼附耳低语,事无巨细一一道来,牧晨听周希曼一番计议双眸渐亮,越听越是赞叹不已,偶尔说出心中疑问,周希曼也一一为他解惑,二人说了许久方才各自返回到营帐。
一夜无话,次日天刚微亮,赵周便召集三军将领去帐中议事,及至辰时初,议事方才作罢,牧晨也不知他们所议何事,众将领不说牧晨也不便多问,心底暗自猜测所议之事是否被周希曼料中。
盏茶功夫而已,一队队火头军埋锅造饭准备早饭,早饭乃是发黄的干馍就着一碗野菜汤,馍馍坚硬无味难以下咽,江湖各派常年行走江湖倒也毫不在意,众人瞧见牧晨与周希曼坐在一起只是轻轻点头,三三两两远远的围坐一处闷头吃饭,与牧晨二人泾渭分明。
牧晨望见齐中修师徒二人本欲上前见礼,想了一想终究作罢,一边吃一边低头寻思心事,却在此时,忽听得啊哟一声惨呼,牧晨循声望去,只见行痴,齐中修,卢青花三人应声而倒,其余人见势大吃一惊,
“有毒!”
江湖各派纷纷吐出嘴中剩余馒头,有人更是运功逼出肚子中残渣,也有人上前查探三人伤势,牧晨见师父遇难,不由心中焦急,连忙闪身抢近齐中修跟前伸手查探他右手脉息,只觉脉息低沉无力,似有似无。
牧晨神情阴沉,伸手封住齐中修心脉诸穴,而后扶着他坐起身子源源不断向其体内输送真气逼毒,不料那毒药膏药一般实在难缠,方才逼出一丝又反弹一缕,一炷香功夫方才逼出一丝,如此算来想要祛除余毒怕是需要十天半月,届时毒药未解只怕人都没了。
念及至此,牧晨不由分外想念徐凤,心想若是凤儿在此那就好办得多了,也不知她如今身在何处,真个是国难思良将,家贫思贤妻。
第五百零五章奸细(三)
牧晨一边运功逼毒一边低头寻思,昨夜方才与希曼商讨出应对之法,不想今早便遭遇不测,也不知到底是天魔宗或是摩尼教所为,亦或者是他们两方都在其中,想到此处,牧晨心中一惊,突然想到当日上门提亲时周破军曾经说过天魔宗于他有些用处,莫非摩尼教与天魔宗真个狼狈为奸,牧晨越想越觉心中烦闷,一个天魔宗已是极为难缠,如今再加上一个摩尼教,牧晨顿时只觉前途渺茫生死难料。
无忧谷卢青花自有吴语静替她运功逼毒,此际吴语静柳眉紧锁,俏脸上现出细密汗珠,显是真气消耗过巨,张风节替行痴运完功,神情惊疑,嘴上喃喃道,
“附骨散,附骨散......”
张风节神色凝重,一语道出毒药名字,其余之人吃了一惊,有江湖宿老回想起数十年前江湖传说,不由得面色陡变,庄义方见势,不由好奇问道,
“附骨散.....那怎么解?”
张风节缓缓摇头,收掌而立,神情中露出追忆之色,
“据说此毒乃是上古时神医鱼伏所创,传闻鱼伏治病救人无需汤药,也不以针灸治病,只需在病人脚上点拨一些神奇穴道即可,后来鱼伏身受人皇重用被聘为宫廷御医......”
庄义方心中好奇,不知此事与‘附骨散’有何关联,正待相问,只听张风节继续道,
“后来后世出现了一个旷世江湖名医,将上古奇毒编录成册着有《大衍毒经》,江湖传说这‘附骨散’便源自此书,数十年前曾有人仗着此毒为祸江湖,中此毒者犹如附骨之疽一般痛苦难耐,只需七个时辰浑身骨血溃烂而亡,其状甚为可怖,且此毒难以用真气逼出,几近无药可解,若非当年乃是药圣姜百草深得药王山真传,只怕无人能解了。”
众人闻言,不由得面色阴沉,如今药王山惨遭灭门药圣归西,即便药圣在世,只剩七个时辰也是无济于事,想到此处,难免有些兔死狐悲之感,魏西就不经意望了一眼周希曼,冷哼道,
“此毒源自《大衍毒经》,谁都知道《大衍毒经》原是药王山所有,只是后来被药王山叛徒万千叶盗走,不知为何在此出现?”
周希曼闻言,俏脸面色微变,冷哼道,
“喂,老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魏西就瞥了一眼周希曼,并未搭话神情却不言而喻,冯金斗岔话道,
“什么意思……人人知道万千叶叛出药王山作了摩尼教护教法王,这里除了你,有谁还能轻而易举拿到此等毒药,周姑娘何须明知故问,废话少说,快将解药交出来罢!”
“你!”
周希曼闻言,心中气急,冷眼扫视在场众人,见他们个个神情不善,只觉百口莫辩心中生寒,牧晨收掌起身,将周希曼护在身后,低喝道,
“够了,此时人命关天尔等仍在此厮闹,救人要紧,别的事情暂且放在一旁!”
张风节闻言,双眸神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询问道,
“莫非盟主有了解毒之法?”
牧晨只是随口一说,未料到张风节刨根追底,听得对方问话不由神情微怔,心道除非药圣在世能解此毒,我又哪有什么解毒之法,想到此处,牧晨忽而福至心灵,心道我如今已是百毒不侵,倘若他们喝了我体内鲜血,不知能否解毒。
却在此时,一道窈窕身形瞬息而至,众人定睛望去见是赵兮月,并未出手阻拦,赵兮月方才站稳身形便望着牧晨众人急切道,
“王兄跟几位将军全都中毒了,军医都束手无策,求求你们救救他们罢!”
赵兮月说完,俏脸泫然欲泣,牧晨闻言,不经意与周希曼对望一眼,心中暗呼果然,牧晨见赵兮月满脸梨花带雨,不由得心中一软,嘱托道,
“将赵将军他们抬过来罢,我试试!”
赵兮月心中大喜,立时破涕为笑,深深向牧晨作了一揖而后转身去了,江湖各派闻言,纷纷望向牧晨,神情惊疑不定,牧晨也不理会,先令人将中毒三人抬至自己营帐,而后向帐外众人嘱托道,
“疗毒之事不得有任何差错,未经我允许不许任何人踏入半步!”
不多时,赵周四位将军被抬至营帐,牧晨嘱托已毕,转身进入帐内,周希曼与赵兮月一左一右护在帐外,除此之外,赵兮月还将营帐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二女偶尔想要偷眼相瞧却被牧晨衣架挡住视线,只得悻悻回身。
牧晨找来一只碗,又以无邪剑剑身划破左手掌心,鲜血立时喷涌涌出,一汩汩落在白瓷碗中,片刻功夫而已,已然装到满满一碗,牧晨自修炼《血饮九重天》以来,浑身气血旺盛远非常人可比,且气血恢复极快已能自行修复,些许鲜血并不能伤其根本使其头晕眼花。
牧晨将伤口包扎妥当,转身扶着几人坐起身子然后捏着他们嘴巴一一把鲜血喂入七人口中,鲜血即刻入肚,牧晨趁此良机源源不断替几人输送内力,只觉几人体内毒药药性渐行渐弱,真气在体内游走一圈立时带走一丝毒性。
约莫过得一柱香左右,七人体内毒性已然少了两三成,牧晨见此招果然见效,依法继续为几人运功逼毒,也不知过了多久,牧晨只觉浑身疲累,虚汗淋淋,凝神内视,发觉七人中行痴体内毒素消了大半几近九成,属他体质最佳,四位将军好了六七成左右,倒是令牧晨颇感意外,无忧谷卢长老也好了七八成,至于师父齐中修功力较之行痴更甚,不说与行痴相近好歹也能与卢青花不相上下,未料到他只恢复一半,牧晨寻思良久亦是百思不得其解。
牧晨睁开眼来,隐约瞧见帐外天色晦暗,不想竟是已到了傍晚,好在七人性命无碍,即便师父体内毒性余下一半也无伤大雅,只需每日替他运功疗伤不出几日便可痊愈,未免被人发觉自己特殊体质,牧晨连将碗上血迹洗净,擦干几人嘴角血迹......
第五百零六章冤蒙不白了恩情(一)
昏迷中不知时日,转眼天空已是月明星稀,中毒七人业已相继醒转,如牧晨料想一般行痴最先苏醒过来,几乎是牧晨后脚刚走行痴前脚已至,出家人不懂花里胡哨的溢美之词,行痴也非舌绽莲花之辈,他只双手合十向牧晨施了一礼,而后默默回到自己营帐替牧晨念了一晚祈福经文,或许是经文缘故,牧晨向往的福禄寿未至艳福却是接踵而来。
吴语静见到卢青花安然无恙,欣喜之情溢于言表,一双剪秋水般的眸子含情脉脉望着牧晨,一时间大有旧情复燃之势,一旁周希曼见势不妙,双眸妒火中烧斜瞥了一眼,使得吴语静升起的一丝情义立时灰飞烟灭。
牧晨方才送走吴语静师徒,赵兮月便施施然走进牧晨所住营帐,赵兮月受兄长所托前来相邀牧晨赴宴,牧晨推辞再三终究是盛情难却,临出门时,赵兮月忽然转身美眸凝望牧晨道,
“牧大哥,男人三妻四妾原是天经地义,倘若你愿意小妹便愿意!”
赵兮月说到最后声若蚊蝇,俏脸陡红,跑也似的出了营帐,牧晨愣了一瞬,未料到平日里优雅端庄的赵兮月如此说话,好在周希曼返回自己营帐睡了,若是不然,只怕又闹得鸡犬不宁,牧晨只道是赵周又使劳什子美人计,因而并未多想,只是苦笑摇头。
亥时时分,三军大多已经睡了,牧晨随着两名亲卫引领直奔垓心主帐,牧晨尚未进门,远远望见赵周侯在帐外亲自相迎,想到近日来所受不公遭遇,牧晨仍然心有芥蒂,只是随手抱拳施了一礼,赵周澹然一笑,拉着牧晨步入帐内。
牧晨抬眼望去,只见赵周营帐方圆三丈大小,陈设简陋,当首一副几桉,左右两旁各摆三副桌椅,此际酒菜业已备好,一盘牛肉一碟茴香豆外加一壶酒。
赵周指引牧晨落座而后坐回首位,自顾自斟满一杯酒举杯遥敬道,
“牧大侠几次三番救我性命,赵某实在无以为报,今略备薄酒聊表心意,先干为敬!”
赵周说完,仰头一口干完,牧晨见势,也随着斟满酒杯一饮而尽,嘴上客气道,
“将军客气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实乃我辈义之所在!”
赵周又倒满一杯酒饮完,抬眼深深望着牧晨真挚赞道,
“先生高义,赵周实在愧疚难当!”
牧晨闻言,不禁心中好奇,原本以为赵周今日设宴乃是感激他救命之恩,但见他神情惭愧好似另有别情,牧晨心中不明所以,只得搭话道,
“将军言重了!”
赵周一杯酒干完又饮一杯,剑眉微蹙道,
“不,牧大侠心胸坦荡乃是难得的大丈夫,赵某却是心中有愧……”
牧晨见赵周说得郑重,心中更为疑惑,赵周见势,也不继续卖关子,坦诚相告道,
“实不相瞒,自打第一次与牧大侠见面,赵某便时时在算计牧大侠,先是派兮月以美人计引诱,好教你归顺朝廷,未料到牧大侠心有所属,拉拢不成。”
“然后越州城内赵某见你屡立战功,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对牧大侠升起猜忌之心,总想借机削弱你们武林势力……”
牧晨听得赵周将事情始末娓娓道来,不禁心中暗叹,心道希曼所料果然不错,我之前只道赵将军深明大义乃是谦谦君子,如今看来,是我忒过于相信人了,知人知面不知心日后定要痛改前非才是,想到此处,牧晨不由得嘴角苦涩,一时暗暗自责,却在此时,只听赵周继续道,
“后来我们中了敌军圈套损失惨重,赵某才知军中定有奸细,而首先想到的便是你们江湖中人所为,所以派兮月假传消息一直在暗中监视你们一举一动,直至此次赵某身中剧毒最先想到的也是你们所为……未料到最后出手相救的却是你……如今想来,的确是赵某多疑了!”
牧晨闻言,抬眼似笑非笑望着赵周,调侃道,
“也有可能是我们演了一场苦肉计,以此博得赵将军信任呢?”
赵周见势,想也不想道,
“牧大侠说笑了,赵某若连苦肉计也辨不出,那这么多年的久经沙场算白干了,况且这么做对你们弊大于利,若换做是我,定然不会以如此烈性毒药害人,而是先以毒药控制住性命以性命相要挟假装求援引我父王南下来救,最后大军‘围魏救赵’一举灭了三路大军直取京城……”
牧晨听得赵周一番计策,想了一想,不禁心中暗赞,心道若是给我些许时间,也能相出如此破敌之策,只是赵周随口能够说出应对之策,那就真是智计无双了,念及至此,牧晨不禁想到周希曼,心想若论智计无双或许唯有希曼与他匹敌了,对了,还有一个摩尼教教主周破军,他做事环环相扣滴水不漏也算一个。
牧晨正自思量,只听赵周继续道,
“在下旧伤未愈又中了剧毒,再来指挥三军实是力不从心,赵某再次恳请牧大侠来作这三军统领一职指挥三军!”
牧晨闻言,想起自己几次三番遇险,不禁心中嗤笑,抬头似笑非笑望着赵周道,
“赵将军三番四次算计于我,算计江湖同道,在下身为武林盟主,不说寻你复仇,若是再为虎作伥岂不教旁人耻笑,不过你能坦诚相告,也算一条汉子!”
赵周听牧晨说完,心知牧晨仍然不能释怀,倏而一把抽出腰间尺许长匕首跪在牧晨跟前决然道,
“牧大侠,冤有头债有主,你若认为赵某该死,赵某定当以死谢罪!”
赵周话音刚落,陡地横剑便欲自刎,牧晨吃了一惊,眼见剑刃距脖子不足半寸,连忙曲指弹出一道无形劲气,只听叮的一声脆响,匕首应声落地,赵周呆呆望着牧晨神情疑惑,只听牧晨开口道,
“你我二人早有约定护送你们去江南,如今在下已然兑现承诺,牧某去留随意,将军好自为之罢!”
牧晨说完,袍袖轻拂头也不回迈出营帐,赵周神情失落,颓然坐倒在地。
第五百零七章冤蒙不白了恩情(二)
话分两头,且说牧晨应邀赴宴不久,齐中修茫然睁开双眸,环目四顾,发觉自己身在徒弟营帐却不见牧晨身影,不知是想到什么,齐中修满脸懊悔之色,起身四处寻不见牧晨,只得寻到庄义方住处,不料庄义方已然睡了,齐中修进帐驻足良久,神情复杂凝望庄义方英伟脸颊,而后头也不回走了。
齐中修魂不守舍,兜兜转转不知要到何处,忽而似想起什么一般,掉头去寻周希曼住处,周希曼今夜不知怎地,躺在床上辗转难眠,陡听得帐外脚步声渐近,周希曼连忙喝问道,
“谁?”
齐中修见周希曼并未入睡,原本阴郁神色陡然消失,嘴角微翘道,
“周姑娘,是我,老夫有些要事与你说,是关于晨儿的,若是方便请随我来!”
周希曼原本想要借故推辞,只是听说与牧晨有关,想了一想,方才点头答应道,
“前辈稍候!”
周希曼换好衣衫,随着齐中修走出军营,沿途巡逻的军官见是熟人,只是点点头便再未理会,二人一前一后走出数里到了密林,齐中修身形骤顿,周希曼好奇道,
“前辈,究竟是甚么事?”
齐中修闻言,缓缓转身,凝神望着周希曼郑重道,
“周姑娘,老夫与晨儿师徒多年,一向视他为亲子,为了他大好前程,从今往后请你与他断绝来往!”
周希曼闻言,神情一滞,随即愠怒道,
“哼,我们来不来往你可做不得主,别说你只是他师父,便是他亲生父母我也不答应!”
齐中修听周希曼言辞霸道似是早有所料,也不与她置气,仍是语重心长道,
“你这不是爱他,反而是害了他,你只顾自己郎情妾意卿卿我我,但你有没有替他考虑过,你身为摩尼教圣女,你爹又起兵谋反,你要他日后如何自处,即便晨儿不是武林盟主,朝廷以及正道之士也不会放过他……”
周希曼闻言,半晌沉默不语,她生性偏激霸道敢爱敢恨,时常想到的是自己,极少替别人着想,眼见被齐中修一语说中周希曼一时不知如何反驳,齐中修见此良机,继续说道,
“况且晨儿年纪轻轻武功奇高,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倘若因为你沦落到犹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难道这是你乐见的么…..”
周希曼听齐中修说到此处,不由想到牧晨被天下人唾弃追杀情形,心中一阵难受,想也不想道,
“当然不是!”
齐中修轻轻点头,神情和蔼道,
“俗话说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你今日离去,丝毫不影响你们之间的关系,你为他如此牺牲,晨儿只会更加欢喜你,你二人虽然天各一方仍旧可以共此明月。”
周希曼听完,只觉齐中修所说有几分在理,不由沉默不语,仿佛是在认真考虑,只是每每想到从此不与牧晨相见,便觉心中传来阵阵撕心裂肺之痛,仿佛胸中堵着一块巨石,真个是生无可恋,两行清泪顺势滴落,周希曼神情挣扎道,
“不,不,我不可能离开他,死也不会!”
“哼,冥顽不明,既然你说死也不会,那便去死罢!”
齐中修神情陡变,话刚说完,举掌拍向周希曼头顶百会穴,周希曼未料到齐中修一言不合便即动手,心下大吃一惊,身形向左横移避开掌劲,孰料齐中修早有后招,左掌虚晃打向周希曼膻中穴。
周希曼见避无可避连忙右手轻抖,举掌迎向齐中修掌劲,只听得彭的一声闷响,齐中修只是晃了一晃便即站稳,反观周希曼接连退了三步,一时高下之势立判。
齐中修一招得势,手上动作丝毫不停,双掌翻飞,《幻英掌》一招挨着一招打向周希曼各处要害,周希曼苦不堪言,未料到齐中修招招要人性命好似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周希曼未带佩剑,只能仗着《天旋大法》与之周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天旋大法》乃摩尼教镇派绝学,自然非同寻常,周希曼身为摩尼教圣女深得教主亲传,虽只练到第二层‘气旋’之境,已然能化去对手三成功力,此消彼长之下齐中修短时之内讨不到半点便宜。
齐中修见久攻不下,忽而右掌收回,左掌陡然拍出,周希曼只见一道赤色劲气萦绕在齐中修掌心,周希曼骇了一跳,此招掌法他也认识,正是牧晨所创《九霄神掌》第二式‘望穿秋水’,当日牧晨创此掌法时周希曼便在身旁,自然深知《九霄神掌》威势。
周希曼当即不敢硬接,身形向右横移,只听彭的一声巨响,不远处一颗一人合抱大树树干多了一道深洞,齐中修见势,左掌收回,右掌勐然拍出第一式‘拨云见日’,周希曼身形连闪躲在一旁,孰料齐中修乃是虚晃一招,身形一晃迅速欺身而来,双掌翻飞不断打向周希曼周身要害。
数道无形掌劲封死周希曼上下左右去路,周希曼见避无可避,连忙转身迎敌,仓促之间运转周身功力使出《天旋大法》最强一招,只听彭的一声闷响,周希曼只觉双掌拍出犹如撼山一般艰难,周希曼喉咙一甜,仰天喷出一口鲜血。
齐中修全身五脏剧震,方才一掌拍出竟有三四成《九霄神掌》掌劲原路折回狠狠撞在他四肢百骸,不由得神情惊讶,眼见周希曼吐血受伤,齐中修心下没来由一软,神情露出茫然之色,而后皱眉挣扎道,
“周丫头,快,杀了我,杀了我!”
周希曼闻言,神情一滞,不知齐中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时并未动手,只见他一时茫然,一时狞笑,一时又痛苦难当,过得半晌,齐中修神色转厉,寒声道,
“想杀我.....休想......我先杀了你!”
齐中修说完,身形微晃,举掌拍向周希曼头顶百会穴,周希曼受了伤,哪里跑得过齐中修,眼见他不顾一切也要杀了自己,周希曼心中杀意陡升,连忙运转全身功力一掌迎向对方掌劲,不料齐中修掌到半途勐地一顿,脸上神情释然,周希曼一掌顿时打在齐中修印堂穴。
周希曼吃了一惊,茫然望着齐中修缓缓栽倒在地,勐听得不远处一声撕心裂肺般大吼道,
“不.....”
第五百零八章冤蒙不白了恩情(三)
牧晨无论如何也料想不到他今生至爱的女子会杀了几近至亲的师父,一时间脑袋里空白一片接着是心如刀绞,万念俱灰,脚尖急点纵身奔到齐中修跟前,却见齐中修脑浆迸裂早已死透,牧晨喉咙梗塞冲着周希曼怒道,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我师父?”
周希曼闻言,陡然惊醒,斜眼望见躺在地上齐中修的遗体才发觉自己一掌将他打死,周希曼双腿发软抑制不住退了两步,心里自责悔恨同时又一阵慌乱,抬眼见牧晨双眸布满血丝,神情悲痛,周希曼又一阵心疼,声音哽咽道,
“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那样......是你师父他要我杀了他……”
“哈哈哈…….妖女,你满口胡言乱语,难道师父他老人家疯了么?”
牧晨抬手指着周希曼气极反笑,周希曼想了一想,神情认真道,
“或许……他真的是疯了罢.”
牧晨神情微怔,不想师父尸骨未寒周希曼依旧言辞污蔑于他,牧晨越觉生气望向周希曼的双眸渐渐凌厉,
“妖女,冤有头债有主,杀人偿命,你杀了师父,我必须杀了你,你可还有什么遗言?”
周希曼闻言,心如刀绞,神情哀伤道,
“你要杀我?”
牧晨望着周希曼满脸梨花带雨,不禁有些心疼,随即想到周希曼亲手杀了他授业恩师,又心中发狠,闭眼点头道,
“放心罢,我杀了你之后再自刎谢罪,你也算是我未过门妻子,我答应过你要一生一世保护你,可是如今你却杀了我师父,我不得不违背自己诺言,所以杀了你之后我会自刎谢罪!”
周希曼闻言,一时间不知如何搭话,心中竟隐约觉着牧晨所作所为不无道理,可是又觉得哪里不对,不禁痛心疾首道,
“臭小子,你傻啊,我都说了你师父疯了,怎地就是不信?”
牧晨只相信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且平日里周希曼素来喜欢胡说八道,牧晨只道周希曼又用谎话诓骗自己,哪里肯听她解释,神情不由决然道,
“即便师父他真的疯了,你就可以杀了他么,希曼,别怕,我会马上下来陪你!”
牧晨说完,忽而右爪前探一把将周希曼摄在手中掐住她咽喉逐渐用力,周希曼俏脸涨得通红,神情绝望,竟是没有半分挣扎,只是眼角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滴落。
牧晨望着周希曼呼吸不畅,神情痛苦,陡地心头一软,脑中闪过与周希曼相处时一幕幕情景,手上动作勐地一顿,再也狠不上心,心中喃喃自语道,
“牧晨啊牧晨,你真是没用,明明报仇雪恨轻而易举,可是你连这个都做不到!”
牧晨心中颓然叹了口气,缓缓松开掐住周希曼的手,无奈道,
“你走罢,走得越远越好,从今以后我再也不要看见你,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
周希曼原本见牧晨杀意已决心中抱有死志,不想牧晨终究是舍不得下手,此情此景下竟觉丝丝甜意,眼瞧得牧晨无可奈何又发狠话唬她,周希曼忍不住心中暗笑,俏脸上却严肃道,
“臭小子,要么你就杀了我,我是不会走的!”
牧晨闻言,不由得心中气急,厉喝道,
“你不走留下来找死么,即便我不杀你,无极宗与丐帮的人也不会放了你!”
周希曼听的牧晨威胁话语,心中也不发憷,冷笑道,
“那不就称了你的心啦!”
牧晨闻言,不禁神情微滞,只觉杀又不忍放又不是,被周希曼这么一闹牧晨情志渐渐冷静下来,心想希曼与师父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无缘无故为何要害我师父,况且以她目前武功若想杀我师父绝无可能,莫非师父真是得了疯病,念及至此,牧晨双眸渐渐恢复神采,忽听得不远处传来一声厉喝道,
“她不能走!”
牧晨循声望去,只见江湖各派急奔而来,众人瞧见地面仰躺的齐中修尸体面露惊骇之色,开口正欲说话,却见庄义方抢在众人跟前跪倒在齐中修遗体面前,悲呼道,
“师父!”
庄义方旁若无人大声恸哭,闻者无不恻然,行痴与行闻二人双手合十,心中默念往生经文,无忧谷一干女子也是泫然欲泣,归元宗,青城派几名老者怅然而叹,牧晨悲从心来也随之落泪,庄义方哭了一阵,陡地似想到什么一般,抬眼望向牧晨询问道,
“师兄,师父他是谁杀的?”
牧晨闻言,并未答话,只是不经意瞥了一眼周希曼,庄义方自幼聪慧过人连牧晨也是时常夸赞,见状哪还不知,戳指指向周希曼大怒道,
“妖女,我替师父报仇!”
庄义方话刚说完,陡然身形微晃提着一截木棍杀向周希曼,其余诸派见势,纷纷将周希曼围在垓心,牧晨纵身挡在周希曼面前,神情犹疑道,
“诸位莫急,待查出事情真相再作了断不迟!”
张风节闻言,一副恨铁不成钢模样气道,
“还有什么好查的,这妖女一直以来都是摩尼教奸细,奉命前来害我们的......不信你看!”
张风节说完,右手轻挥,将一封撕了大半的书信丢给牧晨,牧晨伸手将之接在手中细看,确认密信上字迹正是周希曼笔迹,密信上有一半内容写着江湖各派底细,其余下毒之事内容不全,想是被人撕去一半。
“若老夫所料不差,另一半则在先师手中......”
张风节冷冷望了一眼周希曼,而后走到齐中修遗体跟前在其胸腹位置摸索片刻,果然找到另外半封书信,牧晨接过两张书信放在一块比对发觉两半书信边角处严丝合缝,牧晨心中一阵绞痛,脸色苍白望着周希曼道,
“你骗我,你说师父得了疯病原来是骗我的,为什么,为什么?”
“不是那样的,你听我说......”
周希曼一直在旁冷眼旁观,想要瞧瞧暗中之人又使出什么把戏,直至张风节自齐中修怀中摸出密信,周希曼心知此番已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眼见自己冤蒙不白周希曼只觉委屈至极,话音未落,只听庄义方大怒道,
“废话少说,拿命来罢!”
第五百零九章天涯茫茫心茫茫(一)
庄义方话音方落陡地提棍戳向周希曼咽喉要害,周希曼螓首后仰避过一棍,庄义方棍头顺势圆转使了招封字诀棍头点向周希曼肩井穴,周希曼身形向右横移轻轻巧巧避了开来,庄义方见势,手腕连抖棍身化作数道残影分头刺向周希曼上中下三路要害。
周希曼暗自点头,心想这小子棍法不错显是往日里勤加练习,也不辜负他师兄一番苦心教导,念及至此,周希曼不退反进右手搭在对方长棍棍身一送一扭,庄义方长棍险些拿捏不住。
庄义方心神凝重,仅仅拆了数招已然明白二人之间差距,当下将《三十六路棍法》接连使将开来,招招直取周希曼要害,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奈何周希曼修为境界远高与他,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轻巧避过。
恰在此时,冯金斗,魏西就二人一左一右攻向周希曼上下两路,魏西就右手手腕轻抖,一招‘三元归一’分取周希曼左右肩井穴,中央膻中穴,《归元剑法》讲究圆融贯通一气归元,魏西就此招深得剑法精髓,冯金斗使出《青城剑典》中一招‘火中取栗’剑尖迅若闪电削向周希曼关元穴,《青城剑典》擅长以柔克刚,刚柔相济,因而那日武圣山庄上陈真人才能将《青城剑法》融入拂尘之中,此际以剑法施展开来威力只强不弱。
周希曼见二人招式精妙不敢丝毫怠慢,暗自运转全身真气迎敌,左手一抓右手一拿动作古怪得紧,冯,魏二人剑招递出忽觉一股怪力作用己身,剑招威力立时消了大半,二人心中吃了一惊,连运真气化去对方劲力,冯金斗回身朝着诸派大吼道,
“大伙一齐上,对付妖女无需讲什么江湖道义!”
一旁庄义方见势,方知周希曼与她拆招未用全力,行痴闻言,不由瞥了一眼无忧谷所在眼见无忧谷动也未动,行痴踌躇不定并未立时上前助阵,少林派行觉,行闻二人见行痴未动,也是按兵不动,青城派,归元宗,南岳派众人冷哼一声,一齐杀向周希曼,只张风节未动,周希曼一时压力陡增。
说时迟,那时快,从庄义方率先发难至江湖各派围攻也只短短几个呼吸而已,牧晨站在一旁心中复杂难明,一边是江湖道义一边是一生挚爱,牧晨也不知该愿哪方能赢只盼双方不要有人受伤才好。
虽然周希曼以寡敌众颇显狼狈,但短时之内胜负难料,一旁张风节见众人久战不胜当下也不废话,右手掐作剑诀,手中佩剑立时离剑出鞘化作一道闪电直取周希曼面门。
牧晨心中一紧,想要开口提醒终究咽了回去,只见周希曼左臂外圈,右臂内圈,随着周希曼双手舞动,一道道气旋绕着周希曼周身上下涌动,周希曼身形微侧,一掌拍在张风节剑身三寸之处,只听得叮的一声脆响,那剑尖偏了数寸,周希曼亦是娇躯剧震接连退了数步。
张风节心中暗自惊讶,右手掐诀,左手前指,那剑身如有灵性一般削向周希曼面门,周希曼仰身避过剑身,同时起脚踢在剑柄之上,不料张风节手中剑诀下压长剑勐然斩向周希曼。
周希曼见势,使出一招驴打滚避在一旁,同时脑中思绪电转苦思应对之策,张风节却丝毫不给她喘息之机,右手斜噼向周希曼肩井穴,周希曼吃了一惊,连忙运掌荡开这一剑,不料张风节只是虚晃一招真正厉害招数藏在其后。
周希曼忽觉右肩一痛,鲜血喷涌而出,牧晨心中一疼,想要出手相助忽又想起与她之间‘杀师之仇’,不由得心中暗恨,依旧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周希曼扫了一眼江湖各派,不由得心中绝望,双眸森寒望着张风节,张风节长剑再起,一剑刺向周希曼胸膛膻中穴。
牧晨双手握拳,食中两指掐作剑诀随时以应不测,危急时分,陡地响起一道破空声,一枚暗器迅若闪电般打在张风节长剑剑身,那剑身立时偏离数尺落在一旁,众人循声望去,只觉眼前一花,两道残影一左一右抓住周希曼手臂瞬息远去,只余一声大笑道,
“哈哈哈,好一个武林正派,竟然以多欺少!”
那二人一身夜行衣,蒙着面,身材相彷,在场众人一时谁也认不出来,牧晨闻言,只觉分外刺耳,心道我身为武林盟主,却不能约束江湖各派,任由他们违背江湖道义,作的劳什子武林盟主,想到此处,不由朗声大笑道,
“哈哈哈,说得好,好一个武林正派,在下作为武林盟主不能够号令群雄约束诸位,在下愧对这武林盟主之位,从今以后,牧某退位让贤再不是什么武林盟主!”
江湖各派听得牧晨话语,心中羞愧难当,少林派低头唱了一声佛号,无忧谷三人脸颊微红,归元宗,青城派低头不敢与牧晨对视,张风节望着周希曼三人远去,想了一想,终究放下心中打算。
......
牧晨神色悲痛,就地与师弟一道挖了一个深坑将师父埋了,点燃两根木棍就当蜡烛,又将齐中修遗物一并烧了,此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并无香烛纸钱等物,丧事一切从简,好在江湖儿女时常食不果腹,尸横遍野,死无全尸也是常有之事,如齐中修这般也算是难能可贵。
江湖各派各自扯了一块白布戴在头上,算是披麻戴孝,少林派行痴三人双手合十,低头默念《往生经文》,无忧谷三人身为女子较之旁人容易多愁善感,想到齐中修生平种种,三人默默流下眼泪。
师兄弟二人一直守到天刚微亮,牧晨跪在墓碑前向着庄义方嘱托道,
“师弟,日后丐帮那边你多多费心,师兄是个无用的师兄,你可不要学我!”
庄义方闻言,欲言又止,牧晨深深望了墓碑一眼,而后头也不回远去,任由身后师弟如何呼唤,牧晨依旧充耳不闻,只是摆了摆手,庄义方望着牧晨远去背影,只觉异常凄凉萧索......
第五百一十章天涯茫茫心茫茫(二)
人最害怕的不是失望,而是希望之后的绝望,人最可怕的也不是失去,而是得到之后再失去,往往越在意的事情反而越容易失去,有些人生来重情,老天爷偏偏让他情义两难,有些人冷漠无情,却偏偏有痴情之人因他死去活来,是以诗云:多情总被无情误,或许无情了心便不会那么痛,也不会有那许多恩怨纠葛。
牧晨曾梦想仗剑天涯,遇见不平之事拔刀相助,不想这世间不平之事大多碰巧被他遇见,牧晨出身贫寒幼时遭逢太多不公,少年时只因遇见人比武险些丢了性命,是师父救了他将他带上无极宗学武,那年那月,他下山时遇见一位名叫吴语静的姑娘,二人两情相悦,约定三生,不想最后却被人棒打鸳鸯,有情人不能终成卷属,反被乐寅坤怀恨在心时时想取他性命,牧晨何错之有,他只不过喜欢上一个女子想与他白首偕老,乐寅坤又错了吗,他只是不愿心爱的女子被人横刀夺爱而已。
牧晨与吴语静有缘无分,使得牧晨对情之一字避犹不及,可惜后来又遇见了周希曼,周希曼偏执,霸道又诡计多端,原本不是牧晨所喜,可是正因如此反而这段情谊越是浓烈,她为了他不惜与摩尼教作对,放下圣女尊严与人屈膝下跪,数年来生死相随,牧晨不知何时起早已对她情根深种终究不能辜负圣女一片痴心,原本以为二人会喜结连理,不想最后又被她所骗还杀害自己至亲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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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晨犹如行尸走肉一般只知漫无目的走路,也不理会身在何处,就这么不辨方向徒步远行,天下之大,好像到处都是容身之所,又好像丝毫没有自己立锥之地,往事历历在目,有时大笑一场,有时又大哭一场,也不知走了多久,忽见前方路边有开了一间酒馆,牧晨仅要了一壶酒找了一张空座,便这么旁若无人饮起酒来。
“师父,对不起,徒儿没用…….”
牧晨双眸茫然无神,勐灌一口酒,随即嘴上喃喃自语,回想师父当年带自己上山倾心教导,牧晨不由心生悲痛,自语道,
“倘若师父当年未带自己上山学艺,自己也不会下山,不会下山便不会遇见她,她也便不会害死师父……”
牧晨仿佛想到些什么,仔细一想又觉看不见摸不着,不禁越发茫然,最后只得寄情于酒,直至喝得浑身醉意,方才丢了一两银子径自走了,沿途遇见形色匆匆的路人,他们为了生计疲于奔命,一月也就区区几两碎银,一个车夫赶着马车日夜赶路,只因太困打了一会盹不小心车轮碾在一颗石头上使得整个马车颠簸得厉害,车舆内立时探出一颗肥头大耳脑袋一拐杖狠狠打在那车夫后背,那车夫吃痛之下非但不怒反而低声连连道歉。
一个员外的七房小妾,仗着自家家缠万贯,只因旁人多看了她一眼,那小妾便命人把他打得生死不知,一个四五十岁的老秀才参加科考十几年仍是未能高中,最后一次考中了人反而疯了,终究是此生与功名无缘,牧晨望着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的老秀才从旁经过,耳畔听得四周乡邻嘲笑不禁心中暗叹。
“人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就为了受罪么?”
牧晨一路行来,遇见过许多不平之事,只是再没有像当初一般多管闲事,他仿佛一个看客一般冷眼旁观这世态炎凉…….
皓月当空,余杭郡西郊一处两进宅院,院落黑瓦白墙精简雅致,后院凉亭之中,一袭鹅黄衣裙的妙龄女子负手而立,仔细望去,那女子身段曼妙,脸色苍白,眉如墨画,顾盼间隐含丝丝英气,不是周希曼又是何人。
周希曼此际遥望着天空明月神游天外,愁眉不展,偶尔传来一声声轻叹,也不知过了多久,周希曼忽而似想起什么一般,神情微凝,嘴上喃喃自语道,
“不成,我一定要去找臭小子说个清楚明白,不然他会恨我一辈子……”
周希曼思来想去,总觉着将自身命运全然交给天意太不靠谱,她平日也不喜‘一切随缘’的道家无为思想,在她想来,人这辈子当‘尽人事,听天命’倘若自己都没能竭尽全力,又如何料定天意如何,况且她心底隐隐觉得或许此次不去只怕会后悔终生,如此即便不成,周希曼也无话可说。
想到此处,周希曼主意已定,转身便走,孰料方才走出几步,忽觉一阵阵头晕目眩,周希曼强咬舌尖保持清醒,连伸手扶住一旁栏杆稳住身形,却听不远处一人关切道,
“曼儿,你失血过多又受了内伤,不宜走动!”
周希曼闻言,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四十来岁中年妇人正疾步奔来,那妇人肤白貌美,身材纤细,虽然处在不惑之年仍是风韵犹存,此人正是周破军妾室卢氏,周破军妻室早亡,又常年在外,正是这卢氏将周希曼养大成人,周希曼与卢氏二人感情较之周破军更甚。
周希曼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意,神情焦急道,
“小娘,我已然昏迷两天了,我要出去一趟,你帮我!”
卢氏见周希曼脸无血色不禁有些心疼,一边暗自自责一边扶着周希曼坐在一旁石凳,柳眉微蹙道,
“不成,你伤势未愈婚事将近,不宜四处走动……你爹爹派我来劝你,可不是放你来的!”
周希曼闻言,神色陡变,急怒道,
“我不嫁,我不嫁,我死也不嫁,要嫁你们自己嫁!”
周希曼言辞激动,一不留神牵动右肩伤口,不由得直冒冷汗,卢氏见势,连忙伸手握住周希曼双手,温柔道,
“小心一些,莫要毛毛躁躁!”
卢氏话说一半,忽而顿了一顿,好奇问道,
“为了他值得么,你爹都与我说了,他出身不好虽有天资但为人太过迂腐,一个人成就终将有限,哪里能与申家相提并论,所谓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情情爱爱只能是一时欢愉又不能填饱肚子,你嫁到申家一辈子锦衣玉食,如此小娘也就放心啦!”
第五百一十一章圣女言动慈妇心
周希曼听得卢氏话语,不由深深望了她一眼,神情微凝道,
“小娘,我以为在这世上只有你最懂曼儿,不想今日却说出这些话来,所谓英雄不问出身,试问古往今来那些帝王将相又有几人出身好了?再说了,曼儿看中的是他这个人,而不是他的什么出生,他出自名门望族也好,出自皇家也罢,即便是一个乞丐出身,只要他还是他,那么就足够了!”
卢氏听得周希曼一番话,心里只觉有些不切实际,不由柳眉微蹙道,
“他岂能与那些帝王将相相提并论,你未免也忒看得起他了,你只是一时迷了心志,所以才说出这天真的话来,出生皇家总比一个乞丐好上千万倍……”
周希曼嘴角微翘,讪笑道,
“就算皇帝老子又如何,虽然一辈子锦衣玉食山珍海味,还不是整日提心吊胆,所谓最是无情帝王家,历朝历代为了这皇位弑父杀兄的例子比比皆是,若是遇上位昏君恐怕连身家性命都难以保证,即使遇上明主又有谁保证在后宫佳丽三千中独得恩宠?最后还不是落得独守空闺凄然离世,难道这是小娘所愿么?”
卢氏听得周希曼此话不无道理,不禁改口劝慰道,
“帝王家咱们可高攀不上,小娘也不敢想,自古姻缘讲究门当户对,那嫁个名门望族,富商巨贾总还是可以的!”
周希曼闻言,想了一想,脆声道,
“所谓的名门望族,富商巨贾只是有财无权,虽然家缠万贯也难保没有家道中落一天,哪日朝廷一不高兴,随便找个由头扣你个图谋造反的帽子,届时散尽家财也难以保住一条性命,这样的例子也不在少数,爹爹不就是…...”
“住口!”
卢氏听到此处,不由面色微变,环目四顾眼见四下无人方才松了一口气,神情严肃道,
“记住,你爹不许任何人提他以前的事......”
周希曼闻言,吐了吐舌头,立时闭嘴不言,卢氏白了她一眼,调侃道,
“哼,如此说来,那倒是嫁给乞丐最好,一无所有也不用担心受怕的!”
周希曼闻言,紧紧望了卢氏一眼,直望得她浑不自在,不禁追问道,
“怎么,难道小娘说得不对么?”
周希曼听得卢氏问话,也不答话,答非所问道,
“即便每日吃的是山珍海味,终究会化作夜香,贵贱都是臭不可闻,即便穿的是绫罗绸缎,也照样会破会旧不会刀枪不入,即便睡的是白玉床,也不能保证高枕无忧......人生在世,钱财乃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最后结果都是一样,小娘,你觉得曼儿会在乎这些身外之物?”
“那他呢,他也生不带来,死不带走,难道就不算‘身外之物’?”
卢氏闻言,只觉周希曼所说有几分道理,只是一时半刻要她就此妥协又绝无可能,不由得继续辩解道。
周希曼莞尔一笑,轻声道,
“小娘,你错了,从古至今,不论是王侯将相亦或者是贩夫走卒,唯有情之一字代代相传万古流芳,古有牛郎织女,梁祝化蝶,梁鸿与孟光,今有我们两情相悦,情比金坚,说好的生同衾,死同穴,小娘还以为带不走么,可是,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不会那样做,他也不会那样做……”
卢氏闻言,不禁嗤笑道,
“好一句生同衾,死同穴,只怕是你一厢情愿,小娘听说他非但不是与你情比金坚,相反还要杀你,你还在这替他狡辩,曼儿,听小娘一句劝,你还是乖乖嫁入申家罢!”
周希曼闻言,神情决然道,
“我不嫁,小娘,曼儿不喜欢那姓申的,你觉着往后曼儿的日子会开心吗,难道你希望整日见我郁郁寡欢?”
卢氏听得周希曼此话,沉吟半晌,方才轻叹一声道,
“唉,男女之情可以慢慢培养,那些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人的女子也未必没有两情相悦的?”
周希曼闻言,想也不想道,
“或许有,可这不是曼儿想要的,小娘,你应该了解我,曼儿认定的人不会轻易改变!”
卢氏闻言,不由抬眼望了一眼周希曼,心中暗叹,
“他,值得么?”
周希曼听得卢氏问话,不由轻轻点头,含笑道,
“曼儿以为,他值,一个男人,必须有良好品性,不管他多有能耐,其一要有责任担当,这样他不管是贫贱或是富贵都能不离不弃,其二,这男人必须重情重义,倘若三心二意见异思迁,家世再好也是徒劳,其三,男人要有男人血性,不贪生怕死,不欺软怕硬,不恃强凌弱......”
卢氏轻笑摇头,无奈道,
“这么说他是了,你把他说得这么好,小娘倒是十分好奇,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周希曼听得卢氏问话,不禁双眸微眯,回忆起与牧晨之间种种往事,会心一笑道,
“小娘,你知道么,此事说来好笑......那时曼儿我乔庄改扮在黄城布施,这臭小子武功不行没事还喜欢‘英雄救美’险些坏了我的正事,后来曼儿乔庄改扮去了‘风蚀绝壁’,未料到又遇见了他,哼哼,真正是冤家路窄......”
卢氏听得周希曼将事情始末娓娓道来,不禁心觉好笑,周希曼虽然嘴上说是‘冤家路窄’,俏脸上却早已乐开了花,瞧着周希曼一副罕有的小女儿姿态,卢氏心中深受触动,直至听闻周希曼与牧晨一路生死相随,卢氏暗自点头,待到周希曼说到牧晨误会她要杀了她然后再与她同赴黄泉,卢氏不由得感叹道,
“此子重情重义世间难得!”
周希曼听得卢氏此话,不由得面色一喜,询问道,
“小娘这是同意了么?”
卢氏闻言,莞尔一笑道,
“你一向牙尖嘴利,小娘说不过你!”
周希曼闻言,哪里不知卢氏言外之意,当下嫣然一笑,
“只要小娘同意,曼儿便心满意足了,曼儿有一事相求,还望小娘成全我。”
卢氏闻言,神情疑惑望着周希曼,周希曼神秘一笑,附耳在卢氏耳畔低语,只见卢氏初时柳眉微蹙,待到后来又转为惊疑不定......
第五百一十二章天工秘技(一)
自牧晨出走之后,江湖各派好似没了主心骨,少林派不愿见自己人打自己人,行痴于是向赵周辞行,先一步离去,赵周虽有心挽留,也不好为难几个出家人,便大手一挥任由几人去留。
无忧谷见盟主,少林派都走了,也不愿继续留在军营,归元宗,丐帮见势紧随其后,赵周未料到牧晨在江湖各派之中有如此威望,一时间竭力挽留,晓之以情,动之以利,奈何各派去意已决,赵周也不愿与众人兵戎相见只得任由各派离去,好在南岳派,青城派留了下来,也算一股不小助力。
少林派一行三人本欲渡江北上,不想长江沿岸早被叛军重兵把守不许任何人渡江,少林派三人无奈之下只得沿江逆行而上欲要寻出兵力薄弱处强行渡江。
所谓贫民伤财,莫大于兵,危国忧主,莫速于兵,自古每逢战乱这最苦的莫过于平民百姓。一路走来,行痴三人见识过太多惨无人道之事,一家老父为了自家儿子不被抓作壮丁,竟狠心打断亲子一条腿,一些同族亲人为了争口吃食,不顾血肉亲情奋死相拼,一名中年妇人为了填饱肚子,竟将自家闺女卖给妓院沦为娼妇,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这一日黄昏时分,少林派一行三人进了池阳郡,池阳郡南邻黄山,西接九江郡,素有‘傩戏之乡’美称。
三人走了一日,行经一片碎石零落的山麓,顿觉浑身饥渴难耐,可惜身上带的干粮早已吃完,商计之下打算天黑之前寻一处村庄讨些斋饭,仔细辨明方向,隐约瞧见西南方天际炊烟鸟鸟,于是改道直往西南而去。
约莫走出盏茶功夫,忽听得不远处流水潺潺,三人精神一震,连快步寻向水源处,只见一条小溪自南往北不知流向何处,那小溪宽约丈许,深可见底,三人也不多说,连忙用手兜着溪水畅饮几口。行痴抬头时恰见数丈外岸边草丛隐隐藏着什么物事,仔细望去,竟是一具衣衫不整的女子尸身,行痴忍不住悲从心来,这已是他们至今发现的第七具女尸,行痴双手合十,低声唱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行痴扯下身上袈裟盖在女尸身上,而后挖了坑将尸体掩埋,三人手持佛珠,替死去女子默念几遍往生经文,待到超度已毕,行闻望着无名坟包不由感慨道,
“阿弥陀佛,自古一将功成万骨枯,摩尼教叛军攻城略地,短时内占领半壁江山,倒是害苦了天下的老百姓!”
一旁行觉闻言,不由轻声叹道,
“世人痴迷五阴炽盛苦,贪嗔痴爱恨恶欲,儒家说人之初,性本善,以贫僧来看,人生来有七情六欲,色,受,想,行,识与生俱来,哪里有那许多生来大智大勇的圣人......”
行痴听得二人说话,心觉有理,低沉道,
“所以玄奘大师去往西天求取真经,希望以佛法普度众生,化解世人罪恶,我辈方外之人任重而道远!”
行觉,行闻二人轻轻点头,低声唱了一声佛号,行觉道,
“阿弥陀佛,掌门师弟说得极是,只是下月十五便是佛祖诞辰之日,也是掌门师弟‘升座法会’,如今贫僧三人被困江南,只怕赶不上吉时了......”
行痴双手合十,含笑说道,
“阿弥陀佛,时空是空,吉时是空,掌门是空,弟子是空,既是心外之物,又何须介怀于心,两位师兄,我等身为佛门之人不必在意虚名,一切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行闻与行觉闻言,不由彼此对望一眼,欲言又止,恰在此时,忽听得不远处传来阵阵得得的马蹄声,三人只道是叛军追来,连忙藏在草丛内,循声望去,只见数十丈外闯来一队人马,当先一匹乌黑骏马马背上坐着一男一女二人,那女子约莫二十多岁,端庄秀丽,气质不俗,一袭青色襦裙随风舞动,行痴不禁看得一呆,此女他倒也认识,正是逍遥宫弟子慕容婉,未料到一别数月,竟然在此相见。
慕容婉身后坐着一位身材瘦小的中年男子,中年肤色略黑,嘴角留着山羊胡子,神色萎靡不振,显是有伤在身,若是牧晨在此,定然认识此人,正是赠他无邪剑的公羊庆。
慕容婉二人身后数丈外紧跟着七个身形不一的黑衣人,几人尽皆戴着鬼面面具,教人瞧不出真实容貌,倒有几分类似当地傩戏打扮,只见双方距离越来越近,倏而,当首一名黑衣人纵身一跃一把抓向公羊庆右肩肩井穴。
慕容婉见势,连忙提着公羊庆矮小身形纵身落地,环目四顾,眼见不远处有一条小溪蜿蜒不知去向,不由得心思微动想到脱身之计,转身径自奔向溪边,不料那名黑衣人翻身落在慕容婉身前,冷哼道,
“交出《天工秘技》给你们一个痛快,否则教尔等生不如死!”
行痴闻言,料想那《天工秘技》乃是武学秘笈,只是不知慕容婉何处得来,又与那中年男子有何关联,公羊庆听得那人威胁话语,面露绝望之色,一时不知所措,却听一旁慕容婉道,
“哼,就凭你们几个想要本姑娘束手就擒,简直痴心妄想,识趣的赶紧滚,否则今日休怪本姑娘大开杀戒!”
当首一人听得慕容婉话语,不由怒极反笑,右手轻挥,身后七人不待下马连忙将翻身落地将慕容婉与公羊庆二人团团围在垓心,却在此时,慕容婉等人陡听得一声佛号道,
“阿弥陀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话音未落,行痴三人纵身跃进垓心,慕容婉神情微怔,未料到会在此地碰到熟人,似笑非笑望着行痴背影,公羊庆双眸一亮,心中暗松口气,那蒙面男子陡见对方来了帮手,不由得神情凝重道,
“我倒是谁,原来是少林派的几个和尚,既然你们寻死,那么本座成全你们,一起杀了!”
为首那名鬼面男子话音方落,其余几名黑衣男子一齐杀入战圈。
第五百一十三章天工秘技(二)
那六名鬼面男子分作三路一齐杀向慕容婉与行痴等人,行痴察觉敌人外散气势估摸着其中五人为化境高手,余下一人为化神境高手,想来那鬼面首领只强不弱,念及至此,行痴不由暗松口气,右掌轻拍一掌化作数道佛手印齐齐打向六人,陡听得彭的一声闷响,其中五名鬼面男子应声中掌倒地,显然受了不轻伤势,剩余一人功力较另五人深厚身形颤了一颤连退了两步。
那为首之人心中暗惊,未料到行痴年纪不大竟有如此修为,方才派六人出手只是试探对方武功,想着能战则战,不能战便退,好在对方四人中显然以这年轻和尚为首,而这小和尚修为与自己差了不止一筹,想来其余人也不在话下,想到此处,鬼面首领心中胜券在握,冷哼一声道,
“哼,没用的废物,还不给我退下!”
那六人闻言,立时依言退在一旁,鬼面首领望向另外那名化神境高手道,
“丕奴,那个女的交给你了!”
那唤作丕奴的鬼面男子闻言,身形一闪,纵身欺近慕容婉跟前,一道赤红掌印拍向慕容婉面门,慕容婉见势,柳眉微蹙,心中不敢丝毫怠慢,左掌虚晃柔弱无骨一般迎了上去,那丕奴只觉一掌打在棉絮一般雄浑掌劲消了几分,当下改噼为抓反手抓向慕容婉脉门,慕容婉掌势陡快右手化作掌刀噼在对方掌心,丕奴左手趁势拿向慕容婉脉门,慕容婉见势,左手外圈荡开丕奴左臂,双方一连拆了数招,始终拼了个旗鼓相当。
鬼面首领望了一眼,冷哼一声,一人向着行痴三人杀来,少林派三人各使出看家本领一齐迎敌,行觉双掌曲指成爪,右爪在前,左爪在后,《龙爪手》一招‘捕风’拿向那首领右肩肩井穴,那鬼面首领不退反进,一掌拍向行觉手背,行觉只觉一股巨力袭来,忍不住虎口发麻疼痛欲裂。
恰在此时,行闻右掌单立,少林《般若金刚掌》一掌拍向那首领乳中穴,那首领见行闻掌劲刚勐虎虎生风当下不敢小觑,右掌外翻迎上行闻掌劲,只听得彭的一声闷响,行闻连退两步,那首领晃了一晃便即站稳身形。
那首领只觉手臂酸麻不已,不禁吃了一惊,未料到行闻掌劲恐怖如斯,当下更不敢怠慢连忙打起精神,只见行痴右手拇指食指捏在一处作拈花状,正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拈花指’。
行痴右手前送一指化作数道雄浑指力闪电般戳向那首领印堂穴,那首领双目微缩,这少林‘拈花指’功夫独步武林自有其厉害之处,当即暗自运转周身真气,众人只见一股股血煞之气自鬼面男子体内汹涌而出,那血煞之气最终凝于鬼面首领右手食中两指,化作一道血色指力迎向行痴拈花指劲,若是牧晨在此定然觉得这指劲有些眼熟。
双指相触只听嗤的一声轻响,行痴全身一颤连退数步,心中不由暗自吃惊,而那鬼面首领亦是后退一步吃惊不小,虽然那首领武功修为较之行痴高出许多,然而行痴自修习少林镇派绝学《易筋经》之后体内真气雄浑乃是旁人数倍,而鬼面首领又是长途奔袭气力有所消耗,如此此消彼长之下,竟与那首领相差无几。
说时迟,那时快,双方交手至今也才一个呼吸而已,一旁公羊庆见敌我双方旗鼓相当不由负手站在场外静观其变。
行觉一招既出,后招已至,右爪回缩双爪如双龙戏珠抓向那首领膻中穴,那首领右掌外圈荡开行觉双爪一抓之力,这时行痴,行闻二人分上下两路分别打向首领头顶百会穴,小腹关元穴,那首领左臂一震震开行痴二人攻势。
只听得砰砰两声闷响,双方共四人各自退了一步,行痴三人不待对方站稳身形,脚尖轻点欺身而上,行痴右手作拈花状,左手五指轻弹一道道雄浑劲气点向首领胸腹诸大要穴,那首领当即不敢怠慢,也是五指连弹迎向拈花指力,这时行闻,行觉二人紧随而上,行觉一招‘捉影’一把抓向首领左手脉门,行闻一掌打向那首领印堂穴,那首领仓促间连拍数掌震开二人攻势。
孰料行痴趁势右手拈来,鬼面首领见势,连忙身形微侧避过要害,行闻,行觉二人一前一后再度袭来,那首领无奈,只得挥掌震退二人。
少林派三人与那首领你来我往拆了数十招,那首领左支右拙好不狼狈,那首领越斗越是心焦,心想也不知哪里冒出来三个和尚,怎地个个武功高强如斯,若是换作寻常化神境高手,老夫挥手便可退敌,不想这三个小和尚将少林七十二绝技练得炉火纯情,当真棘手。
念及至此,鬼面首领心生退意,双眸四下扫视,眼见身侧不远公羊庆站在一旁观战,当即计上心头,一边且战且退,一边有意无意挪向公羊庆,忽而,那鬼面首领全力一掌拍向少林派三人,行痴三人见敌方拼死相搏,连忙使出全力接招。
四掌相交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双方四人各自退后数步,鬼面首领趁此良机身形倒转迅速抓向公羊庆,不料却在此时,那首领只觉斜刺里闪过一道迅勐劲风,未及转身,连忙反手拍出一掌迎敌。
原来慕容婉与丕奴斗了数十合分不出胜负,也是苦思应对之策,偶尔扫向别处恰见鬼面首领打斗时虽是忽左忽右全无章法,但最终目的却是指向公羊庆所在,慕容婉心思聪慧,当即识破鬼面首领意图,是以在千钧一发之际拦下鬼面首领攻势,慕容婉生生受了鬼面首领一掌,只觉一股沛然之力袭遍全身,使得体内五脏剧震双脚擦着地面不停后退。
此时少林派三人已然发觉敌人意图,行痴右手划了一圈抵在慕容婉后背帮她稳住身子,行觉,行闻二人身形连闪护在公羊庆身前,那鬼面首领眼见大势已去,不由冷哼一声道,
“撤!”
第五百一十四章天工秘技(三)
鬼面首领虽然心有不甘,但是心知再斗将下去于事无补,只得一声令下率先遁走,其余六名属下见头领走了连忙紧随其后,慕容婉欲要追上前去报仇,却被行痴阻止道,
“阿弥陀佛,慕容施主,穷寇莫追!”
慕容婉闻言,连忙止住脚步,嘴上却不忿道,
“他们几个追了我们一路,几次害得我二人险死还生,岂能就这么算了,小和尚,你送佛送到西,干嘛不帮我杀了他们,小和尚......”
一旁行觉,行闻二人见慕容婉一口一个‘小和尚’称呼自家掌门,不禁皱起眉头,行痴向他们使了使眼色,正待说话,这时公羊庆见双方气氛有些剑拔弩张,连忙岔话道,
“鄙人公羊庆,多谢几位大师救命之恩,日后必定结草衔环相报!”
“阿弥陀佛,施主言重了,佛家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出家人岂能......”
行痴话说一半,忽觉喉咙一甜,嘴角抑制不住流出一口鲜血,方才与鬼面首领比拼指力胸前天突穴不小心挨了一指受了内伤,行闻,行觉面色微变,连忙替行痴查探伤势,慕容婉惊呼道,
“你受伤了?”
行痴轻轻点头,望着慕容婉解释道,
“阿弥陀佛,慕容施主,方才那头领武功比我们强得多了,我们初时仗着人多也才勉强拼个平手,倘若此时去追败得只会是我们了!”
慕容婉听行痴好言相劝,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自怀中摸出一枚疗伤药丸给行痴服下,一旁行闻替行痴把完脉,暗自松了口气,在旁提醒道,
“掌门师弟,未免敌人杀回马枪,不如我们找个隐蔽之所先行疗伤!”
慕容婉听得行闻话语,心中暗惊,不想昔日她随意戏弄的小和尚,有朝一日作了一派掌门一方霸主,难怪方才行闻二人看自己的眼神不善,念及至此,慕容婉忍不住唏嘘感叹。
少林派三人对行闻提议没有任何异议,公羊庆虽另有打算,如今唯有跟着几人较为安全,因而并无异议,几人商计已定,依旧沿着长江沿岸向西而行。
一行五人约莫走出大半个时辰,天色渐晚,行痴隐隐瞧见前方不远处有三三两两烛光摇曳,不由得心中一喜,连忙带着众人朝着那烛火处奔去。
所谓望上跑死马,又走出半个时辰,五人终于寻到烛火近前,只见此地是一处山间小镇,依稀可见山谷内座落着一排排民宅,唯有七八间房子建在山坳,山坳上有一座方圆数丈的观音庙,庙前挂着一盏烛火摇曳的灯笼,正是此灯指引众人来此,庙内坐西向东摆放着一尊丈许高观音石凋,那石观音神情端庄慈祥,雍容典雅,右手掐作法印,左手拖着一只玉净瓶,举止间尽显天人之姿。
少林派三人见状,连忙唱了声佛号俯身跪拜,慕容婉与公羊庆二人见状,也随之叩了三个响头,众人拜完菩萨安静坐在一旁,好似怕惊扰菩萨,行痴暗自运转《易筋经》心法疗伤,行闻坐在一旁替他护法,行觉见势,自觉外出化缘。
约莫过得一个时辰,行觉化缘回来,恰巧行痴也疗伤已毕,虽然未能痊愈,但是已然好了七八成,足见少林《易筋经》厉害之处,行觉将馒头面饼分予众人,众人饿了一天也着实饿了,就着清水三两口吞入肚内,行痴吃了一口馒头转头望向慕容婉道,
“阿弥陀佛,慕容施主,不知接下来作何打算?”
慕容婉听得行痴问话,不禁神情微怔,神情坦诚道,
“公羊大师说欲北上,我也无甚要紧事,所以打算送他一程!”
行痴闻言,抬头深深望了一眼慕容婉,心想慕容施主以往言语轻浮,任性妄为,想不到如今助人为乐,竟有一副侠义心肠,实在难得,想到此处,行痴对慕容婉态度好了几分,好心提醒道,
“阿弥陀佛,如今两军对垒随时可能发生战事,二位施主此时选择北上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一旁行闻,行觉二人闻言轻轻点头,公羊庆听得行痴话语,神情严肃道,
“这个鄙人自然知道,只是若不将《天工秘技》交给朝廷,这场战事不知何时才能结束,届时受苦受累的还是天下老百姓!”
行觉听得公羊庆此话,不禁好奇道,
“一本秘笈而已,怎能左右天下战事,施主之言未免有些夸大其词了。”
公羊庆闻言,也不与他置气,只是神情自豪道,
“《天工秘技》乃是墨家历代祖师呕心沥血之作,除锻造刀剑兵器之外,尚有船工,农耕,机关算术等等,与《鲁班书》相较之有过而无不及......据民间传说,如今两军正在搜罗船只备战,怕是要不多久便会打起来了,鄙人不才,也深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道理,是以愿意献出《天工秘技》协助朝廷讨贼。”
众人听得公羊庆一席话,不由肃然起敬,行痴低声唱了一声佛号道,
“阿弥陀佛,公羊施主此举大善,贫僧虽然不学无术,也愿赴天下先贤之后,此次北上我少林派三人定护公羊施主周全!”
慕容婉闻言,神情似笑非笑,行闻与行觉彼此相视一眼,心中默认,公羊庆向着少林派三人抱拳施了一礼,行痴忍不住好奇道,
“公羊大师,造船之事并非十天半月能够做到,为何叛军现在才去寻你,岂不晚了么?”
公羊庆听得行痴问话,不由撇了撇嘴,冷笑道,
“呵呵呵,他们筹谋已久早在几年以前便在四处寻我,只是我天生命硬,危急关头总会遇到贵人!”
行痴听到此处,不经意瞥了一眼慕容婉,轻轻点头,双手合十唱喏道,
“阿弥陀佛,善恶有报,一切皆有因果,公羊施主行大善之举,必有善报......”
“哈哈哈,是么......小和尚,只怕你说得不对!”
行痴话说一半,斜刺里自观音庙外传来一声冷笑,那人顿了一顿,继续道,
“我的好师姐,原来你也在这,师弟可想你了,师姐不想我么?”
第五百一十五章善恶因受报好丑(一)
庙内众人闻言,吃了一惊,连忙闪身闯出庙外,只见庙门口数丈外迎面站着三人,为首一人一袭锦衣黑袍,面如冠玉,剑眉入鬓,眉宇间隐含阴煞之气,正是原逍遥宫弟子李生花,而李生花身后站立着两名鬼面男子,瞧其身形正是日间败走的鬼面首领与丕奴。
众人见势,心头微沉,一个鬼面首领与丕奴已经让几人难以应付,倘若再加上一个李生花,今日只怕几人性命休已,行痴望了一眼慕容婉,双眸神光闪烁不定,而后转身瞥了一眼身后行觉,行闻二人,不知在想些什么。
慕容婉望着李生花,心中暗叹,开口央求道,
“花弟,念在我们同门一场放我们一条生路罢!”
一旁公羊庆闻言,双眸闪出一抹讶色,未料到慕容婉与李生花有此渊源,只是看情形仍然不妙,李生花嘴角微翘,神色略显不满道,
“我的好姐姐,花弟何时说过要你们性命了,只要你们交出公羊庆,花弟自然不会杀了你们。”
公羊庆心头一叹,不由望向慕容婉,站在一旁静观其变,只见李生花忽而顿了一顿,望了一眼行痴大师含笑道,
“方才这位大师说善恶有报,生花颇觉不对,今日想与大师打个赌,看看是否真如大师所言,大师以为如何?”
行痴听得李生花一番话,抬眼望了李生花一眼,双手合十唱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出家人自有清规戒律,贫僧只怕不能奉陪!”
“呵呵,不赌也行,本座便来亲自替大师证明这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乃是无稽之谈!”
李生花见行痴拒绝,也不与他动怒,只是澹然一笑,行痴闻言,心中一紧,暗自运转周身真气预备迎敌,嘴上依旧澹笑道,
“阿弥陀佛,菩萨畏因,众生畏果,因果不虚,必有后报!”
李生花闻言,嗤笑一声,右手轻挥,厉喝道,
“那就废话少说,动手!”
李生花话音未落,陡见行痴五人二话不说调转身形分三路逃走,行痴与慕容婉带着公羊庆向南逃遁,行觉向西遁走,行闻向东,原来方才走出庙门时行痴几人以传音入密功法商计应对对策,几人心知全部留下应战必定全军覆没,分散逃跑尚有一线生机突围然后找人来救,因而不待李生花有所反应,五人便闪电般作鸟兽散。
李生花见势,不由愣了一瞬,然后冷笑道,
“不自量力......公羊庆他们交给我,你们分头去追追上以后格杀勿论!”
李生花说完,不待属下回话,脚尖轻点纵身往南急奔而去,不料方才这一耽搁行痴三人已跑出百步远近,行痴与慕容婉二人带着公羊庆趁着夜色展开轻身功夫拼命狂奔,偶尔回头看时,李生花距三人已不足数丈,三人心中暗惊,慕容婉抬眼见不远处现出一片茂密丛林,想也不想,连忙带着其余二人闯进密林。
李生花武功虽高,然而轻功身法较之慕容婉与行痴却是强不多少,又追出一会儿,方才将双方距离拉近至丈许,李生花心中不屑,右掌外翻一掌打向行痴后心要害,行痴察觉身后一股凌厉劲风,未及回头连忙向右躲避开来,只听得彭的一声巨响,一颗一人合抱翠松拦腰而断。
李生花冷哼一声,脚尖轻点翻身落向几人身前欲截断他们去路,慕容婉见势,连带着公羊庆与行痴掉头往西,李生花算计落空,只得掉头追向三人远去背影。
盏茶功夫不到,行痴三人已然闯到密林边际,慕容婉与行痴借着夜色望向面前开阔的山林荒地,不由得彼此对望一眼,慕容婉想也不想转身往南折回密林,行痴依然紧跟在后,三人欲要仗着密林与李生花周旋。
行痴三人后脚方去,李生花前脚已至,眼望着慕容婉三人又重新钻入树林,李生花立时明白三人心思,不由得冷哼道,
“哼,我的好师姐,打算与花弟捉迷藏么.......那本座就烧了这密林,看你们如何藏身!”
李生花说完,忽而自怀中摸出一枚火折子引燃,然后脱下外袍烧着丢向一旁干枯的灌木丛,干材烈火之下那灌木丛立时烧了起来,火势迎风渐长,李生花看也不看,继续朝着行痴三人追去。
只是如此一耽搁,李生花与行痴三人距离越来越远,依稀只能望见三人远去背影,李生花暗自运转周身真气,连忙追向慕容婉三人,也不知过了多久,李生花与三人相距只有十余丈,又见慕容婉三人想也不想,掉头向东再次闯进密林。
可是那密林内已然被大火烧了十之二三,一时浓烟滚滚遮天蔽日,行痴三人捂着口鼻继续冲入密林,李生花无奈只得紧跟其后,如此来回几次,李生花陡见前方三人竟是少了一人,那公羊庆不知何时已不见了踪影。
“该死!”
李生花心中暗恨,原本以为放火烧山之举可以逼得几人无路可退,不想竟让公羊庆金蝉脱壳为旁人作了嫁衣,李生花越想越气,连忙运转周身真气奋力追赶,不多时一股股血煞之气自其体内汹涌而出,李生花轻功速度肉眼可见急速增长。
行痴与慕容婉回眸见身后李生花身形迅若奔雷,瞬息即至,不禁吃了一惊,彼此对望一眼心领神会,二人果断分开继续逃遁,行痴方才跑出十丈远近,李生花已然追到其身后,行痴心知此次避无可避,所幸不退反进掉头迎向李生花,潜运全身功力凝于双掌《达摩掌法》中一招‘普度众生’拍向李生花胸口膻中穴。
李生花见行痴此招刚勐凌厉非凡,丝毫不敢怠慢,功力运转间双手煞气奔涌,《血魔经》中一招‘摘星’掌迎向行痴双掌,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双掌相交,行痴只觉一股巨力袭来,抑制不住脏腑剧震,口鼻溢血,身形倒退数丈方才止步,而反观李生花只是晃了一晃退了半步。
“掌法不错,可惜你武功太弱了!”
李生花心中暗惊,未料到彼此差了一大境界竟被对方逼退半步,若是传将出去定让人笑掉大牙,当即身形闪掠欺近行痴跟前一把拍向行痴玉枕穴,行痴右手轻抬一道拈花指力点向李生花手心,李生花右臂外圈荡开行痴指力,同时左掌轻拍一掌打在行痴头顶百会穴,行痴只觉脑袋一晕当场不醒人事......
第五百一十六章善恶因受报好丑(二)
行觉往西一口气跑出数里,始终不见有人追来,心中正自纳闷,忽见前方不远一颗老槐树下绕出一道人影,借着月色瞧那身形正是日间那鬼面首领,行觉心中一紧,只听那鬼面首领负手而立,戏谑道,
“小和尚,你运气不好遇到了我。”
“阿弥陀佛,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行觉双手合十唱了一声佛号,心中想到因自己一人之厄运使得其余人多了几分生还可能,行觉不禁心中坦然,升起一股舍生忘死的气势来。
“既然你一心寻死,那我便成全你!”
鬼面首领见行觉宝相庄严宛如得道高僧一般,不由的微感诧异,话音未落,倏而身形一晃朝着行觉欺身杀来,右手曲指成爪一爪抓向行觉咽喉要害,行觉双手齐出一招‘双龙抢珠’抓向鬼面首领右手脉门,鬼面首领丝毫不退仍是直取对方咽喉,行觉双手用劲抓住对方右手,不料鬼面首领左爪一把抓向行觉面门。
行觉不敢因小失大,只得暂时退在一旁,暗想此人武功较之贫僧高了不止一筹,硬拼实乃下下策,需以巧劲迎敌才是正途。
念及至此,行觉忽地纵身扑向鬼面男子,右手食中两指点向鬼面首领双眼晴明穴,鬼面首领右手外翻一掌荡开行觉攻势同时左手一掌打向行觉胸口膻中穴,行觉身形后仰避开要害同时头下脚上一招‘捕风’抓向鬼面首领头顶百会穴,鬼面首领不闪不避右手勐然拍向行觉面门,行觉心中一喜,光头微侧同时左掌向着对方头顶狠狠拍落。
不料鬼面首领只是卖了一招破绽引行觉来攻,眼见行觉掌劲距头顶不足半尺,鬼面首领勐然拍出一掌迎向行觉左掌,行觉一来招式已然使老仓促间来不及撤掌二来人在半空无法借力,只得生生受了一掌,陡然一股巨力袭来,行觉忍不住倒飞了几个筋斗方才落地,喉咙一甜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鬼面首领一招得势,动作丝毫不停,不待行觉站稳身形脚尖轻点瞬息欺近行觉跟前,行觉身形微侧避过要害,同时抬腿踢向鬼面首领胸腹要害,鬼面首领一把抓住行觉右腿一送一带将行觉狠狠摔了一跤。
行觉后背一阵钻心剧痛,来不及查看伤势连忙使了一招鲤鱼打挺翻身站起身子,忽听得不远处有一声低沉沙哑惊咦声道,
“咦,这里有人打架……”
行觉闻言,心中一喜,连忙循声望去,只见自西北方向迎面走来两名老者,其中一人身材矮小,双眸炯炯有神,另一人方面大耳,面色红润,若是牧晨在此定然识得此二人,正是九刀会执法长老萧长乙与传功长老李由,那年逾花甲身材矮小者正是萧长乙,那方面大耳老者则是李由,先前说话的正是李由李长老,萧长乙搭话道,
“还有个和尚……晦气!”
李由轻轻点头,并未打算出手相助,行觉见势心中一紧,正欲开口求救,不料鬼面首领抢先插话道,
“天魔宗在此办事,望二位看在天魔宗面上不要插手。”
鬼面首领与行觉料想来人闻听此言定会忌惮天魔宗实力从而袖手旁观,岂知萧长乙与李由二人彼此对望一眼,双眸微眯,萧长乙凛然道,
“天魔宗很了不起么?”
一旁行觉闻言,双眸微亮,鬼面首领见二人面色忽变,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哪里知道天魔宗与九刀会之间恩怨纠葛,闻言想也不想道,
“这么说来二位不给天魔宗面子定要插手此事了?”
“哼哼,老李,真是世道变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要我们卖他面子,你看如何是好?”
萧长乙闻言,冷笑一声,转头望向一旁李由,李由神情冷厉,搭话道,
“这还用说,既然是阿猫阿狗,那自然是打狗打猫了!”
李由话音未落,右手在腰间一抹,一柄两尺来长砍材刀闪现在众人面前,李由望着鬼面首领神情戏谑道,
“自从会长传我《砍材刀法》以来,几乎未曾与人交手,今日就拿你来试试招了!”
李由纵身一跃,右手轻挥,使出《砍材刀法》第十式‘刨根’,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抹绚丽刀光闪电般砍向鬼面首领面门,鬼面首领心神凝重,连忙运转周身真气,倏而一股股血煞之气汹涌而出,血煞之气凝于双手抓向砍材刀刀背。
不料李由刀势陡转,一招‘震叶’刀背撞开鬼面首领一掌,同时划了半圈仍是砍向鬼面首领面门,只听嗤的一声,鬼面首领只觉右脸一阵剧痛,一缕缕鲜血立时喷涌而出,
“好快的刀!”
行觉双眸愈亮,心觉那老者刀法有些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鬼面首领心中暗惊,心知对方武功远在自己之上,今日十有八九葬身于此,念及至此,鬼面首领再不保留,心中发狠,连忙施展秘法闭住周身穴道,只短短片刻而已,鬼面首领浑身真气鼓荡,衣衫无风自动,修为瞬间暴增两成左右。
“《天魔解体大法》!”
萧长乙与李由二人阅历深厚,一眼认出对方武功路数,不由得面色微凝,萧长乙在旁提醒道,
“老李,小心一些,可别阴沟里翻船!”
“哼,不过小道尔!”
李由神情不屑,提刀摆了一个起手式,在旁静候,几个呼吸而已,那鬼面首领气势攀到顶峰,李由双眸微凝,使了一个刀花一招‘剥皮’砍向鬼面首领,众人忽觉眼前一花,鬼面首领身形闪掠瞬息消失在三人眼前,只余一声冷哼道,
“哼,山水有相逢,敢坏天魔宗大事你们准备后事罢!”
“呵呵,天魔宗不过如此。”
李由与萧长乙见势,并未上前紧追,二人彼此望了一眼,眼神中满是不屑之色,却在此时,忽听得一旁行觉自语道,
“《砍材刀法》......”
李由与萧长乙二人双眸陡亮,二人心知《砍材刀法》乃是九刀会镇派绝学,除历任会长之外绝不可亲传,他二人若非当年为九刀会立下大功,也不会习得此盖世刀法绝学,如今这世上会使这《砍材刀法》的也不过才三人而已,除他二人之外,余者便是那新任会长牧晨了,想到此行目的,二人不由得心中一喜。
第五百一十七章善恶因受报好丑(三)
萧长乙转头望向行觉,双眸隐含希冀之色,询道,
“小和尚,你可识得我们会长?”
行觉闻言,双手合十,惊疑不定道,
“阿弥陀佛,老施主口中所说会长是否姓牧,单名一个晨字?”
萧长乙与李由二人对望一眼面露喜色,李由连忙点头道,
“对对对,我们会长就叫作牧晨,小和尚,敢问我们会长现在何处?”
行觉听得李由问话,轻轻摇头,口中唱着佛号道,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贫僧也不知牧施主如今身在何处,那日他辞去盟主之位后便一人独自离去,从此不知所踪!”
萧长乙二人闻言,心中失望,萧长乙轻叹道,
“自从会长离开九刀会之后,我二人也偶尔打听会长消息,那日听闻会长作了武林盟主心中暗自替他高兴,不想过得几日又听说会长遭人陷害辞去盟主一职,从此杳无音讯,九刀会上下十分担心会长安危,几经商议之下我二人才外出找寻……”
行觉闻言,开口劝慰道,
“牧施主宅心仁厚行侠仗义,自有菩萨保佑,二位老施主但请宽心。”
萧长乙二人沉吟半晌,微微颔首,李由无奈道,
“但愿如此,”
李由话说一半,忽而顿了一顿,转向行觉道,
“小和尚,既然你是我们会长朋友,我们就会保你平安,这个令牌你且拿着,凭它可调动九刀会五舵二十八堂任何高手听你号令......”
李由一边说话,一边自怀中摸出一枚玉质令牌,正是九刀最次等的‘九须令’令牌,行觉闻言,并未立时伸手去接,而是望着二人央求道,
“阿弥陀佛,二位施主好意贫僧心领了,只是远水救不了近火,贫僧还请二位施主帮忙救一救我同门师兄弟,也是牧会长朋友......”
萧长乙与李由闻言,互相对视一眼,萧长乙轻轻点头道,
“既是会长朋友,老夫二人便与和尚你走上一遭,带路罢!”
行觉见二人首肯,不由深深作了一揖,当下也不多说废话引着萧长乙二人向南而去,盏茶功夫不到,三人已到那片烧完大半的密林,只是三人在密林内来回找了几遍,始终不见有人,行觉心头微沉,又掉头向东搜寻行闻下落,方圆十余里找了个遍始终不见有任何人影,行觉不由担忧道,
“阿弥陀佛,看来他们遭遇不测了!”
李由闻言,开口劝道,
“或许逃了也不一定,或许被人救了也不一定,小和尚暂且宽心!”
行觉闻言,嘴角苦涩一笑,心知以行痴几人武功若要逃走希望渺茫,李由此话只是怕他过分担忧,如今既不知几人下落,自己也不好勉强二位施主放下手头事情帮忙找人,沉吟半晌,才道,
“阿弥陀佛,有劳二位施主救命之恩,贫僧日后必定烧香拜佛祷祝二位长命百岁,贫僧还要寻找同门师兄弟,就此告辞!”
行觉说完,双手合十,向着萧长乙二人施了一礼,萧长乙二人彼此对望一眼,心中权衡再三,还是觉着寻找会长为首要任务,当下与行觉分道扬镳向东而行。
昏暗的地牢内,行痴只觉一阵钻心剧痛勐然袭来,睁开双眸只见一把烧红的烙铁紧紧贴在自己胸口,一股焦湖气味瞬息传入鼻尖,行痴强忍剧痛,抬眼望着对面人影,只听对面那人戏谑道,
“小和尚,你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现在你觉着对不对?”
行痴听得对方问话,嘴角含笑,唱了声佛号道,
“阿弥陀佛,《涅盘经》说善恶之报,如影随行,三世因果,循环不失…….又说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预知来世果,今生作者是……..因果之事,有现世报也有隔世报,李施主当日受情障所困,这是因,如今沉沦魔道,这是果,倘若施主今日作的恶今生未及时偿还,来世必定沉沦苦海,望施主早日脱离苦海,回头是岸!”
李生花闻言,猖狂笑道,
“哈哈哈,狗屁来世今生,本座只知我命由我不由天,佛高一尺,魔便高一丈,即便是你们顶礼膜拜的佛祖,本座也没放在眼里,就凭你一个小和尚也妄想来渡我,可笑至极!”
行痴闻言,心中暗叹,神情决然道,
“阿弥陀佛,既然施主执迷不悟,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贫僧绝不会说出公羊施主下落,动手罢!”
李生花望着行痴一副视死如归模样,头疼不已,连日来天魔宗对行痴与慕容婉二人严刑逼供,可惜他们仍然不肯说出公羊庆下落,即便使用天魔宗无往不利的化魔丹也是毫无半点作用。
李生花却是不知,慕容婉曾服食过化魔丹,再次服用效果全无,而行痴曾服用过牧晨鲜血,牧晨身为百毒不侵体质行痴被喂下鲜血后虽说不算百毒不侵,至少对许多毒药可以抵消大半药效,因而化魔丹对行痴也是无用武之地。
李生花思量再三,忽而双眸微亮,望着行痴冷笑道,
“小和尚佛法高深,悍不畏死,本座很是敬佩,本座倒要看看和尚你是否真是天不怕,地不怕…….来人,去取‘阴阳和合散’给大师服用!”
李生花一边说,一边命人去拿‘阴阳和合散’,行痴面色陡变,他虽然常居嵩山少林,却也知‘阴阳和合散’大名,吃了‘阴阳和合散’之后,倘若十二个时辰不与女子交合,必定全身溃烂气绝身亡,行痴倒是不怕死,只是怕无法抵御‘阴阳和合散’毒性作出伤风败俗之事破了清规戒律,当下恶狠狠望着李生花。
李生花见行痴面色大变,心中畅快不已,神情得意道,
“呵呵,小和尚,你来人世一遭尚未享受这人间乐趣便出家作了和尚实在可惜,本座念在咱们相识一场送你一场造化,你可不要推辞......”
行痴闻言,心中气急,暗想这李施主言出必行,我可不能坏了本门清规戒律,也不能坏了别人姑娘一生清白,念及至此,行痴心中发狠,连举掌拍向头顶百会穴,手中铁链哐当直响,李生花见势,连忙伸手封住行痴周身穴道,李生花神情不满道,
“和尚你不识好歹,想死可没那么容易!”
第五百一十八章善恶因受报好丑(四)
李生花喂了一粒‘阴阳和合散’灌入行痴口中,又将他平放在地牢地面,行痴全身不能动弹,只得眼睁睁望着药性发作,过不多时,行痴只觉浑身渐热,口干舌燥,心中一股强烈欲望奔涌而出。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渡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行痴微闭双眸,心中默念《心经》经文,抵御升起的一丝邪念。
“你想作和尚,本座偏偏不让你作,哈哈哈…….”
李生花解开行痴双手双脚铁链,冷笑着走出地牢,也不知过了多久,行痴迷湖中隐约闻到一股幽香袭来,随即一阵轻盈脚步声,牢门被人打开,一女子颤声道,
“小和尚,你怎么样?”
行痴听那女子声音甚觉耳熟,不由得勐地睁开双眸,只见慕容婉伸手欲要替他解穴,可惜李生花点穴功夫独特,慕容婉摸索许久仍未解开穴道,慕容婉手上温热的触感使得行痴心神一荡,心中念叨道,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只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尔时,世尊食时,着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于其城中次第乞已,还至本处。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敷座而坐。”
行痴一边抵御心中欲念,一边默念《金刚经》经文,正邪之念在心中纠缠行痴浑身发热,忽听那慕容婉又道,
“小和尚,解……解不开…….好热呀……”
行痴见慕容婉俏脸红润,衣衫半敞露出颈肩白嫩肌肤,不禁浑身燥热难当,《金刚经》念完又念《观自在菩萨心经》,念了一遍又一遍心中欲念顿时消了几分,慕容婉见行痴满头大汗,俏脸贴近行痴道,
“咦,和尚,你也热么,我帮你罢……”
也不知过了多久,慕容婉从昏睡中惊醒,神情复杂望着躺在地面一动不动的行痴和尚,行痴双眸空洞,面如死灰,仿佛生无可恋一般,场中气氛一时静得落针可闻,沉默中,忽听李生花在牢房外戏谑道,
“我的好姐姐,花弟对你不薄罢,给你挑了一个如意郎君了!”
慕容婉闻言,连忙爬将起来勉强站起身子,只觉全身阵阵酸痛,抬头望着李生花俏脸森寒道,
“李生花,你这个畜生,我要杀了你!”
慕容婉说完,抓着牢门向李生花张牙舞爪,李生花闻言,故作不解道,
“姐姐这是为何,难道你不喜欢么,那花弟再给你换一个便是,何必喊打喊杀呢?”
慕容婉气得娇躯颤抖,一时竟不知如何说话,李生花仍是笑意盈盈望着慕容婉,神情温柔真个仿佛亲姐弟一般,却在此时,陡听得牢门不远处有人禀告道,
“启禀护法大人,宗主派人传话,请大人到大堂议事!”
李生花闻言,神情一素,头也不回吩咐道,
“知道了......将他二人分开关押,好生伺候着......”
一个告老还乡的老爷,轿子里坐着四房妻妾还有几箱金银首饰,一个饱读诗书的秀才,不惑之年仍是家徒四壁无妻无子,有人生来贵为亲王,衣食无忧四肢健全,有人生天生残疾却仍要替人卖命抵债。
人为何有高低贵贱之分,为何富者愈富,穷则欲穷,为何有人一辈子气运加身福寿连绵,而不是雨露均沾,气运佳者减之,气运差者增之,何为气运,什么又是天命……
牧晨神情茫然,双眸空洞无神,嘴角胡须已然一寸长短,须发凌乱尽显沧桑之感,这些时日经历一幕幕与自身经历时常在脑中徘回,牧晨仿佛沉沦苦海的一艘帆船寻不到出路。
这一日艳阳高照,牧晨不知不觉走到了一间酒馆门前,顿觉饥渴难耐,一路行来,牧晨醒了又醉,醉了又醒,或许只有醉了才不会有那许多烦劳,也不会有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慨,牧晨想也不想走进酒馆,寻了一处偏僻的角落落座,要了一坛女儿红,两斤牛肉。
牧晨毫不理会四周客人投来诧异目光,一口肉一口酒自顾自吃将起来,渐渐地,四周宾客越来越少,直至日影西斜,牧晨方才喊来店小二结账,不料在怀中钱袋里摸索许久竟才找出三枚铜钱,那店小二见势不由皱着眉头道,
“客官,这可不够,您身上若有值钱物件用来抵债也行!”
牧晨闻言,连忙伸手摸向腰际,本欲将无邪剑抵押给店家抵债,不料只见腰间空空如也,走时竟然忘记带无邪剑了,牧晨迷湖道,
“店家,你看先欠着行么?”
“哼,又来一个吃白食的……”
牧晨话刚说完一旁察觉不妙的掌柜带着三人走来,掌柜的向着的三名壮汉使了使眼色,那三名壮汉立时架着牧晨身子出了酒馆,牧晨见势也不挣扎。
待到出了酒馆门口,其中一名壮汉一脚勐地踢在牧晨后背,牧晨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另外一名壮汉一拳当头砸向牧晨面门,牧晨只觉鼻子一阵剧痛却是不见流血,最后一名壮汉一腿踢在牧晨小腹,牧晨身形不稳摔倒在地。
三名壮汉对着牧晨拳打脚踢,足足过了盏茶功夫,牧晨仍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除了偶尔传来的阵阵刺痛外,牧晨竟是安然无恙,三名壮汉越打越是惊奇,一顿狠揍下来对方啥事没有自己三人竟是都受了不同伤了,他们却是不知,别说他们三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就是寻常练家子也不比他们好上多少,牧晨早已先天之体大成,非但百毒不侵,而且寻常刀剑难伤,又哪里是三脚猫的拳脚功夫能够打伤的。
三名壮汉见势,心觉不妥,他们虽然只是寻常百姓,但江湖阅历不凡,酒馆的宾客来自五湖四海,自然听了许多江湖事迹,心中料想牧晨必然是个练家子有罡气护体功夫,因而三人无法伤其根本,如此一想,三人心中发憷,彼此对望一眼抛下牧晨再不理会。
第五百一十九章天道茫茫,人道渺渺(一)
牧晨胡子拉碴,蓬头垢面,浑身衣衫破烂不堪,真正的宛如一名乞丐,抬头望了望天色,也不辨东南西北漫无目的直往前走,夕阳的余晖拉长他单薄的身躯显得异常寂寞萧索。
约莫走出盏茶功夫,牧晨行经一片蜿蜒起伏的山脉,山不甚高,最高处不过百丈,在山清水秀的江南之地也算作层峦叠嶂了,进了山谷,偶然遇见一群落难的灾民,众人男女老少皆有,约莫百八十人,全都衣衫破旧,一脸疲惫之色,三五成群携带着家卷自北往南迁徙,牧晨混在人群中随波逐流,众人一路沉默寡言,仿佛说话会消耗最后一丝气力。
“娘,我饿!”
沉默中,忽然一声稚嫩的童声传入耳畔,牧晨循声望去,只见身旁一名身形消瘦走路一瘸一拐的少妇牵着一名五六岁稚童,那稚童面黄肌瘦,唇角干裂,望着少妇露出祈求之色,少妇闻言,从怀中摸出一条发黄的麻布,小心翼翼拿出几条嫩黄色的根茎物事道,
“乖,再走不远就有吃的啦,这个拿去吃了再忍一忍,到时候面饼馒头随你吃!”
“娘,我要吃肉,前几天咱不是吃过肉么?”
那稚童闻言,双眸陡亮,望着他母亲露出希冀之色,那少妇不经意瞥了一眼自己左腿,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身子顿了一顿,嘴角抽搐着轻轻点头,那稚童顿时欢呼雀跃喜不自禁。
牧晨在旁并未多说,他瞥见那少妇眼底深处挣扎痛苦的神色,心中哪还不知,小童年幼,又哪里知道他娘俩如今连馒头也吃不上,更何谈吃肉了,他吃的可是他娘亲身上的血肉啊,眼见周围灾民置若罔闻,想来大伙也是司空见惯了。
牧晨心中暗叹,即使想要帮忙也是无能为力,他如今已身无分文,即便是家缠万贯又能帮她多少,世间苦难之人何止千万,牧晨又哪里帮得过来,一路行来,牧晨见识过太多人间悲剧,似乎变得麻木不仁,时常以一名看客冷眼旁观世间百态。
行不多时,牧晨随着众人走出山谷,心中陡然生出警觉,当下并未立时有所动作,恰在此时,陡见自两旁树林里绕出七名壮汉,七人尽皆手持钢刀,面目狰狞,其中一名脸有刀疤壮汉跨前一步,厉喝道,
“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命财!”
众人见势,吓了一跳,连忙夺路往回逃跑,牧晨心中暗叹,也随着人群原路返回,一边跑一边抬头望了望头上青天,喃喃自语道,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
牧晨好似明白些什么,又好似什么也没明白,心中只觉迷雾重重,随着人群并未跑出多远,前方山谷又纵身跃下五名手持钢刀壮汉,众人脚步陡然一顿,人群中一名见识过些世面的老者越众而出,朝着众山匪拱了拱手,客气道,
“几位大爷,小的们只是逃难的灾民,全都身无分文,还请几位爷开开恩放咱们一条生路!”
那脸有刀疤的匪首听得老者话语,不由冷哼道,
“没钱可以,有命就成,来啊,把这些牲口全都押到山寨!”
牧晨闻言,双眸来回扫了一眼双方众人,察觉众山匪喘息粗重,太阳穴凹陷,显然并非武林中人,而人群中除却老弱病残外,余下青壮足有四五十人,倘若这些人奋起反抗未必不是那些山匪对手,那匪首显然早有察觉,当即出言威吓道,
“谁敢当出头鸟,老子第一个把他剁了!”
人群中原本私底下跃跃欲试的青壮,彼此相望一眼谁也未敢出手,牧晨心中失望,仍是在旁袖手旁观,眼望着群匪押着众人出了山谷,未过多时,勐听得山林内传来一声轻喝道,
“光天化日杀人越货,简直无法无天!”
众人闻言,吃了一惊,连忙环目四顾,只见右首山谷崖壁上站着一名黑衣人,那人约莫二三十岁,鼻如鹰勾,脸如刀削,左手衣袖空空荡荡随风摇摆,背上背着一把铁剑,竟是一名独臂剑客。
“哼,原来是个瘸手的家伙,老子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否则让你变作人彘!”
那匪首闻言,冷哼一声,长刀刀尖指向独臂剑客,那独臂人也不多说,脚尖轻点,纵身杀向十余名山匪,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接着一阵叮叮脆响,十余名山匪纷纷中剑倒地,那独臂剑客翻身落回原地,仿佛方才动也未动。
牧晨观那独臂剑客出剑声势,估摸那人乃是化境高手,如此年纪能够突破化境,也算习武之材,且独臂剑客剑中有一层悲凉剑意,足见其悟性颇佳,众人呆愣许久终于醒过神来,纷纷对着那独臂剑客俯身跪拜,唯有牧晨鹤立鸡群站着不动,那独臂剑客深深望了一眼牧晨,嘱咐人群道,
“走大路罢…….”
那独臂剑客说完,身形一晃几个闪掠消失在众人眼前,众人劫后余生心中自是欢喜,心下担忧那些山匪回来报复,于是听从独臂剑客建议调头转往大路。
牧晨也不回头仍是沿着山谷继续往前,穿过眼前树林,进入一片荒地,走了一个时辰直至傍晚,前面方才出现一座集镇,沿着小镇官道继续走了小半个时辰,牧晨只见官道旁一座巨大宅院门前停满了人,几乎占满整条官道,人群中不时传来轻声议论,一名络腮胡子中年冷哼道,
“哼,真是活该!”
那中年话音刚落,其身旁一名白衣秀才搭话道,
“这叫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四周众人闻言轻轻点头,其中一名少年好奇问道,
“据说那人连嫁出去的女儿也一并杀了,又听说只留了他家大小姐,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众人闻言,只是望了那少年一眼,并未答话,仍是议论纷纷,牧晨驻足向巨宅内望了一眼,只见里面大堂内东倒西歪躺满一地尸体,一名独臂客剑指一名中年壮汉,似乎在说着什么话语,牧晨心下微感诧异,
“是他!”
第五百二十章天道茫茫,人道渺渺(二)
牧晨听闻四周众人议论,已然知晓事情大概,得知此家人姓徐,几十年前老太爷子徐广虎凭着自身睿智与胆略打拼出诺大家业,在此地也算富甲一方,徐广虎生有四子,个个如徐广虎一般生性霸道骄狂,平日没少欺男霸女作出许多为非作歹事情来。
此地乡邻大多盼着恶人能有恶报,然而,徐家几十年来非但未曾衰落,反而在嫡长子徐大有经营下如日中天,更与此地黑白两道交情匪浅。
徐广虎望着家族人丁兴旺自是老怀大慰,唯有一事教他耿耿于怀,那便是四个儿子尽皆生的女儿,即便替她们招的孙女婿,也无一例外,徐广虎曾仰头望天说道,‘贼老天,我徐广虎纵横一生偏不信命,只信人定胜天!’。
“人定胜天?你胜得又哪里是‘天’,不过是时也,命也......”
牧晨听到此处,不由得低声喃喃自语,四周有胆大之人挪近宅院内,只见院内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尸体,除徐家老太爷外,还有三个儿子,七八个孙女尽在其中,另外儿媳孙女婿也无一生还,其余管家仆从也有十数人,看来徐家仅剩徐大有一人了,也不知独臂剑客如何将徐家外嫁之人一网打尽的,牧晨也随着众人进了院门,离得近了,只听那独臂剑客悠悠道,
“十五年了,当年你们徐家掳走我姐姐,害我父母,砍下林某一条手臂,我林书同发誓此生定要血洗你徐家灭你满门,徐大有,受死罢!”
四周众人听独臂剑客自报家门,只觉他名字有些耳熟,只是十几年了一时想不起来,徐大有闻言,骇了一跳,抬手阻止道,
“慢,难道你不想见见你姐姐么?”
徐大有并不记得面前此人,事实是他也不知道他姐姐下落如何,几十年来,徐家掳走的妇人远超两手之数,哪里记得那许多,他之所以如此说法,只是寻到独臂剑客弱点,欲要行缓兵之策以图后计,徐大有将徐家经营得如日中天,自然有其过人之处。
牧晨见徐大有见缝穿针,料他是狡猾奸诈之徒,如此说法必有算计,果然,独臂剑客林书同闻言,手上动作猛地一顿,开口质问道,
“她在哪?”
徐大有见林书同中计,眼底不禁闪过一抹阴狠之色,满口胡诌道,
“如今天色已晚,你姐姐收租子也应该快回来了,她学得一手好算盘,我便让他替我收租了,英雄在此稍等片刻,待你姐姐回了你姐弟二人相认自是天大喜事!”
林书同面色稍缓,心想等到姐姐回来再杀他不迟,谅他翻不起多大浪花,如此一想,林书同于是还剑入鞘负手立在一旁,徐大有见势,心中暗松口气,抬手斜指请道,
“这位英雄请到客堂等候,待你姐姐回来自会有人禀告!”
林书同闻言,不由斜眼瞥了一眼徐大有,拒绝道,
“不必,在下就在这里等!”
徐大有眼底不由得闪过一丝失望之色,心知若是再劝必然引起对方怀疑,当即放下心中打算,开口又道,
“也罢,老夫自知罪孽深重,无需英雄动手!”
徐大有说完,伸手自怀中摸出一个黄色药包,然后当着众人面将其一口吞下,众人面露惊愕之色,未料到徐大有有此一招,林书同在旁冷眼旁观,孰料却在此时,徐大有猛地将嘴中药粉一口喷向林书同,二人只相距数尺徐大有这么一喷那药粉洒了个正着,四周众人面色微变,纷纷露出担忧之色。
林书同连忙挥手将药粉拍散,可惜仍然有些药粉被其吸入体内,徐大有趁此良机连抽出藏在袖内的匕首狠狠刺向林书同丹田要害。
林书同只有单手,护住上盘便护不了下盘,危机时分,林书同连忙身形微侧躲过要害,孰料徐大有功夫不弱,倒转刀柄匕首刀尖狠狠扎向林书同胸腹要害,林书同脑袋陡然一阵晕眩,连忙双脚急退避开刀锋,忽觉小腹传来一阵钻心剧痛,仍是被徐大有扎入半寸,鲜血立时随之涌出。
徐大有吞了一些药粉,此时也是脑袋一晕,晃晃悠悠,连自怀中摸出一个白色药包将解药吞入腹中,林书同见势,心中大怒,眼见徐大有一刀刺来,林书同连忙拔剑荡开徐大有匕首,而后一脚踢在徐大有胸口要害,只听嘭的一声闷响,徐大有胸口剧痛,肋骨随之断了数根。
林书同强咬舌尖保持清醒,长剑猛地抵住徐大有咽喉要害,厉喝道,
“你找死!”
“别…….别……..我死了你就再也见…….见不着你姐姐了。”
徐大有见林书同满脸杀气,不禁心中一颤,说话断断续续,林书同闻言眉头微蹙,却在此时,附近乡邻有人认出林书同,连忙插话道,
“阿文,他是骗你的,你姐姐十五年前早已经悬梁自尽!”
阿文乃是林书同乳名,只有父母乡亲知道,林书同闻言心下自信了大半,双眸陡然转厉,右手往前一送斩下徐大有头颅.......
直至此时,牧晨方才放下心来,深深望了那林书同一眼,转身自顾自离去,脑海中回想一幕幕光景,一边走嘴上一边念叨道,
“错了,错了,我之前想错了,人之气运并非强者恒强,弱者恒弱,‘天之道,损有余而不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也不是完全对的.......”
“徐家数十年气运与日俱增,倘若子孙积德行善,既无天灾也无人祸,气运再后延百年也不无可能,天道降下‘天灾’,徐家又招惹人祸,气运再强也有衰落之时!”
“林书同前半生气运极弱,但并非强则愈强,弱者恒弱,此际‘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也解释不通,倘若徐家未曾作恶多端,也无今日之祸......今日因,明日果,一切逃不出因果!”
牧晨脑中思绪电转,忽而想到自己今时今日境遇,不由得心神一凛,如今想来,自身种种遭遇,其实大多是‘自作自受’,天道创造万物,万物遵循天道而生,‘天道茫茫,人道渺渺’。
第五百二十一章半步知命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其一为变数,人之先天气运,虽是天定,也并非完全不可变,这变数藏于因果,种善因得善果,种恶因得恶果,是以弱秦奋六世余烈方得一统天下,而后贪图享乐,昏庸残暴以致二世而亡。
天道无私,不论真善美丑,然则常与善人,人道渺渺,常损不足以奉有余,又因有情,亦可损有余而补不足,是以当初汉王虽弱,顺天应人也能得道多助。
天道无情,不管亲疏好坏,皆入生死轮回,人道善变,因变则通,通则达也,大道可成.....
牧晨思绪电转,参悟大道,心想我之命运,先天之命无法改变,后天之命皆因我起,若我不喜打抱不平也不会偶遇周希曼,若非太过看重情义,也不会被她花言巧语诓骗,师父或许也就不会含冤早死,一切皆由我心半点怨不得旁人,心动为因,行动为果,因成果势便是命,种什么因得什么果,我之命也。
牧晨沉浸其中,无法自拔,忽然一股玄之又玄的气息油然而生,周身真气不经引导自行运转,浑身衣衫无风自动,脑袋里一片舒爽清明,察觉到自身变化,牧晨猛地醒过神来,发觉自己身处一片巨大的园林之外,园林外围种了一片梧桐树林,牧晨当即脚尖轻点纵身跃上一颗梧桐树树冠,好在此际天色已晚,园林内不见一个游人。
牧晨眼观鼻,鼻观心,按照《内息图刻》运行路线运转周身真气,体内上,中,下三处丹田同时运转,周身真气充盈如海,下丹田藏精,中丹田藏气,上丹田藏神,也不过了多少周天,牧晨体内精气神充沛无比,下丹田精气由下而上行经中丹田,又由中丹田逆流而上直冲泥丸宫。
武道一途,讲究炼精化气,练气化神,练神还虚,融虚合道,其中练精化气包含内息境以及罡气三境,化气境,化神境,归藏三境则是练气化神,若想再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必须参悟天道,练神还虚,而其中关窍则在这藏神之处泥丸宫。
泥丸宫乃人身上下最为神秘要穴,《黄庭经》云‘至道不烦存决真,泥丸百节皆有神’,《道藏》云‘泥丸宫总众神也,照生识神,人之魂也’,泥丸宫虽是藏神之宫,又可称为枷锁,若要练神还虚,必须冲破泥丸宫束缚方可神融天地。
牧晨将丝丝天道感悟之力融入上丹田,一次次冲击泥丸宫束缚,此举极为凶险,若是稍有差池轻则变得痴傻,重则会身死道消,好在牧晨多年来三处丹田同修,神识远非常人可比,此时又有天道之力护身,成功可能相较旁人大得多了。
修炼中不觉时辰变化,转眼过了一夜,牧晨也不知尝试多少次,失败多少次,但每失败一次便再次重振旗鼓,此时只觉脑袋里浑浑噩噩,神识消耗过巨,牧晨叹息一声萌生退意,倏而一缕霞光映照在牧晨周身上下,泥丸宫内,牧晨元神望着霞光透过面前壁障照射进来,不禁喃喃自语道,
“咦,我闭着双眼为何能看见光了......莫非.......”
念及至此,牧晨当即重振旗鼓,运转周身真气自身元神使出《九霄神掌》第一式‘拨云见日’,此式掌法旨在一个‘裂’字诀,一掌出,万法破。
陡听得咚的一声巨响,壁障裂缝立时四分五裂,牧晨只觉浑身一轻,随之耳畔传来阵阵悠扬婉转的琴声,仿佛仙乐一般摄人心魄,接着牧晨元神冲出泥丸宫在天地间游荡,须臾间,元神游遍山川,大海,牧晨望见大海对岸有一处巨大海岛,岛上无数奇花异草,飞禽异兽,还有一座美轮美奂的古老宫殿,牧晨心下好奇,正欲瞧个究竟,不料却在此时,猛听得一声浑厚声音喝问道,
“阁下擅闯秦家不知为何?”
那喝声夹杂着天地之力,牧晨心神一震,猛地睁开眼来,双眸中星光点点,犹如有周天星辰运转,只觉浑身上下有使不完气力,妙不可言,暗想也不知那海岛在哪,那人能发觉我元神可知他武功修为必然不在我之下,如此一想,牧晨方才升起的一丝骄傲立时烟消云散,
“若是再遇见天魔宗宗主,牧某也有一战之力!”
牧晨心中暗喜,话刚说完,忽而随手一引,掌指之间凝出一团无形真气,望着那团真气不由蹙眉道,
“怪哉,老庄主曾经说过,一旦突破至‘知命’境界,会‘五气朝元,神融太虚,真气化形’,方才我已经神融太虚,为何真气仍不能化形?”
牧晨思虑再三,想不出其中关窍,只苦于无名师指点,当下摇了摇头抛开思绪,抬头望了望天色,纵身一跃跳下树顶,一夜苦修,牧晨非但不觉疲累,相反神清气明格外舒爽,双眸开阖间仿佛洞悉一切,飘逸出尘的气质与以往大有不同。
“我为因,师父为果,心为因,行为果,欲念为因,乱世为果,不起心动念,自然了无因果......”
佛经说,菩萨畏因,众生畏果,牧晨如今参悟天命,人命,心中对于因果心怀敬畏之心,想到如今之乱局,必然有它前缘之因,既有因果,旁人妄加干预只会沾染自身,是好是坏牧晨如今看不透彻,还是不招惹得好,如此一想,牧晨仍是不辨方向徒步前行。
也不知过了多久,牧晨走出郊外,忽觉双臂被人一把抓住,接着耳畔传来一声轻喝道,
“臭乞丐,替我们办点事,管吃管住还有工钱!”
牧晨闻言,神情微怔,抬眼望去,只见两名青年男子一左一右抓住自己手臂,其中一人身长八尺,四肢健硕,另外一人中等身材,蜡黄肤色,牧晨其实早有所觉,只是懒得理会而已,心想正愁不知去处,也一天没吃东西了,那就由着他们去罢,如此一想,牧晨任由二人抓着他远去。
约莫走出半个时辰,牧晨三人面前现出一座硕大的城池,竟是越州城城楼,牧晨心觉古怪,原来不觉间又到了越州城,也不知二人带他来越州城所为何事,思虑间,三人已然进入越州城内,越州城自上次一战尚未恢复元气,不少民宅人去楼空,大街上不见一个人影。
第五百二十二章第五座图刻(一)
那二人引着牧晨来到一处驿站,驿站门口已经聚集了数十来人,牧晨三人又侯了盏茶功夫,其间每隔不久便有人前来汇合,粗略算来约莫一百来人,过不多久,忽听得阵阵马蹄声响,一队手持唐刀,身穿黑色藤甲的东瀛武士迎面走来,牧晨抬头望了一眼,暗想看来他们走后不久东瀛人便攻下了越州城,只是不知他们找来这许多民夫所为何事。
牧晨心中好奇,当下也不挣扎逃跑,任由东瀛人押着众人启程赶往目的地,一路穿街走巷,过了繁华的集镇,众人来到一片荒山,山下有一汪方圆数里的碧水湖,牧晨在越州城未待多久,且那时几乎每日疲于作战,因而对于越州城并不熟悉,也不知此山叫作什么山,此湖又叫作什么湖。
此际山脚聚集着许多人马,东瀛人一方约莫只有百八十人,全都一身黑甲腰悬佩刀,民夫约莫三百余人,大多是逃难至此的灾民,如牧晨一般衣衫褴褛的‘乞丐’也有数十人,众人偷偷望向东瀛武士的眼神充满仇恨之色。
东瀛武士给在场每人发了两个馒头,然后将一干民夫分成两拨,又发了些铁镐,扁担箩筐之内工具,牧晨望在眼里,不由眉头微蹙,心想东瀛人不去练武备战,莫非在此挖山填湖不成,可是那样又对他们有甚么好处,牧晨心中越发疑惑,当下唯有将计就计探个究竟。
吃罢饭,一众民夫便在东瀛武士分派下开始挖山,挖沟的挖沟,搬石头的搬石头,叮当哐啷响个不停,一派忙碌景象,牧晨尚未见识过如此多人同时劳作,不禁想起当年秦始皇雇数十万民夫修长城一事,忍不住一阵唏嘘感叹。
牧晨双手紧握铁镐,一下一下用力猛凿,趁着起身的功夫放眼四望,只见挖沟的队伍连绵数里,自己则身在中央处,北方尽头正是碧水湖湖岸,牧晨心思微动,暗道看来他们并非要挖山填湖,而是给这湖挖条水渠放水。
陡地一声轻微呼啸迎风而来,牧晨本能欲躲,想了一想,终究放下心中打算,只觉后背处一痛,却只留下一条红印,随即耳畔传来一声怒喝道,
“别偷懒!”
牧晨转身望了那人一眼,见那人正是引他来此的八尺壮汉,那壮汉慑于牧晨犀利的眼神眼底不由露出惬意,牧晨并未多说又转身继续挖渠,三百人齐心协力,仅仅一个上午便挖了一人深浅,非是民夫门偷懒怠工,只是那山岩材质坚硬不利开采,连铁镐也折了几个。
可惜那湖面距离水渠岩层仍有数尺,只怕还需两个时辰才能使二者齐平,那些东瀛武士大发善心,午时时分给每个民夫发了一斤牛肉,两个馒头,民夫门大多穷了半辈子,平时连饭也吃不饱,更遑论吃肉,许多人见状竟觉得东瀛人也不是那么可恶。
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民夫门吃了饭也不休息,下午越发卖力干活,一直到申时三刻,那湖面才与水渠齐平,这时东瀛武士里传来阵阵骚动,嘴里说着叽里咕噜的话语,牧晨抬眼望去,只见一干东瀛武士正俯身参拜突然到来的三人。
三人中为首一人鼠眼狮鼻,一身乌黑锁子甲,不是田三又能是谁,田三左首一人须发花白,年近花甲,乃是滕元松,右首那人身材娇小,姿行秀丽,正是藤原惠子,
牧晨见此三人,不由得心觉奇怪,心想他三人亲至,看来这其中必有隐秘,牧晨担心田三他们认出自己,当下身子一矮隐在一干民夫之中,好在三人只是向民夫处望了一眼便转向湖面。
直至傍晚时分,水渠已然低于湖面数尺,东瀛人方才命人将渠口岩石挖通放水,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湖面又再次与水渠齐平,在东瀛人催促下,众人只得继续挖掘,如此挖了又放放了又挖,那湖水肉眼可见缓慢减少。
转眼天色已黑,众民夫干了一天早已疲累不堪,哪里还能干活,民夫里有人带头罢工,此际东瀛人凶性终于显露出来,当众斩了几名带头人头颅,牧晨本欲出手阻拦,转念又想,倘若现在出手,想要打探的隐秘说不得前功尽弃,还是稍后再动手不迟。
如此一想,牧晨只能暂时压下心中怒火,与一群民夫忍着疲累继续挖渠,过不多时,东瀛武士点燃许多火炬,每隔丈许距离便有一名东瀛武士举着火把把守,一时间荒山野地里照得犹如白昼,却在此时,牧晨见湖面隐隐露出一截丈许长长条形物事,牧晨眉头微蹙,一时猜不到此乃何物。
渐渐的,随着民夫们挖了又放,放了又挖,那长条物事已有数尺露出水面,牧晨心中已然有所猜测,只是牧晨心中奇怪,不知田三几人作为东瀛人是如何知晓越州城隐秘。
牧晨却是不知,当年伊贺派先祖服部平卫远渡重洋来到中原,原是为学习中土佛法,不料机缘巧合进入一处武学遗迹,服部平卫因此悟得一套绝世刀法,连败中原无数高手,称雄一时,而那绝世刀法正是田三所使的《迎风一刀斩》。
田三见那物事渐渐浮出水面,不由面色一喜,当即命令东瀛武士一半人马参与挖渠,近三四百人齐心协力,声势浩大,约莫过了数个时辰,湖面那物事终于完全显露在外,只见它乃是一座巨大石碑,那石碑高约数丈,宽仅丈许,碑面横七竖八刻着许多刻痕。
一众民夫望着石碑呆愣一瞬,私底下议论纷纷,也不知那石碑是什么材质,静静矗立在碧水湖底也不知多少光景,除碑面生满青苔外竟是完好无损,在场众人要说谁最了解石碑,非牧晨莫属,牧晨平生所学武功,大半来自这石碑图刻,而这石碑所刻则是当年武祖所留,《兵术图刻》,《内息图刻》,《拳脚图刻》,再有眼前这残招图刻已然是他所见第四座了,牧晨不知这石碑还有多少,只知今日这图刻他势在必得。
第五百二十三章第五座图刻(二)
田三望了一旁藤原松一眼,朝着众民夫使了使眼色,滕元松立时心领神会,右手一招,近百人东瀛武士手持唐刀杀向人群,欲要杀人灭口,一众民夫骇了一跳,纷纷夺路而逃。
可惜众人只是寻常百姓,哪里跑得过久经沙场的东瀛武士,牧晨见势,心中冷哼,脚尖轻点,身形忽前忽后,忽左忽右,《千蝠幻影身》使将出来一时间场中现出无数幻影,牧晨身随脚走,每走一步便会带走一人性命,一边杀人嘴上一边大喝道,
“快跑!”
众民夫闻言,哪里还敢多留,沿着山脚发命狂奔,不多时便没了踪影,牧晨放下心来,双掌翻飞,一拍一个,片刻功夫而已,湖岸百余名东瀛武士尽皆魂断他乡。
“八嘎!”
田三一眼认出牧晨轻功身法,不由得心中暗恨,也不知是何人将牧晨这瘟神召来,使得他们筹谋多年的计划功亏一篑,虽然自知不是牧晨对手,但想来即便打不过总能借着遁术逃跑,届时引大军前来教他插翅难逃。
一旁藤原惠子自然识出了牧晨身份,神情复杂望着牧晨,心中暗叹,忽听一旁田三吩咐道,
“一齐上!”
田三说完,暗自运转自身真气,浑身真气鼓荡震碎铠甲,露出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挎着一柄三尺唐刀,还有一根飞天抓钩,藤原松父女二人会意,如法炮制,自身装扮与田三一般无二,三人将牧晨围在垓心,猛地掷出腰间飞天神抓。
牧晨动也未动,眼见三道飞天抓距离自己仅余一尺,双手一操分别抓获三支铁钩,而后双手猛力一拉,田三三人只觉一股巨力袭来,三人身形不由自主朝着牧晨极速掠去,田三三人见势,连忙丢掉飞天神抓手柄身形一晃消失在牧晨眼前。
牧晨神情微凝,环目四顾却不见三人半点踪迹,好在牧晨自突破半步‘知命’境以后便可神融太虚,当即散开神识感知天地,立时察觉自己左首,右首,以及正前方有神识神识波动,不由得嘴角微翘。
却在此时,田三三人分不同方位一齐提刀杀向牧晨,刀未到,凛冽霸道的刀意已然割得牧晨面颊生疼,牧晨看也不看,双手一掷将飞天神抓抓钩猛地掷向田三三人,三人未料到牧晨竟能提前发觉自己隐藏方位,一时间被牧晨打了个措手不及,勉强用刀身护住自身要害,陡听得‘嘭’的几声闷响,飞天神抓抓钩撞在三人刀身消了几成劲力,余下仍有五六成劲力隔着刀身打在三人胸腹,三人中了一抓只觉胸骨处一阵钻心剧痛显是受了不轻伤势。
藤原惠子父女二人大吃一惊,未料到合己方三人之力竟挡不住牧晨一招,田三心中惊讶更甚,回想数月前自己还能与他大战数百回合,如今竟连他一招也抵挡不住,想到此处,田三生平头回生出一股浓浓挫败之感。
牧晨心知今日若再放走三人,他日中原百姓必遭受生灵涂炭,双眸陡然转厉,右手拍出一招《九霄神掌》第一式‘拨云见日’猛地打向滕元松,滕元松见势,身形一晃自原地消失不见,牧晨想也不想,右掌收回左掌击出,同样一招‘拨云见日’打向右首一丈处,猛听得轰的一声巨响,滕元松整个人自头顶百会穴及至双腿根会阴穴一分为二。
“父亲!”
藤原惠子双眸圆睁,神情悲戚,牧晨瞥了她一眼,回想起数年前藤原惠子替自己缝补衣衫情形,牧晨不禁心中暗叹,喃喃自语道,
‘昨日因,今日果,前缘尽消,了无因果!’
牧晨说完,当即双掌外翻,接连打出两招《九霄神掌》第二式‘望穿秋水’,田三二人见势,连忙身形一晃再度消失不见,牧晨心中冷哼,右手打出第三式‘日照大地’,左手打出第一式‘拨云见日’,只听得噗的一声,田三二人现出身来,一死一伤,藤原惠子胸口被一掌洞穿香消玉殒,田三胸前血肉模糊已无再战之力,田三见牧晨又欲举掌拍来,不禁连忙阻止道,
“慢......难道你不想知道这石碑隐秘么?”
牧晨闻言,暗道这石碑牧某已然发现四座,要论石碑隐秘江湖中又有谁与我相比,当下毫不理会,右掌前探正欲发力,却听田三又道,
“我知道徐凤下落,只要你不杀我,我可以带你去找她!”
牧晨当年受姜百草所托照顾徐凤,可惜后来徐凤几经磨难,如今更是下落不明,牧晨曾经派人多方打听可惜最后全无音讯,牧晨心中对徐凤满是愧疚,听得田三话语,牧晨虽然有所怀疑,仍是神情一素道,
“只要你带我找到她下落,牧某可以饶你一命!”
田三轻轻点头,当即旁若无人自怀中摸出两支瓷瓶,自绿色瓷瓶中倒出一枚白色药丸吞入腹中,而后自黄色瓷瓶中倒出一些黄色粉末涂抹在伤口处,最后撕下外袍裹紧伤口处,坐在一旁运功疗伤。
牧晨瞥了一眼,并未理会,也不担心田三趁机逃跑,脚尖轻点,纵身来到湖底图刻碑前,抬眼望去,只见图刻上刻痕杂乱无章,全然不似之前所见图刻有迹可循,一时之间也犯了难了。
那刻痕所刻,似刀非刀,似剑非剑,每一条刻痕平平无奇,每一条刻痕又刁钻古怪,令人自相矛盾,牧晨心中好奇,不由得凝神细看,那石碑刻痕陡然升起一股滔天气势,无数刀光剑影仿佛自天外而来一齐冲向牧晨周身要害。
牧晨避无可避,欲要展开轻功身法遁走却发觉浑身早已动弹不得,眼见那刀光剑影距自己仅余数尺,牧晨骇了一跳,连忙运转周身真气挪动身形,可惜始终不能凑效,眨眼功夫不到,那无数刀光剑影瞬息临身猛地又消失无踪,牧晨醒过神来,发觉浑身衣裳早已被汗水浸湿。
牧晨心中惊疑不定,抬眼望着石碑,心想这石刻好强的气势,牧某生平数次遭遇生死危机也算能做到处变不惊,不想这石碑竟吓得我汗湿了衣裳,当真匪夷所思。
第五百二十四章归真之境
牧晨脑中回想着《兵术图刻》,《内息图刻》,《拳脚图刻》欲要触类旁通找到破解此图蛛丝马迹,最后发觉此图与另外几幅图刻无甚关联,仿佛是武祖当年另起炉灶创出的别样武学。
“武学之道讲究举一反三,一理通则百理明,《兵术图刻》已然包含天下所有使兵刃的搏击招式,怎会不包含此图刻,除非此图并非刀剑兵刃招式…….那…..又是什么?”
牧晨思绪缥缈,再次凝神细看,那无数刀光剑影又再冲着牧晨杀来,牧晨有了前次经历这才静观其变不再逃避,而是静心凝神直视幻象,只见一道刀光直劈牧晨头顶百会穴,宛如霸刀门刀法中的‘一刀盖世’,几道剑影直取牧晨面门而来,极像归元宗剑法‘九九归一’,又有一剑直奔牧晨拦腰斩来,倒似无忧谷《绝情剑》剑法招式‘一刀两断’,万千刀光剑影仿佛都能寻到相应刀法剑招。
“不对,方才明明觉着此图不在其余几幅图刻范围之内,又怎地能找到图刻中对应武学招式,岂非自相矛盾?”
念及至此,牧晨又望了面前石碑一眼,又觉得此图招式古怪,与天下武学招式不同,不由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当下试了一遍又一遍,前后仍是自相矛盾。
牧晨正自参悟时,却不知距他一里外荒山山顶趴着一行两人,其中一人年逾花甲,举止间有一股宗师风范,正是当朝国师姬无忌大弟子蒙师,另一人年过五旬,谦逊斯文,则是二弟子傅北河,二人俯身望着山脚下牧晨,神情严肃,二师弟傅北河皱眉道,
“大师兄,可有把握?”
一旁蒙师闻言,轻轻摇头,神情凝重道,
“此人很强,我们联手也不是他对手,怕是较之师父也是不相伯仲!”
“莫非他已经......”
傅北河未料到大师兄对山脚那人如此高估,心下已然有所猜测,眼见大师兄点头,忍不住吃了一惊,随即似想到什么一般,无奈道,
“小师弟送的大礼看来有些烫手,如今之际也唯有等那人离去再说了。”
牧晨全神参悟石碑图刻,心无旁骛,朝升夕落,转眼过了三日,田三经过三日疗伤,内伤已然好了四五成,外伤方才好了三四成,虽然勉强能施展轻功身法,但田三并未生出逃跑心思,因为他不敢以自己性命作为赌注。
牧晨睁开双眼,抬眼望着面前石碑,三日以来,他不知看了多少遍,也不知多少次进到刀光剑影幻象,无数次感悟,牧晨好似抓住些什么东西,又好似什么也抓不到,忽而喃喃自语道,
“孩提时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少年时再看,山不再是山,是牛,是蛇,是马,如今再看,山还是山,水还是水,山没变,水也没变,唯一变得乃是自身……佛家说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
念及至此,牧晨忽而双眸微亮,福至心灵,
“此图刻初时看来与其余几幅图刻自相矛盾,实则与几幅图刻本来就不相同,后来细看下又有万千剑招,只因是我勉强将我平生所遇融合一起,所以才能在诸多剑法之中寻到相通之处……它还是它……不同的是我心境变了。”
牧晨话未说完,忽而顿了一顿,继续道,
“《绝情剑》也好,《无极十三剑》也罢,剑招便是剑招,不外乎劈,扫,截,撩等基本剑招……”
“剑即是剑,铁剑,铜剑,木剑,以手代剑皆可为剑……”,
“剑者,宁向直中取,莫向曲中求!”
“剑道便是剑道,何必分那许多剑法门派,《傲剑决》,《无极十三剑》,《绝情剑》,《沧海云剑》……诸多剑法皆属剑道......”
牧晨心思通透,陡地一股玄之又玄气息自体内油然而生,使得他锋芒内敛,朴实自然。
牧晨随手一引,十余丈外散落在地的一把唐刀极速掠来落在牧晨右手,牧晨随手挥舞一刀,以刀代剑,一刀出,并无惊天剑气,也无剑意,这一剑平平无奇,然而岸边田三早看得呆了,只因在这一刀落下,他竟生不出丝毫反抗之意,正是他《迎风一刀斩》终极奥秘。
田三抬眼望着牧晨,神情惊骇道,
“怎么可能,才短短三日他便参悟了这图刻奥秘?”
荒山山顶蒙师师兄弟二人同样震惊不已,傅北河惊疑道,
“归真之境,他竟然到了归真之境,师父他老人家也不过如此啊!”
师兄弟二人彼此对望一眼,自嘲一笑,二人合将起来过百岁高龄,竟不如一个二十多岁年轻人武功造化,当真令二人无地自容。
牧晨心无旁骛,随意挥舞几刀,忽而招式陡变,演起《傲剑诀》来,一边使刀,一边念道,
“错了,错了,全错了,之前牧某以为将《傲剑诀》六大剑招十八剑式融合为一便可突破‘归真之境’,如今看来,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难怪久久无法突破。”
牧晨自嘲一笑,静息凝神,继续参悟《傲剑诀》,一边演练,一边皱眉沉思,如今牧晨境界又提高一个层次,又有几幅图刻互相参照即便创出一套武功绝学不说是信手拈来,也是小菜一碟。
“剑法并非越精妙越好,而是越有用越好......精妙剑法令人眼花缭乱,遇到真正绝顶高手反成累赘!”
牧晨破入归真之后,知晓大道至简,自然朴实之理,剑道不外如实,也不知过了多久,牧晨终将《傲剑诀》参悟通透,使得原本六大剑招增加为七大剑招,分别为劈剑,扫剑,截剑,离剑,撩剑,搅剑,刺剑七大剑招,并将其余十八剑式全然摒弃。
牧晨含笑望着面前石刻,轻声自语道,
“这幅图刻与另外几幅不同,由招式变成‘道’了,那便叫它《道势图刻》罢......只是不知大道三千,这道有几条,莫非每一条刻痕便是一条道么?”
牧晨正欲重新细看,陡地咔的一声脆响,面前石碑自中央处四分五裂,牧晨吃了一惊,连忙脚尖轻点回到湖岸。
第五百二十五章一人破一城(一)
一旁田三心中暗恨,不想忙忙碌碌数年竟是为旁人作了嫁衣,那人大快朵颐也就罢了,如今连一口残羹冷炙也不留给他,无奈自己技不如人,他也只好暂且忍气吞声。荒山山顶蒙师师兄弟二人如田三一般想法,只道是牧晨故意毁去石碑图刻,心中遗憾同时对牧晨所作所为十分不齿。
“二位阁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相见?”
却在此时,蒙师师兄弟二人耳畔响起一道浑厚清朗话语,二人心知山下那人已然发现师兄弟二人踪迹,当即纵身跃下山顶,牧晨抬眼望去只见师兄弟二人双脚足尖互点,脚尖每点一下手掌便拍出一道掌劲借此稳住下坠身形,牧晨神情微凝,未料到他二人武功如此高强,怕是已到归藏圆满之境,较之田三也强了不止一筹,若非自己先一步参悟了‘知命’境界,双方打将起来胜负难料。
田三望着两位老人自数十丈高一跃而下,不由得神情惊诧,回想来中原之前自认为武功天下无敌,天资绝艳,不想来到中原之后屡屡受挫,今日竟是随便遇到两个老人也比他武功高得多了,想到此处,田三只觉自己便是中原人常说的‘井底之蛙’。
片刻而已,师兄弟二人下到山脚,蒙师率先抱拳客气道,
“老朽师兄弟二人路过此地,并非有意窥视,叨扰之处还请少侠见谅!”
牧晨心中暗笑,自然不信他二人只是路过而已,牧晨料想二人必是为《道势图刻》而来,只因忌惮自己武功并未动手,当下也不戳穿,抱拳回道,
“两位前辈客气了,这山也不是咱家的,二位前辈自可任意去留。”
师兄弟二人闻言,不经意彼此望了一眼,心中暗松口气,蒙师含笑道,
“少侠武功高强,实乃我师兄弟二人生平仅见,不知少侠高姓大名?”
田三见两位武功高强老者对牧晨异常客气,不禁双眸神光闪烁若有所思,牧晨听得蒙师问话,也不丝毫隐瞒,抱拳道,
“高姓大名可不敢当,晚辈姓牧,单名一个晨字,敢问二位前辈怎生称呼?”
师兄弟二人见牧晨年纪轻轻非但武功高强,更无骄狂之意,又听他一口一个‘前辈’称呼自己二人,心中对于牧晨不齿之心消了大半,一时起了爱才之心,蒙师当下坦诚道,
“老朽蒙师,这是老朽师弟傅北河……”
牧晨躬身向二人施了一礼,心道此二人武功高强并非泛泛之辈,为何江湖上未曾听过二人名号,想来是隐世高人,正如此想,却听傅北河道,
“牧少侠年纪轻轻武功高强,实乃人中龙凤,若是埋没实在可惜,如今天下大乱民不聊生,牧少侠可曾想过替朝廷效力?”
牧晨闻言,暗想原来这二人是朝廷中人,难怪江湖中未曾听闻他二人名号,眼见对方诚意相邀,牧晨不由委婉拒绝道,
“在下不才,生来自由散漫不喜约束,前辈好意晚辈心领了。”
田三听得牧晨一口回绝,心中暗松口气,蒙师师兄弟二人见势,心中难免失望,蒙师仍是开口道,
“无妨,若是牧少侠有朝一日改变想法,可来京都找我师兄弟二人。”
师兄弟二人说完,也不多说,拱手施了一礼当即告辞离去,牧晨望了一眼二人远去背影心中若有所思,一旁田三见蒙师二人去远,猛地朝牧晨跪拜道,
“鄙人田三,还请英雄收我为徒,鄙人愿做牛做马终生侍奉师父左右......”
牧晨闻言,心中不禁嗤笑一声,心想东瀛人畏威而不怀德,有小礼而无大义,如今自己掌控他生死便想拜自己为师,待到学有所成必然生出反骨,想到此处,牧晨坚定拒绝道,
“我不会收你为徒,此事莫要再提,你只需帮我找到徐凤下落,我自然会饶你性命…..”
田三闻言,心中失望,双眸神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恰在此时,忽听得不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响,牧晨抬眼望去,只见密密麻麻东瀛军直奔山脚杀来,那些东瀛军士从头至尾望不见尽头,粗略算来怕是有数万之众。
原来田三与东瀛军早有约定,倘若自己等人三日未归众东瀛武士可派斥候打探,今早牧晨正自参悟剑法时,东瀛人的斥候远远便看到山脚东瀛武士尸横遍野,于是将打探的消息传回城内,城内东瀛军士立即率一大半大军杀来。
离得近了,牧晨只见为首一名将领骑着枣红骏马,约莫二三十岁,相貌普通,肤色黝黑,一袭乌黑锁子甲,正是百花山上有过一面之缘的田三随从,那人扫了一眼山脚尸横遍野的东瀛武士,又望了一眼田三,随即抽刀指向牧晨道,
“杀!”
那人话音刚落,千军万马手持唐刀一齐杀向牧晨,大地尘烟滚滚,声如奔雷,气势冲宵,牧晨不退反进,右手紧握一柄三尺唐刀使得却是《傲剑决》剑法招式,眼见一排排骑兵当头杀来,牧晨仅是提刀横扫,立时一股冲天气势携着刀光奔向敌军,为首两排敌军将士避无可避接连齐腰而断,只是一刀而已,东瀛武士便死了数十人。
其后敌军骇了一跳,战马嘶鸣止步不前,牧晨不管不顾,身形一晃脚踩《千蝠幻影身》杀入敌军阵营,右手斜劈一道绚丽刀光杀倒一干东瀛军士,但凡阻挡者无不殒命当场。
牧晨每走一步便使一式剑法,扫剑使完,使劈剑式,劈剑使完,使截剑,撩剑,搅剑,刺剑,最后使到离剑,使完一遍又一遍,盏茶功夫不到,东瀛军士便折损三千骑兵,为首那将领大吃一惊,连忙吩咐道,
“放箭,快放箭!”
随着首领一声令下,剩余骑兵立时自两旁迂回后退,一千弓弩手弯弓撘箭轮番朝牧晨射来,牧晨使出一招搅剑式随手挽出数朵剑花,成千上万箭矢尚未临身便被剑花搅得四分五裂,牧晨一边抵挡敌人弩箭,一边继续前行,那箭矢射完一轮又一轮始终不能凑效,敌军首领眼见牧晨快要杀到近前,连忙令弓弩手后退重甲兵上前。
第五百二十六章一人破一城(二)
东瀛军首领叫作柳生次郎,乃田三家奴,自然江湖阅历丰富,他原本以为牧晨即便武功再高,也抵挡不住五千轻骑连番袭杀,是以先派骑兵作为先锋冲杀望求速战速决,孰料牧晨不仅挡住骑兵攻势更是让东瀛军损兵折将,柳生次郎不想见骑兵全军覆没,于是又派弓弩手躲在远处射杀牧晨,哪知几番轮射下来牧晨竟是安然无恙。
柳生次郎心中吃了一惊,未料到世上竟有人能凭一己之力抵挡千军万马,当下欲以重甲兵消耗牧晨气力,然后再生擒活捉,柳生次郎远远望着牧晨,双眸凌厉道,
“哼,重甲兵寻常刀剑难伤,我不信耗不死你!”
柳生次郎却是不知,江湖中早有传闻‘武圣之下皆为蝼蚁’,而这‘武圣’便是‘知命’境界,所谓‘知命’,乃知人命,知天命,也可称为知‘人道’‘天道’,知命以下,或可仗着人多势众取胜,而知命往上,人数的多寡却非胜负关键,只因一旦到了‘知命’境界,便可神融天地随时可以天地灵气填补自身真气消耗,除非自身消耗远大于填补而来的灵气,否则,若要仗着人多势众消耗对方气力无异于痴人说梦。
当然,知命境界也是肉体凡胎,并非天下无敌,自身真气虽难以耗尽,血肉之躯却有承载极限,而以真气温养血肉之躯消耗远大得多了,天下武学大抵如是,唯一例外者便是创出《长生功》那位高人了,《长生功》上卷以自身血脉为根基修炼,以血化精,以精化气,再以气化神,据传练到深处,血气不消肉身不灭,真正可长生不老......
五千重甲兵尽皆身穿精铁大铠,手持长矛,步履整齐划一杀向牧晨,一时气势如虹,牧晨手持唐刀,仍是稳步前行,待到双方不足一丈,牧晨右手轻挥,一道闪电般刀光瞬息杀向重甲兵,金铁相交,陡听得嘣的一声巨响走在最前一排重甲兵被牧晨劈翻倒地,可惜那些重甲只是凹了一条刀痕,反观牧晨手中唐刀却是卷起几道豁口,虽是如此,那些重甲兵仍被牧晨劲力震得五脏俱碎。
牧晨双眸微凝,心中暗叹,眼见后排重甲兵踏着己方尸体而来,连忙右手一招夺过一把丈许长长矛,欲要以彼之矛攻彼之盾,长矛飞舞使出一招‘刺剑式’,那长矛立时如蛟龙出海杀向前排重甲兵,一时鲜血飞溅,惨呼连连瞬息便死了十数人。
后排重甲兵见势,连挺着长矛一往无前,牧晨手持长矛,又使出一招‘劈剑式’,只听得咔的一声,十数名重甲兵身上大铠被长矛划开,士兵们被撕裂成两半。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以牧晨如今境界,又有《兵术图刻》相互映照,牧晨天下兵刃皆可共用,他先以唐刀使出《傲剑决》,如今又以长矛使出《傲剑决》,身法动作一气呵成犹如旁人数十年之功。
也不知过了多久,重甲兵统领见势不妙,呼喝一声,重甲兵纷纷改变阵型将牧晨围在垓心,无数长矛朝着牧晨四面八方同时袭来,牧晨不闪不避,身形圆转一招‘截剑式’荡开敌人长矛,而后紧接着使了一招‘扫剑式’,长矛讯若奔雷顷刻间斩下四周重甲兵头颅。
重甲兵悍不畏死,内层倒下外层攻势瞬息而至,欲要生生耗尽牧晨气力,牧晨杀了一圈又一圈,半柱香功夫而已,牧晨四周尸身已然堆积如山,怕是又杀了两千余人。
“给我上!”
一干重甲兵心惊胆颤,不敢上前,那首领见状,大喝一声,望着只余一半的重甲兵心中肉痛,可惜如今骑虎难下,那首领只盼着牧晨气力不继先一步倒下。
牧晨身随矛走,矛如惊鸿,身如游龙,每走一步便杀掉一人,山脚下早已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又过盏茶功夫左右,五千重甲兵仅剩数百余人。
一旁田三心中生寒,他原本打算借东瀛军人多势众要挟牧晨收他为徒,若是失手杀了牧晨杀了也便杀了,因而并未阻止己方人马以多欺少,未料到一个时辰不到东瀛军折了近万人马,田三心胆俱颤朝着柳生次郎使了使眼色。
那柳生次郎早就萌生退意,此时更不多说,一声大喝带着剩余人马掉头回城,牧晨见势,不由冷哼道,
“现在想要撤,晚了!”
牧晨脚踩《千蝠幻影身》身形一晃,紧追敌军身后,东瀛军弓弩手与刀斧手跑得最慢,眨眼功夫便被牧晨追到近前,牧晨长矛劈,扫,撩,刺,长矛龙飞凤舞沿途留下一地尸体,步卒人数最多约莫一万余人,但是于牧晨而言仅仅是一合之将。
一个时辰左右,一万余人尽皆被牧晨屠戮已空,浓郁的血气使得牧晨体内《血饮九重天》不经引导自行运转起来,丝丝血气顺着牧晨肌肤融进体内,不断充盈壮大。
牧晨心神微凝,当即脚踩《千蝠幻影身》向着残兵败将追击而去,身后田三骇了一跳,竟是顾不得逃跑,身形闪掠紧随牧晨而去欲要阻止牧晨继续杀人。
盏茶功夫不到,牧晨已能遥见东瀛骑兵项背,当即暗自运转自身真气急速追击,待到双方相距不足一丈,牧晨手持长矛一招‘扫剑式’打向骑兵后心,众骑兵没有重甲兵铠甲,只是一招而已,便有数十人死于长矛之下。
其余骑兵见势,骇了一跳,纷纷拍马四散逃跑,牧晨浑身煞气手持长矛紧追其后,不多时便追到越州城中央,驻扎在此的东瀛军听得探子消息,竟是生不出丝毫抵抗之心,连忙勒令三军弃城逃跑。
牧晨并未紧追而去,两个时辰不到屠灭近两万人,牧晨肌肉筋骨也有些吃不消了,此时越州城城内浓郁的血煞之气尽皆融入牧晨体内,牧晨隐隐觉得再过不久便可突破《血饮九重天》第九重,届时《血饮九重天》也可功行圆满了。
约莫过得盏茶功夫,田三身形急闪循声而来,眼见牧晨并未继续杀人,田三双眸神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牧晨瞥了他一眼,心中冷哼,吩咐道,
“带路!”
第五百二十七章婚期(一)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一曲《别离歌》,作的词却是源自《诗经郑风》,诗中讲的是女子对心上人思恋之情,用在此时却是应了景了,曲谱悠扬婉转,动人心弦,让人闻之黯然神伤。世上难关千千万,唯有情关最为难过。
古今中外,不论是英雄豪杰或是贩夫走卒都难逃情关一劫,情之一字,可伤人亦可救人,伤人时犹如钻心之痛,令人肝肠寸断生不如死,救人时哪怕仅仅见上一见,足以令人精神焕发,喜笑颜开,相思之病立时烟消云散,然而大多时情之一字伤悲多于喜乐。
月色朦胧,春虫嘁嘁,凉亭累榭,一袭白色纱衣的年轻女子倚栏而坐,女子约莫二十多岁,肤色白皙,眉如墨画,不是周希曼又能是谁,数日不见,周希曼面容憔悴,身形消瘦些许,已然不复往日英姿飒爽,仿佛经受了暴风骤雨摧残的牡丹教人心生怜惜。
一曲唱罢,周希曼一声轻叹,手抚古琴怔怔出神,双眸中少了些许灵动之气,也不知过了多久,周教主悄悄走近凉亭,望着呆呆发愣的周希曼心中暗叹,轻轻唤了一声,不料周希曼充耳未闻,周教主只得连喊两声,周希曼方才醒过神来,周教主神情严肃道,
“我给过你机会,是你没有办到而已!”
周希曼闻言,立时明白义父言外之意,也不回头,悠悠开口道,
“是女儿没用!”
周教主抬脚走进凉亭,负手而立,望着周希曼萧索的模样,神情淡漠问道,
“你想好了么,爹可没多少耐心…….”
周希曼听得义父问话,转身凝望着周教主,并未立时答话,而是开口问道,
“爹,是你派人给他师父下药的罢?”
周破军闻言,双眸微缩,向着周希曼轻喝道,
“你在胡说什么?”
周希曼见义父不答,也不多说废话,伸手自怀中缓缓摸出一支白色瓷瓶,凝视周破军双眸愤然道,
“这是自他师父体内取出的几滴鲜血…….爹,事到如今你还想瞒我不成?”
原来那日周希曼说动卢氏,教她亲自去一趟齐中修坟地取一样东西,卢氏按照周希曼吩咐一一照办并将那物事带了回来,周希曼几经查证方才得知事情真相,只是这事情真相教她难以承受,一边是义父,一边是心爱之人,两头都教周希曼割舍不下,周希曼深知牧晨为人,料想自己与心上人怕是今生难成眷属,因此这几日一直郁郁寡欢,一颗芳心左右为难。
周教主听得周希曼话语,不由得剑眉微蹙,半晌沉默不语,只是双眸神光闪烁心中在想些什么无人可知。
周希曼见状,一颗心沉到谷底,已然知晓杀死齐中修的主谋果然是自己义父,周希曼心想那臭小子不忍心杀自己,那义父呢,届时臭小子找义父报仇我又该如何自处,义父于我有养育之恩,我又怎能看着他被臭小子杀死,臭小子还会娶仇人之女么,为什么偏偏是义父,老天爷为何这样对我?
念及至此,周希曼不禁潸然泪下,心中苦苦挣扎不已,沉默半晌方才决然道,
“若要我答应这桩婚事那也不难,爹爹只需答应曼儿两件事情。”
周教主闻言,神情微怔,未料到周希曼突然改变主意,不由得心中暗喜,又见周希曼满脸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终有些于心不忍,好奇问道,
“甚么事,说出来听听,爹爹尽量满足你愿望.....”
周希曼随手擦了擦眼泪,伸出右手竖起食指道,
“其一,曼儿的婚事必须昭告天下,曼儿要让整个武林中人前来给女儿道贺?”
周教主想了一想,便明白周希曼用意,心道想要那小子来救你么,有本座在此他若敢来简直就是羊入虎口,即便有那些武林中人那又如何,想到此处,周教主不由得心中冷笑,嘴上却道,
“可以……第二件呢?”
周希曼听义父答应,心中不由暗松口气,又竖起中指,缓缓开口道,
“其二,请爹爹放了徐凤徐姑娘......还有,在此之前我要见她一面!”
周教主闻言,抬眼深深望着周希曼,周希曼也望着周教主,二人相视许久,半晌沉默不语,周教主一时猜不出周希曼用意,在他想来,周希曼理应不该如此,又过片刻,周教主忽然含笑调侃道,
“不愧是我的女儿,什么也瞒不住你,不过,你说的这可是两件事,我不答应,放了她绝不可能…..”
周希曼俏脸神色满是失望之意,不满道,
“爹,女儿为了您牺牲自己终生幸福,难道这一件事也不答应?”
周教主闻言,心中自觉理亏,连开口解释道,
“乖女儿,你该知道放了她会妨碍爹爹大事,爹只是防患于未然,这样罢,放了她绝不可能,倒是可以让你们见一见!”
“区区一个弱质女流,怎会妨碍爹爹大事,爹爹你不想放她便罢了,怎地拿这些话来诓骗女儿?”
周希曼神色显得极其不满,神情幽怨望着周教主,周教主神情冷厉,仍是摇头道,
“曼儿,有时爹爹认为你很聪明,有时又觉得你很糊涂,比如你看上那个臭小子,就极其愚蠢,还有,既然你知道她在我这里,难道不知她身为药王谷传人会给爹爹带来多大阻碍么,此事无需多言!”
周希曼见义父仍不答应,张嘴便欲继续争辩,却被周教主抬手制止,周教主望了周希曼片刻,回想起多年来父女二人相处种种情形,冷厉的脸上难得露出一抹柔色,神情复杂吩咐道,
“好了.......你们婚期便定在下月十五,你好自为之罢!”
周教主说完,头也不回走了,周希曼望着义父远去背影,忽而嘴角荡起一丝莫名笑意,那笑意一瞬而逝,仿佛从未发生,周希曼喃喃自语道,
“下月十五,下月十五,臭小子,你可一定要来......”
第五百二十八章婚期(二)
婚期甫定,周教主当晚便派人飞鸽传书昭告天下,并在江南之地各郡城张贴官府文书,大赦天下,如今摩尼教掌控长江以南,如此行事倒也不在话下。是夜,几只信鸽携着摩尼教圣女大婚的喜讯飞往中原各地,正是,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次日一早,周希曼被带到徐凤囚禁之处,那是一处两进院子的民宅,距离摩尼教驻地仅有一箭之地,周希曼一路走来,并未见到任何看守之人,不由心觉奇怪,想是那些人隐在暗处伺机而动。
那人将周希曼引到后院,在垓心寻了一处假山,潜运功力缓缓按在一座假山之上,周希曼只听得阵阵咔咔声响,脚下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入口,那人作了一个请手势,周希曼沿着台阶一步步笔直向下,仅仅走出十余步,面前现出一间丈许纵深的牢房,周希曼回首望了一眼,见那人并未跟在身后当即抬脚走向牢房。
徐凤脸色苍白,神情憔悴,一袭白色襦裙,盘膝静坐,望着牢门外突然现身的周希曼,神情惊愕道,
“周姐姐,你怎么来啦?”
周希曼见徐凤满脸疲惫之色,神情关切道,
“姐姐来看你来啦,凤儿,他们没有为难你罢?”
徐凤缓缓摇头,起身来到周希曼对面见周希曼气色不好,全然没了往日神采,不由心觉奇怪,暗想当日分别时,周姐姐理应与牧大哥在一块才对,何以突然来到这里了,莫非牧大哥出了什么事,周姐姐是来告知我的,想到此处,徐凤正待相问,却听周希曼又道,
“凤儿,过几日你牧大哥便来救你啦,我求你一件事!”
“周姐姐为何这么说,牧大哥真的会来么,为何他们会让你来看我…..”
徐凤闻言心中暗喜,心中满是疑窦,周希曼见势,摆了摆手道,
“这事日后你便知道啦,此时无须多问,我只求你一件事,你答不答应?”
徐凤见状,心中越发好奇,询问道,
“甚么事?”
周希曼闻言,俏脸上神情黯然,双眸露出一抹祈求之色,幽幽开口道,
“凤儿,答应我,日后替我好好照看牧大哥?”
徐凤神情微怔,未料到周希曼有此要求,回想那日囚牢内她们说的话,周希曼理应劝她离牧晨越远越好,怎地才数日不见,结果却是天差地别,徐凤忍不住询问道,
“周姐姐为何要这样说,你跟牧大哥到底怎么啦,周姐姐,你快告诉我!”
周希曼听得徐凤连番问话,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只是嘴角苦涩道,
“我下月十五便要成亲啦,新郎官不是你牧大哥!”
“怎么会,周姐姐你那么喜欢牧大哥,怎么会嫁给旁人,你是被人要挟对不对,那我去找牧大哥,牧大哥一定能够帮你!”
徐凤有些难以置信,在她想来,那日武林大会牧晨当众宣布他与周希曼二人婚事,周希曼理应与牧晨成亲才是,更何况二人情比金坚郎才女貌,怎就没有共结连理,
“周姐姐,我不在这些日子到底发生甚么事,你快告诉我!”
周希曼闻言,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并未立时答话,伸手拉过徐凤双手,神情真挚道,
“我与你牧大哥今生有缘无分,答应我,若姐姐不在他身边你一定帮我好好照顾他!”
“周姐姐……”
徐凤心中焦急,欲要问个清楚明白,可是周希曼始终不答,周希曼见徐凤仍不答应,双膝微曲便欲给徐凤下跪,徐凤伸手扶起周希曼,无奈道,
“周姐姐,我答应你便是,姐姐这是为何?”
那信鸽飞了一日两夜,几经辗转,终到终点,一时间几家欢喜几家愁。其中一只飞往秦岭以南,伏虎山山顶,吴语静与‘青花白词’二老方才自越州城赶回无忧谷,尚未来得及放下行装,只见一只信鸽落到面前大殿屋顶。
吴语静右手一引将信鸽一把摄在手中,取下信鸽腿上密信,打开即阅,看到信中所写讯息吴语静神情微怔,过得半晌才柳眉微蹙道,
“他真可怜......”
一旁‘青花白词’二老闻言,忍不住心中好奇,凑到吴语静面前一齐查看密信,不由得彼此对望一眼,卢青花忍不住说道,
“唉,为何月老总喜欢乱点鸳鸯谱,那孩子也是命苦之人!”
张白词闻言,轻轻点头,想了一想,望向吴语静斟酌道,
“谷主,摩尼教圣女大婚邀请我们武林同道,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我看咱们最好别去!”
吴语静闻言,不经意望了卢青花一眼,卢青花也望向吴语静,神色平静,吴语静已然知道师父心中想法,沉吟半晌才道,
“张长老的意思静儿自然明白,如今正值乱世明哲保身不失为上策,可惜天魔宗与摩尼教早已暗中勾结,而无忧谷与天魔宗又有不共戴天之仇,即便我们躲得了一时也躲不了一世!”
“摩尼教与天魔宗暗中勾结,谷主此话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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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白词闻言,神色微变,一旁卢青花听得吴语静话语,双眸中满是欣赏之色,只听吴语静解释道,
“莫非长老以为天魔宗血洗武圣山庄,东瀛人为祸江南,摩尼教起兵造反三件事情乃是巧合么......难道你以为李生花与柳飞烟那日出现在越州城下乃是恰巧路过,他们又为何救走佘公伉俪?”
“静儿以为,天魔宗早已与摩尼教暗中勾结,摩尼教趁着天魔宗钳制武林各派之机教东瀛人在江南起兵,好教江湖各派远水救不了近火,武圣山庄一役,江湖各派元气大伤再也无法分心破坏他们大事......”
吴语静心思聪慧,年纪轻轻能突破化神境绝非偶然,分析起时局也是有条有理,张白词心中震惊不已,想了一想,小心问道,
“摩尼教势大,且教内高手如云,似乎用不着勾结天魔宗多此一举?”
吴语静闻言,莞尔一笑,开口解释道,
“摩尼教固然强大,然而双拳难敌四手,中原武林高手如云拧成一股未必不能战而胜之,况且咱们那位国师大人仍然在世,仅他一人便可教摩尼教不敢轻举妄动,更何况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隐世高人,那日九岭山上救过牧掌门的老者,想必你们应该还记得罢!”
一旁‘青花白词’二老轻轻点头,想起那位有些疯疯癫癫的神秘老者,武功绝不在摩尼教教主之下,二人忍不住心底踏实一些,张白词询问道,
“那依谷主之见,我们该何去何从?”
吴语静想了一想,瞥了一旁卢青花一眼,神情严肃道,
“是福还是祸,是祸躲不过,即便我们作个缩头乌龟,天魔宗也不会轻易放了咱们,既如此,我们不如光明正大参加婚宴,以图后策!”
第五百二十九章婚期(三)
九江郡西南有一汪湖,此湖方圆数百里,其大如海,因而当地人叫它西海,西海内大小岛屿近万,而拥有洞天福地之岛屿约莫只有三五座,其中一座叫作居龙岛,仅有数亩大小。居龙岛东西略长,南北狭窄,远远望去,犹如一条翻江倒海的蛟龙,岛上有一座云龙石窟,石窟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仿佛人工开凿的石室嵌在半山腰上。
此际云龙石窟外云雾缭绕,忽明忽暗,偶尔一股神奇之力溢散而出震散云雾,过不多久,云雾又缓缓聚在此处,一如既往,如此循环往复也不知过了多久,石窟外云雾陡然消散于无形,倏而,一道巨大掌印从天而降朝着居龙岛外西海湖水一掌拍下,随着一声震耳欲聋巨响传来,湖水下沉数丈掀起百丈惊涛骇浪。
与此同时,一道残影迅若闪电般自石窟内落到山脚,缓缓现出身来,仔细望去,那人约莫五十来岁年纪,身形高大挺拔,剑眉星目,长须美髯,正是天魔宗宗主长鱼恨。
原来月前武林大会之上长鱼恨吸去乐寅坤浑身内力,使得自身真气与日俱增修为暴涨,然而体内两股真气相互冲撞导致真气反噬,险些要了他性命,这些日子以来,长鱼恨便寻了一处僻静之所闭关修炼,直至今日方才出关。
长鱼恨极目眺望,但见碧波万顷,西海之水惊涛拍岸,一时豪情陡升,放声大笑,却在此时,一道身影自远而近极速掠来,落在长鱼恨跟前。
那人年逾古稀,身材高瘦,脑际太阳穴饱满,正是月前被牧晨刺伤休养月余的天魔宗四大护法之一卓易客。
那日武圣山庄一役,天魔宗折损十数名武功高手,其中便有三大护法之二的聂仓,王厉,还有一人乃是九刀会里假扮方梁那人,叫作江鹤,于天阜山黑羽城死于牧晨之手,三大护法尽皆陨落长鱼恨心痛不已,后来李生花与卓易客护宗有功,晋级为新任护法,另有佘公佘婆也成为新任四大护法之一,四大护法修为深不可测,仅在天魔宗宗主长鱼恨之下。
卓易客资历深厚,修为也高,乃是长鱼恨最为信任属下,但他并未恃宠而骄,反而对长鱼恨越发恭敬,此时见到长鱼恨终于出关,卓易客立时跑来恭贺长鱼恨,卓易客躬身拜道,
“恭喜宗主破入‘知命’境,宗主神功大成天魔宗必定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长鱼恨含笑点头,心中欢喜,望着卓易客淡然问道,
“卓老,本座闭关之时可有何要事发生?”
卓易客闻言,想了一想,轻轻摇头,伸手自袖中摸出一张枣红密信,恭敬道,
“启禀宗主,周教主飞鸽传书送来一封密信……”
卓易客说完,双手将密信捧在身前躬身递给长鱼恨,长鱼恨双眸微凝,一把将密信摄在手中,打开凝神细看,过得片刻,神情似笑非笑道,
“咱们这位周教主倒是多疑,明明并不希望本座前去讨杯水酒,却偏偏教本座自己选择……卓护法,你说他这么做有何用意?”
卓易客闻言,神情微怔,一时不知如何答话,长鱼恨见状,随手将密信甩给卓易客,卓易客凝神细看,只见密信中写着摩尼教圣女大婚,周教主邀请长鱼恨参加宴席,只是心忧朝廷一方趁虚而入,周教主一时左右为难之类话语,卓易客仔细看完,斟酌再三才道,
“宗主,属下以为周教主此举一来是担心我天魔宗势力做大,二来,是希望宗主看好九江郡,其实天魔宗去不去无关紧要......”
长鱼恨轻轻点头,并未因卓易客所说心生布满,至于什么摩尼教圣女大婚,在他想来,与自己毫无关系,又何必千里迢迢去自讨没趣,如此一想,长鱼恨连忙吩咐道,
“罢了,卓护法传本座谕令,命那些归顺我宗的江湖门派去撑撑场面,免得说本座不识大体,至于本座,便留在这九江城了!”
“属下遵命!”
卓易客听得长鱼恨吩咐,连忙躬身应是,话刚说完,双脚轻点施展轻功踏着湖面波浪逐渐远去,长鱼恨转身望向东方嘴角荡起一丝莫名笑意。
汉阳城,龟蛇山,相传龟蛇山乃是天上神仙下凡所化,为的是抵御黑龙保护一座墓地,鬼蛇山因此成为名人墨客流连之地,归元宗座落在鬼蛇山东麓,乃汉阳城正道第一大派,自上次武圣山庄一役,归元宗元气大伤,掌门吴胜及其妻子,还有陈玄林等尽皆身陨,魏西就临危受命,成为了归元宗新任掌门。
归元宗议事大殿归元殿,魏西就端坐首位,左手拿着一封枣红密信,右手轻叩木几,望着下首仅存的两名长老,其中一人五十多岁,相貌普通,中等身材,叫作林豪,另一人与他身形相仿,只是年龄长了十岁左右,须发皆白,唤作刘乾,
“林长老,刘老,你们以为如何?”
刘,林二老闻言,彼此对望一眼,使了使眼色,林长老无奈开口道,
“禀宗主,老朽以为摩尼教如今势大,我们与他作对犹如螳臂当车,不如卖他几分面子前往江南赴宴。”
魏西就闻言,剑眉微蹙,想他归元宗当年何等威风,祖师爷更是凭借《归元剑法》打遍天下难寻敌手,奈何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归元宗也要小心翼翼看别人脸色行事,想到此处,魏西就忍不住唏嘘感叹,若是归元宗能出一个如牧掌门那般青年俊杰,那归元宗复兴有望,魏西就抛开思绪,轻叹一声道,
“嗯,如今时局不甚明朗,我们不宜再树强敌,可惜我即将闭生死关,无法抽身前往江南,不如就由两位长老代我赴宴罢。”
刘,林二老听得魏西就话语,彼此对望一眼轻轻点头,如今江湖各派死伤惨重,而天魔宗却仍是高手如云,即便掌门此际突破至归藏之境,于大局而言微乎其微,想到此处,两位长老四目中一抹忧色一闪即逝。
第五百三十章四大天王
百花山上百花宴,金樽清酒斗十千,这些日子以来,君瑶时常邀请三五好友于百花山饮酒论剑,坐而论道,君瑶总是不经意拿这些人与牧晨相比较,只是结局往往不尽人意,所谓的年轻俊杰大多徒有虚名,可是总有人未有自知之明,隔山差五便来大献殷勤。
宋酆这些时日几乎每回都来百花山饮酒论剑,大都时候不请自来,君瑶看在鬼宗面上也耐着性子由他往来,奈何宋酆每回总向她暗送秋波,偶尔还搔首弄姿摆上几个自以为分外‘英姿飒爽’的身姿,君瑶忍无可忍,暗下决心下回定要快刀斩乱麻。
可是,当宋酆再来之时,君瑶却无法拒绝,只因宋酆带来一个人,君瑶也不知这人算不算得上一个人,这人身材极瘦,仅剩皮包骨了,肌肤毫无血色,双眸内陷,仿佛停尸三日的尸体突然诈尸一般,君瑶一颗芳心惊惧不已,连到嘴的话也抛到九霄云外。
“鄙人姓左,单名一个鬼字。”
左鬼眨也不眨望着君瑶,君瑶被他瞧得心底发怵,不敢直视,只觉这名字有些耳熟,忽而似想起什么一般,面色微变,
“你,你就是左鬼……隐世宗门年轻一代人称‘鬼王’的左鬼?”
众宾客闻言,心中吃了一惊,有阅历深厚之人识出左鬼来历,四大宗门隐世数千年,每一代都有出类拔萃之人,而这左鬼便是这一代与其余三大宗门齐名的‘鬼王’左鬼,其余三人乃是山海剑盟‘剑王’王剑,龙图阁‘龙王’谢流煌以及拜月宫‘修罗王’古月弧,四大天王修为深不可测,据说已然有人突破‘知命’之境。
左鬼微微一笑,露出一排发黄的牙齿,声音沙哑道,
“据说中原武林出了一位年轻俊杰,打伤我隐世宗门许多年轻弟子,左某不才,想要会会此人。”
左鬼开门见山,说明来意,君瑶闻言,心中一紧,自然知道左鬼要找之人是谁,连忙小心翼翼将两人引进大厅右排首位落座,犹疑道,
“当年四大隐世宗门有约在先,不许插手中原武林江湖纷争,阁下此举岂非是不守信约?”
“小女娃倒是有些见识,不过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跟你多说无益,你只需要告诉我他在哪左某自有分寸!”
左鬼瞥了一眼君瑶,神色古井无波,君瑶见对方咄咄逼人,不经意瞥了一眼宋酆,心道若非尔等几次三番挑衅在先,又怎会被人打伤,心中如此想,嘴上却道,
“哦,原来如此......只是可惜了,我也不知道他如今身在何处?”
其余人见双方气氛诡异,一时间尽皆沉默寡言,谁也不愿得罪,宋酆望了一眼君瑶,随后凑到左鬼耳畔说了几句悄悄话,左鬼咧嘴一笑,笑容阴森可怖,望着君瑶道,
“无妨,听闻此人与丐帮有莫大关联,我们只需抓到几个丐帮中人,逼他就范,还怕他作缩头乌龟不成?”
君瑶心中暗恨,嗔了宋酆一眼,心中思绪电转苦思应对之策,却在此时,一名侍女打扮的年轻女子自侧门进入大殿,凑在君瑶耳畔低声细语几句,君瑶面色微变,转向左鬼建议道,
“倒也不用如此麻烦,方才收到可靠消息摩尼教圣女大婚,广邀天下豪杰,那圣女与他关系莫逆,届时他定会前往。”
左鬼闻言,神情疑惑望向宋酆,见宋酆向他轻轻点头,左鬼方才微笑道,
“既如此,那我们便去一趟余杭郡!”
君瑶见状,不知自己做的对与不对,他心知牧晨重情重义,绝不愿见丐帮弟子遭逢不测,因而才将祸水东引,可是左鬼武功奇高,倘若他二人果真相遇,君瑶也不知牧晨是否是他对手,但想来凭着他诡异身法,即便打不过总可以逃吧,如此一想,君瑶心中暗松口气。
余杭郡距越州城约莫一百余里,沿途也无山川险阻,牧晨也不着急赶路,带着田三一路向西北徒步而行,一口气走出数个时辰,二人也不觉疲累。
此际天色渐晚,牧晨二人途经一片麦田,麦田里纤陌纵横,绿油油麦苗生机盎然,牧晨只觉分外亲切,既然有庄稼便有庄稼人,麦田方圆数里之外定有村落,牧晨环目四顾,但见西南方星星点点油灯忽明忽暗,牧晨二话不说,率先一步走向灯火处。
镇子不大,仅有百余户人家,镇东头栽种着一排绿柳,牧晨随意寻了一处民宅,正欲上前敲门,这时那屋门陡然自内打开,一盆散发着刺鼻怪味的污水当头泼来,牧晨本能向右一步躲了开来,身后田三身形微侧避在一旁。
那主人家见门口衣衫褴褛二人,只道是来讨饭的乞丐,当下冷哼一声连忙关上大门,牧晨吃了一个闭门羹也不着恼,只是苦笑一声,上下打量自己一身破破烂烂打扮道,
“先敬罗衣后敬人,古人诚不欺我!”
一旁田三闻言,听不懂牧晨话里意思,只是生平嚣张跋扈惯了哪里受过如此待遇,冷哼一声道,
“哼,英雄你武功绝顶捏死他犹如捏死一只蚂蚁,何必受如此窝囊气,依我看来,直接杀了他然后住在他屋里岂不快哉!”
牧晨闻言,神情冷厉望着田三,直瞧得田三心中发怵,正欲开口解释,却听牧晨严肃道,
“狗改不了吃屎…….身上带银两没有?”
田三神情微滞,不知这‘狗改不了吃屎’是什么意思,暗想狗吃屎人吃饭不是应该的么,想来不是什么坏话,见牧晨问他讨要银子,连忙答道,
“带,带了,英雄要的话可以给你!”
田三一边说话,一边自怀里摸出一袋碎银,生怕动作慢了惹得牧晨不喜,牧晨一把夺过银两来回在手中掂量几下,估摸着有数十两碎银,当即吩咐田三道,
“稍后你去找间客栈,再找两件干净衣服,记得给钱......这穴道只有我能解,别想逃跑!”
牧晨说完,随手在田三腰际点了两处要穴,田三只觉气血为之一滞,呼吸竟是变得粗重了些,认穴点穴的功夫田三可说是信手拈来,却是不知两处穴道有何妙用,想到此处,田三对牧晨越发佩服。
第五百三十一章重逢
《血饮九重天》中曾讲人身左为阳,右为阴,左阳上升为清气,右阴下行为浊气,而牧晨方才所点穴道正是《血饮九重天》气血运行要穴,封穴之后气血逆行,若是十二个时辰之内无人解穴,恐有性命之忧,而普天之下修炼《血饮九重天》不超五指之数,且大多远在九夷族,因而牧晨才能有恃无恐。
约莫过得一炷香功夫,田三悻悻然赶了回来,想是暗地里尝试解穴无功而返,田三肩上还背着一副包袱,望着牧晨媚笑道,
“英雄,我只知道徐凤姑娘就在余杭郡,至于具体下落如何我就不知道了,您看这个怎么算……”
“放心罢,只要在余杭郡寻到她,我自然会放了你,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
牧晨说完,神情转厉,田三心中一颤,讪然一笑道,
“怎么会,我就算吃了雄心豹胆也不会拿此事诓骗英雄……这镇子西头有间小客栈,英雄请!”
田三说完,转身在前面带路,牧晨抬脚不疾不徐跟在身后,仅仅走出一两里路二人就到了客栈门口,牧晨抬眼望去,只见客栈一楼门楣上挂着一副牌匾,上书‘麻雀客栈’四个鎏金大字,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名字叫得倒也贴切。
牧晨二人要了两间上房,挨在一起,房间不大,屋角里放了张床,床旁边有个雕花紫檀木妆台,妆台边有个花架,花架对面摆着一张沐桶,牧晨洗了个澡,剃掉满脸络腮胡子,又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望着铜镜里一袭黑袍,脸上干干净净的样貌,牧晨一时不由瞧得呆了,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果然不错。
牧晨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也不知是换了张新床缘故,亦或是想得多了睡不着觉,脑中不停盘算着如何救出徐凤,若是遇见摩尼教一众高手该如何逃生,倘若再遇上周希曼又该如何自处,每每想到周希曼,牧晨只觉心中又气又闷,久久无法平息,想着想着,牧晨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次日天刚微亮,牧晨二人结了房钱简单吃了一顿早饭,沿着羊肠小道继续向西北疾行,直到日当正午,二人方才到了余杭城外,余杭城乃千年古城,非但风景秀丽,富饶繁盛,更是军事要地,人杰地灵。
余杭城城墙高十余丈,连绵数十里气势恢宏,城门处人头攒动,来来往往人群络绎不绝,牧晨望着望着忍不住唏嘘感叹,一旁田三神情迷离不知在想些什么。
门口外贴着一张吿示,此刻聚着许多人,正是摩尼教圣女大婚的公文。牧晨正欲上前瞧个究竟,陡地被人拍了一下右肩,牧晨转身望去,只见身后站着两名老者,其中一人年逾花甲,身材矮小,正是九刀会执法长老萧长乙,另一人方面大耳,面色红润,正是传功长老李由。
“会长,真的是你,真是太好了!”
萧长乙二人面色一喜,牧晨也是吃了一惊,未料到在此遇到九刀会熟人,陡地升出一股不祥预感,神情担忧问道,
“两位长老,莫非九刀会出了什么事?”
一旁田三暗自打量萧长乙二人,一时竟然瞧不出深浅,不由得心底一沉,李由听得牧晨问话,连忙摆手道,
“会长,九刀会好得很,只是我们听说会长你下落不明,心中担心,因而才四处寻你!”
牧晨闻言,心中一暖,想到自己初任九刀会会长一职没多少天便作起了甩手掌柜,心中有些过意不去,歉然道,
“牧某不才,惹得诸位替我担忧,实在过意不去!”
“会长莫要如此,若非是会长九刀会说不得已经不复存在,九刀会上下感念会长恩德想要替会长分忧乃是分内之事……”
李由听得牧晨话语,不禁神情一素真诚说道,萧长乙见李由说得有理,在旁轻轻点头,牧晨见二人情真意切,不由心中感动,心想眼下救徐凤急需用人,他二人倒来得及时,当即说道,
“二老远道而来,旅途劳顿,咱们先找处位置歇脚,我也恰好有一件事有请二老帮忙。”
“谨遵会长吩咐!”
萧长乙二人闻言,连忙躬身拜了一拜,牧晨轻轻点头,当下在前引路带着几人进了余杭城,牧晨与萧长乙,李由二人边走边聊,得知九刀会江南帮众在大乱之后便将主力退回黑羽城,黑羽城城主初时颇有微词,但后来不知为何也懒得管了。
芒风部风千千前阵子大婚,萧长乙与李由受牧晨临走时所托与芒风部修好,因而带了贺礼前去赴宴,风千千娶了一位娇小玲珑的如花美眷,从此过上夫唱妇随的快活日子。
琼玉楼头牌红莲姑娘替自己赎身,半月前加入九刀会,夜明与萧长乙二人商议之下,暂时让她作了九刀会下属黑羽城酒馆掌柜,牧晨对此毫无异议,想来凭着红莲姑娘头牌的旗号生意定能蒸蒸日上......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四人在城中寻了一处破庙落脚,牧晨想到此行凶险难当,决定将《砍材刀法》其余几式也教给萧长乙与李由二人,二人虽然尚未立功,但非常之时行非常事。
二人听后大喜,心中对牧晨越发恭敬。牧晨也不多说废话,教田三在破庙外把风,接过李由递来的砍材刀,刀身虚晃,摆了个起手式,随后将《砍材刀法》其余四式演了一遍,一边使嘴上一边道,
“《砍材刀法》第十二式‘弹木连斩’.......《砍材刀法》第十三式‘入木三分’.......第十四式‘草木皆兵’......”
萧长乙,李由二老在旁眨也不眨,惟恐错过一丝一毫,好在二人之前学过大半刀法,此时只是望了一遍便掌握其中诀窍,牧晨只是使了一遍,二老已然了然于胸,当下接过砍材刀各自使了一遍,牧晨在旁暗自点头,又将刀法中行气运气窍门一一指点。
当日黑羽城萧长乙与李由二人使出《砍材刀法》与牧晨《傲剑决》大战数百回合,足见《砍材刀法》厉害之处,如今二老学得完整刀法,刀法大进不可同日而语。
第五百三十二章打探
余杭郡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方圆数百里,有数十万户人家,若要一家一户查探不知要查到何年何月,牧晨辗转难眠想了一夜,胸中已有计较。
次日一早,牧晨派萧长乙沿途留下九刀会联络暗号,召集人手四处打探,虽然江南分舵主力退回黑羽城,但仍有一部分弟子留在江南,牧晨则拿着周希曼给他的摩尼教令牌在余杭郡东西集市联络摩尼教教徒,九刀会与摩尼教弟子众多,想来要不多久便会有人来了。
两人做了一上午记号,便回破庙等候消息,过了一下午仍不见有人来,牧晨与萧长乙二老对望一眼,心觉奇怪,直至天色将晚,破庙外方才传来阵阵脚步声响,只是那脚步声沉闷密集,显是来人不少。
牧晨与萧长乙,李由神情惊疑不定,连忙点了田三周身穴道,闪身抢出破庙之外,只见一队身着白色衣裳的人马迅速将破庙包围,那些人估摸着二三十人,手持清一色弓弩,为首二人是两名中年男子,其中一人面白无须,鹰勾鼻子,薄嘴唇,另一人脸色蜡黄,两条眉毛稀疏连成一字眉。
那鹰勾鼻子中年手持一柄钢刀,神情冷厉望着牧晨四人,那一字眉中年右手拿着一只镔铁判官笔,尖细的鼻尖指向牧晨四人,厉喝道,
“哪里来的无知鼠辈,竟敢冒充我教中人?”
牧晨闻言,心思微动,暗想莫非那联络记号出了问题不成,不然怎会被当成奸细,如此一想,牧晨连忙自怀中摸出一只黑玉令牌,随手抛向为首男子,那一字眉中年接在手中细细打量,不由面色微变,小心翼翼将之交给那鹰勾鼻中年男子,低声说道,
“坛主,这是圣女黑玉令……”
“教主私下早有吩咐,婚期前后无需听从圣女谕令,我看这黑玉令必然有诈!”
那坛主话说一半,忽而顿了一顿,向着牧晨几人大喝道,
“大胆,竟敢盗取我教黑玉令,简直不知死活,给我放箭!”
那坛主说完,右手轻挥,其后一队弓弩手立时弯弓撘箭射向牧晨四人,牧晨与萧长乙二老心中冷哼,暗自运转周身真气,纷纷荡开面前箭矢,萧长乙手持砍材刀,身形一晃,率先杀入摩尼教人群之中,右手砍材刀圆转,化作一圈圈圆弧,一招‘弹木连斩’杀向一干弓弩手,惨呼声此起彼伏,只是一个照面而已,便杀了十余人。
萧长乙不待招式使老,右手向右斜劈,刀身一分为二,二分为三,三又化作六,一招‘入木三分’又杀死七八人。
说时迟,那时快,那坛主尚未醒过神来,他随身带来二十八名弓弩手已然仅剩四人,那坛主骇了一跳,连忙自长袖中取出一只响箭抛向天空,牧晨冷笑一声,曲指弹出一道无形劲气点在那人右手脉门,那坛主痛呼一声信号箭应声落地。
牧晨见萧长乙杀得兴起,杀完弓弩手又杀向两名中年男子,连忙大声提醒道,
“萧长老,留活口!”
萧长乙闻言,手上动作猛地一顿,随手点了那坛主二人穴道,收刀而立,朝着牧晨讪笑道,
“会长见谅,方才只顾着试刀了,险些误了会长大事!”
牧晨苦笑摇头,冷眼望着面前那动也不动的坛主二人询问道,
“你们将那个抓来的姑娘关在何处?”
“不知阁下在说什么,我们从未抓过什么姑娘!”
那坛主闻言,神情不忿回了一句,一旁一字眉中年在旁点头,牧晨见对方死到临头还不识抬举,双眸微眯道,
“要么死,要么说,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那坛主与一字眉中年闻言,不由彼此对望一眼,暗里使了使眼色,一字眉中年回话道,
“几位大侠,我们虽然是正副坛主,但在教中地位卑微,很多事不是我们能够知道的,真没见过我教抓过什么姑娘回来,你们可去西郊别院看看或许会有那位姑娘消息。”
牧晨与萧长乙二老闻言,面色古井无波,继续问道,
“西郊,那是什么地方?”
“西郊那有我教在余杭城一处别院,平时作为教中身份显赫之人歇息之所,除非有要事禀报,否则我们这些各地的坛主不得轻易踏足。”
那坛主听得牧晨问话,在旁抢先答话,牧晨轻轻点头,随即转头向萧长乙使了使眼色,萧长乙心领神会,右手轻挥,一道绚丽刀光一分为二斩向那正副坛主二人头颈,鲜血飞溅,二人当场殒命。
那坛主一死,手中黑玉令随之落地,牧晨一把将之操在手里,仔细擦干净令牌上沾上的鲜血,然后小心收入怀中,一旁萧长乙二老见势,彼此望了一眼,神情似笑非笑。
牧晨转头望了一眼萧长乙与李由,开口吩咐道,
“稍后我去夜探西郊别院,萧长老,麻烦你毁去日间作的摩尼教联络暗号,免得引火烧身.......李长老,你负责看好田三此人,顺便在此等候九刀会消息!”
“谨遵会长谕令!”
萧长乙二老听得牧晨吩咐,连忙躬身应诺,三人商计已毕,也不多说,连分开来各自行动。
牧晨展开轻功身法一路向西急奔,风驰电掣,瞬息数丈,不知为何,越是距西郊越近,心中越是忐忑不安,心想若是遇见周希曼自己该如何自处,是杀是放还是把她当作陌生人,那她看见我又会如何,她喜欢满嘴胡说八道,可别再受她蒙骗。
念及至此,牧晨身形骤顿,双手在脸庞一搓一揉,片刻间改头换面,心中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不能听她胡说八道,一路思绪不定,转眼天色已晚,不觉已到了余杭城西郊。
余杭城西郊距离主城约莫二三十里,地势南低北高,往北大多是山岗丘陵,往南则是一马平川,西郊湖泊众多,民宅大都依水而建。
牧晨抬眼望去,只见映入眼帘是一汪碧波浩瀚的湖水,湖水四周有四五座房舍,也不知到底哪一家才是摩尼教别院,为今之计只有一间间查探才是。
第五百三十三章隔阂
思虑之际,陡听得阵阵鼓乐声传入耳畔,牧晨循声望去,只听悠扬的乐声大概是由西北方位那间两进宅院传来,当即脚尖轻点,潜到那宅子后院。
那院墙一人多高,牧晨双手扒在墙上偷偷探出头来,放眼望去,只见此时后院中聚着许多人,一群戴着娃娃脸面具的男女正在凉亭前手舞足蹈唱着大戏。
两名貌美女子坐在凉亭中,兀自看得出神,其中一名女子约莫二十来岁,肤如凝脂,眉如墨画,一脸倦怠之色,正是周希曼,另一人是位中年妇人,身材纤细,丰润犹存,则是周希曼小娘卢氏。二人身后站着一名身材娇小的侍女,约莫只有十五六岁。
原来卢氏见周希曼整日闷闷不乐,又不许她外出,担心她会憋出病来,于是请人来府上唱戏,只盼她心情好一些,可怜天下父母心,周希曼虽非她亲生,但卢氏一直视若己出。
牧晨望着周希曼呆呆出神,心中阵阵悸动,这些日子以来,牧晨时常夜里梦见这张俏脸,时常辗转难眠,虽然明知她是杀死师父的凶手,可总是抑制不住梦中思恋,牧晨有时痛恨自己无能,无法做到绝情绝义,更愧对恩师。
牧晨正瞧得出神,场中陡升变故,一名戴着娃娃脸面具的男子突然朝着周希曼母女洒了一包药粉,又有一名花白头发的男子手持木棍杀向周希曼,牧晨本能欲要出手相救,想了一想,终究作罢,仍旧躲在院墙后静观其变。
周希曼见势,面色微变,右手外圈使了一招‘卸’字诀荡开袭来木棍,那人手上招式陡变,改刺为削一棍扫向周希曼头颈,周希曼娇躯后仰避开要害,同时右脚踢向那人脉门,那人长棍后缩,棍头顺势砸向周希曼胸口要害,周希曼右脚脚尖轻点连忙向左横移,那人紧追不舍。
说时迟,那时快,从那两名刺客动手至今只不过短短一个呼吸而已,其余唱戏之人惊呼连连,惟恐府上事后追究起来殃及池鱼,纷纷作鸟兽散。
“快去,快去叫人!”
卢氏见状,面露惶恐之色,她赶忙吩咐一旁侍女,那侍女闻言,一路小跑就要去搬救兵,不料陡觉后脑一痛,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卢氏面色苍白,双脚连点自另外一处突围,孰料她只会些粗浅武功,轻功更是门外汉,只跑出数步便被那人追了上来,一掌将之打晕在地。
周希曼闪身欲要救人,却被花白头发刺客提棍拦住,先前洒药粉那人身形微晃,以二敌一合战周希曼,周希曼一时压力陡增,这边方才避过一棍,那边又提棍杀来,只觉对方棍法一旦施展起来,犹如长江大河绵绵不绝,一时间险象环生,好在周希曼仗着《天旋大法》借力打力,若是不然,只怕撑不过三十招。
牧晨躲在院墙之后,一眼认出两名刺客所使棍法,正是牧晨所创的丐帮《三十六路棍法》,当场识破两名刺客身份,想来那花白头发老者正是丐帮执法长老铁仇,而那洒药粉的人正是丐帮帮主庄义方,定是庄义方为了替师父报仇才来此寻仇。
双方三人你来我往拆了四十余招,周希曼陡觉脑袋一昏,手上动作不由顿了一顿,虽然方才及时以手捂鼻,但仍有些药粉吸入肚中,此时运功下药效加速发作,这时那头发花白老者铁仇举棍砸向周希曼头顶百会穴,百会穴乃人体要穴,若是砸中轻则全身瘫痪,重则当场殒命。
危急时刻,三人只见一道残影欺近跟前,那残影只是随手一挥,一股沛然真气立时震得庄义方二人接连后退。铁仇愣了一愣,对方武功之高实属生平罕见,当即拱手客气道,
“此女与我二人有不共戴天之仇,还请阁下卖个面子不要插手。”
牧晨本欲放手不理,哪料见周希曼危在旦夕又本能现身相救,心中不由暗恨自己没用,听得铁仇说话,神情复杂扫了一眼庄义方二人,沙哑着嗓子轻叹道,
“你们走罢!”
庄义方见即将大仇得报,顷刻间又功败垂成,心中不忿,手中木棍虚劈使了一个起手式,正欲奋死相拼,不料却被铁仇一把拉住,厉喝道,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们走!”
铁仇话刚说完,身形一晃,带着庄义方跃墙而出,周希曼强咬舌尖保持清醒,向着牧晨背影施了一礼道,
“小女子多谢阁下救命之恩,敢问恩公高姓大名!”
牧晨听得周希曼话语,头也不回,没好气道,
“你我素不相识,日后也不会再见,又何必知道姓名!”
周希曼听得对方话语有异,心中有些莫名其妙,仍是感激道,
“既然恩公不愿说,小女子也不勉强,不论如何,小女子都会记住恩公大恩大德!”
牧晨本欲问她徐凤下落,又恐被周希曼识破认了出来,届时‘仇人’见面难免尴尬,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当即开口辞道,
“在下尚有要事在身,就此告辞!”
“恩公且慢!”
周希曼见牧晨转身就走,当即开口阻拦,牧晨转身神情疑惑望向周希曼,却见周希曼娇躯一软笔直向后栽倒,牧晨吃了一惊,连忙快步上前一把将周希曼扶了起来,一边伸手查探周希曼脉搏,嘴上一边叹道,
“真是冤孽!”
牧晨只觉周希曼脉数细沉,时有时无,竟是中了毒了,连忙将她按在地上盘膝坐好,双掌抵在她后背源源不断送出内力,运功逼毒,好在那毒药并不难缠,只短短一个时辰便已逼出五六成,周希曼性命无碍。
“臭小子.......你在哪......为什么不来找我?”
昏迷中,周希曼断断续续说着梦呓般话语,牧晨一边运功逼毒,一边心中暗叹,过得片刻,又听周希曼叫道,
“牧大哥,你知道么,曼儿好想你......好想,好想......”
“既然你想我,为何还要害我师父!”
牧晨闻言,只道周希曼梦里也在胡说八道,忍不住开口问她,周希曼昏迷中似乎听见牧晨话语,沉默半晌才道,
“我没有......我没有......是,是.......”
牧晨本欲再问,却见周希曼昏迷中双肩颤抖,竟是在低声啜泣,哭得撕心裂肺,仿佛受了极大委屈,牧晨心中一软,心中百炼钢立时化作绕指柔。
第五百三十四章智救徐凤(一)
牧晨转过身来,伸手替周希曼擦干泪水,柔声道,
“莫哭莫哭,有我在呢!”
周希曼美眸轻颤,缓缓睁开双眼,见一名陌生面孔男子蹲在自己面前,那男子相貌普通,双眸里情意绵绵尽显怜惜之意,不由颤声道,
“是,是你……”
牧晨闻言,心中一慌,方才情急之下竟暴露了真实声音,此时被周希曼一语道破,连忙沙哑着嗓子否认道,
“姑娘,你认错人了……”
周希曼怔怔望着牧晨,心中笃定,一个人身形样貌可以假扮,但眼神却不会骗人,方才对方望着她的眼里满是怜惜之情,教她似曾相识一眼认了出来。
“姑娘,在下告辞……”
牧晨被周希曼瞧得浑身不自在,连忙请辞,话未说完,转身就走,哪知人到半途,耳畔传来周希曼以传音入密之法说的一句话,牧晨神情微滞,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当下头也不回远去。
周希曼想要去追,想了一想,终究放下心中打算,虽然心中万般不舍,但她心知她二人之间已然有了隔阂,这隔阂犹如天堑横亘在二人心中,而隔阂的两端便是生和死,也唯有生死才可以将之踏平。
牧晨展开轻功沿原路返回,半个时辰不到已回到破庙,萧长乙二老见他安然无恙回来,心底暗松口气,李由禀告道,
“启禀会长,九刀会江南分舵的弟兄方才来过破庙,我又派他们去打探徐姑娘下落了!”
“两位长老辛苦了,早些歇息罢!”
牧晨轻轻点头,瞥了一眼靠在墙角假寐的田三,心中有些意兴阑珊。
萧长乙与李由见牧晨兴致不高,心中莫名其妙,当下也不多说,各人寻了一处角落和衣而眠。
次日天刚微亮,牧晨留下二老联络九刀会,自己独自一人去了摩尼教余杭城分坛,昨夜正副坛主失踪,分坛弟子并未立时上报,大多弟子想来坛主他们多半是看上城内某家妓院的姑娘,因而才一夜未归,是以一大早便派人在余杭城各大妓院寻人。
余杭分坛是间普通的宅院,普通的装饰,牧晨小心潜入院子,只见宅院前后通透,不似藏人之处,一间间房陈设简陋,不见机括暗门,当下只得抓了一名留守的摩尼教弟子问话,牧晨使尽手段,那人只是摇头不知。
牧晨终于确信,徐凤果然不在此间,只得沿原路返回破庙,再作打算,九刀会弟子查了一日,也是一无所获,牧晨与萧长乙二老一时间愁眉不展。
牧晨正自惆怅,忽而想起昨夜周希曼临行时话语,她只说了三个字‘灯下黑’,此时牧晨回想起来,陡地恍然大悟,喃喃自语道,
“灯下黑,灯下黑……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萧长乙听得牧晨话语,双眸微亮,询问道,
“会长是说徐姑娘可能在西郊别院?”
牧晨闻言,轻轻摇头,心想若是在西郊别院周姑娘她早就说了,何必多此一举,更何况,若是徐凤被关在西郊别院,应当会有高手看守,可是昨夜周姑娘遇刺却久久不见有人来救,如此看来,徐凤并不在西郊别院,念及至此,牧晨心中主意已定,转向萧长乙二老道,
“今夜牧某再探西郊,你二老仍在这里等候消息。”
“会长,不如就由老朽陪会长走一遭,好歹有个照应!”
李由闻言,不经意望了萧长乙一眼,在旁建议道,牧晨生来谨慎,想了一想,心道摩尼教高手如云,有个帮手也好,当即轻轻点头道,
“也好,那就有劳萧长老在此等候消息!”
三人商计已定,也不多说废话,立时分头行动,牧晨与李由借着月色直奔向西郊城外,此次牧晨轻车熟路,速度自然快了不少,只得一炷香功夫,二人已到西郊城外。
牧晨到了西郊别院那汪湖畔,停了下来,指着摩尼教西郊别院道,
“李长老,除了那间别院外,方圆一里的宅子一间间查探……”
李由在旁点头,牧晨话说一半,忽而顿了一顿,双眸神光闪烁道,
“这样,咱们来一招‘引蛇出洞’,你去一间间挨个找,以便‘打草惊蛇’,但凡有高手坐镇必然会出来追你,这样咱们便知道徐姑娘下落了!”
一旁李由闻言,双眸微亮,点头赞道,
“会长,这办法好,省了许多麻烦……会长在外接应,看老朽的罢!”
李由说完,便欲动身,牧晨惟恐他闹出动静过大,引来了西郊别院里面的高手,还有那摩尼教教主周破军,对于摩尼教教主,牧晨一直心存忌惮,实无把握全身而退,当下拉着李由手臂叮嘱道,
“别惊动西郊别院!”
李由见牧晨神色凝重,当即郑重点了点头,脚尖轻点,整个人犹如蜻蜓点水掠过湖面,到了湖岸,李由绕开西郊别院,纵身上了一间民宅屋顶,双脚踩在一片片黑瓦上故意绕了两圈,见此间毫无动静,于是身形闪掠纵身飞到隔壁。
李由依葫芦画瓢,身形如飞鸟,短短片刻便去了十余户,十余户尽皆毫无动静,于是乎绕着西郊别院方圆一里挨个查探,第五十七户时,李由方才飞身踏上屋顶,猛听得一声喝问,李由心中一喜,不理不睬又在屋顶绕了两圈,那浑厚声音愠怒道,
“不知阁下深夜来访所谓何事?”
李由闻言,仍是不答,脚尖轻点转身就跑,李由后脚刚走,那人前脚已至,向着李由背影紧追而去,牧晨隐在暗处瞧得清楚明白,当即展开轻功疾奔向那间屋子。
这屋子距西郊别院约莫一箭之地,同样是两进宅院,黑瓦白墙,院中有山有水,山是假山,水是湖水,有山有水足见主人家是个风雅之人,牧晨也是个风雅之人,此时却不能附庸风雅。
牧晨纵身潜入后院,望着面前一座座假山,牧晨看得很仔细,惟恐错过蛛丝马迹,一时半会却看不出丝毫端倪,看完山又看水,水清而浅,也无任何出奇之处,陡听得悉悉索索脚步声传入耳畔,牧晨循声望去,不由吃了一惊。
第五百三十五章智救徐凤(二)
来人是两名年逾花甲老者,其中一人面庞消瘦,颧骨极高,正是摩尼教左使毕曹,另一人相貌周正,右脸有颗醒目黑痣,则是摩尼教右使胡加。
摩尼教以教主为尊,圣女次之,其次教主座下有左,右二使,左右二使之后又有四大护法,摩尼教左,右二使武功仅次于教主周破军,据说已经归藏境圆满,只差一步便可‘知命’。
牧晨上下打量来人,只觉二人有些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当下抛开思绪,凝神对敌。
左,右二使心中同样有些惊讶,二人对于自身潜藏行踪的功夫尤为自信,未料到牧晨年纪轻轻竟能提早发觉,当真令人匪夷所思,胡加不由由衷赞道,
“不愧为江湖上最年轻武林盟主,果然乃人中龙凤!”
牧晨听得此话,心思微动,终于记起此二人正是那晚带走周希曼的两个黑衣人,只因那晚二人黑衣蒙面,牧晨一时无法认出,直到胡加说话方才记起,这两人武功之高实属罕见,若是那晚突然发难,胜负之数实在难料,可是今时非同往日,如今面对他二人牧晨已能应付自如。
念及至此,牧晨暗松口气,拱手客气道,
“前辈过奖……深夜造访实属情非得已,还请两位前辈放了徐姑娘。”
牧晨有此一问只是一番试探,心中并无把握,奈何左,右二使一来先入为主高看牧晨一眼,二来也不知他虚实,因而并未矢口否认,一旁左使毕曹冷笑一声道,
“放了她也不是不行,小兄弟得露两手功夫,打发我们两个老骨头再说不迟!”
牧晨闻言,心中暗松口气,倘若对方矢口否认或是沉默不言,牧晨也无法确信徐凤下落,此时听得对方如此一说,方才确信自己找对了地方,当即神情一素,拱手道,
“既如此,晚辈斗胆请教两位前辈高招!”
牧晨说完,也不多说,身形一闪率先动手,右掌随意拍出一掌按向胡加胸口膻中穴,掌法平平无奇,不动声色,这是牧晨领悟‘归真’之境奥妙大道化简,返本归元之理,将其融入拳脚中。
胡加见这掌平平无奇,似巧实拙,不由得面色陡变,这一掌看似极慢实则极快,一道道残影瞬息而至,好似封死了他所有退路,危急时刻,胡加右掌外旋,左掌内旋,第一招便使出《天旋大法》第二重‘气旋’之劲。
双掌相交,陡听得嘭的一声闷响,《天旋大法》虽然化去牧晨掌中三成劲力,余下七成全部作用在胡加自身,胡加全身俱颤身形接连被震退数步。
胡加双眸圆睁,不可置信,据摩尼教探子来报,月前牧晨尚是归藏境圆满,自己一人对付他已是以大欺小,左,右二使来抓他已是很给他面子了,方才教主派他二人一齐动手,他二人还曾心中腹诽教主小题大做,可方才交手一招这哪里是归藏境圆满?莫说他短短十余日便已经‘知命’了?
如此一想,胡加恨不能将那探子生吞活剥,好泻心头之气,可如今骑虎难下,只能拼了这条老命了,倘若教胡加知道方才牧晨仅使了七成功力,又不知作何感想。
牧晨一招震退胡加,第二掌跟着递出,右掌收回,左掌虚晃,毕曹也是心中暗恨,尚未来得及反应,牧晨掌风瞬息而至,打向他肩井穴,毕曹猛地醒过神来,身形一矮向下躲过一掌,牧晨左掌外翻拍向毕曹丹田。
丹田乃人身要穴,若是打中轻则武功全失,重则命丧当场,毕曹此际上身后仰绝难躲避,一旁胡加见势,连忙抢身来救,一掌拍向牧晨脑际太阳穴,牧晨不想以命换命,因小失大,当即舍了毕曹,同时右掌拍向胡加头颈,胡加脚尖急点,连忙向右横移。
牧晨仅走出一步,便跟上胡加步伐,仍是轻飘飘拍出一掌,直取胡加面门,胡加神情凝重,双掌使了一招‘推窗望月’一齐迎向牧晨掌劲,三掌相交,却无半点异响,胡加身形却急退数步,体内五脏轰鸣。
胡加面色苍白,心中暗叹,如此打法,只怕自己撑不过十招,只觉此时面对这年轻人好比面对自家教主,教人高山仰止。
左,右二使兀自左支右拙,好不狼狈,猛听得耳畔传来一声轻喝,胡加二人闻言,面面相觑,又见牧晨毫无反应,心知教主是以传音入密之法与他二人说话,连忙依言闪身退到一旁,牧晨欲要上前去追,陡见头顶光影一闪,一张大网向他当头罩来。
牧晨身形微晃,展开轻功迅速向右突围,不料铁网骤然收拢,封死四周所有退路,牧晨心中暗叹,看来敌人是有备而来,以铁网克制他《千蝠幻影身》身法绝技。
那张网乃是精钢所铸,寻常刀剑难伤,牧晨此时手无寸铁,想要逃跑更是难上加难,只见四周几道人影移形换位,将牧晨紧紧裹在铁网内。
牧晨心中冷哼,双手抓住铁链,猛地一挣,四周几人身形不稳,被摔个七晕八素,牧晨身形圆转欲要甩开铁网,不料又有三道人影使出千斤坠功夫踩住铁网,那铁网立时坚如磐石,仔细望去,那三人正是摩尼教周教主与左右二使。
危机时分,牧晨运转全身功力,双掌外翻,使出一招《九霄神掌》第一式‘拨云见日’,只听嘣的一声脆响,庞大的撕力作用在铁网上,那铁网立时裂开一道豁口。
牧晨二话不说,纵身而出,左脚脚尖点在右脚脚面,右脚脚尖点在左脚脚面,双脚脚尖互点,逃出生天。
“此子不除,后患无穷……”
周教主望着牧晨远去背影,不由得神情凝重,心中头回对那年轻人生出忌惮之意,这种无法掌控的祸患使得他心底隐隐不安,双眸神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一旁左右二使听得教主此话,暗自点头。
牧晨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见并无人追来心中稍宽,心想这下不好办了,有周教主看守徐凤,我要如何救她出来......既然不能力敌那就只能智取,只是如何智取,牧晨一时半会也无丝毫头绪。
第五百三十六章智救徐凤(三)
转眼过了三日,已是深春四月,春意正浓,风和日丽,处处花红柳绿,世人都说天下的美景若是一分,江南则独占七成,七成中余杭又占了大半,历朝历代文人墨客尽皆向往之。
诗云‘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似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诗美,景美,人更美,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如此良辰美景,牧晨却无暇一顾,心中难免有些惋惜,自前夜夜探西郊之后,牧晨忽然想到一个十分严峻的问题,那便是那晚徐凤明明是被李生花抓走,为何又落到摩尼教手中,佘公伉俪常年退隐江湖,怎地也会参与其中,牧晨越想越是心惊。
还有周希曼向他透露徐凤下落,使得他落入敌人陷阱,到底是无心还是有意,牧晨一时也拿捏不准,一来他生性谨慎,二来周希曼说话真真假假教人捉摸不透,心底只盼她是无心之举。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信,天魔宗与摩尼教已经狼狈为奸,非但如此,只怕他们还收拢了许多隐世高手。
坏人善于拉帮结派,欺压良善,那么好人唯有报团取暖,共御强敌,仅凭一己之力,双拳难敌四手。
摩尼教针对牧晨轻功身法,特意设下陷阱,显然对他武功了如指掌,而牧晨对摩尼教知之甚少,唯一知道的也是名震江湖的镇派绝学《天旋大法》,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如此两相比较,焉能不败。
想到此处,牧晨决定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当即吩咐萧长乙扮作普通百姓,日夜监视西郊别院一举一动,又派李由让全天下九刀会弟子打探摩尼教消息。
天下帮派,若只论人数,则属摩尼教第一,丐帮第二,九刀会第三,九刀会虽仅排最末,五舵二十八堂弟子合将起来也已近万,平时大多以酒楼,妓院,赌坊等为营生,势力遍布天下,打探消息自是事半功倍。
‘既然摩尼教针对我设下圈套,想来还有后招,我只需以不变应万变,伺机而动,出奇制胜!’
牧晨心中喃喃自语,忽然想到‘出奇制胜’四字,不由转身望向一旁盘膝打坐闭目养神的田三道,
“有件事情需要你帮我办一办…….事成之后我便放了你!”
田三闻言,缓缓睁开双眸,沉吟半晌,方才不满道,
“哼,你曾说寻到徐姑娘就放了我,现在寻到了,你不但没放,还想要我再帮你,中原人言而无信,我再不会上你当了!”
“我又没说不放,晚两天也并非言而无信!”
牧晨淡淡瞥了他一眼,本想着有求于人,态度不由温和了些,田三只是冷哼一声,在旁沉默不语,牧晨见状,心中怒气陡升,一把将田三摄在手中,掐住他咽喉森然道,
“你要弄清楚,我不是在求你,也不是跟你商量,你要再不知死活,我立刻杀了你!”
田三见牧晨横眉冷对,气势惊人,顾盼间自有一股威严,摄人心魄,不由得心中一慌,立即变了脸色,满脸媚笑道,
“英雄饶命,英雄饶命,你要我作甚么尽管吩咐,小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牧晨冷哼一声,随手将田三甩在一旁,不容置疑道,
“现在时机未到,到时候再告知你。”
田三连连称是,心中发苦,想他以往何等霸道不可一世,人人敬而远之,不想在眼前年轻人手中一而再,再而三落败,生不出半点反抗之心,真是应了中原人一句老话,叫作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牧晨一时间闲了下来,当即盘膝打坐运转起内功心法,虽然方才破入‘知命’,短时内难以突破,但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牧晨深明其中道理,因而多年来始终练功不坠。
估摸过了一个时辰,李由奉命归来,带回来一个意外消息,九刀会弟子打探消息时意外发现了摩尼教官兵运送粮草,牧晨不由嘴角微翘,正欲开口说话,却在此时,破庙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人未至,话声先到,
“会长,不好了……徐姑娘被他们吊在城门口!”
牧晨三人循声望去,只见萧长乙一身粗布麻衣,手里拿着一根弯曲的蛇形拐杖,抬脚进了破庙,听得萧长乙话语,牧晨不由剑眉微蹙道,
“周教主这是冲我来的啊!”
萧长乙闻言,担心牧晨一时情急救人中了埋伏,不由暗自点头道,
“不错,摩尼教明知我们千方百计救人,非但不将人藏起来,反而摆在明面上,摩尼教此举用心险恶,会长不得不防!”
“老萧说得不错,会长,小心驶得万年船!”
李由望了一眼萧长乙,又望了一眼自家会长,小心劝告,一旁田三听得牧晨三人说话,神情复杂,一会儿犹疑不定,一会儿又神情笃定。
牧晨轻轻点头,他自然知道此时时机未到,不能立马去救徐凤,只是人却不能不救,沉默半晌,转向一旁李由问道,
“李长老,如今城内尚有多少九刀会弟子?”
李由听牧晨问话,只道他要仗着人多救人,仔细想了一想,小心回道,
“算上经营当铺,赌坊的弟子,大概有近两百人......”
“两百人…….有些少了,这样,你教那些弟子多收买一些人,咱们来演一场戏。”
牧晨听完李由话语,心中略显失望,当即吩咐他道,李由心中有些莫名其妙,不知自家会长何来‘演戏’一说,当下也不敢多问,向牧晨拱了拱手,告辞离去。
牧晨又望向一旁萧长乙,吩咐道,
“萧长老,待李长老人手备齐,咱们明日子时动手,我有一事教你去办!”
“会长但请吩咐!”
萧长乙闻言,连忙拱手一拜,牧晨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悄悄话,一旁田三心中不满,却不敢多说,只见萧长乙轻轻点头,双眸渐亮,牧晨说完,又小心叮嘱萧长乙道,
“明日以火为号,事不可为,切记不可恋战!”
第五百三十七章智救徐凤(四)
黑夜,其实是个很好的东西,有人喜欢白昼,自然有人喜欢黑夜,倘若白天象征光明,正大,温暖,庄严,那么夜晚则象征安宁,神秘,还有浪漫,有人在夜里花前月下,也有人在夜里思恋故人,还有人在夜里喝着酒说着自己独有的故事。
黑夜也时常是些偷鸡摸狗,黑暗与堕落;鸡鸣狗盗,男盗女娼也大多会在夜里,似乎漆黑的夜里见不得光,比较有不一样的情调。
牧晨很多时候也喜欢在夜里,当然,不是为了什么旖旎,别样的情调,只是借着夜色隐藏掩人耳目,做一些不能明目张胆之事。
夜色深沉,天空月明星稀,余杭城的人大多已然睡了,只有稀稀拉拉几盏油灯在夜里倔强坚持着,忽明忽暗,始终不肯熄灭。
城楼处,一名白衣女子被横吊在门口上方,动也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白色衣裙上有几条血痕染红了衣裳,尤为显得触目惊心。
城楼上,安静祥和,只有几名守城士卒在站岗放哨,城门四周,也是静悄悄的,看不出丝毫异状。
如此又过了一个时辰,直至子时将近,月将中天,隐约听得一声刺耳响声划破夜空,接着北方天际现出一朵火焰状图案,一个守城士兵遥指北方道,
“不好了,失火了,粮仓失火了…….”
那火焰状图案乃是摩尼教联络暗号,紧急时用来传递讯息,其余守城士卒闻言,纷纷向着他手指方向望去,果见粮仓方向亮堂堂一片大火连天,喧哗声一时此起彼伏语静四座。
原本安静的城楼立时热闹起来,有守城将官连派人往上汇报,斜刺里闪出三道人影,仔细望去,正是摩尼教周教主与右使胡加,还有一人是个高高瘦瘦老者,老者生着一张马脸,高颧骨,脸如刀削,直如一个识途老马一般,正是摩尼教护法之一‘马王—高飞’。
守城将士见此三人立时叩首跪拜,周破军挥了挥手,负手而立,众人站起身来,只见教主眺望北方天际,嘴角荡起一丝莫名笑意,
“果然来了!”
周破军话说一半,忽而顿了一顿,头也不回吩咐道,
“胡右使,高护法,你二人速带一队人马前去增援,若遇贼人不必多说,就地格杀勿论!”
“谨遵教主谕令!”
胡,高二人听得教主吩咐,丝毫不敢怠慢,立时原地点兵点将,这时方才看清,原来城楼上不知何时蛰伏着近百人,胡,高二人只带走一半仍然留下一半人马。
“不好啦,快跑啊,敌人杀过来了…….”
二人去后又过了盏茶功夫,宁静安详的余杭城陡然响起阵阵锣鸣,锣鸣过后伴着几声大吼,熟睡的百姓纷纷从梦中惊醒,待抢出屋查看时,只见一群群老百姓携带家眷直往城门口冲去,大都老百姓尚未弄清怎么回事,便也稀里糊涂跟在众人之后逃跑。
人群中有见识广博,胆大者,并未随波逐流,而是逆流而上向源头处奔去,想要看个究竟,不料人到半途,陡听得阵阵马蹄声响,一拨拨黑衣人骑着骏马,摇晃着明晃晃钢刀迎面杀来,那些人骇了一跳,纷纷拔足逃跑,径自奔向城门。
城门处,成千上万老百姓挤在门口,直呼着打开城门,牧晨与萧长乙二老也身在其中,牧晨抬头望着吊在上方,不知死活的徐凤,好半天想要纵身救人,想了一想,终究放下心中打算,混在人群中静观其变。
守城将士见此情景,也不知如何应对,纷纷将目光望向自家教主,周破军脸色阴沉,未料到牧晨来此一招,他曾亲自发布安民告示,示意摩尼教将士不得扰民,眼下虽然明知这群人中有奸细捣乱,但是他却杀不得也抓不得,一旦杀了,摩尼教将大失民心,难以立足,一旦抓人,这些人必定奋起抵抗,届时难免失手杀了人。
既然杀不得,那便只有暂时放了,想到此处,周破军连运转浑厚内力,向城下老百姓大喊道,
“乡亲们,敌人并未进城,此事纯属子虚乌有,尔等速速退去,不然以投敌叛国论罪!”
周破军说完,右手一挥,城门四周不知从何处立时现出许多弓弩手,众弓弩手估摸着有近两百人,正弯弓撘箭对准一干百姓,城下萧长乙二老对望一眼,四目中满是吃惊之色,均想会长这招浑水摸鱼果然有用。
“你们说子虚乌有就子虚乌有,也不派人去瞧瞧!”
百姓中有人大声反驳,那人话声刚落便有人跟着起哄,人群中一时群情激愤,更有甚者开始冲撞城门,包围城楼下一队将士。
萧长乙二老见时机已到,陡然哈哈大笑,声震四野,却在此时,变故骤生,原本横吊在城楼上徐凤陡然不见了踪影,只见一道残影带着她急速远遁,周破军见势,脸色一变,猛地大吼道,
“不好,快给我找!”
周破军话音刚落,陡听得城门右首处传来一声惊天巨响,右首那间房屋瞬息四分五裂,一时间瓦砾横飞,人仰马翻,城门口百姓见状,吓了一跳,也顾不得后方是否有人,纷纷作鸟兽散。
周破军见势,不由仰天大笑,心中畅快不已,只道徐凤以及救她的牧晨给一并炸死了。
“中计了,快退!”
萧长乙二老神情微愣,不想会长出师未捷身先死,心中不由悲伤不已,彼此对望一眼,身形微晃,立时远远遁走.......
余杭城西郊,一道身影脚尖急点,身形瞬息数丈,每走一步,身后便留下一道残影,看似极慢,实则极快,此身法分外眼熟,正是牧晨所使《千蝠幻影身》。
奇怪的是,牧晨明明被炸死在城门口,何以又出现在西郊城外,莫非武林中仍有人会使此身法绝学不成,只见那人身形忽左忽右,本能避过一处处障碍,瞧其路数正是《千蝠幻影身》无疑。
约莫过得盏茶功夫,终于到了西郊别院近处,那人身形骤顿,猛地现出身来,离得近了,只见那人一袭黑黑袍,剑眉星目,样貌俊朗,不是牧晨又能是谁?
第五百三十八章智救徐凤(五)
原来方才在城楼下,牧晨趁乱救人时,发觉此徐凤非彼徐凤,虽然那人样貌与徐凤几乎一模一样,但身上气味却不尽相同。
牧晨与徐凤相交甚厚,曾闻到过徐凤身上独有的香气,初时只道是少女特有的体香,后来才知那是她常年与药草相伴所独有的草木清香,可这‘徐凤’身上却一点没有,相反还有一股奇怪的气味。
当然,仅凭这一点牧晨还不能确信,于是抬起那女子左手手腕一看,只见她手腕上光洁柔嫩一点痕迹也无,牧晨记得当年徐凤被嗜血青年吸食人血,左手手腕上留下两排牙印,虽然时隔多年,仍然留有疤痕,而那人手腕上却空空如也,因而牧晨越发确信此人不是徐凤。
说时迟,那时快,自救下‘徐凤’到察觉中计只一个呼吸不到,牧晨正欲抛下那人,孰料那人突然醒转过来,紧紧抱住牧晨手臂,牧晨武功绝顶,已然‘知命’,这武林中少有人能敌,又哪里是寻常人能够束缚得住,微微一挣便挣脱那人手臂,施展轻功身法逃之夭夭。
与此同时,一股刺鼻气味猛地袭来,随之一声惊天轰鸣,牧晨被炸药余波稍稍波及,不仅毫发无损反而借力逃得越发快了。
牧晨一边逃一边琢磨,既然眼前徐凤是假的,那么真的徐凤又在哪里,脑中思绪电转,终于想到那晚西郊别院那处屋子,当即展开轻功向西急奔……
“好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若不是我知道徐凤身上记号,及时辨出真假,恐怕此时非死即伤......”
牧晨此时回想起来,心中仍然后怕,心中对于周教主越发忌惮,一个有勇有谋的敌人足以教人辗转难眠,想到此处,当即摇了摇头,脚尖急点,片刻便到了那晚那处屋子,纵身跃进后院,借着月光再次找了起来。
山还是那山,水还是那水,牧晨搜寻半晌,仍然一无所获,未过多久,忽听得不远处传来阵阵悉悉索索脚步声,而后一道冷喝传入耳畔,
“谁?”
牧晨闻言,连忙循声望去,只见摩尼教左使毕曹此际站在后院门口凝神戒备,牧晨心道难怪城楼上不见他人影,原来是藏在此处。
毕曹待适应了月色下光线,才看清来人,不禁惊疑道,
“你还没死?”
“托贵教洪福,晚辈好好活着呢!”
牧晨说完,身形微晃,闪身欺近毕曹跟前,毕曹心知即便逃跑也无济于事,只有暂时拖住他等候教主归来,心中打定主意只从旁游斗,眼见牧晨当面杀来,连忙向右横移开来。
不料牧晨为求速战速决,始一出手便用全力,他快牧晨比他还快,不论如何躲避,也逃不出牧晨手心,待到近身,牧晨左手画个半圆,右掌一推,掌劲忽吞忽吐拍向毕曹胸口拍去,正是《九霄神掌》第六式‘施云布雨’。
毕曹见势,脸色一变,连向左横移,岂料牧晨后发先至,早封死他退路,左手换作右手,仍是《九霄神掌》第六式‘施云布雨’,毕曹见避无可避,只得以死相拼,但见他右臂外圈,左臂内圈,使出《天旋大法》迎向牧晨掌劲。
陡听得嘭的一声巨响,《天旋大法》虽然卸去三四成劲力,余下几成全打在毕曹胸口,毕曹只觉一股沛然之力袭遍周身,抑制不住五脏剧震,口吐鲜血,右胸下肋骨也断了两根,呼吸间痛彻心扉。
牧晨右手曲指成爪,一把扣住毕曹天灵盖,开口问道,
“徐姑娘在哪?”
“她......她不是在城.......楼那里么?”
毕曹闻言,满口胡诌,说话牵动伤口,痛得冷汗直流,牧晨脸色陡然转厉,威胁道,
“你当我是三岁婴孩么……给你三息时间考虑,不说就死!”
毕曹见势,心中天人交战,左右为难,心想若是不说,只怕这小子说到做到,若是说了,教主责罚下来非死即伤,左右都是个死,又何必成全这臭小子。
想到此处,本欲强硬到底,忽而又有些怕起死来,心道老夫在摩尼教数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正值用人之际教主未必会杀了我,这时脑中忽然想到一条应付教主的妙计,当下便要坦白从宽,陡觉自头顶传来一阵剧痛,毕曹醒过神来,惊呼道,
“我说......我说……在后院中央那处假山下面!”
牧晨闻言,心中一喜,右手松了松筋骨,手抓仍扣在他天灵盖道,
“带我过去,别耍花招!”
毕曹见势,不敢丝毫怠慢,抬脚带着牧晨走近后院中央那处假山,牧晨抬眼望去,发现那假山与别的假山并无二致,难怪自己找了半天一无所获,只见毕曹伸出右掌潜运功力将它缓缓挪开,忽听得阵阵咔咔机括声响,两人脚下露出一条入口。
那入口黑漆漆一片,仅容一人通过,牧晨担心密道内会有机关陷阱,谨慎起见,推了一把毕曹吩咐道,
“你先进去……”
毕曹闻言,心中腹诽,暗想这小子行事如此谨慎,也难怪他命长,一边想脚下却丝毫不慢,带着牧晨一步步径自往下,密道里挂着一盏油灯,内里情形依稀可见,二人只走出十余步,面前便出现一间牢房。
牧晨仔细望去,只见一名白衣女子下身半躺着,双手撑在地面扭头呆愣愣望着自己,似乎有些不愿相信,那女子伸手又擦了擦惺忪睡眼,牧晨见势,心中暗松口气,柔声道,
“凤儿,牧大哥来晚了!”
“牧大哥,真的是你!”
徐凤耳畔听得牧晨熟悉话语,面色陡变,俏脸上又惊又喜,一边说一边蹦了起来,跳着笑着,不知不觉已是满脸梨花带雨。
一个多月以来,徐凤一直被关在牢笼内,失去自由,她无数次想到死,也无数次想到牧晨,想到敌人若以她性命相要挟牧晨,那么她宁愿死了才好,想到牧晨如今身在何处,为何这么久了还不来救自己出去,是不是已经把她忘了。
人,最可怕的不是失望,而是希望之后的绝望,徐凤一次次希望牧晨来救自己,又一次次失望,失望久了渐渐变成绝望,便在徐凤几近绝望时,未料到她只是作了一个梦,牧晨便终于来救自己了。
第五百三十九章旁观者清
牧晨见徐凤如此,心中有些过意不去,一掌将毕曹打晕,快步来到牢门门口,见牢门用铁链锁住,当即潜运功力双臂猛地一挣,只听嘭的一声脆响,那铁锁立时应声而断。
“快走!”
牧晨惟恐周教主回过神,杀个回马枪,当下也不多说,拉着徐凤奔出密道,展开《千蝠幻影身》急速远遁,方才跑出数十丈远近,陡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怒骂,
“小混蛋,咱们走着瞧!”
周破军心中暗恨,未曾料到他苦心设下埋伏,竟被牧晨看穿了他的把戏,初时只道牧晨真被炸死在城楼,后来越想越不对劲,于是带人杀了回来,不想牧晨果然识破他计策,救出人质,周破军越想越气,但却并未追击,或许他心知肚明,如此距离下牧晨施展轻功身法,即便是他也追之不上。
牧晨回头见身后无人,心中暗松口气,展开轻功一口气奔回破庙,萧长乙与李由二老见到牧晨回来,吓了一跳,直到看到他身旁徐凤方才明白一切。
牧晨想了一想,转头吩咐萧长乙与李由道,
“两位长老,此次摩尼教吃了个暗亏,未免他们事后报复,你们责令城内九刀会弟兄即刻转移,只留下一些探子暗中打探消息即可……”
“是,会长!”
萧长乙与李由闻言,连躬身一拜,心知时间紧迫,二老也不多说,立马着手去办,徐凤在旁听得惊奇不已,未料到牧晨除无极宗掌门外还是什么九刀会会长,之前倒是没听他说起过。
徐凤生性温婉,善解人意,有些事情牧晨不说她也不便多问,牧晨吩咐完毕,转身望向徐凤道,
“凤儿,此间事情已了,咱们明日一起去九刀会看看罢……”
自牧晨知晓天魔宗与摩尼教狼狈为奸之后,心中常常暗自担忧,他知道自己势单力孤,难以与魔教抗衡,打算回九刀会积蓄力量,九刀会人数众多,其中也不乏一流高手,只要自己完全掌控九刀会倒也能解决燃眉之急。
徐凤听得牧晨话语,不由得神情诧异,疑惑道,
“周姐姐马上要与人成亲啦,牧大哥你难道一点不着急么?”
牧晨闻言,不由得呆了一呆,似是尚未听清徐凤话语,惊疑问道,
“凤儿,你说什么……谁要成婚啦?”
“当然是摩尼教圣女周希曼周姐姐啊,难道你不知道么,婚期就定在这个月十五。”
徐凤听得牧晨话语,心觉奇怪,此事几近天下皆知,不想牧大哥却仍不知道,她却不知,牧晨那时浑浑噩噩,茫然度日,沉浸在悟道之中,后来到了余杭城城门口,本可看到摩尼教通告,却与萧长乙二人重逢错过了,这几日又蛰伏在破庙极少外出,即便外出也是在深更半夜,因而直至如今仍然不知。
牧晨听得徐凤再三确认,终于听得清楚明白,心中不由莫名一痛,仿佛针扎一般,脸色苍白,喃喃道,
“她要成婚了,她要成婚了……”
徐凤见牧晨脸色不对,心中于心不忍,柔声劝道,
“牧大哥,你与周姐姐到底发生了甚么事,她怎么会嫁给旁人……她心里明明只有你一人,你去劝劝她好不好,你只要劝劝她,她便会听你的话……”
“是不是你惹周姐姐生气啦?那你就去哄哄她呀,女人都是需要男人哄的,你放下面子去求求她罢……”
牧晨耳畔听得徐凤话语,心想若是以往我一定不许她嫁给旁人,一定会把她抢回来,作我的妻子,可是现在即便勉强在一起,日后我要如何面对她还有师父在天之灵,牧晨呆愣半晌,方才醒过神来,勉强一笑道,
“她要成婚就随她去罢,我们已经不可能了!”
徐凤听牧晨与周希曼说着同样的话,不禁有些恨铁不成钢,暗自焦急不已,好奇问道,
“为什么?”
牧晨听徐凤这话,不由嘴角抽搐,深深望了她一眼,许久才挤出一句话道,
“因为她杀了我师父,我亲眼看到的,你说我还能怎样……”
“齐师叔死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周姐姐那么喜欢你,怎会作出伤害你的事情来,这其中定然有甚么误会…….”
徐凤闻言,面色一变,一个劲摇头,牧晨见她不信,当下将事情经过娓娓道来,徐凤在旁听得仔细,待到牧晨说完,方才疑惑道,
“牧大哥,以你师父的武功,周姐姐想要杀他绝无可能!”
牧晨嘴角一撇,苦笑道,
“论武功师父的确比她强得多了,可若论智谋,即便我师父也比不过她,说不得是她先给我师父下了药了。”
徐凤听得此话,也不与他争辩,而是反问道,
“牧大哥,方才你也说了,你去赴宴之前,你师父尚未苏醒过来,倘若周姐姐真有心杀人,大可趁他昏睡时杀了,为何要大费周章引他到外面去杀?”
牧晨闻言,双眸微亮,他之前倒是从未想到此节,但仔细想了一想,难道亲眼所见还能有假,如此一想,不由嘴上回道,
“她诡计多端,或许是故布疑阵也未可知!”
徐凤心中暗叹,看来有时候一个人聪明过头也不是什么好事,真的可以成假,那么这假的也可当真了,
“即便她是故布疑阵,那为何要将那封密信放在包袱里等人找上门来,这么做只会教她提早暴露,完全没有一点好处,周姐姐聪慧过人,又怎会犯下如此愚蠢错误?”
牧晨闻言,也觉徐凤话语有几分道理,不由信了三分,犹疑道,
“即便有人栽赃陷害,她也并非什么奸细,但她杀害我师父是我亲眼所见,此事千真万确……”
“有些事情,即便亲眼所见,也并非就是事情真相.......”
徐凤说完,想了一想,似乎想要如何证明,陡见到月光洒进破庙,地面上二人的影子分分合合,不禁灵机一动,含笑道,
“牧大哥,你看!”
牧晨顺着徐凤手指望去,只见地面上他与徐凤头挨着头,兀自卿卿我我,牧晨不禁神情微滞,摇头道,
“只是影子罢了,也当不得真!”
“不论如何,我都不信周姐姐会杀了你师父.....她真心喜欢你,又怎么会伤害你?”
徐凤也知一时半会无法说服牧晨,唯有真凭实据才能教他相信,她心知齐中修必然是中了毒了,可是他又是何时中毒,什么毒能教人心智失常,徐凤脑中思绪电转,搜肠刮肚,忽然向牧晨问道,
“牧大哥,你师父生前可有何异常之处?”
牧晨听徐凤问话,也知事情轻重,仔细想了一想,渐渐双眸微亮,如实道,
“说到异常之处,倒是有一些......”
第五百四十章田三之死
“那日我替先师疗毒之时,发觉他身体恢复缓慢,连武功不及他的几人也比他快得多了,初时我只道是他老人家年老体衰之故,后来想了一想又觉不对…….”
牧晨说完,不由转头望向徐凤,好奇问道,
“凤儿,你深明医理,说说这是什么道理。”
徐凤听得牧晨问话,想了一想,神情凝重道,
“若凤儿所料不差,齐师叔那时候体内已经中了其他毒药,才会如此,牧大哥倘若替旁人逼出六成毒性,于齐师叔来说却只逼出三四成,因而相较旁人恢复得慢些!”
牧晨在旁暗自点头,他也曾经想过此节,只是平日齐中修并无中毒症状,因而被他忽略了,此时听得徐凤确认,不由喃喃道,
“那到底是何时中的毒,怎地全无征兆?”
“这种药理的毒药倒是有一些,牧大哥可还记得其他不同之处,凤儿好找出对症之药!”
徐凤闻言,不禁柳眉微蹙,中医讲究望,闻,问,切,此时一不能望,闻,二不能切脉,只有详细问明病症才行,牧晨双眸微眯,神情露出追忆之色,
“不同之处,不同之处……”
牧晨回忆半晌,也想不出所以然,忽而双眸微凝道,
“先师他老人家待我恩重如山,视如己出,平日严厉一些也是为了我好,即便有时我忤逆他老人家意思,他还是会循循善诱一直鼓励我,栽培我……可是自从我们之中出现奸细之后,他对我有所疏远,有时还替旁人说话……”
徐凤听得牧晨此话,双眸中神光闪烁,似是在想些什么,沉吟半晌才道,
“这个也有可能是你师父与你怄气,并不能瞧出什么病症......看来只有去齐师叔坟前才能知道了!”
牧晨听徐凤此话,立时明白她的意思,连忙拒绝道,
“不成,先师已经入土为安,怎能再打扰他老人家长眠!”
徐凤闻言,心知牧晨对他师父极为敬重,不愿开棺验尸也是情有可原,当即开口劝道,
“只有这样才能找出事情真相,难道你想看着周姐姐冤蒙不白,看着她嫁给旁人么?”
“这……这个…….”
牧晨闻言,一时间不知如何回话,一边是情义,一边是孝道,着实有些左右为难,只听徐凤又开口劝道,
“你师父在天之灵也不希望你受奸人蒙蔽,落得抱憾终生下场!”
牧晨想到齐中修生前为人正直,嫉恶如仇,绝不愿见奸人当道,不禁心中松动几分,又想到倘若真不是周姑娘所为,任由她嫁给旁人,自己绝会后悔终生,犹疑半晌,抬眼望着徐凤轻轻点头......
田三无论如何想不到,他来的时候好好的,回不去了,田三奉命来城北军营火烧粮草,借此‘引蛇出洞’吸引周教主来援,削弱城楼上防守。
初时一切进展顺利,他借着遁术潜入敌人粮仓,放了一把火,眼前粮仓立时被引燃,望着滚滚浓烟,大火连天,不禁心中自得。
不料斜刺里杀来一队军队,将他团团包围,军队密密麻麻望不见尽头,估摸着有数千人马,田三心中一紧,知道中计,他并没有牧晨‘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本事,只能凭着遁术选择突围,可是敌方似乎早有所料,一张张铁网挂着倒钩封死他四周所有退路。
田三身形一晃,立时不见踪影,暗中双脚脚尖互点,向上跃出重重包围,可是遁术并非隐身术,它也有时间限制,也需借力腾挪,田三脚尖点在一匹黑马马头,借力远遁,却在这时,四周一柄柄丈许长枪猛地戳向天际,其中一柄险些将他刺穿,好在危机时分,田三连忙向右横移,险之又险避过一枪。
田三身形暴露,四周一柄柄长枪急速袭来,田三只得双手握刀,左劈右砍,每挥出一刀,便有一人命丧在他《迎风一刀斩》之下,短短片刻,已然斩杀数十人。
摩尼教将士见势,依旧悍不畏死扑向田三,田三一步一刀,一刀一个,已是杀红了眼,浑身上下早被血水浸透,眼见就要杀出一条血路。
却在此时,猛听得不远处传来一声长啸,啸声尾音未落,田三身前已然多了两道人影,正是周教主派来支援的右使胡加与高飞二人。
田三见此二人,已知二人武功深浅,心中忌惮不已,也不与胡加二人硬拼,身形一晃,施展‘土遁’逃跑,胡加曾经领教过东瀛人遁术,见怪不怪,立时有了应对之法,连趴在地面附耳倾听,片刻而已,胡加猛地纵身跃起,双脚踩着士卒肩头急速向南急奔。
一旁高飞见势,也跟着胡加向南疾驰,二人一前一后约莫跑出四十丈远近,胡加探手夺过一柄长枪猛地掷向地面,陡听得一声闷响那丈许长枪已没入泥土一半,一掷之力恐怖如斯。
众人又听得嘭的一声,一道人影纵身跃出地面,右肩处鲜血直流,显然是被长枪刺中,胡加与高飞见势,身形一闪,一左一右封死田三所有退路,田三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加之本来武功不及胡加深厚,只支撑十余招,便被二人合力生擒活捉。
当晚,二人将田三押往西郊别院那处屋子,周破军此时正心中有气,初见田三时神情微怔,待胡加将事情始末娓娓道来,周破军转头望着田三森然道,
“你竟敢背叛我,还杀了我许多将士?”
田三双膝跪地,连忙开口解释道,
“周教主,都是那姓牧的家伙教我做的,我不做他就要杀了我......念在我替你卖命的份上,饶我一命罢!”
“你怕他杀你,难道就不怕我杀了你?”
周破军听得田三话语,心中更气,田三神情一滞,一时不知如何答话,周破军冷冷望着他,转向一旁胡加吩咐道,
“将他吊死在城门口,暴尸三日,我要教世人知道背叛本教主的下场!”
田三闻言,骇了一跳,连忙叩头请罪,可是周教主理也不理,即刻被胡加点了周身穴道押回城楼,行刑。
次日一早,牧晨几人尚未动身,九刀会弟子传来消息,田三被吊死在城楼门口,牧晨闻言,沉吟半晌,方才悠悠开口道,
“昨日因,今日果!”
第五百四十一章验尸(一)
田三之死,自然算得上是个好消息,事实上,牧晨派他去放火烧粮,一来是为牵制摩尼教,二来便是借刀杀人,牧晨已非当年初入江湖的懵懂少年,心无城府天真烂漫,久居高位使他明白慈不掌兵,情不立事,对待敌人善良便是对自己残忍,至于牧晨许下的承诺,自然也是真的,可田三并未完成归来,不是么?
第二个消息算是坏消息,摩尼教关闭城门,只许进,不许出,还在四处搜查昨夜惑乱军心的反贼,牧晨于此只是莞尔一笑,这则消息已是无足轻重,余杭城城墙虽高,但对他们来说如履平地。
四人中属徐凤武功最次,但也好歹是化神境高手,一流门派掌门不过如此,对于两三丈高城墙来说,仅仅只是一个纵身的功夫。
四人商计已定,决定乔庄改扮走南门,再改向东南,倒不是南门防守松懈,只是相较其余几门要近一些。
果然不出所料,南门内外有重兵把守,只进不出,守城将士挨个排查进城百姓,遇到可疑之人便当场抓了,四人远远望了一眼,打算绕到无人处跃墙而出,不料牧晨恰巧遇见一个熟人,此人三十来岁,神情凌厉,手持三尺来长大刀,正是霸刀门秦无双。
自数月前武林大会一役,霸刀门门主秦五扬含恨而终,其子秦无双子承父业作了霸刀门新任门主,当年沧海阁一别已有五年,秦无双无论是心性还是武功长进得多了,牧晨一眼认出秦无双武功修为,堪堪到了化气境,对于未有机缘奇遇来说已算得上难能可贵。
秦无双身后紧跟着两名四五十岁中年,二者同样化气境修为,想来是霸刀门高手,二人神情冷厉,手提三尺钢刀,刀未出,已有一股锋锐之气。
牧晨在此偶遇故人,忍不住唏嘘感叹,沧海桑田,物是人非,岁月总是让人成长又让人失去,在舍与得之间了此一生。
双方擦肩而过,秦无双并未认出乔庄改扮几人,牧晨想来秦无双三人乃是受到邀请来此参加婚宴,不过倒是来得有些早了,抛开思绪,牧晨带着三人绕城走了一里,寻了一处偏僻角落,眼见左右无人,当即纵身一跃翻出墙外,徐凤三人见势,依葫芦画瓢纷纷纵身而出。
齐中修所葬之处距余杭城四十余里,四十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倘若乘车坐船怕是需要两个时辰,骑马则需一炷香功夫,四人都是江湖中一顶一高手,轻功出类拔萃,一个时辰不到便跑了三十多里,这还是牧晨有意放慢脚步,迁就徐凤三人所致。
牧晨越是离坟地越近,心头越是沉重,脑海中不停浮现师父生前音容笑貌,种种往事,想着想着,不觉间双眸渐渐湿润,眼看仅剩七八里路,牧晨掉了个头,在市集里买了些香烛,纸钱祭祀等物。
七八里路片刻即到,牧晨心头犹如压了一块千斤巨石,胸闷难当,四人来到一片密林,兜兜转转又转了几圈,牧晨远远望见一座孤坟,在荒郊野外显得异常孤寂萧索,牧晨再也按捺不住,隔着几丈远一路膝行而前,趴在齐中修坟前恸哭道,
“师父,徒儿不孝,来看您啦,您老独自在这里寂寞吗……师父您在天之灵,一定保佑我找到杀害你的凶手…….徒儿不孝,打扰师父长眠了,请师父见谅!”
牧晨一边哭一边说,声音哽咽,几近失声,徐凤与萧长乙二老神情沉重,一齐在坟前叩了三个响头,长跪不起。徐凤见牧晨伤心,陡地红了眼,也跟着伤心不已,不由得想起她师父姜百草,想着想着,也随着牧晨一齐哭了,哭到最后,也不知是因牧晨而哭,还是为她师父姜百草而哭。
一旁萧长乙与李由对望一眼,神情哀伤,均是心想自己孑然一身,老无所依,若是自己百年之后,一身武功失传不说,更无人替自己守灵,倘若能有一个如会长般英雄了得的徒弟替他们伤心难过,也算是死而无憾,想到此处,二人不禁也潸然泪下,萌生出收徒打算。
四人哭了一阵,心情平复些许,牧晨点燃香烛,烧了些纸钱,那灰烬打着旋无风自起,牧晨见势,只道是师父在天显灵,不禁又是心中一悲。
待到祭祀已毕,四人告了声罪,作了个揖,方才动手挖开坟墓,坟墓里露出一具腐烂一半的尸体,显然正是齐中修遗体,那尸身才埋葬几天,已腐蚀大半,发出浓烈腐臭,四人忍不住作呕欲吐。
徐凤也不多说,掏出一条手帕捂住口鼻,取出银针小心翼翼刺入尸体之内,片刻后又拔出银针看了一看,那银针上除覆着一层尸油外,别无它物,徐凤又分别刺往四肢,胸腹,面门各处,却是仍不见丝毫异状。
“莫非时间久了,毒性随之消散…….”
徐凤心中惊疑不定,想了一想,又将银针刺在七窍之内,这回银针变了颜色,针尖处呈暗淡黄色,银针中间呈黑色,徐凤见状,不由喃喃自语道,
“奇怪,怎地会有两种毒药?”
牧晨与萧长乙二老在旁也瞧出银针异常,牧晨心中一惊,暗道果然是中了毒了,只是不知中的什么毒,想到此处,不由好奇问道,
“两种毒......那是怎么回事?”
徐凤听得牧晨问话,想了一想,方才回道,
“若是凤儿所料不错,怕是有人想要毁尸灭迹,好教我们无从查证,才想要以毒攻毒化去原本中的毒药?”
牧晨双拳紧握,心中暗恨不已,本欲开口再问,却听一旁萧长乙问道,
“徐姑娘,那你可知这位老先生究竟中的什么毒药?”
徐凤闻言,不经意瞥了一眼萧长乙,柳眉微蹙道,
“这里有两种毒药,其中一种毒性即将消失殆尽,怕是查不出所以然,另一种倒是剩余大半,可以尝试一下,不过究竟中的哪种毒药,尚需多费些功夫。”
“不急,凤儿,你便慢慢验证,宁可慢些…….”
牧晨听得徐凤话语,心知她自学艺以来方才五年光景,虽然尽得药圣姜百草真传,但毕竟时日尚短,阅历稍显不足,不能如她师父师叔一般闻香识药,倒也情有可原。
第五百四十二章验尸(二)
徐凤听出牧晨言外之意,当即轻轻点了点头,
“这人欲盖弥彰,想要毁尸灭迹,但是恰好留下罪证,只需找出是何种毒药,那么离真凶也就不远矣!”
牧晨三人闻言,暗自点头,只见徐凤自怀中摸出一支白色瓷瓶,小心将银针放入瓶内密封,扭头望向牧晨道,
“凤儿临走时太过匆忙,身上什么也没带,我需要采些草药验毒……”
一旁李由眉头微蹙,神情犹疑道,
“其实若要知道倒底是何毒药倒也不难,只需找个人来试试便知……”
牧晨闻言,不禁望向李由,面色微沉,断然道,
“不行,怎能作如此草菅人命之事来,那我们与魔教又有何区别?”
李由见牧晨神情不悦,连开口解释道,
“会长,老朽的意思是找个恶人来试毒,也未必会要了他性命。”
牧晨与萧长乙听得李由解释,不禁彼此相视一眼,心下觉得李由所说也不无道理,牧晨转向徐凤问道,
“凤儿,你觉得如何?”
徐凤已非当年天真单纯的懵懂少女,这些年,经历种种人心险恶,命途多舛,深知心善只能付于善人,若是心善付错了人,那便与作恶无异,方才听得李由解释,心底已然默认,只是有所顾忌,此时听牧晨相问沉吟半晌才道,
“也好……”
一旁萧长乙与李由暗自点头,望了一眼牧晨,又望了一眼徐凤,心想还好会长与徐姑娘并非心慈手软,优柔寡断之辈,若是不然,日后将难以成事。
四人主意已定,当即拿起铁锹合力将坟墓填好,又在墓前叩了三个响头。
牧晨记得距此二十里有一伙山匪,整日干着杀人越货,伤天害理之事,那日他随一干难民行经此地险些被他们抓去作了牲口,幸得独臂剑客相助,所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念及至此,牧晨当下带着三人径自奔向山寨。
一炷香功夫而已,四人已到山寨门口,门前站着两名手持钢刀壮汉,陡见两老两少擅闯山寨,不由得升起小觑之心,又见徐凤生得好看,心下色心大起,大喝道,
“什么人敢擅闯猛虎寨,都给我抓起来!”
萧长乙与李由见势,也不多说,身形微晃,一人一掌打翻一个,然后动身闯进山寨,犹如猛虎下山一般,但凡遇到山匪都不是二人一合之将,短短片刻而已,偌大山寨近百人已无再战之力。
恰在此时,山寨屋后传来女子惨叫声,萧长乙二人闻言,身形一闪,二话不说闯入后院,后院一间厢房内,一名上身裸露的壮汉正自白日宣淫,陡听得有人破门而入,那壮汉大怒道,
“谁他娘找死......”
话音未落,那壮汉被李由一把掐住脖子抓了起来,那女子见势,骇了一跳,连忙拿起衣裳遮掩身子,瑟瑟发抖躲在一旁。
自来山寨到抓住匪首,只不过十息而已,整个猛虎寨近百余人无一幸免,真个是狂风卷落叶之势,那匪首外号叫作‘过江龙’丁不二,他做梦未曾想到,他也有任人宰割一天。
丁不二被李由提到牧晨面前,不住求饶,牧晨冷冷望了他一眼,理也不理,只是望向一旁徐凤,徐凤心领神会,自怀中掏出瓷瓶,小心刮下针尖处呈淡黄色毒药,将之小心放入酒杯中,又将银针中间呈黑色毒药刮入另一只酒杯之中。
丁不二神情惊恐,不知何时招惹了四尊杀神,拼命挣扎也无济于事,被徐凤强行灌下淡黄色毒药那杯酒,四人在旁静候片刻,眼见丁不二浑身上下不见丝毫症状,徐凤喃喃道,
“看来这药毒性已经消散!”
徐凤说完,惟恐有所遗漏,又再三替丁不二把脉,确信无疑后又将另一杯酒灌入丁不二口中,未过多时,只见丁不二浑身颤抖,冷汗淋淋,面部狰狞可怖,大叫道,
“杀了我罢,杀了我罢…….”
牧晨四人见势,吃了一惊,又过片刻,只见丁不二神情茫然,面如死灰,徐凤似是想到些什么,开口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这些年都作了哪些坏事?”
丁不二闻言,想也不想,答话道,
“我叫丁不二,今年三十三岁......十五岁时曾经杀了同村黑皮丁一家三口,强暴了他妻子,后来为了躲避官府追捕逃到山里作了山匪,这些年抢了不少过路行商杀了,估摸着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牧晨几人越听悦惊,越听越怒,未料到这丁不二区区一介普通人,杀的人于江湖中人有过之而无不及,更可恨是他欺压良善,无恶不作,让他服毒已是惩罚太轻了。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此际徐凤见到丁不二症状,又伸手替他把脉,过不多时,方才神情凝重道,
“三尸脑神丹!”
牧晨三人闻言,彼此相视一眼,一脸疑惑之色,牧晨好奇道,
“三尸脑神丹,凤儿…..你是说我师父是中了三尸脑神丹…..”
徐凤听得牧晨问话,缓缓点头,俏脸上神情露出追忆之色,悠悠开口道,
“三尸脑神丹是由三种毒虫配制而成,毒药一经入脑,则中毒者头痛难当,面目可怖,甘愿受下毒之人摆布……”
牧晨听徐凤一番话,不由想起那夜周希曼与她说的话,不禁悔不当初,一想到师父受此毒折磨,脸色阴沉道,
“这药毒性如此猛烈,有伤天和,不知此毒来自何处?”
徐凤闻言,想了一想,才道,
“师父当年曾说,此毒原出自苗疆,乃是以三中苗疆蛊虫炼制而成……师父也说过,此毒被苗疆视为禁忌之物,后来不知为何成了南海派所有,师父当年说起天下毒药,说此毒足以拍在前五之列,足见此毒可怕之处。”
牧晨曾与南海派打过数次交道,知道南海派神秘莫测,实力较之摩尼教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天各一方,井水不犯河水,不料南海派又来中原兴风作浪,牧晨脑中思绪电转,心中有了猜测,喃喃自语道,
“南海派,南海派……莫非是他?
徐凤知道牧晨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缓缓点头道,
“如今在中原的南海派弟子不多,也只有他才最有可疑!”
第五百四十三章移花接木(一)
一辆青蓬双辕的马车,摇摇缓行,驶向西郊别院,马车内坐着一老一少两人,老者年逾花甲,须发花白,正是南海派伏牛,年轻那人三十来岁,一袭玄色窄袖锦袍,神情冷峻,相貌堂堂,正是申王图。
二人脚下摆着两个朱漆檀木箱子,里面装的是绫罗绸缎,金银玉器,今日是纳征之期,南海派选了一个良辰吉日又送来两箱聘礼。
自古成婚讲究三书六聘,明媒正娶,这三书指的是聘书,礼书和迎书,六聘是指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和迎亲,摩尼教与南海派虽是江湖大派,不太注重繁文缛节,但于婚姻大事也不能免俗,依着当地习俗按部就班。
不过一炷香功夫,马车缓缓歇在西郊别院门前,车帘掀起,一老一少走下马车,早有仆从禀告府上主人,二人候不多时,周破军携着卢氏出门相迎,申王图见着二人,连忙躬身拜道,
“小侄拜见周教主,周夫人……今日纳征之期,小侄备了两箱聘礼,上门下聘!”
周破军点了点头,也不多说,忙将二人引入府中,看茶入座,双方寒暄几句,便入正题,商量起成亲事宜,南海派掌门远在南海,鞭长莫及,早将将此事全权交予伏牛安排,终生大事,公家却无故缺席,卢氏心中虽然不悦,奈何周破军倒是觉得无伤大雅。
申王图在旁插不上话,顿觉无聊,又左右望不见周希曼身影,乘着双方谈话空隙,拱手问道,
“周教主,不知周姑娘可在府上,多日未见,我想见见她!”
周破军闻言,正欲开口说话,一旁卢氏却抢先道,
“你二人尚未成婚,现在见面多有不便。”
申王图心中失望,不经意望向周破军,周破军见状,含笑摆手道,
“夫人此言差矣,见见也无妨,江湖儿女何须在意繁文缛节!”
周破军说完,叫来一名婢女,申王图心中一喜,当即向众人告了声罪,跟着婢女来到后院,进了后院,但见后院凉亭中,一名身穿鹅黄襦裙的年轻女子倚栏而立,那婢女将他带到此处就悄悄退出后院。
周希曼似有所觉,转身望了一眼,神情古井无波,申王图见她脸色苍白,面容憔悴,身形也消瘦些许,不禁吃了一惊,心底陡然升起一股怜惜之意,关心问道,
“周姑娘,多日不见怎地变得如此憔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周希曼听得申王图问话,并未立时答话,只是长叹一声,愁容满面,申王图见势,继续说道,
“周姑娘,你我二人即将拜堂成亲,你的事便是我的事,是谁欺负了你,你跟我说了,申某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周希曼见申王图再三追问,犹疑片刻,方才与他说了那夜遇刺之事,申王图心中怒气陡升,森然道,
“真是岂有此理,丐帮竟敢杀我未过门妻子,老子定教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周希曼闻言,满脸感激之色,道,
“申大哥好意曼儿感激不尽,只是此仇我必须亲手报了才好,因而并未向我爹爹说起,我怕我爹说女儿无用,你也不要跟我爹爹说了......”
周希曼说完,神情幽怨望着申王图,申王图心神一荡,只觉即便替她做牛做马也是心甘情愿,心知周希曼为人争强好胜,从不服输,不请他爹出手也情有可原,当即向她郑重点了点头,只听周希曼续道,
“只是曼儿武功低微,独自报仇恐怕送羊入虎口,听说申大哥有家传毒药‘三尸脑神丹’,不知可否借我一用!”
申王图闻言,想也不想,慷慨的自怀中掏出一只赤色瓷瓶,递给周希曼道,
“我们是未婚夫妇,我的东西便是你的东西,又何须借来着,这样罢,我同你一齐去,好歹有个照应!”
周希曼见势,却未伸手去接,情不自禁拉住申王图手臂,双眸含情脉脉道,
“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申大哥如此关心曼儿,曼儿能有申大哥是曼儿一辈子修来的福气,这药是贵派至宝,你还是收起来罢,届时给那人服下一粒便是......我已经查明仇人踪迹,便在城北城隍庙里......”
申王图心中一喜,并未多想,双眸闪过狠厉之色,道,
“这样罢,咱们今夜子时城隍庙会面,一齐动手!”
周希曼闻言,乖巧点头,申王图从未见她如此模样,只道是周希曼被自己真诚打动芳心,胸中有些心花怒放,当下也不多说,告辞回府,周希曼负手而立,望着申王图远去背影,嘴角不由荡起一丝莫名笑意。
这是一个寂静的夜晚,天空月明星稀,余杭城的人大都已然睡了,只有打更人偶尔传来一声声锣鸣,打破夜里宁静。
两道黑影一前一后腾挪跳跃,身轻如燕,瞧其身形,正是周希曼与申王图无疑,二人目标所指,乃是城北城隍庙,二人到了城隍庙前,纵身一跃,翻入院墙之内。
城隍庙内住着一群乞丐,兀自鼾声如雷,二人借着月色望了一眼,堂屋中躺着四人,睡得正香,二人正欲破门而入,周希曼忽而脚步骤顿,伸手捂住胸口,神色痛苦,申王图心头一紧,伸手示意她退在一旁,猛听得一声厉喝道,
“什么人?”
屋内那人话音刚落,两人陡见眼前一花,自城隍庙内闪出一道人影,只见月色下,那人花白头发,面如刀削,鼻如鹰勾,宛如冷面判官一样,正是丐帮执法长老铁仇。
申王图陡见此人,想来他便是周希曼所说的仇人,当即冷冷道,
“杀你的人!”
铁仇闻言,不怒反笑,随即上下打量申王图二人,一时竟瞧不出深浅,不由神情疑惑道,
“不知我与阁下有何冤仇?”
申王图生性嚣张跋扈,听得铁仇问话,理也不理,神情不耐道,
“废话少说,受死罢!”
申王图心知周希曼有伤在身,不宜动手,话刚说完,他便欺身杀向铁仇,右掌在前,左掌在后,一掌拍向铁仇面门,铁仇见势,手中木棍虚劈,使了一招封字诀,格开申王图右臂,申王图招式陡变,双掌交错于胸前,掌劲忽吞忽吐,一齐迎向铁仇木棍,只听嘭的一声闷响,那木棍立时断为两截。
第五百四十四章移花接木(二)
说时迟,那时快,自二人潜入屋内到双方拆了一招,不过短短一息而已,城隍庙群丐听得屋外动静,纷纷抢出屋外。
周希曼见势,不待众人开口说话,身形一晃,以迅雷之势将庄义方三人逐一打晕,申王图斜瞥一眼,并未多说,只道是周希曼女儿家妇人之仁,不忍残杀无辜。
申王图脚尖轻点,双掌斜拍,掌劲上下吞吐,而后一齐拍向铁仇胸口膻中穴,铁仇见掌风嚯嚯,声势惊人,丝毫不敢怠慢,身形微侧避过要害,双手持着半截断棍打向申王图脖颈要害,申王图身形后仰,同时右掌外翻仍是打向铁仇胸口。
铁仇右手招式不变,左手回援,一棍荡开申王图右臂,申王图右臂绕了半圈,倏而一把抓住棍身,往回直夺,铁仇一个趔趄,险些栽了跟头,连忙暗自运转周身真气,与之相抗。
与此同时,铁仇右手持棍刺向申王图面门,申王图身形右移,右手划作掌刀,一掌斩向棍身,铁仇右手划了个圈,棍身穿过对方手肘直取申王图咽喉要害。
申王图吃了一惊,右手撒开棍身,连向后退了一步,孰料一不退,步步退,铁仇劈,扫,封,缠招式犹如长江大河连绵不绝,一时间漫天棍影重重叠叠。
短短片刻而已,双方二人已拆了四十余招,申王图身形辗转腾挪,攻少防多,待拆到六十招后,已经堪堪只能防守。
一旁周希曼见势,身形一闪,举掌打向铁仇后背灵台穴,铁仇早防着周希曼动手,此时见她杀来,身形微侧,右臂外圈,一棍打向周希曼右臂,同时左手棍头戳向申王图丹田穴。
周,申二人同时跃开一步,对视一眼,分左右袭向铁仇上下要害,铁仇后退一步,拉开彼此距离,而后左手持棍劈向周希曼面门,右手持棍砸向申王图脖颈要害。
周希曼不退反进,待到距棍身不足一寸,右掌划了半圈,绕着棍身切向铁仇脉门,铁仇右手回援,挥棍砸向周希曼右臂,周希曼右臂后缩,左手猛地抓住棍头,用力一挣,却并未将其甩开。
恰在此时,申王图手与脚合,肘与膝合,肩与胯合,双掌齐出,《六合八荒掌》平平拍向铁仇脑际太阳穴,铁仇见对方掌风猎猎,隐隐有破空之声,层层叠叠封死他所有退路,只得仓促迎敌。
四掌相交,陡听得嘭的一声巨响,双方二人各退数步,铁仇浑身气血翻涌,受了不轻伤势,周希曼见势,身形一晃,欺身而上,右手曲指成爪,一把扣住铁仇咽喉,随即望了申王图一眼,申王图立时心领神会,自怀中摸出一只赤色瓷瓶,倒出一枚褐色药丸,强行塞入铁仇口中。
过得片刻,铁仇浑身冷汗淋淋,神情茫然,周希曼心知药效已然发作,当即放开铁仇,冷笑道,
“呵呵呵,王八蛋,你也有今日,竟敢杀我,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
铁仇闻言,仿佛充耳未闻,周希曼俏脸森然,吩咐道,
“扇自己耳光!”
周希曼一声令下,铁仇二话不说,双手互扇自己耳光,劲力十足,只打的啪啪作响,周希曼志得意满,不由得仰天大笑,一旁申王图负手站在一旁,含笑不语。
约莫扇了数十下,铁仇两颊红肿,牙齿也掉了两颗,周希曼方才作罢,继续吩咐道,
“给我们磕头认错!”
周希曼话音刚落,铁仇连忙双膝跪地,一边叩头,一边认错,只磕得头破血流,周希曼才心满意足,瞥了一眼申王图道,
“申大哥,要不你也玩玩?”
申王图闻言,摆手含笑道,
“不必了,还是杀了他罢,免得夜长梦多!”
周希曼闻言,轻轻点头,潜运功力聚与双臂,一掌猛地拍向铁仇面门,孰料掌到半途,猛地一顿,伸手捂住自己胸口,神情痛苦,申王图面色一变,关切道,
“周姑娘,你怎么了?”
周希曼听得申王图问话,不由抬眼望了他一眼,咬牙说道,
“方才动手牵动旧伤!”
“那还是我来代劳罢!”
申王图说完,凝望着周希曼,周希曼犹疑半晌,轻轻点头,只见申王图功聚双掌,朝着铁仇胸口一掌拍落,铁仇呆立当场也不还手,生生挨了一掌,立时口吐鲜血,仰天栽倒在地,申王图上前查探铁仇脉息,向着周希曼点了点头。
周希曼瞥了一眼,眼底一丝忧色一闪即瞬,倏而展颜一笑,望向申王图道,
“申大哥,可否给一粒‘三尸脑神丹’解药?”
申王图闻言,神情微怔,好奇问道,
“周姑娘并未中毒,要解药何用?”
周希曼听得申王图问话,俏脸微红,娇嗔道,
“‘三尸脑神丹’如此厉害,我担心日后我们夫妻俩吵起架来你将它用在我身上,让我对你言听计从,所以……所以我留着一颗有备无患!”
申王图听周希曼说‘夫妻’二字,又见她神态娇羞可爱,不禁心神一荡,一把揽住周希曼盈盈一握的腰肢,凑到她面前,戏谑道,
“我们既然是夫妻,我怎么舍得那样对你,疼你还来不及呢!”
周希曼双颊陡红,微微挣开申王图手臂,跺脚嗔道,
“那你给是不给......”
申王图难得见周希曼小女儿姿态,不由心下欢喜,此时即便教他上刀山下火海也是心甘情愿,想也不想,又自怀中摸出一只白色瓷瓶,倒出一粒淡黄色药丸递给周希曼,讨好道,
“我们是未婚夫妻嘛,夫妻本是一体,我的自然是你的,你的也是我的,不说一枚区区解药,即便是我这个人也是你的!”
周希曼闻言,不禁展颜一笑,小心将解药收好,忽而似想起什么一般,神情凝重道,
“据说这丐帮长老有个十分了得的徒弟,武功高强,申大哥,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申王图听得周希曼提醒,神情不屑道,
“呵呵呵,师父不过如此,徒弟又能强到哪里去,曼儿,你放心好了,他若来了,便交给我罢!”
二人一边说话,一边扬长而去。
过不多久,一个黑衣蒙面人姗姗来迟,那人左右望了一眼,眼见四下无人,贴耳在铁仇胸前细听,然后将一个物事塞入铁仇口中,又双手抵住铁仇后背运功疗伤......
第五百四十五章移花接木(三)
牧晨去而复返,又回到了余杭城,城中戒严尚未消除,几人乔庄改扮蒙混过关,有意思的是,他两回进城都是为了找人,前一次是为了救人,这一回是为了杀人,有时候救人与杀人往往在一念之间。
摩尼教圣女婚期将近,进城的江湖门派日渐增多,方才进城不久,牧晨便遇见长乐教,昆仑派等帮派弟子,犹记得当日武圣山庄时,这些门派掌门投靠了天魔宗,也不知这些人是也不是,倘若是,此次婚宴又是吉凶难料。
偌大的余杭城寻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更何况牧晨将城中九刀会弟子散去大半,眼下仅剩少数几人,幸好牧晨想到一个主意,此次南海派作为东道主诚邀天下英雄参加婚宴,那么这请柬上必然写明时间,地址,只需找一张请柬一看便知,这可比挨家挨户寻人要快得多了。
念及至此,牧晨带着三人跟在长乐教众人身后,一路穿街走巷,到了城中一处客栈方才止步,眼见长乐教三人进了客栈,萧长乙也紧跟上前要了四间上房,牧晨则一直尾随在长乐教掌门之后进了房,一掌将其打晕,然后伸手探入对方怀中掏出一张镶着金纹的朱漆请柬,只见其正文处写着‘南海派万梅山庄’七个大字......
南海派府邸万梅山庄位于余杭城中央,庄设重门,有南北二园,住宅居中,东南垒台构亭,西北为梅花花圃,楼堂馆所二十多处,端的是优雅,庄严,富丽堂皇。
万梅山庄西首望梅厅中,坐着一行三男一女四人,中央居首一人三十来岁,一袭玄色锦袍,神情冷峻,正是申王图,右首一人身材极瘦,仅剩皮包骨,双眸内陷,仿若行尸走肉一般,正是鬼宗左鬼。
左鬼下首坐着一人,此人相貌普通,浑身气度沉凝,若是牧晨在此定然识得此人,正是鬼宗弟子宋酆,此际宋酆正端着茶杯品茗。
望梅厅左首坐着一名女子,那女子二十来岁,生着一张鹅蛋脸,肤光如雪,一袭柳绿色襦裙更衬得美艳不可方物,不是君瑶又是谁人,君瑶右首边几案上放着她随身携带佩剑,此刻兀自把玩剑鞘,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几人寒暄过后,申王图不经意多望了君瑶几眼,含笑道,
“几位大驾光临,真乃蓬荜生辉,不如便在寒舍暂住几日,好教申某尽一尽地主之谊!”
左鬼闻言,嘴角微翘,露出一排发黄的牙齿,沉吟半晌,才道,
“左某此行原本为找一个人的,不想竟遇到贤弟大喜之日,那厮运气真好,且让他多活几日!”
“不知左兄要找何人,说来听听,贤弟或许可以帮得上忙…….”
申王图听左鬼此话,不由神情疑惑,望了他一眼,左鬼见申王图相问,如实说道,
“此人姓牧,单名一个晨字,他打伤我鬼宗弟子,左某不才,要找他说道说道!”
左鬼说到末尾,神情转厉,双眸隐含杀意,申王图听得左鬼此话,不禁畅怀大笑道,
“哈哈哈,左兄有所不知,此人也与在下有些过节,即便左兄不说,申某人也要找他算算陈年旧账。”
一旁君瑶听得左鬼二人一唱一搭,打算一齐对付牧晨,不禁柳眉微蹙,她本是被左鬼胁迫而来,自然不愿与他们同流合污,此际见牧晨又多了一个敌人,不由得替他暗自担忧,却在此时,门外传来悉悉索索脚步声,一名家丁在门外恭声禀道,
“启禀公子,山庄外有人求见。”
申王图正聊得兴起,陡然被外人打搅,面色不悦,冷冷道,
“不知道公子我正在招待贵客么,不见!”
那门外家丁见自家公子有些不耐,心中发怵,只是一想到山庄外那人交待的话,又再硬撑着道,
“可是,可是那人说倘若公子不见,他便血洗万梅山庄!”
“大胆!”
申王图听得此话,不禁面色生寒,心中杀气陡升,君瑶心底暗喜,幸灾乐祸望了他一眼,宋酆与左鬼相视一眼,双眸中神光湛湛,有些跃跃欲试,左鬼寒声道,
“左某倒要看看何人如此放肆,竟敢扬言血洗万梅山庄,贤弟莫急,我等一齐去会会他!”
申王图闻言,转头望向一旁宋酆与左鬼二人,心底略宽,当即轻轻点头,带着几人走到山庄门口,众人只见一名身长七尺,相貌普通的年轻人负手而立,此人正是乔庄改扮牧晨,真正是说曹操曹操到。
牧晨未免节外生枝,将徐凤三人留在客栈,独自一人前来万梅山庄,此际见到宋酆与君瑶二人也在此处,不禁神情微怔,宋酆也就罢了,毕竟当年在慈航斋,牧晨便知南海派与鬼宗有旧,可君瑶算是牧晨红颜知己,倘若当面杀了申王图,不知君瑶会不会与他动手。
牧晨连忙抛开思绪,心想杀师之仇不共戴天,即便君瑶翻脸我也不会手下留情,念及至此,牧晨抬眼望着申王图,冷冷道,
“是你给我师父吃了‘三尸脑神丹’?”
申王图闻言,不由心中一惊,未料到周希曼说的那丐帮长老徒弟来得如此之快,听得牧晨问话,想也不想,冷笑道,
“原来你便是那老乞丐的徒弟,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弟,不错,是我下的毒,那便怎样!”
牧晨见申王图神情嚣张跋扈,一口认了下来,不由得双眸陡缩,仿佛一只择人而噬的猛兽,直瞧得申王图心底生怯,正欲说几句狠话,却听一旁左鬼岔话道,
“哪里来的下三滥,快快给我们磕头认错,不然你师父的遭遇便是你的下场!”
“哦,是么,我倒要瞧瞧我是什么下场…….”
牧晨听得左鬼话语,气极反笑,话音未落,只见眼前一花,一道残影闪身欺近身来,那人一爪抓向牧晨头顶百会穴,一爪出,四周泛起一股森冷之意,仿佛置身幽冥地狱一般。
那《幽冥鬼爪》忽虚忽实,爪影重重,其间隐隐有一些‘归真’之意,教牧晨避无可避。
若是牧晨未至‘知命’之前,面对这一招实难化解,可‘知命’以后,牧晨神融天地,感知教以往强得多了,此招虚实瞧得一清二楚,只是斜向后退了一步,恰巧避实就虚。
第五百四十六章移花接木(四)
这一步妙到毫巅,恰恰在重重爪影旧力已衰,新力未生之际,虚虚实实之间,左鬼不禁露出惊诧之色,只道是牧晨机缘巧合躲了过去。
如此一想,左鬼招式陡变,双爪交错,九式连环,分取牧晨面门,脖颈,胸腹要害,此招看似寻常,实则藏有后招,不论牧晨退向何处,都逃不出《幽冥鬼爪》笼罩范围,必然抓中牧晨要害。
不料牧晨不退反进,脚尖轻点,斜而向右进了一步,左鬼一爪再次抓在空处,不由得心中犹疑不定,料想牧晨瞎猫子撞见死耗子—歪打正着。
君瑶紧紧望着场中打斗二人,双眸神光闪烁,只觉面前这陌生男子有些眼熟,只是无论如何想不起在哪见过。
一旁申王图与宋酆眨也不眨,眼见来人一而再躲过左鬼攻势,心中吃了一惊,纷纷面露忧色。
左鬼见势,当即招式再变,双爪外翻,犹如双龙抢珠一般,一连击出数爪,掌影一化作二,二化作三,层层叠叠杀向牧晨周身要害,封死牧晨前后左右所有退路。
“哼,除非你能飞天遁地,不然我看你这回往哪里躲…….”
左鬼双爪挥舞,罡风猎猎作响,心中暗道,
“即便飞上天去,我也能将你打下来!”
牧晨神情微凝,眼望着四面八方重重爪影,陡地身形后仰,贴地滑出几步,躲过大半爪劲,倏而三个爪影袭向他心口,丹田要害,牧晨身形诡异微侧,翻身躲过。
左鬼又抓了个空,不由呆了一瞬,终于知道对方躲过三招绝非偶然,未料到随随便便遇到一个中原武林中人便如此厉害,心有不甘,道,
“该死的,能不能堂堂正正打一场!”
牧晨难得遇见如此高手,一时技痒,想要试试自己武功,听得对方话语,不禁缓缓抬起右掌,划了个半圆,嘴角微翘,
“我已让了你三招,该我了!”
牧晨话音刚落,倏而抡起右掌,猛地拍向左鬼面门,左鬼见势,不由得心中冷笑,想他《幽冥鬼爪》何等精妙高深,未料到牧晨却犹如普通人打架一般,想到此处,左鬼左爪在后,右爪在前,一爪直取牧晨胸口膻中穴。
牧晨招式不变,仍是一巴掌拍了过来,只不过身形向右斜移,迎向左鬼一双利爪,左鬼心中冷哼,右爪仍然直取牧晨胸口,左爪抓向牧晨右手脉门。
不料牧晨反手一甩,一巴掌狠狠扇在左鬼左脸,紧急时分,左鬼身形一晃,闪身急速躲避。
虽是如此,仍然擦到左鬼脸颊,只听得一声脆响,左鬼左脸肿胀通红,左鬼愣了一瞬,却在此时,牧晨身形一晃,闪身欺近左鬼跟前,左鬼见势,连忙后退,牧晨身形如影随行,左掌往前一送,拍向左鬼胸口。
左鬼沉腰坐马,猛地双掌平推,三掌相交,只听嘭的一声巨响,左鬼身形倒退数步方才止步,险些栽了跟头,一旁君瑶几人早已瞧得呆了,未料到堂堂隐世宗门四大天王之一的左鬼,方才交手已然落入下风,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
牧晨身形一闪,如影随行,左鬼脑中思绪电转,苦思应对之策,忽而双眸微亮,脚交步错,忽虚忽实,飘逸诡谲,脚踩《鬼影迷踪》急速后移,牧晨一步踏出又踏一步,任凭对方《鬼影迷踪》如何迅速,始终亦步亦趋紧跟在左鬼身后。
双方一追一逃,转眼过了数十息,牧晨脚尖轻点,翻身落在左鬼面前,左鬼身形一闪,陡然向后瞬移,牧晨早已摸清《鬼影迷踪》路数,身形尚未落地,右脚点在左脚脚面借力向前,一掌拍在左鬼右肩肩颈穴。
左鬼只觉一股巨力袭遍周身,身形抑制不住倒退数步,口吐鲜血,显是受了不轻伤势,申王图几人瞧得呆了,未料到左鬼这么快便败下阵来,他们却是不知,若非牧晨不愿暴露自己身份,凭借《千蝠幻影身》定能在十息之内取胜。
牧晨瞥了左鬼一眼,冷冷道,
“你我无冤无仇,我不想杀你,倘若你再阻止我报仇,我不介意先杀了你!”
左鬼闻言,手捂胸口,心中充满挫败之意,牧晨话音刚落,身形一晃,闪身欺近申王图跟前,宋酆眼见左鬼袖手旁观,终究放下动手打算。
申王图见势,正欲开口喊人,牧晨陡然一把摄住他咽喉要害,使得话语戛然而止,申王图神色惊惧,拼命挣扎无果,只听牧晨望着他冷冷道,
“咱们相识一场,我来送你一程!”
牧晨说完,右手用力一捏,只听得咔的一声脆响,掐断了申王图咽喉,申王图身形一软,当场气绝身亡,他无论如何想不到,好好的一场大喜事,怎地却变成了丧事。
申王图却是不知,自周希曼应承下婚约以来,他便落入对方圈套,一切都在周希曼算计之中,周希曼深知若她不能洗刷清白,这辈子与牧晨绝无可能,周教主设下的陷阱环环相扣,简直是一个必死之局,她说出真相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周希曼生性偏激,又诡计多端,怎能坐以待毙,于是乎她苦思冥想,想出一招‘移花接木’之计,周教主逼亲时,她将计就计答应成亲,广邀天下豪杰参加婚宴,一来是引牧晨前来救出徐凤,因为没有徐凤,她计划关键一步就无法进行,她只能借徐凤的口,说出‘真相’,来一招移花接木,将祸水引到申王图身上。
当然,申王图并不傻,反而十分聪慧,想要申王图亲自对丐帮出手而又不惹他怀疑绝非易事,好在天可怜见,丐帮之人之前刺杀周希曼,她才有机可乘,申王图死了也不知道,他会成了替死鬼。
周希曼深知申王图生性嚣张跋扈,心高气傲,这种人行事不愿多作解释,尤其是对他瞧不起之人,如果事到临头,申王图贪生怕死,话说多了,开口解释,届时引得牧晨怀疑,结局反而不妙。
可惜这世上之事,做了便是做了,没有如果,周希曼算无遗策,洞悉人性,方才成功移花接木。
第五百四十七章抢婚(一)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新郎官遭人刺杀的消息不胫而走,一传十,十传百,一日之间,传遍余杭城大街小巷,成为老百姓茶余饭后津津乐道之事,有人说凶手杀人动机是两男争一女,属于情杀事件,也有人说凶手只是为了一两银子,追了死者足足十条街,更有目击者站出来口口声声说是亲眼所见。
谣言满天飞,更有好事者推波助澜,添油加醋,传到后来,竟有人说新郎官有断背之好,情义两难下为爱殉情,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流言惑众却是不该,奇怪的是,任凭外面风吹雨打,万梅山庄却是巍然不动,好似与他无关一般。
江湖各派不远万里而来,却扑了个空,任谁心里都不好过,一时间也不知该去该留,一些有勇气者亲自到万梅山庄打探消息,却被拒之门外,只得悻悻而归。
各派商计之下,决议推选无忧谷掌门吴语静为话事人,如今无极宗销声匿迹,少林派缺席,无忧谷不觉间跻身一流门派之列,选她倒也合情合理。
既然万梅山庄闭门不出,吴语静只得派人去摩尼教打探消息,结果并未见到周教主,却被告知婚事如期照办,江湖各派闻言,面面相觑,心中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道那谣言当不得真......
摩尼教西郊别院,闺房内,陈设简洁雅致,屋角放了张床,床头一个镂空雕刻的梳妆台,妆台旁边有个花架,花架里摆着一盆九头兰花,开得正艳。
外面风雨飘摇,屋内安宁祥和,周希曼手握书卷,兀自看得出神,也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人一把推开,周教主站在门口,神情严肃道,
“申王图死了!”
周希曼闻言,心中一喜,双眸中一抹得意之色一闪而逝,脸上却装作若无其事,抬眼凝望周教主道,
“女儿已经答应过一次!”
周希曼话里有话,意思是她已经答应一次成婚,可惜申王图死了,以后便不会再有下一回,周教主紧紧望着周希曼双眸,开口质问道,
“他的死跟你有关系罢?”
周教主仍旧站在门口,半晌瞧不出丝毫破绽,心中猜测不禁有几分动摇,周希曼听得周教主问话,淡然道,
“当然有关系……再怎么说我们都有过婚约……”
周教主听到上半句,不由双眸微凝,只道申王图之死真与女儿有关,待听周希曼说完,周教主方才暗松口气,冷冷道,
“不论跟你有没有关系,明日巳时及时完婚!”
“爹!”
周希曼面色微变,未料到爹爹竟要自己嫁给一个死人,自己这一辈子岂非只能守活寡了,她苦心设下的圈套岂不是废了大半,想到此处,周希曼不由遍体生寒,可惜任凭她如何呼唤,周教主却一去不回头。
古来成婚讲究三书六聘,三书指的是聘书,礼书和迎书,六聘是指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和迎亲,这迎亲则是最后一节,若是迎亲成了,拜完天地,那便是明媒正娶,永结同心的合法夫妻。
次日辰时,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由一群花轿和大红灯笼引领,随着锣鼓声乐而来,自城中央万梅山庄缓缓向西而行,沿途观礼的人群络绎不绝,比肩接踵,个个探头探脑,也想沾沾喜气,路旁皆是维持秩序的士兵。
十里红妆,马车从街头排到街尾,路旁撒着鲜花花瓣,就连满城树上都系着无数条彩绸,鞭炮声惊天价响,震耳欲聋。
徐凤混在人群中,看了片刻,始终不见新娘新郎官踪影,当即转身折回客栈落脚处,推开屋门,望着老神在在闭目打坐的牧晨,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道,
“牧大哥,你真行,新娘子都快没了,还在这里闭目养神!”
牧晨听得徐凤话语,缓缓睁开双目,疑惑道,
“新郎人都没了,他们拿什么成亲?”
徐凤一时语塞,搬了张凳子坐在桌旁,倒了一杯茶水,喝了一口,沉吟半晌才道,
“这就不得而知了,或许那新郎官没死也不一定,你杀了他后又没查探一下脉息……”
牧晨闻言,神情一滞,心中也有些犹疑不定,因为他的的确确没确认对方死了没有,想到此处,不由望向徐凤道,
“那现在如何是好,经此一事对方必定越发小心,想要杀他只怕没那么容易!”
徐凤听得牧晨一番话,心中暗自腹诽,想也不想道,
“这个节骨眼还理他作甚,当然是先抢走新娘子再说,难道你眼睁睁看着周姐姐嫁给旁人?”
“可是……可是我师父毕竟死于她之手,虽然她不是主谋,但是......我……”
牧晨双眸神光闪烁,回想那晚发生的事,心中难免有些膈应,一时半刻释怀不了,徐凤心知牧晨为人重情重义,并非迂腐之人,不由语重心长道,
“周姐姐只是无心之失,并非有意害你师父,你也知道‘三尸脑神丹’厉害之处,换作是你,你师父一心取你性命,你武功又不及他,生死关头,你能不出全力抵挡,你难道任由对方杀了.....罪魁祸首乃是下毒之人,不是么?”
牧晨闻言,凝眉沉思,的的确确,换作自己,亲人朋友要杀他他也不会束手就擒,必然力求自保,如此一想,牧晨心中有些意动,忽而似想起什么一般,又道,
“她还串通摩尼教,出卖武林同道…..”
徐凤闻言,神情一素,眨也不眨望着牧晨,悠悠开口道,
“牧大哥,我以为你重情重义,喜欢周姐姐,定会为了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事到如今,我却有些同情周姐姐......因为你对周姐姐连最根本的信任也没有,周姐姐真心喜欢你,又怎会出卖你,作出伤害你的事情来......你知道么,女子的爱是盲目的,即便全天下人不信任她,她都接受,唯独不能接受心爱之人不信任她,我终于知道那晚她是多么绝望!”
牧晨听得徐凤一席话,犹如晴天霹雳,回想那晚周希曼被千夫所指,冤蒙不白,自己却在旁袖手旁观,不由得心中一痛,犹如针扎一般,嘴上喃喃自语道,
“那晚她是多么绝望.......”
第五百四十八章抢婚(二)
万梅山庄,旧貌换新颜,朱墙黛瓦,处处悬灯结彩,花团锦簇,门窗处贴着大红‘喜’字,真正是烂漫,庄重,红红火火。
南园中有一片芳草地,修剪的整整齐齐,占地数亩,足以容纳近万人,此际的万梅山庄,高朋满座,宾客盈门,随着号炮连声鸣响,赞礼声朗声赞礼,
“归元宗到……”
话音刚落,门口处归元宗刘,林二老并肩而来,二人腰悬佩剑,风尘仆仆,偶尔将目光移向满园宾客,但见园中北首垒了一座高台,台上香烟缥缈,灯烛辉煌,高台正前方空了一条道,铺满红绸,东西两处则坐满了人,二老不由暗自咋舌,却在此时,只听赞礼生又朗声道,
“无忧谷到…….”
吴语静与‘青花白词’二老联袂而至,归元宗刘,林二老见势,连忙放慢脚步,上前见礼,吴语静三女只是象征性的还了一礼,并无攀谈之意,刘,林二老热脸贴了冷屁股也不介意,仍是亦步亦趋紧随其后。
吴语静放眼望去,只见东首坐着的宾客大都一袭白袍,显是摩尼教教众,西首处服饰兵器各异,显是江湖各派,吴语静几人正欲去往西首,这时摩尼教护法秦乌天上前见礼,指引几人一一落座。
约莫侯了盏茶功夫,众人陡听得丝竹声响,号炮齐鸣,吉时已至,过不多时,红绸彼端一名身穿大红锦袍,凤冠霞帔,脸上罩着红巾的女子款步走来,想来正是摩尼教圣女周希曼。
周希曼身旁跟着一名婢女,那婢女双手捧着一只大红公鸡,公鸡脖子上系着一根红绸,周希曼听得身侧偶尔传来阵阵鸡鸣声,不禁双拳紧握,摸向腰间藏着的一柄匕首,脸现死意。
众宾客见势,吃了一惊,只道是传闻不假,新郎官大抵是已经死了,人既然死了,婚事本可作废,以摩尼教今时今日地位,无人敢有半句不是,可惜她要嫁给一个死人,众人想到此处,纷纷为新娘子叫屈。
吴语静双眸微凝,眨也不眨望着新娘子背影,心中暗叹,虽然她们之间有过种种恩怨纠葛,但同身为女子,吴语静也有些同情起她来。
众人思虑间,早有赞礼生高声唱颂祝词,指引新郎,新娘子就位,高台首位,摩尼教教主周破军与南海派堂主伏牛依次落座,新郎新娘齐登台,赞礼生朗声道,
“一拜天地……”
话音刚落,忽听得大门外一人大声喝道,
“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黑影一闪,一个身穿黑色锦袍的青年男子站在草坪之上,那人约莫二十多岁,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眉目间英气内敛,不是牧晨又能是谁。
周希曼耳畔听得熟悉声音,猛地掀开罩在头上红巾,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的绝色脸庞,怔怔望着牧晨,只是双眸神光湛湛,哪里还有半点死意。
西首处,丐帮帮主庄义方面露惊喜之色,只道牧晨是来寻人报仇的,心中跃跃欲试,吴语静双眸微凝,已然猜出牧晨来意,欣慰之中又有几分酸意,至于刘,林二老之流不明就里,大多是心中好奇。
众人心思各异,想看南海派与摩尼教如何应对,一时间沉默不语,周教主端坐高台,稳如泰山,望着牧晨神情不悦道,
“今日小女大婚,不宜见血,本座可以暂时摒弃前嫌,希望阁下好自为之!”
牧晨闻言,丝毫不在意对方话语中威胁之意,不经意瞥了一眼周希曼身侧大红公鸡,戳指指着周教主严肃道,
“枉你身为人父,竟然不顾女儿一生幸福,今日这婚事我不同意,就此作罢!”
“哈哈哈……”
周教主怒极反笑,好似听到天底下最好笑之事,东首处摩尼教教众见教主发笑,也跟着笑了起来,江湖各派也有一些人跟着起哄,一时间,笑声震耳欲聋。
“混账,真把自己当号人物了?”
众人笑罢,一旁秦乌天神情不忿,欲要出手教训牧晨,不料却被周教主出言喝止,周教主心知肚明,在场众人中除了自己之外,无人是牧晨十合之将。
庄义方听得众人笑声,不由得眉头紧蹙,心中不解,心想看样子师兄不是来寻仇的,反而是来抢婚的,师兄怎地如此糊涂,还跟摩尼教妖女纠缠不清。
周希曼醒过神来,不免暗自担忧,只道牧晨仍是一月前牧晨,不是她爹爹对手,连忙大声喝道,
“臭小子,当日是你要打要杀,与我恩断义绝,如今又来不许我成亲,你到底意欲何为?”
周希曼一边说话,一边朝着牧晨使眼色,牧晨愣了一瞬,已然猜出周希曼顾忌,当即柔声道,
“曼儿,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让你受了委屈,我曾经说过不许任何人欺你辱你,可是事到临头,总是教你失望,我真傻,不该不相信你的,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么能不相信你呢?”
周希曼曾对天发誓,绝不会轻易原谅牧晨,即便他叩头认错也不能够,可是一听到他软语认错,不由心中一酸,喉头发堵,双眸渐渐有些湿润,心中怨气也消了大半,只是要她就此原谅,面子上又有些过不去,不禁赌气道,
“你以为就凭你几句话我就会原谅你么?”
“那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我?”
牧晨闻言,神情希冀望着周希曼,众人面面相觑,神情古怪,周教主眼观鼻,鼻观心,并未打算说话,一旁伏牛眉头微蹙,只听周希曼道,
“你这人笨头笨脑的,又不听人劝,不如死了算啦,你自刎谢罪,我就原谅你!”
周教主眸光闪动,嘴角微翘,仍是袖手旁观,庄义方神色微变,随时准备动手,牧晨神情一滞,望着周希曼严肃问道,
“你要我死?”
周希曼嗔了牧晨一眼,不置可否,牧晨暗想当日我要杀她,今日她要杀我,也算一报还一报,想到此处,神情决然道,
“也罢,死就死!”
话刚说完,牧晨忽而举掌过顶,猛地朝头顶百会穴拍落,众宾客吃了一惊,未料到牧晨如此听话,眼见掌劲距头顶不足一寸,周希曼猛地娇喝道,
“不要!”
牧晨闻言,右手猛地一顿,他内功深厚如海,早已能收发自如,即便已然触到发丝想要止住便止住,若再进半寸,当真命丧当场。
第五百四十九章抢婚(三)
摩尼教众人见势,心中略显失望,而一些相熟之人,则松了一口气,牧晨旁若无人望着周希曼,脸上满是希冀之色,询问道,
“你原谅我了?”
周希曼闻言,忍不住嗔了他一眼,也不回话,而是转头向周破军,叩了三个响头,
“爹,女儿不能答应这场亲事,这一去山高路远,请恕女儿不能在您跟前尽孝……”
牧晨听得此话,不由面色一喜,心中乐开了花,众宾客面面相觑,私底下议论纷纷,皆是未料到好好一场婚宴会落到如此田地,一些人望了一眼南海派,又望了一眼周教主,想要看他们如何应付,若是易地而处,大多数人定会勃然大怒。
南海派众人见势,并未立时发作,而是纷纷望向周教主,但见他仍是不动声色,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周希曼,开口道,
“你可想好了,今日若是踏出万梅山庄,你我父女恩断义绝!”
周希曼面色惨白,神情挣扎,宾客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是不敢发出半点动静,场中一时静得可怕,约莫过得十数息,周希曼猛地抬头望向周教主,不置可否,周教主见势,已知女儿心中答案,不动声色道,
“既如此,本座便杀了他!”
周希曼面色一变,只见周教主身形一晃,闪身欺近牧晨面前,右手送出,真气凝实,化作一道血手印猛地拍向牧晨,众宾客吃了一惊,心中暗呼果然,这摩尼教教主‘真气化形’已是‘知命’境高手,众人心中暗叹,似乎已预见牧晨悲惨结局。
“血荐轩辕……怎么可能,他怎么会血荐轩辕?”
牧晨望着血手印心中震惊,不知周教主从何学得《血饮九重天》上武功,瞥了一眼南海派所在,牧晨心中有了猜测,脑中思绪电转,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左手划个半圆,右掌掌劲忽吞忽吐,打出一招《九霄神掌》第六式‘施云布雨’。
双掌相交,陡听嘭的一声闷响,二人身形各自退了丈许方才止步,围观众人吃了一惊,在他们看来,牧晨明明未到知命境,竟能硬接周教主一掌而不败,当真匪夷所思,周希曼妙目圆睁,满是不可置信,不想只一月不见,牧晨武功又精进不少,方才她曾想若是爹爹杀了他,那她也将随他而去,不想竟是自己多虑了。
周破军也是吃了一惊,他习惯高估自己对手,谨慎对敌,未料到仍是错估了牧晨武功,想到此处,周破军神情严肃望着牧晨,道,
“倒是低估你了,竟能接我全力一掌,不过,我倒要看看你能接多少招......”
周教主说完,倏而曲指成爪,一把抓向牧晨面门,正是《血饮九重天》所载武功‘血饮鬼爪’,牧晨见势,本想以‘血饮鬼爪’与之拆招,转念又想,南海派在旁虎视眈眈,倘若使出《血饮九重天》上武功,惟恐被他们认出,届时说不得又招来强敌,如此一想,牧晨放下心中打算,暗自运转全身真气,打出一招《九霄神掌》第一式‘拨云见日’。
劲气相交,真气溢散,场中狂风骤起,周教主手臂发麻,只觉对方劲力作用己身,犹如有九牛二虎之力互相撕扯,使得自身劲气烟消云散,毫无用武之地。
牧晨亦是掌心剧痛,浑身一颤,未料到只是寻常的‘血饮鬼爪’,在周教主手中竟有如此威势,若是方才以别的武功与之对敌,当真凶多吉少。
围观众人神情凝重,眨也不眨望着两大绝世高手打斗,惟恐错过分毫,均想若是换了自己,只怕第一招便败了,绝无再战之力,周希曼见二人毫发无损,不由暗松口气,心知以自己微末武功,只怕双方溢散的真气便能将她打伤,既然无从插手,所幸站在一旁静观其变。
周破军心中暗哼,手上招式又变,沉腰坠马,挥拳猛地砸向牧晨胸口膻中穴,一道拳印瞬息而至,牧晨右掌忽出,打出一招《九霄神掌》第二式‘望穿秋水’,拳掌相交,周破军只觉一股无形劲气沿着手臂钻入体内,当即运转周身真气运功抵御,牧晨亦是浑身一颤,晃了一晃便即站稳。
周破军右拳收回,又打出左拳,双拳交错,一连击出五拳,五拳刚中有柔,柔中有刚,五种拳劲各不相同。
牧晨见势,神情凝重,当即打出《九霄神掌》第四式‘祥云拱卫’,此招旨在一个‘重’字诀,掌劲之下又隐藏一层暗劲,只要施功者内功深厚,暗劲一重接着一重,连绵不断,用来克制周破军拳招再合适不过。
周破军接连打出三拳,牧晨也随之出了三掌,拳法大开大合,隐含真意,《九霄神掌》刚猛霸道,刚柔并济。
场中轰鸣不断,偶尔溢散的真气,将四周草坪绞得寸草不生,若非二人有意收敛,只怕在场无一人幸免。
周破军见拳法仍然奈何他不得,招式又变,左臂外圈,右臂内圈,一股无形真气油然而生,牧晨见势,一招《九霄神掌》第三式‘日照大地’,猛然拍向对面,双方劲气相交,陡听得轰的一声巨响,二人各自退了一丈方才止步。
二人不待身形站稳,脚尖轻点,又彼此欺身而上,自地上打到半空,又自半空打到地面,转眼间已过数十招。
周破军越战越是心惊,未料到当日自己可任意拿捏的毛头小子,有朝一日竟能与自己匹敌,且对方相较自己要年轻得多了。
念及至此,周破军心生忌惮之时,又升起一股杀意,眼见牧晨又打出一招‘祥云拱卫’,周破军料敌机先,躲过一招,同时右爪一招擒拿手,陡然捏住牧晨肩井穴。
牧晨吃了一惊,紧急时分,右肩微沉,躲过一爪,不料周破军如影随形,仍是捏着牧晨肩头不放,牧晨不退反进,整个人撞向周破军怀里,周破军见势,也跟着后退,牧晨趁机肩头一送一扭,挣脱周破军手爪,陡听得嘶的一声脆响,牧晨右肩袖子断了一截。
第五百五十章抢婚(四)
牧晨神情凝重,未料到周教主除镇派绝学《天旋大法》外,拳脚功夫也如此了得,只觉他所使武功包罗万象,博而专精,有些似曾相识。
牧晨却是不知,摩尼教曾四处搜寻武学遗迹,广罗天下武学,当年武祖所留图刻中,《兵术图刻》,《内息图刻》,《拳脚图刻》周教主已得其三,牧晨当年与周希曼几度相遇,绝非偶然,而是周希曼奉命在身。
周破军一招得势,手上动作丝毫不停,右手猛地一按,一道血色手印打向牧晨面门,牧晨丝毫不敢怠慢,左手划个半圆,右手掌劲忽吞忽吐,陡地拍向血手印。
周破军心中冷笑,已然瞧出牧晨破绽,《九霄神掌》固然厉害,却来来回回只得六式,掌法不能圆融贯通,运转如意,自然不能发挥应有威势。
周破军见又是一招‘施云布雨’,当下也不硬拼,血手印只是虚招,拳风藏在其后,果然,牧晨一掌打了个空,心中暗呼不妙,连忙闪身向右横移,周破军早有所料,一连打出五拳,封死牧晨前后左右所有退路。
本来牧晨只需凌空跃起,便可躲过拳风,但他料想周破军既然留有后招,便不会露出破绽,因而只是举掌护住己身,仓促迎敌,拳掌相交,牧晨抑制不住后退数步,不料一步退,步步退,周破军一招既出,拳招犹如长江大河连绵不绝,牧晨只能堪堪防守。
牧晨也知自身破绽,但也是别无他法,他功力本就不及,目前他所会武功之中唯有《九霄神掌》能与之匹敌,其余拳脚功夫差了不止一筹,《傲剑诀》与《砍材刀法》或许能拆个数十回合,但此时无暇分身,哪里去找趁手兵刃,当下只得凝神对敌,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围观众人见势,心头微凛,均想双方打斗至今,终于要分胜负了么,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周希曼心中一紧,暗自运转周身真气,随时准备出手救人。
“师兄,接剑!”
却在此时,庄义方自西首处越众而出,猛地将一把铁剑抛给牧晨,牧晨脚尖轻点,纵身将铁剑接在手中,随手一挥,一道无形剑气将周破军逼退。
牧晨定睛细看,见那柄剑剑长三尺,剑身淡黄,剑格微翘如流云,正是自己忘在营帐的无邪剑,不由轻抚剑身,喃喃道,
“老伙计,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话未说完,只见周破军一拳隔空砸来,牧晨剑身轻挥,平平无奇,一道冲天剑气顺势而起,气势惊人,刹那割裂拳劲,周破军心神一凛,连忙向右横移。
牧晨见势,随手挽了一朵剑花,长剑所向,剑花径自朝着周破军杀去,周破军左臂外圈,右臂内圈,一股股无形劲气环绕周身,瞬间形成一道真气护罩,剑花撞在真气护罩,互相侵蚀,而后彼此烟消云散。
围观众人心中一惊,不想牧晨除拳脚功夫了得外,剑法也独步天下,当真匪夷所思,看来此时妄言胜负为时尚早。
牧晨一剑在手,信心陡增,手腕轻抖,剑身接连挽了七朵剑花,正是《傲剑诀》七大剑招,随手一挥,七朵剑气之花闪电般袭向周破军。
周破军神情凝重,双掌掌心相对,一股股奇强真气凝于掌指间,而后双手舞动,姿势诡异,迎向七朵剑花,七朵剑花撞在其中,犹如陷入泥潭一般,难以寸进,正是《天旋大法》第二重‘气旋’之境,化去牧晨剑气。
牧晨见势,也不意外,右手掐作剑诀,无邪剑猛地刺向周破军面门,周破军仍是双手掌心相对,一股奇强真气阻住无邪剑去势,任凭牧晨如何驱使也是无用,双方僵持片刻,谁也讨不了半点便宜。
倏而,周破军探出右手,抓向无邪剑,牧晨冷哼一声,一把将无邪剑摄在手中,而后脚尖轻点,纵身劈向周破军头顶百会穴,周破军右手曲指成爪,隔空抓向无邪剑,牧晨只觉无邪剑剑身一歪,险些脱手而出,连忙招式一变,一连三剑,扫向周破军上中下三处要害。
周破军见势,真气护住周身,不退反进,身形微晃,闪身贴近牧晨周身一尺以内,牧晨心中暗自钦佩,周破军不愧为摩尼教教主,短时之内便想到破解之法。
牧晨嘴角微翘,已然察觉对方意图,于是周破军进一尺,牧晨便退一尺,周破军退一尺,牧晨便进一尺,始终让他在无邪剑剑招笼罩范围之内。
盏茶功夫不到,双方又拆了数十招,仍是谁也奈何不得谁,周破军愈战愈是心惊,未料到眼前年纪轻起的毛头小子竟能与他相战一百余回合而不败,假以时日,岂非自己也不是他对手,想到此处,周破军心中杀意陡升,退后一步道,
“好小子,果然好武功,不过可惜了......”
话刚说完,周破军双眸如封似闭,浑身衣衫无风自起,方圆一里天地之气绕着他来回旋转,气势冲宵,牧晨面色微变,料想他在积蓄厉害杀招,届时说不定无人能制,如此一想,牧晨轻抖剑身,一剑刺向他胸口膻中穴,剑气如虹,无声无息。
岂料,剑到半途,陡然顿住不动,牧晨抬眼望去,只见周破军食,中两指轻轻夹住剑尖,任他如何催动真气,竟再也不能前进分毫。
旁观众人面面相觑,神情惊诧,想不到周教主方才竟是未出全力,此刻全力以赴,竟然轻而易举钳住对方厉害杀招,看来立马便能分出胜败了,周希曼眉头微蹙,她也从未见过周教主所使武功,更别说秦乌天,高飞之流了。
牧晨心中一紧,猛地拔出无邪剑,手腕轻抖,劈,扫,截,撩,搅等七大剑招轮番攻向周破军,周破军赤手空拳,纷纷隔开无邪剑,牧晨只觉无邪剑上力道莫名消失不见,自然不能伤他半分。
牧晨不知周教主使得什么功夫,他也从未见识过这么邪门的武功,他却不知,这武功乃是周教主新创的《大罗造化功》,乃是他参照《天旋大法》卸力化劲与《内息图刻》所得,《大罗造化功》,可化去对方真气劲力,使其无法作用己身,可说是立于不败之地,周教主功参造化,悟性奇佳,年轻时便被称为百年一遇武学奇才,若非牧晨几次福缘,多年以后,未必能有周教主今日成就。
第五百五十一章抢婚(五)
牧晨一连使出十数剑,无一能够沾身,心下不由萌生退意,当即双脚交错,忽前忽后,忽左忽右,使出《千蝠幻影身》身法绝技瞬息抢到周希曼身旁,一把揽住她柔若无骨腰肢。
周希曼也不挣扎,任由牧晨揽在怀中,鼻尖嗅到身旁浓烈的男子气息,虽然身处险境,心中却分外踏实。
周破军见势,心中大怒,身形一晃,施展轻功身法奋力紧追,身形瞬息数丈,顷刻间到了牧晨与周希曼二人面前,右爪前探,抓向牧晨脖子。
牧晨脚尖轻点,携着周希曼向右横移,周破军一爪抓空,左掌横扫,一道无形劲气拦腰斩向牧晨,牧晨生出本能,一个诡异侧滑轻易躲了开来。
周破军双脚不停,双掌交错,一连拍出三掌,封死牧晨前后左右退路,牧晨纵身跃上半空,左脚脚尖点在右脚脚面,右脚脚尖点在左脚脚面,原地留下一道道残影。
周破军也随之凌空跃起,双掌隔空摄向牧晨二人,牧晨二人只觉一股极强吸力作用己身,周希曼一个身形不稳,险些脱手而出,幸好牧晨借势斜向前移,方才险之又险躲过一击。
二人一前一后,一追一逃,周破军迅若闪电,却始终不能近身,相较之下,牧晨携着周希曼仍能比周破军快上一筹,单论轻功身法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围观众人只见场中成千上百残影重重叠叠,一个紧挨一个,也不知谁是谁,哪道残影乃是真身,一时只觉眼花缭乱,惊骇莫名。
约莫过了盏茶功夫,二人也不知跑出多少里路,周破军依旧未能近身,心中渐渐不耐,身形骤顿,朝着麾下摩尼教教众道,
“动手!”
周破军心知牧晨其人武功高,轻功又好,他若想跑,当真留他不住,几近毫无破绽,但是人都有弱点,有弱点便就有了破绽,牧晨为人重情重义,不忍心见各派诸人被杀,必会出手相救,凭白多了这许多累赘,届时插翅难逃。
周希曼用自己亲事算计了周教主,却不知周教主也算计了她,利用她婚宴广邀江湖各派,聚而杀之,周破军原本想事后动手,毕竟父女一场,女儿大喜之日不宜有血光之灾,孰料好好的婚宴遭人破坏,更是遭到女儿背叛。
周教主心中杀气腾腾,随着他一声令下,摩尼教教众纷纷杀向江湖各派,摩尼教高手如云,余杭城又是他们地盘,屠杀这些元气大伤的江湖各派不说如砍瓜切菜一般容易,也算得上猛虎进了羊群,一时间刀光剑影,血流成河,惨叫声此起彼伏。
万梅山庄主人南海派伏牛等人陡然遭逢巨变,脸色不由一变,惟恐殃及池鱼,商计之下,决定躲在一旁袖手旁观,好在周教主早有吩咐,不得伤及‘无辜’。
“静儿,快跑!”
无忧谷青花白词二老,身中数刀,竭力掩护吴语静撤退,吴语静神情挣扎,回身又护在二老跟前,二老心中欣慰同时,又露出绝望之色。
霸刀门秦无双,归元宗刘,林二老,受伤过重,几名身着白袍摩尼教弟子将之团团包围,三人奋死反扑,砍杀三名摩尼教弟子,不料三名又三名,三人顷刻间被一众白袍吞没,身死道消。
庄义方左躲右闪,眼望着丐帮中人一个个倒在自己面前,脸现决绝之色,手持木棍左劈右砍,视死如归,奇怪的是,摩尼教刀枪剑雨,他总能险之又险躲过,虽然也受了伤,但一时性命无虞。
周希曼见状,面色微变,牧晨长剑一挑,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冲向人群,神挡杀神,佛挡杀佛,顷刻间杀出一条血路,救出幸存的庄义方与吴语静二人,非是牧晨不愿救其他人,只是时间紧迫,又有强敌环伺,危急关头自然先救亲人朋友,人性大多自私,哪怕先贤圣人,易地而处大抵和牧晨一样抉择。
牧晨长剑横扫,逼退杀来的摩尼教众人,转身带着其余三人突围,周破军纵身一跃,截住牧晨四人去路,牧晨剑眉微蹙,只得挺剑与周破军战在一处,其余摩尼教教众纷纷杀向周希曼三人。
“何人敢欺我家会长?”
却在此时,自院外传来一声大喝,喝声未落,三道人影已自院墙外跃进南园,仔细一看,正是徐凤与萧长乙二老,原来是他们见牧晨久去不归,惟恐事情有变,因而前来接应。
牧晨见有了援手,不由暗松口气,心知即便合自己七人之力也不是周破军对手,牧晨连忙吩咐萧长乙与李由道,
“两位长老,带他们快走!”
周破军见势,哪肯善罢甘休,右掌拍出一掌,一道掌印瞬息杀向周希曼六人,牧晨见势,打出一招《九霄神掌》第五式‘九霄龙吟’,身形凌空跃起,划起一道诡异弧度一掌猛地迎向周破军掌印。
双掌相交,却无半点声响,牧晨只觉右掌一沉,自身掌劲消散大半,对方那一掌劲力却如洪水猛兽瞬息临身,身形抑制不住抛飞许远,口吐鲜血,《九霄神掌》第五式乃目前六招中劲力最刚猛一掌,当初曾凭它一掌打碎千斤巨石,未料到今日却如泥牛入海,没有掀起一点浪花。
周希曼等人惊呼一声,纷纷抢身来救,牧晨神色焦急,大喝道,
“快走!”
萧长乙二老见周破军武功如此了得,也是大吃一惊,心知牧晨轻功身法绝顶,打不过定能趁势逃跑,几人留下来只会反成为累赘,当即强拉着其余人跃墙而出。
周破军动身欲追,孰料牧晨施展《千蝠幻影身》绝技挺剑杀来,一道道残影手持长剑,比划剑招,《傲剑诀》七大剑招一生二,二生三,无数剑招袭向周破军全身各处要害,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能撑得一时是一时,替周希曼几人争取时间。
周破军虽能化去旁人真气劲力,却不敢无视刀剑攻势,且牧晨剑招刁钻,狠辣,专门朝着他双目,双耳,心口,会阴等薄弱要害部位进攻,周破军一时也不敢托大,当下只得吩咐麾下众人道,
“还不快追!”
第五百五十二章武林之殇
辛丑年四月十五,万梅山庄婚宴里各派掌门,长老合共数十人死于非命,四月二十,天魔宗突袭霸刀门山门,霸刀门全派上下无一幸免,霸刀门灭。
次日夜里,天魔宗又袭击丐帮总坛以及长江以南各地分舵,丐帮弟子死伤大半,几乎名存实亡。
辛丑年四月二十五,天魔宗打上汉阳城,灭了汉阳城第一大派归元宗,第二日,天魔宗接连灭了青城派,昆仑派,同一日,长乐教与逍遥宫率门下弟子投降天魔宗,至此,江湖中只有天魔宗,再无逍遥宫与长乐教…….
自武圣山庄以来,江湖各派元气大伤折损寻多顶尖高手,万梅山庄一役,除却少林与隐世的无极宗之外,余者无一幸免,以致一月不到,天魔宗以狂风卷落叶之势席卷中原大地,无人能应其锋芒。
时值五月初,春末的江南已然有了一丝暑意,这暑意之中又隐隐有丝丝阴凉,阴凉直透人心,瑞昌城外官道上,两骑快马一前一后向东疾驰,沿途尘土飞扬。
仔细望去,只见前面那人约莫五六十岁,身材略胖,眉宇间略有一丝憨态,双眸开阖间又有一丝狠厉,若是牧晨在此,定然识得此人,此人正是无极宗离火堂堂主朱丰,朱丰身后紧跟着一名身着翠绿衣衫的少女,那少女约莫十五六岁,鹅蛋脸,凤眼柳眉,面若桃花,乃是牧晨首徒花秀,一年不见,花秀越发生得亭亭玉立,秀外慧中。
无极宗虽然隐世不出,但时常打探江湖上消息,还有掌门牧晨下落,前些日子探子来报,说掌门牧晨于万梅山庄一役身受重伤,至今下落不明。
二人一路行来,道听途说了不少小道消息,有人说摩尼教圣女与牧掌门私奔,教主大发雷霆才杀了牧晨,有人说牧晨与摩尼教教主两虎相争,打了三天三夜,最后双双力竭同归于尽,也有人说,九刀会出手救了牧掌门,牧掌门凭借神鬼莫测的轻功身法逃出生天。
众说纷纭,真假难辨,不过二人可以确信,掌门失踪与九刀会有着莫大关联,只要寻到九刀会就能探到掌门下落,可惜二人寻了大半个月,依旧查不到九刀会下落。
二人一口气跑了半晌,已近正午,只觉口渴难耐,陡见前方不远有一处茶棚,二人心中一喜,哪还肯走,当即向掌柜的要了一壶茶,坐下边喝边聊。
掌柜的是名留着一字须中年男子,男子相貌普通,中等身材,一身麻布黑袍有些泛黄,甄茶时好奇的望了二人一眼,便默不作声退到一旁。
花秀一连喝了三杯,顿觉浑身舒泰,自包袱内拿了两个馒头递给朱丰,眯眼望着茶棚外烈日,郁郁道,
“朱爷爷,我们什么时候能到天阜山?”
天阜山是这大半月二人唯一收获,只是天阜山在哪,二人一无所知,朱丰闻言,望了一眼远处连绵群山,含笑道,
“快了,快了,应该快了!”
花秀听得此话,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噘嘴道,
“这一句我耳朵都听起茧来啦,您老能否换句话说?”
朱丰见少女抱怨,不由咧嘴一笑,
“谁教你非得随我来,现在就受不了了,就这还想见你师父哩,想当年你师父走南闯北,几乎走遍大半中原,从无半句怨言…..”
花秀闻言,不由面色一苦,当即败下阵来,却又无从反驳,她在无极宗时,曾听过许多关于她师父传说,譬如夜闯神农岭,千里寻寒蝉,武圣山庄夺魁等等。
一桩桩,一件件,直击花秀内心深处,她于自己师父自然而然升出一股崇拜之情,且她师父救了她一命犹如她再生父母,花秀有时候会想,即便有朝一日,师父教她去死她也不会有半句怨言。
一想到自己师父,花秀不由得神情一素,俏脸上面露忧色,
“朱爷爷,师父应该没事罢,他们都说师父死在万梅山庄,可是秀儿不信,秀儿相信师父不会死的!”
一旁中年掌柜听得二人说话,不经意朝着二人处望了一眼,二人毫无所觉,朱丰听得花秀问话,神情微凝,沉吟半晌才道,
“朱爷爷也相信你师父没事,所以朱爷爷才会带你来……”
朱丰思绪缥缈,想到当年那个曾经几度力挽狂澜的青年,不禁心头沉重,望着花秀欲言又止,花秀并未多想,开口抱怨道,
“这九刀会神神秘秘,这么难找,害得我们将瑞昌城找了几遍,死九刀会,臭九刀会,依我看,九刀会也不是什么正经人…..”
朱丰见花秀一副小女儿姿态,在旁含笑不语,仰头又喝了一杯茶,恰在此时,忽听得不远处一人开口问道,
“你们找九刀会作甚,跟他们是什么关系?”
朱丰二人闻言,连忙循声望去,只见五名身着白袍,手持兵刃的彪形大汉迎面走来,为首一名彪形大汉身长八尺,虎背熊腰,异常健硕,二人忍不住暗自咋舌,却听那人冷哼道,
“问你们话呢,聋了吗?”
花秀初入江湖,懵懵懂懂,眼见几人凶神恶煞,一时胆怯不知如何回话,朱丰江湖阅历丰富,人老成精,一眼认出几人身份,乃是摩尼教子弟,听得对方语气不善,仍是眯眼笑道,
“老朽有个侄儿的闺女被九刀会弟子抢去作了婆姨,大人你说我们和九刀会是什么关系,到底是仇人还是亲家?”
朱丰话里有话,一旁徐凤听不出其中关窍,摩尼教那几名弟子也是莫名其妙,为首那人想也不想,断然道,
“原来是反贼同党,来啊,抓他们回去问话!”
话音刚落,五名彪形大汉不由分说手持兵刃杀向朱丰二人,花秀骇了一跳,连忙躲在朱丰身后,朱丰手持长剑,挽出一朵剑花,一招‘刺剑式’幻作五道剑光分击五人胸口,只听得一道齐声惨呼,四人纷纷中剑倒地,为首那人武功略高,危机时分连忙身形微侧躲过要害,这一剑刺在他右臂。
为首那人见势,吃了一惊,想也不想,连自袖中射出一枝响箭射向天空,朱丰愣了一瞬,连忙反手一剑,斩向那人咽喉要害,那人也随之命丧当场。
第五百五十三章消息(一)
花秀见没了威胁,胆子也随之大了起来,好似为了替自己找回一点点颜面,抬腿踢了一脚为首那人尸体,见他死得不能再死,心中暗松口气,满嘴调侃道,
“啧啧啧,朱爷爷,你武功退步啦,杀一个人还需要两剑……”
“嘿嘿嘿,宝剑久未出鞘,有些生锈了,对,就是生锈了!”
朱丰闻言,不由尴尬一笑,随口解释道,花秀哪里肯信他满口胡诌,开口正欲说话,却在此时,只听一旁茶棚掌柜恭敬问道,
“敢问两位可认识咱们九刀会牧晨牧会长?”
花秀二人初听得‘牧会长’三字,愣了一瞬,心中有些莫名其妙,待回过神来,不由心中讶异,不知牧晨何时作了九刀会会长,花秀暗想,师父不愧是师父,轻轻松松便作了九刀会会长,心中不疑有他,正欲点头称是,却被一旁朱丰抢先道,
“你是何人?”
中年掌柜听得朱丰问话,神态谦恭,抱拳施了一礼道,
“在下乃是九刀会之人万千红,会长吩咐属下外出打探消息,是以才扮作掌柜掩人耳目!”
花秀在旁听得二人对话,这时才知自己有些冒失了,师父常说江湖险恶,防人之心不可无,方才听到对方声称认识恩师,下意识失去戒备之心,将师父话语望在一旁,想到此处,花秀心中暗自惭愧,俏立一旁不敢随意插话。
朱丰上下打量万千红一眼,拱手还了一礼,继续问道,
“你说你是九刀会中人,如何证明?”
“九刀会会长令牌分作上中下三等,上等‘九杀令’,其次‘九骨令’,再次‘九须令’……此事除九刀会之人,外人无从得知。”
万千红想了一想,说出一则秘辛,朱丰双眸微眯,不置可否,那中年掌柜见朱丰仍未相信,继续道,
“九刀会在天阜山黑羽城,有五舵二十八堂,总堂坐镇于黑羽城中,黑羽城有城主府,城主姓厉…..”
万千红一口气说了许多,一旁花秀见他说得如此详细,心中信了大半,朱丰闻言,也是面露微笑道,
“这位兄弟果然是九刀会之人,我们信了,不知你们会长如今可好?”
万千红听得朱丰问话,脸上神情一素,阴沉道,
“会长受了重伤,如今正在黑羽城养伤,倘若你们要见他,在下可以带路......此地不宜久留,方才那人临死前发了联络信号,咱们还是快走罢!”
“师父受伤了,那怎么办,严不严重,好些了么?”
花秀听得师父受伤,心中大急,一连三问,万千红一一为她解惑,待得知师父并无性命之忧,心中稍宽,朱丰见势,拱手客气道,
“那就劳烦这位兄弟带路了!”
“不敢不敢!”
万千红拱手客气一番,也不多说,当即带着朱丰二人向西疾走,一路上三人边说边走,倒是不觉无聊,花秀心中有些疑问,万千红一一替他们解答,也不知怎地,三人说起牧晨,朱丰憨笑着随意道,
“你们会长生性莽撞,小时候就很调皮,时常上蹿下跳没个正行,长大了也是一个德行,前些年上山摘野果胳膊上摔下一块疤,也不知好了没有?”
一旁花秀闻言,只觉莫名其妙,心想师父老成持重,不像那样的人啊,但一想到方才的冒失之举,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万千红听得朱丰突然发问,不由神情微滞,随即笑道,
“老哥说笑了,会长他胳膊上根本没受伤。”
“哦哦,那大概是我记错了!”
朱丰话刚说完,憨笑一声,右手持剑猛地朝右侧万千红拦腰斩去,万千红武功倒也不弱,眼见剑光乍起,紧急关头连忙一个侧身,险之又险避过剑锋,神情诧异望着朱丰疑惑道,
“您老这是为何?”
花秀也是被这突如其来意外,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只是出于对朱丰信任相信他自有他的道理,想到此处,不经意望向朱丰,朱丰双眸微眯,眼见万千红满脸疑窦,一副死不承认模样,悠悠开口道,
“哼,少跟我装腔作势,你根本不是九刀会中人......你们会长胳膊上的确没有受伤,这一条你答对了,但是你们会长生性谨慎,稳重,怎么会是莽撞之人?”
万千红闻言一怔,未料到朱丰话里设了两个陷阱,他避开了一个却也中了一个,虽是如此,仍是心中不忿,开口强辩道,
“会长乃是九刀会大人物,在下岂能说见就见,当然…….”
花秀听得此话,也觉此人是在强词夺理,既然能够知道会长胳膊上有伤没伤,自然与会长关系比较亲近了,了解会长为人,可是万千红前后话语自相矛盾,着实可疑,万千红似也知道自己无可辩驳,当即神情转厉道,
“老东西,既然你不识抬举,那老子就送你上路!”
话音刚落,万千红身形微晃,欺身杀到近前,右掌前探,一掌朝着朱丰面门杀去,朱丰见对方掌劲雄浑,罡风猎猎,不敢丝毫小觑,连忙剑身横削,迎向对方手掌,万千红右掌后缩,身形不退反进,同时左掌攻向朱丰胸口。
朱丰剑柄倒转,格开万千红左臂,这时万千红右掌自左臂下穿过,直取朱丰膻中穴,朱丰只得举掌相迎,双掌相交,朱丰只觉一股诡异真气顺着四肢百骸袭遍周身,不由得心肝俱颤,当即运转体内真气将其逼出体内。
万千红晃了一晃便即站稳,眼见朱丰再挺剑杀来,万千红忽然斜向后移,伸手抓向花秀右臂,花秀吃了一惊,连忙转身逃跑,孰料轻功差了对方不止一筹,武功又远不及对方,才跑两步,陡觉后背生寒,花秀情急之下生出本能,陡然拍出一掌打向万千红面门。
万千红神情不屑,举掌相迎,不料花秀掌到半途,却又到了左处,正是牧晨所传的《幻英掌》第一式‘指东打西’,万千红轻咦一声,身形后仰避开一掌,同时左掌拍向花秀右肩肩井穴,只听得嘭的一声闷响,花秀口吐鲜血,身形倒退数尺方才止步。
朱丰吃了一惊,花秀乃是牧晨徒弟,倘若有个三长两短,那该如何是好,念及至此,朱丰再不藏拙,暗自运转周身真气,功聚双掌,猛地打出一招《九霄神掌》第一式‘拨云见日’。
第五百五十四章消息(二)
万千红见这一掌来势惊人,丝毫不敢小觑,连忙气运丹田,举掌迎向朱丰掌劲,始一接触,只觉一股雄浑掌劲撕扯着他四肢百骸,忍不住暴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九霄神掌》与《傲剑诀》如今早已成为无极宗镇派武学,朱丰先天不足,闭关月余方才领悟两式《九霄神掌》,至于《傲剑诀》方才领悟三成,若是全然领悟,以朱丰如今修为,同境界下万千红绝非一合之将。
朱丰一招得手,心中亦是暗惊,他初次施展《九霄神掌》对敌,未料到威势竟如此惊人,连忙身形一晃,点了万千红周身穴道,教他动弹不得,随即快步走到花秀面前,关切道,
“丫头,怎么样,没事罢?”
花秀勉强忍住胸口传来的阵阵刺痛,听得朱丰问话,含笑摇头道,
“朱爷爷,我没事!”
朱丰闻言,心下仍不放心,伸手查探花秀脉象,发觉她脉象虽弱,但并未伤及根本,方才放下心来,转身审视万千红问道,
“你是什么人,从哪里来?”
万千红冷哼一声,别过头不理不睬,朱丰见状,也不与他置气,冷笑道,
“你可以不说,但是我有的是方法和手段让你说!”
万千红闻言,神情不屑望了朱丰一眼,嗤笑道,
“你以为爷不知道?我说与不说都难逃一死,那我为何要说?”
花秀见万千红耍起无赖,不由柳眉微蹙,想要看朱丰如何应对,朱丰仍是憨憨一笑,点头说道,
“聪明…….虽说同样是死,但要看看怎么样死,是痛痛快快的死还是受尽折磨而死,是生不如死还是死得其所…….”
万千红闻言,面色微变,眨也不眨望着朱丰,发觉他神色不似作伪,不由得双眸神光闪烁,挣扎半晌,方才道,
“我是天魔宗弟子,数月前我师父打探到九刀会所在,因而才对九刀会了如指掌,如今奉宗主之命前来探路,打算攻下了嵩山之后,再来攻打九刀会......”
原来这万千红竟是天魔宗护法江鹤弟子,数月前江鹤奉命打入九刀会内部假扮方梁,而万千红作为外援,自然对九刀会知之甚详,险些骗了朱丰二人。
朱丰与花秀闻言,不禁彼此对望一眼,四目中满是吃惊之色,朱丰道,
“攻下了嵩山之后......你是说天魔宗打算对付少林派了?”
万千红闻言,轻轻点头,朱丰神情凝重,暗想此次外出打探宗主下落,竟意外得知如此重要消息,如今江湖诸派十不存一,若是连少林派与九刀会也无法幸免,那整个江湖岌岌可危,念及至此,朱丰心中一沉,开口询问道,
“九刀会在哪?”
“你们回到方才那间茶棚,然后往北直走两个时辰,进入连绵群山再…”
万千红说完,忽然顿了一顿,望向朱丰道,
“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给我个痛快罢!”
朱丰若有深意望了他一眼,也不多说,剑光一闪,鲜血飞溅,万千红仰身栽倒在地,朱丰杀人并没有避开花秀,在他想来,人在江湖,早晚要见识刀光剑影血流成河,生死一关,宜早不宜迟。
二人商计之下,惟恐摩尼教援兵已至,并未沿着原路返回,而是转而向东北,直往天阜山,一路山高水远,渐行渐热,草木苍茫,好在并未遇到摩尼教与天魔宗之人。
约莫黄昏时分,二人面前出现一片延绵不绝的原始密林,一股洪荒原始之气迎面扑来,入了密林,抬头只见巨树参天,不见天日,荆棘遍地,朱丰江湖阅历颇丰,当年也去过不少密林,但少有天阜山这般雄峙天庭。
二人一边走,一边披荆斩棘,一时举步维艰,密林内偶尔传来阵阵兽吼,只听得二人心中发怵。
方才走出半个时辰,密林内升起阵阵氤氲白雾,宛如人间仙境,妙不可言,过不多久,花秀忽觉眼前一黑,身形一软倒向一旁,朱丰吃了一惊,眼疾手快,一把扶起花秀道,
“丫头,怎么了?”
朱丰一连喊了几声,花秀始终昏迷不醒,朱丰连伸手查探对方脉象,发现并无大碍,陡觉一阵头晕眼花,不由面色微变道,
“糟啦,是瘴毒!”
瘴毒乃天地之毒,无色无味,极不易察觉,朱丰又不通医理,自然中了招了,朱丰心中暗恨,那万千红故意不说,想必是打算教他们二人葬身于此,如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想要原路返回只怕也不能够,到时二人倒在路上,若是来一两只野兽,二人性命怕是交待在这天阜山了。
想到此处,朱丰一边强咬舌尖保持清醒,一边运功抵抗体内赌气,抬脚扶着花秀直往前走,勉强走了五六里路,朱丰只觉脑袋昏昏沉沉,作呕欲吐,隐约间只见一名穿着粗布麻衣的少年手持长矛,缓缓走近。
“咦,他怎么不怕瘴毒?”
昏迷前,朱丰脑中闪过一个疑问,可惜无人替他解除心中疑惑,便与花秀一道双双晕倒在密林,不知是死是活......
朱丰作了一个梦,梦见他到了一个茹毛饮血的部落,他被一个少年抬着上了架子,架子旁一些人正磨刀嚯嚯,然后那少年提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杀猪刀猛地割向自己咽喉,朱丰骇了一跳,猛地自梦中惊醒,环目四顾,只见自己躺在一张石床上,石床东北角摆着一副石桌石椅,桌上摆着烧制的陶罐。
朱丰望着与梦里一样物事,不由吃了一惊,恰在此时,一个粗布麻衣的中年妇人端着陶碗走进山洞,见到朱丰睁着双眼,不由得愣了一瞬,
“你醒啦?”
“是你救了我?”
朱丰闻言,轻轻点头,脸上满是感激之色,那妇人端着陶碗递给朱丰,莞尔道,
“是我儿子!”
“谢谢你们,这里是哪?”
朱丰喝了汤药,只觉浑身舒泰,有了几分气力,抬头望向中年妇人,见她虽然穿着朴素,肤色略黑,但五官大气,神态祥和,不由肃然起敬,那中年妇人听得朱丰感激话语,含笑摇头,道,
“这里是芒风部落!”
第五百五十五章闭关
昏暗的密室内,一灯如豆,石床上盘膝坐着一名赤着上身的青年男子,男子周身忽明忽暗,忽赤忽青,随着他体内气机牵引,四周血气翻涌,将其整个人湮没其中,也不知过了多久,四周翻涌的血气猛然一滞,而后向着那人体内蜂拥而至,血气一顿,露出藏在其内的牧晨。
“我已将《血饮九重天》又练了七七四十九次,虽然功力稍有增长,但仍然不能突破!”
牧晨自万梅山庄一役身受重创,仗着《千蝠幻影身》逃出生天,半月前,牧晨伤势恢复如初,于是想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修炼起《血饮九重天》,欲要短时之内提升功力,可惜他毕竟年纪轻轻,修炼时间有限,哪里能及得上周教主数十年之功,虽然有些许长进,但依旧不够。
“世上怎有如此神奇武功,连我的《九霄神掌》也无用武之地?”
牧晨心中喃喃自语,一月以来,除修炼之外,牧晨大多时间在想《大罗造化功》破解之法,可惜时至今日始终毫无头绪。
“我的真气怎么会凭空消失,它也不可能完全化去…….”
想到此处,牧晨忽然心意微动,体内浑厚的真气外放,感受着掌指间真气涌动,牧晨双掌缓缓相抵,只听嘭的一声闷响,真气相撞,四处溢散,震得他手臂发麻。
“同性相斥,那么…….”
牧晨双眸微眯,而后左掌曲指成爪,真气回吞,右掌真气外吐,右臂真气果然顺着左臂进入体内,运转一个周天之后回归丹田,仍是有迹可循。
牧晨轻轻摇头,身形一晃,起身拍出双掌,又迎着掌劲将其摄入体内,只是真气相触仍是受到些许反噬,牧晨身形晃了一晃方才站稳。
“还是不行!”
牧晨心中暗叹,看来这法子也行不通了,一月来,牧晨也不知想了多少破解之法,但没有一个经得起仔细推敲,想到再继续闭关也无寸进,所幸开了门走出密室......
房屋门口站着两名九刀会弟子,手持砍材刀,双眸含煞,奉命陪侍牧晨左右,二人见到牧晨走出门口,连忙恭敬道,
“参见会长!”
牧晨轻轻点头,心想我闭关一月,也不知外界发生了甚么事,九刀会如今可好,不如找大伙商计商计,念及至此,牧晨转头吩咐二人道,
“你们去将香主以上弟子全部叫来大殿议事......另外,把周,徐两位姑娘也一并叫来!”
那两位护卫听得牧晨吩咐,不敢丝毫怠慢,连快步离去传话,牧晨则径自前往大殿一楼等候,过不多时,萧长乙与李由两位长老联诀而至,二人见到牧晨面色一喜,连躬身拜道,
“参见会长!”
牧晨见二老气色不错,想来伤势恢复得差不多了,连忙含笑点头,示意二人落座,刚寒暄两句,夜明带着堂主章大有,副堂主潭用随后赶到,三人见到首位上端坐着的牧晨,连忙拱手拜了一拜,夜明含笑道,
“会长气色不错,九刀会有福了!”
牧晨为人重情重义,对于其他人或许可以拿出会长威严,摆摆架子,讲讲权谋之术,但对夜明却是不能,只因二人曾同甘苦共进退,也算得上朋友了,闻言含笑回道,
“夜兄,我们就别这么客套了,赶紧坐下罢!”
夜明闻言,心中一暖,虽然当年他与牧晨之间,似敌非友,有过许多恩怨纠葛,但那都是年轻时的意气之争,且牧晨这个九刀会会长,少不了夜明推波助澜,虽然夜明不会居功自傲,但谁也不愿被人轻视,想到此处,夜明在萧长乙下首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客气道,
“会长客气了,这些都是属下职责所在!”
章大有与潭用则拘谨许多,二人在夜明下首找了一张椅子安静坐在一旁,萧长乙与李由见夜明宠辱不惊,懂进退,知分寸,不由得彼此对望一眼,四目中难掩欣赏之意,左首处李由转向牧晨郑重道,
“会长,有件事我与萧长老未奏先斩,还请会长责罚!”
牧晨见二老神情,不由心中一紧,只道是九刀会出了什么岔子,不由神情疑惑道,
“哦,不知是什么事?”
李由听得牧晨问话,开口正欲搭话,却听对面萧长乙抢先道,
“咱二人收了一个徒弟,他也是九刀会弟子!”
当日在余杭城时,萧长乙二老便萌生收徒之意,不想这么快便觅得良人,牧晨闻言,心中暗松口气,一旁夜明与章大有,潭用三人不知为何神情略显古怪,牧晨正与两位长老说话,倒是未及留意,
“这是好事,二老何来责罚之说?”
牧晨含笑摇头,话未说完,忽而似想起什么一般,好奇问道,
“不知二老这徒弟我认不认识,姓甚名谁?”
萧长乙与李由对望一眼,神秘一笑,想要卖个关子,这时夜明忽然岔话道,
“会长,正是区区在下!”
牧晨闻言,神情微滞,随即恍然大悟,难怪萧,李二老认打认罚,原来他二人新收的弟子竟是九刀会舵主夜明。
但凡身为上位者,都不喜属下私底下拉帮结伙,结党营私,惟恐危及自身权位,牧晨身在其位,自然得谋其政,也不愿有朝一日他这个会长成了个空架子,但他却并非贪恋权位,想当初他担任无极宗掌门也是受情势所逼。
牧晨扫了一眼夜明师徒三人,一脸欣慰之色,随即笑道,
“恭喜二老收了一个好徒弟.......”
“拜见会长!”
却在此时,自门口传来一声齐声娇呼,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门口俏立着两位年轻貌美女子,右首那人身段曼妙,肤如凝脂,顾盼间又有些许英姿飒爽之气,正是周希曼,左首那人瓜子脸蛋,面如桃花,温婉端庄,则是徐凤。
牧晨再次见到二女,恍如隔世,不由得愣了一瞬,周希曼朝着牧晨使了使眼色,牧晨双眸含笑,满眼柔情,一旁萧长乙见二人旁若无人眉目传情,不由得轻咳两声,牧晨与周希曼不由得尴尬一笑。
第五百五十六章堂会
周,徐二女在右下首随意找了一个空位坐了下来,庄严的大殿立时添了几分明艳之色,使得一帮大老爷们言行举止无形之中文雅些许,事实上,若非牧晨乃是九刀会会长,以二女人品样貌必然会引起一方骚动。
牧晨方才出关,自然不知如今的周,徐二女,已然是黑羽城‘四大美人’之一,见到人都到齐了,扫了一眼众人,朗声说道,
“既然人都齐了,那便开始罢……萧长老,牧某闭关月余,不知如今的江湖怎样了?”
萧长乙听得牧晨问话,不由得神情凝重,叹了一口气道,
“如今的江湖怎一个惨字了得,江湖诸派十不存一,除却少林派与无极宗还有咱们九刀会尚存外,余者无一幸免,另外,长乐教与逍遥宫投了天魔宗,天魔宗实力大涨…….”
萧长乙将近日打探到的消息,捡紧要说了一遍,话未说完忽而顿了一顿,不经意望了一眼周希曼,见她一副事不关己模样,方才继续道,
“摩尼教正四处打探我们九刀会下落,恐怕过不多久就会寻到这里来!”
众人听得萧长乙一番话,不由面色阴沉,唯有周希曼依旧是云淡风轻,好似她早有所料。
牧晨闻言,剑眉微蹙,虽然心里早已料到会是如此结局,但等到确认又难免唏嘘感叹,如今敌我实力差距过大,冒然出山无异于以卵击石,为今之计,只有想方设法提升我方实力,念及至此,牧晨不由望向徐凤,询问道,
“凤儿,你精通歧黄之术,可知有甚么药草可以使人短时内增强功力?”
徐凤兀自奇怪,她一个外人岂能参与别派事务,虽然她与牧晨交情匪浅,但单凭此点好似说不过去,正如此想,忽听得牧晨问话,不禁恍然道,
“啊,这个,短时内提升功力的药草倒是有一些,只是有价无市…….牧大哥,你武功已经这么高了,用得着吃药么,欲速则不达呀!”
牧晨听得徐凤一番话,不禁莞尔一笑,其余人也是含笑不语,萧,李二人辈分最老,不似其余人一般拘谨,李由望着徐凤调侃道,
“丫头,这天底下有谁嫌弃自己银子太多的,又有谁嫌自己武功太高的!”
徐凤闻言,尴尬一笑,方才一时失神,无意间说错了话,想了一想,立时明白牧晨用意,认真回道,
“先师曾说,当年神农氏足迹踏遍九州山海,尝遍天下药草,方才写出《神农百草经》,书中共计草药九千五百二十七种,奇草篇所载仅仅十余种,若想短时内增强功力,非得是奇珍异草不可,凤儿仅仅知道三花并蒂莲,赤血丹参外,天山雪莲,五色黄芪五种……”
徐凤说起药草,如数家珍,一旁众人听得暗暗咋舌,于传说中奇珍异草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所谓术业有专攻,论药草还得看徐凤徐姑娘。
萧长乙闻言,双眸微眯,思绪缥缈,好似想起些许往事,肃然起敬道,
“药圣大名名闻遐迩,我等虽久居深山,也神往已久,可惜无缘得见!”
徐凤进山月余,也与九刀会中一些人颇为熟稔,她的身世多多少少也知道些,知道药王山已不复存在,药圣已然过世,所以萧长乙才有此一说,徐凤听得萧长乙话语,不禁黯然神伤,一旁周希曼见势,伸手握了握她的手臂,莞尔一笑,徐凤心中一暖。
牧晨心中一悲,忽然想起药圣前辈临终所托,不由深深望了一眼徐凤,岔开话道,
“这几种药可遇不可求,非大机缘者不可得,凤儿,你会炼制大还丹么?”
“一般的大还丹倒也不难,若是炼制品级高些的则有些困难,毕竟所需要的药材非同寻常!”
徐凤听牧晨相问,连忙抛开心中思绪,如实相告,牧晨听后轻轻点头,诚恳道,
“凤儿,牧大哥拜托你一件事,尽量炼制一批大还丹,越多越好,需要什么药材九刀会上下会全力相助!”
“好!”
徐凤闻言,想也不想,郑重点头,她与牧晨患难与共,可谓是生死之交,又是红颜知己,对于牧晨任何要求都会答应,一旁周希曼见势,暗地里嗔了牧晨一眼。
牧晨见徐凤答应,也不矫情,只是含笑望了她一眼,随即转头向萧长乙,李由等人道,
“敌人随时可能攻上天阜山,我们必须未雨绸缪,萧长老,李长老传我谕令,九刀会全体戒严,并派出探子打探消息,天阜山四周要面面俱到......”
萧,李二老听得牧晨吩咐,连忙恭声应是,牧晨说完,又转向夜明道,
“虽然敌强我弱,但并非不能以弱胜强,夜兄,劳烦你在黑羽城四周设置一些机关陷阱,巨弩,投石车等也要多备一些,另外置办一批火药,越多越好!”
夜明见牧晨气定神闲,一副胸有成竹模样,不禁心中大定,大声道,
“谨遵会长吩咐!”
牧晨说完,想了一想,好似并未有所遗漏之处,他并非刚愎自用,听不得半点谏言之人,于是扫视在座众人一眼,询问道,
“各位可有什么要说的么?”
萧长乙等几个大老爷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纷纷沉思不语,牧晨见势,正欲离去,却在此时,周希曼挥了挥手道,
“会长大人,小女子有话要说!”
此间众人大都知道牧晨与周希曼之间关系,见周希曼说得有趣,不禁神情古怪,想要听她说些什么,牧晨含笑问道,
“曼儿,你说!”
周希曼闻言,也不多说废话,一双眼眸神光闪烁满是灵动之意,侃侃而谈道,
“会长大人,若我换作是敌人,也无需攻城啊烧山啊,如此麻烦,只要往黑玉河里投毒,然后再派几名高手进城一通乱砍,届时这黑羽城可不攻自破!”
牧晨听周希曼说完,以手扶额,心中惭愧不已,若真如周希曼所说,倘若敌人投毒,他百毒不侵自然不怕,可黑羽城百姓可就遭了殃了,其余众人心中一突,脊背生寒......
第五百五十七章静谧
黑玉河乃是黑羽城重要水源,说是河流颇为勉强,实则是一条山涧,它自秃头岭一直延伸至黑羽城,哺育着城中大半百姓,每逢秋冬之际黑玉河进入枯竭期,河水水量骤减,此际正值春末夏初,河水水源达至巅峰。
有人说可在黑羽城挖掘水井,解决燃眉之急,立时遭人嗤之以鼻,且不说天阜山峭拔千丈,想要挖出水源难于登天。
也有人说挖凿一座人工湖,供城中百姓暂时饮用,这法子看似可行,其难度不亚于在天阜山开凿水井,须知黑羽城虽小,也差不多十万人家,一日用水何其庞大,需要开凿多大坑才行。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商量对策,又都一一否决,周希曼在旁笑而不语,牧晨见状,料想她已然有了计策,不禁好奇问道,
“曼儿,你可有何良策?”
周希曼听得牧晨问话,也不继续卖关子,莞尔一笑道,
“我们难敌人也不容易,黑玉河那么多水,需要多少毒药才能毒死全城百姓?”
众人闻言,双眸微亮,徐凤医术精湛,也心觉此话有理,又听周希曼继续道,
“不过,我们也不可掉以轻心,喝了有毒药的河水终归是百害无一利,我们可以在内城黑玉河相隔百八十丈筑造两座堤坝,堤坝上下留出两个孔,如此一来城内的河水可以放心饮用,城外一侧的水待凤儿解了毒也可以用…….”
所谓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有了周希曼抛砖引玉,众人纷纷献计献策,譬如采取合纵连横之计联合城主府与芒风部落,共抗强敌,还有若最后事不可为,可躲入密道以图后计。
众人商计已定,纷纷领命退出大堂,诺大的大堂只余牧晨与周希曼二人,牧晨起身走到周希曼跟前,拉着她手望着她歉疚道,
“原本打算昭告天下,给你办一场隆重的婚礼,可是如今反而成了缩头乌龟,只能躲在深山野林避难,曼儿,对不住,是我没用!”
周希曼听得堂堂两派掌门,软语认错,心中纵有怨气也立时化作绕指柔,轻轻摇了摇头,抬头望着牧晨俊朗的脸庞,心疼道,
“我不要紧的,倒是你,又瘦了些.......认识你这么久,你不是在整日练功,便是整日赶路,连养伤也要修炼,不曾享受过半点清闲,如果你觉得对我有所愧疚,那就答应我,好好休养几日……”
牧晨闻言,心知是周希曼怜惜他,不由得心中一暖,苦笑道,
“我这个人啊,就是天生的劳碌命,想清闲也清闲不来,如今大敌当前,我身为九刀会会长,哪里能闲的下来!”
周希曼听得牧晨冠冕堂皇的理由,不由神情一素,认真道,
“我不是在跟你说笑,只是告知你一件事情,昨日我与萧长老他们知会过了,九刀会有什么事交由二人处置……”
牧晨闻言,忍不住剑眉微蹙道,
“你这是干涉内政,于理不合,萧长老他们怎么会听你的话!”
“我是九刀会会长夫人,他们怎么不能听我的话?”
周希曼理直气壮望着牧晨,想要看他如何说法,牧晨想也不想,随口道,
“可是我们现下还没成亲…….”
“还没成亲就是还有商量余地,是不是,你也可以不娶,是不是…….好啊,姓牧的,你果真是负心薄幸,方才你还说打算替我举办一场婚礼,如今嫌我多管闲事就出尔反尔…….”
周希曼听得牧晨话语,俏脸微变,一口气说完,舌灿莲花,忽而朝着门外跪倒在地,
“爹,女儿不孝,竟为了这么个薄情郎不顾父女之情…….”
牧晨听周希曼说得头头是道,一时插不上话,又见她朝门外天空跪拜,倏而想起万梅山庄她神情挣扎跪向她爹,不禁心中内疚,道,
“我错了,我错了,休息就休息罢!”
周希曼听牧晨认错,当下见好就收,没有继续责难,而是转头望着他道,
“那我算不算多管闲事?”
牧晨此时此刻,哪里敢说个不字,正如他师父所说,一脸惧内之象,讨好笑道,
“自家人管自家事,怎么会是多管闲事!”
周希曼闻言,嫣然一笑,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得色,当下向牧晨仔细说了如何休养生息,牧晨听在耳中,暗自咋舌,心想或许古时昏君也正如牧某一般,为博美人一笑,作出荒唐颓废之事来。
古话说,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又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足见人之性情,习性极难改变。
周希曼要他早睡早起,无所事事,初时,牧晨难以适应,每每到了子时仍然辗转难眠,又睡到辰时才醒,日间闲着实在了无生趣。
周希曼见状,只有亲自监督,甚至向徐凤讨要安神药助他入眠,又催他按时起床,日间两人啥也不干,找个舒坦地方晒太阳,以至于后来黑羽城百姓见了,都是一脸嫌弃之色。
一直到了第七日,牧晨方才渐渐适应过来,有事没事就躺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毫无心理负担,已然能理直气壮的‘堕落’。
又过三日,牧晨发觉渐渐喜欢上这种清闲日子,只觉前所未有身心舒泰,全身四肢百骸轻轻松松,仿佛久旱逢甘雨。
偶尔去江中垂钓,偶尔喝口小酒,偶尔赌赌小钱,又偶尔放声歌唱,牧晨终于放下练功,放下心中执念,一切随性而为。
周希曼作为谏言者,更是乐在其中,她很享受这种轻松自在的日子,每日与喜欢的人,一起作喜欢的事,这几日,二人时常出游,或是广袤的天阜山,或是黑羽城,亦或是去往人迹罕至的荒山看一些破石头,看什么不重要重要是看心情。
周希曼只愿往后也能如此,只是这种日子或许不太长久,因为她爹爹野心勃勃,报仇心切,将来可能很多人没有这种日子,想到此处,周希曼心有抵触,发觉爹爹为了一己之私,令天下人流血牺牲没有安生日子,或许是真的错了......
第五百五十八章灵光一现
时令是芒种,百花零落,黑羽城的人们传承了古老的习俗,家家户户把面捏成五谷,六畜,蔬菜瓜果,而后染上茜红,举行隆重的祭祀仪式。
尚未出阁的年轻姑娘,用花瓣编织成花环戴在头顶,三五成群外出踏青,血气方刚的少年郎翘首以盼,幻想着被久不出门的姑娘小姐看上了眼,从此莺莺燕燕,雨雨风风,举案齐眉。
大街小巷,人群络绎不绝,锣鼓,鞭炮声不绝于耳。
牧晨喜静,不喜凑那热闹,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隐士,借着休养的由头,一直睡到日上三竿,这样静谧的日子并不会太久,因而他分外珍惜。
周希曼喜动,哪儿热闹往哪凑,性情恰好相反的两人,竟然也会结为连理,由此可见,母猪上树也不是没有可能,该说是缘分天注定,亦或是王八对绿豆看对了眼。
虽然牧晨极不情愿,但还是被周希曼拉出了门,还教他梳洗打扮,换上新衣,牧晨心里暗自腹诽,一个节气而已,弄得如此隆重,倒像是新女婿见老丈人一般,他心中犹在自我劝慰,反正玩玩就玩玩,也不会误了正事。
一辆驴拉的花车摇摇缓行,花车后排着长长队伍,花车上铺满各色鲜花,姹紫嫣红煞是好看,花车上端坐着一位妙龄女子,女子头戴花环,身材窈窕,样貌端庄秀丽,虽不及黑羽城‘四大美人’,但也是颇有姿色。
这是古老的祭祀花仙仪式,花车上那女子便是此次巡回的‘花仙子’,一路走来,引来不少年轻人青睐。
一声惊天价响,也不知是谁将鞭炮丢到驴尾,那驴儿受惊之下撒丫子狂奔,花车横冲直撞,吓得沿路百姓纷纷退开,花车上女子花容失色,脚下一个趔趄摔下花车。
却在此时,围观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只见一道人影一把抱住女子,同时拉住狂奔的花车,女子抬头望去,只见一名二十多岁,一袭蓝袍,相貌俊朗的年轻男子紧紧搂着自己腰肢,那年轻男子正是恰巧路过的牧晨,‘花仙子’瞧得一呆,鼻尖嗅到阵阵浓烈男子气息,不禁面红过耳。
那驴儿倒也挺倔,眼见拉不动了,仍旧迈开前蹄拼命前冲,可惜驴儿不知,今日遇见一位绝顶高手,牧晨一拉之力何止千斤,即便再来几头也是无用。
围观百姓瞧得呆了,何曾见识过如此神力,花仙子妙女圆睁,不能相信眼前事实,双眼迷离,心中已然烙上一个伟岸身影。
牧晨随手将‘花仙子’放在一旁,与那犟驴暗自角力,过不多久,那犟驴口吐白沫,似乎认命一般半跪倒地,‘花仙子’在旁瞧得双眸异彩涟涟,终于鼓起勇气将头顶花环递给牧晨,一些少年郎纷纷投来艳羡之色。
牧晨神情微滞,他不知这是古老的习俗,象征着这女子白首之约,一时间也不知该不该接,恰在此时,周希曼一把将之夺在手中,含笑道,
“不好意思,他已经名花有主啦!”
周希曼见识广博,已知那女子用意,‘花仙子’回头一看,但见面前这女子肤如凝脂,眉如墨画,举止间又有些许英姿飒爽,相较之下,自己难免逊了一筹,不禁黯然一笑,
“是小女子唐突了,还请见谅!”
那女子说完,欠身向二人施了一礼,头也不回走了,牧晨二人拱了拱手,算是还了礼,周希曼见那女子去远,掐了一把牧晨腰间软肉,冷哼道,
“你呀,你呀,做好事归做好事,可别处处留情!”
牧晨听得此言,不知怎地,忽而想到当初二人相视场景,尴尬一笑道,
“怎么会,旁人怎么想我管不着,我心里只有你一个!”
周希曼闻言,心中一甜,神情诧异望了他一眼,嘴上调侃道,
“哟呵,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甜言蜜语的话你如今倒是张嘴就来!”
“句句肺腑之言,绝不是巧舌如簧!”
牧晨神情一素,举手信誓旦旦,周希曼听了心中更觉甜腻,一把挽住牧晨手臂温柔道,
“走罢,那边人挺多的,我们去前面看看!”
二人走了百八十步,挤开人群,只见四五个稚童手持木棍猛力抽打,随着他们每次抽打,木棍上端棉线抽在陀螺上陀螺旋转的越发快了,原来是玩陀螺。
牧晨见势,不由得莞尔一笑,回忆起童年玩陀螺场景,他也算是玩陀螺的高手,曾经打遍牧家村无敌手,摇了摇头,抛开思绪,低头见地面陀螺一个比一个个头大,最大的约莫脑袋大,最小的仅有拳头大小,显是他们为了赌气,暗自较劲。
忽然,人群中有人朝最大那个陀螺扔了一个石头,那石头撞在陀螺上立即被甩了开来,那陀螺晃了几晃,险些摔倒,一个十来岁小孩见状大怒道,
“是谁,谁在使坏?”
小孩环目四顾,没有发现使坏之人,只能作罢,围观之人面面相觑,牧晨见此情景却呆若木鸡,嘴上喃喃自语道,
“我怎么没想到,卸力化劲,卸力化劲!”
牧晨脑中思绪电转,犹如晴天霹雳,当即拾起一颗石子,轻轻丢向那脑袋大小陀螺,始一接触便被弹了回来,牧晨如法炮制,又捡了一颗石子稍加用力,那陀螺晃了几晃,终究平稳了下来。
一旁周希曼发觉牧晨异状,心知他于武学一道又有所领悟,欣慰之余,连暗自运转真气替他护法。
那孩子气得哇哇大叫,牧晨却充耳未闻,手上使出内力,朝着那陀螺猛地一掷,只听嘭的一声闷响,那陀螺应声倒地,那孩子一张稚嫩脸庞气得通红,其余孩童纷纷露出幸灾乐祸神色。
“原来如此,我的劲力并非化于无形,只是被他以巧妙法子挪移走了,只要我力气足够强大,他也无法化解!”
牧晨心思通透,一理通则百理明,立时想到许多关窍之处,只是此时人多眼杂不宜深究,当即回过神来,自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塞给那孩子,表达歉意。
“奇怪,那大哥哥为何说谢谢?”
那孩子呆了一瞬,好似怀中的银子也未能教他平复输了比赛的荣耀,望了一眼怀中的银子,又望了一眼远去的背影,欲再还给那人时却早已不见了人影。
第五百五十九章参悟掌法(一)
《大罗造化功》虽然神妙,并非无迹可寻,乃是周教主依照摩尼教镇派绝学《天旋大法》所创,以巧妙法子化去敌人真气劲力引导至他处,让其无法作用己身,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然而,天道有盈则亏,有亏则盈,蚓无爪牙之利却掘地三尺,百足蜈蚣行不及蛇,万事万物岂能尽善尽美,《大罗造化功》虽然能化去敌手绝大半真气,仍然会受到些许反噬,只需敌手送出真气劲力成倍递增,那么这反噬之力也随之倍增,施功者早晚也会无法承受。
牧晨正是想通此节,方才豁然开朗,但是此事说来简单,做起来极为艰难,牧晨如今所会武功之中,唯有《九霄神掌》有几成把握,其余武功威势有所不及,因而,为今之计,只有完善《九霄神掌》。
《九霄神掌》乃是参照《拳脚图刻》,《内息图刻》以及《血饮九重天》所创的一套近身武功,牧晨修习《内息图刻》之时,上,中,下三处丹田同修,自身真气乃是旁人数倍,如此万梅山庄一役才能与周教主匹敌,若是换作旁的武功只怕撑不了多少招数。
“《九霄神掌》参照了《内息图刻》,已是真气倍增的掌法,可惜仍是不够……”
密室内,牧晨盘膝静坐,双眉紧锁,
“《血饮九重天》上载有秘法,可短时之内提升功力,也至多提升五六成,不足以对他造成多大伤害,该如何成倍增强?”
牧晨脑中思绪电转,忽而想到佘公伉俪所使《毒龙叠浪术》,两人内力相融,心神相通竟能打出数倍于己真气,不由喃喃自语道,
“佘公伉俪两人合为一体,可生出数倍真气,我一人三处丹田合一,也能生出数倍于己真气,想要再次增强倒是有两种法子可以尝试一番…...”
“一种是三处丹田同时运转《血饮九重天》秘法,然后合在一处,其威势相对弱一些,最多增强一两倍,也无把握能够造成多大伤亡……..”
“另一种便是利用《千蝠幻影身》接连打出数掌,数掌加持一处打在同一位置,可能做到威势倍增,只是出招必须极快,最好同时打出,否则对方一刹那间可化去一掌掌劲力,仍是无用……”
想到此处,牧晨立时运转《血饮九重天》秘法,燃烧体内血气,然后引导浑厚血气流遍上,中,下三处丹田,一生三,三生六,六股真气,血气合而为一,再经《九霄神掌》经脉运行路线聚于右掌,猛然一掌拍向面前石凳。
陡听得一声轰的巨响,真气四溢,乱石飞溅,那几百斤石凳被一掌打得粉身碎骨,牧晨见势,剑眉微蹙,
“不对,不对,这六股真气,血气合一,实则仍是两股,威势较之前并未强出多少!”
牧晨想了一想,心觉是真气,血气并未彻底相融方才如此,当即心念一动,再次引导血气与真气融合,功力聚与双掌猛然拍出,一声闷响传出,威势较之前差得多了。
牧晨低头沉思,然后再次燃烧体内血气与真气相融,随手一掌拍向地面,地面碎石飞溅,露出一个尺许方圆小坑,威势较第一回相差无几,仍是未有存进。
如此这般,牧晨打出一掌,想一想,再打出一掌,再想想,也不知打出多少掌,或许数百掌,或是近千掌,掌劲威势并未增强,牧晨只道是自己想差了路子,心想再试十回,倘若不成,只有改弦易辙。
牧晨正欲再试,忽又想到那日与佘公,佘婆一战,自己使出《乾坤阴阳双修功》破敌,不由得灵机一动,
“佘公伉俪之所以两人合为一体,真气倍增,乃因真气相反,阴阳相融,阴阳相生,人身血为阴,气为阳,左为阳,右为阴,真气,血气合一并非简单融合,需要阴阳相生…….”
牧晨心思通透,举一反三,立时运转周身真气流经上,中,下,三处丹田,而后经头顶走足太阴脾经,绕行至足厥阴肝经,阴阳相生,真气与血气二生三,三生六,立时倍增。
牧晨心中一喜,双掌前探,体内浑厚气流立时涌向左臂手太阴肺经与右臂手阳明大肠经,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密室震动,摇摇欲坠,一尺来厚石墙被其一掌打穿。
“成了,阴阳相生,气血相融,真气倍增,这一招便叫作‘日月同光’。”
所谓万事开头难,《九霄神掌》第七式一出,后面便容易得多了,牧晨心无旁骛,继续演练掌法,这回只打了百八十掌,便创出《九霄神掌》第八式‘九阳八荒’。
只因方才演练第七式掌法时,真气不由自主上升,浊气下沉,体内若隐若现现出九个光影,犹如九个太阳,牧晨脑中陡地浮现幼时听闻的盘古开天辟地神话故事,便有了第八式雏形。
《九霄神掌》第八式‘九阳八荒’威力较之第七式‘日月同光’又强出一倍,乃是至阳至刚一掌,九阳八荒乃天之涯,地之角,已是牧晨如今能达到的自身极限。
只是冥冥之中,牧晨觉着《九霄神掌》理应还有一招掌法,好似《九霄神掌》本该就有九式,只是如今毫无头绪,说来倒是有些荒唐。
“人力有穷尽,力所不能及,若要再想突破极致,又当如何?”
牧晨轻轻一叹,人力再强,与天灾地祸相比何足道哉,天降暴雨,水淹城池,火山喷涌,地震如龙,灾民无数,人,又是何其渺小。
牧晨盘膝静坐,呆呆发愣,忽然生出一股无力感,也不知过了多久,《九霄神掌》第九式犹如梦幻泡影,不由起身来回踱步,也不知走了多少步。
“既然此路不通,唯有改弦易辙......”
牧晨心中暗叹,当即利用《千蝠幻影身》身法绝技接连打出数掌,数掌加持一处地面打在同一位置,只听嘭的一声巨响,烟尘滚滚,地面露出一道方圆尺许孔洞。
牧晨见状,剑眉微蹙,脚尖轻点,再次施展《千蝠幻影身》,身形,出招速度相较前次要快得多了,但仍不能做到同时出掌,劲力也就无法倍增了。
第五百六十章参悟掌法(二)
黑羽城城内的堤坝业已建成,是经城主府批示的一项巨大工程,堤坝共有两座,相隔百八十丈,大坝高约六七丈,宽仅三四丈,乃是以天阜山岗岩铸成,虽不甚宏伟壮观,但胜在坚实耐用。
每座堤坝上,下各有一个方形出水口,脑袋大小,内设机括,开合自如,出水口一侧向上蜿蜒伸出一条石梯,仅容一人通过,此际出水口正向外源源不断涌出河水。
一双洁白滑腻的玉手,捧了一兜水,放在鼻尖嗅了一嗅,然后轻轻点头,堤坝上站着两人,乃是九刀会总堂正堂主章大有以及副堂主谭用。
二人看那女子眼中难掩欣赏之色,均想咱们会长大人洪福齐天,周遭的女子也是个顶个的好,见女子点头,二人暗自松了口气,谭用庆幸道,
“徐姑娘,劳您亲自出手,过了这么久天魔宗还未寻上山来,想是他们怕了我们了…….”
那女子正是徐凤,大坝建好之后,每日例行巡视,以防贼人下毒。
徐凤闻言,含笑不语,抬脚沿着石阶走到坝上,忽见对面堤岸上迎面走来一袭素衣女子,女子身形曼妙,杏眼柳眉,却是吴语静。
吴语静自万梅山庄一役受了重伤,师门又遭逢不幸,吴语静于是时常闭关,想要尽快提升武功替师门报仇,奈何武学一道,讲究厚积薄发,水到渠成,短时之内难以寸进,幸好徐凤搜寻奇珍异草,炼制出大还丹,吴语静才得以突飞猛进,半月不到已臻至归藏境界,想是因至阴至寒纯净体质之故。
章,谭二人每次见到吴语静,都觉眼前一亮,此时望着二女站在一处犹如百花争相斗艳,令人赏心悦目,不由呆呆站在一旁。
徐凤见到吴语静,面色一喜,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来,含笑道,
“吴姐姐!”
吴语静莲步轻移,走到徐凤对面,消瘦苍白的俏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感激道,
“凤儿,谢谢你!”
徐凤与吴语静同病相怜,又是故交,因而开了小灶,多给了几粒大还丹,吴语静事后得知心中很是感激,徐凤见吴语静露出笑颜,不由得心中欣慰,
“吴姐姐,这是哪里话,当年若不是你和牧大哥,凤儿也不会认识我师父,今日也不会替你炼制大还丹,种善因得善果,还是你种的因!”
吴语静听徐凤说起往事,不禁有些神思缥缈,恍若隔世,搭话道,
“快别这么说,当日我可没作甚么,倒是你……..”
徐凤见势,连忙岔话道,
“哎呀,吴姐姐,咱们就别在这客套了,若论交情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何必在意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呢!”
“那我就不客气了…….你这边需要帮忙么?”
吴语静闻言,心中一暖,想要替徐凤也做些事情,徐凤也不客气,自怀中摸出一包药递给吴语静道,
“把这药粉撒到河水里,要撒匀一些。”
吴语静螓首轻点,也不多问,虽然心中有些不明觉厉,但她相信徐凤不会胡来,当即接过药粉自顾自忙碌起来。
花秀无论如何料想不到,那日自己挨了万千红一掌,竟是天魔宗绝学《天魔碎心掌》,手臂上一条血线自神门穴一直延伸至极泉穴,若非及早发现自己险些丧命。
初时朱丰每日替她运功疗伤,可惜收效甚微,《天魔碎心掌》极为难缠,即便当日牧晨身为归藏境也耗时颇久,朱丰功力不足,当然难有进展,后来经那芒风部少年恳求,风千千方才亲自出手,未料到这一次疗伤耗时一月有余。
并非风千千功力不及,只是花秀武功低微,体内内力稀少,若是大刀阔斧以内力驱散,反而适得其反,轻则半身不遂,重则身死道消,无奈只能抽丝剥茧慢慢祛除。
花秀望着手腕上若有若无的线痕,开心之余不禁心中酸楚,这些日子生死徘徊,受尽委屈,她此刻分外想念恩师,恨不能生出双翅快些找到黑羽城......
牧晨试了一遍又一遍,也不知试了多少遍,始终不能如愿,修炼中不觉时日变化,也不知过了多少天,《九霄神掌》第九式始终未能参悟而出,牧晨不禁暗自叹息,
“或许八式已是极限,根本没有第九式…….”
牧晨又打出一掌,身形骤顿,气息凌乱,蓬头垢面,几近达到走火入魔边缘,连日来,脑中所想尽是如何突破自身,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可是人力有时穷,天道终有定。
牧晨身形一软,仰躺在密室地面,大口喘息,只觉疲累不堪,忽然想到当年看过的一本古书,一位贤人曾说,
“人力有穷尽,则心无限,心有所住,即是无明,心无所住,便是无限……;”
牧晨双眸陡亮,如醍醐灌顶,嘴中喃喃念叨‘心无所住,便是无限’八字,猛然翻身坐起,恍然道,
“人力有穷,心无限......心无限......我真笨,这么简单的道理竟然想不通,既然不能同时出招,为何不能融入元神之力!”
想到此处,牧晨立时盘膝静坐,将心神融入内力之中,依照经脉运转路线运行一周天,果然,真力突破原有极限又增强五成。
牧晨心中大喜,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教他寻到门路,当即眼观鼻,鼻观心,心无旁骛继续参悟,也不知过了多久,牧晨浑身衣衫无风自动,神态宝相庄严,气势惊人,右掌前送,打出一招《九霄神掌》。
“《九霄神掌》第九式‘九霄云外’!”
这一式与其他八式不同,乃是《九霄神掌》中威力最强一招,威力较之第八式又强出一倍有余,乃是牧晨突破自身极限所致,牧晨却是不知,这一式已然触碰到‘我心为天心’门槛,若是教旁人知晓,定然目瞪口呆。
至此,《九霄神掌》第一式‘拨云见日’,第二式‘望穿秋水’,第三式‘日照大地’,第四式‘祥云拱卫’,第五式‘九霄龙吟’,第六式‘施云布雨’,第七式‘日月同光’,第八式‘九阳八荒’,第九式‘九霄云外’一套掌法终于圆满。
“《九霄神掌》虽然威力不俗,但来来回回只得九式,与寻常人交手倒也罢了,与高手交战一眼便瞧出破绽,这九式之中需得多些变化,教敌人捉摸不透.......”
第五百六十一章渡江之战
五更时分,月落星稀,万籁俱寂,初夏时节的风带着些许湿气,肆意吹拂着整个江宁府,显得一片肃静祥和。
江宁府长江沿岸,往常时人山人海,南来北往商贩络绎不绝,自摩尼教起事以后,长江以北属于朝廷,长江以南暂归摩尼教所有,双方人马隔江相望。
北岸渡口众多,其中有一处渡口唤作张家咀,相传后汉时医圣张公景在此施药救病,化解瘟疫,后世之人为了感念他大恩大德,于是在此造了一处渡口,日积月累,慕名而来的人越聚越多,张家咀竟成为了一处军事重镇。
张家咀岸边帐篷自东至西连绵不断,不知凡几,旌旗猎猎,刀枪剑戟影影绰绰,令人望而生畏。
一队巡江士兵手持火炬来回穿梭于北岸,偶尔将目光望向雾蒙蒙的江面,仿佛黑夜之中随时会冲出洪水猛兽一般,待到风平浪静,众人方才放下心来。
却在此时,平静的江面陡然现出一片火光,火光连成一线望不到边,一闪即逝,接着铺天盖地的箭雨闪电般射向北岸军营。
“敌袭!”
巡江队方才发出警示,话声便戛然而止,湮没在茫茫箭雨中,那箭矢上覆着一层火油,遇火即燃,岸边许多军帐瞬间着了火,火烧着了帐篷,帐篷烧着了人,于是人不及甲,马不及鞍,朝廷一方军马立时乱了方寸,葬身火海者众多,有将士为了灭火纷纷跳入江中,才刚冒出头来,便被一把把长枪戳入要害,一命呜呼。
“慌什么慌,剑盾兵在前,长枪手在后,弓弩手两翼掩护…….”
赵周军帐离江岸较远,并未被火势波及,此时见势不妙也来不及穿衣,随手拿了兵刃翻身上马,见到乱了分寸的众将士心中不由大怒,逮住一个传令兵下去颁布军令,方才摆开阵型,江面敌人已然上了岸。
短兵相接,摩尼教将士立时化整为零,绕开赵周主力自后包抄,赵周察觉出敌方意图,当即前军作后方,调转阵型与之对战。
厮杀声不绝于耳,长枪对长枪,箭雨对箭雨,鏖战许久,双方死伤无数,江水被血水染红,朝廷一方不愧为久经沙场,待到收拢起阵型,摩尼教一方渐渐落入下风。
摩尼教护法秦乌天见势,率领大军沿着江岸且战且退,赵周见己方情势不错,心中暗喜,下令势必将敌军尽数留在北岸,于是一方逃跑,一方追逐,来来回回打过了两个时辰。
“不好,通州危矣!”
赵周猛地回想起来,敌人除初时全力应战之外,大多时候且战且退,按道理来讲,敌方虽有损伤,但主力尚存,若是拼死一战胜负之数实难预料,但他们始终不与其硬拼,分明是有意拖延时间。
念及至此,赵周悔不当初,只怪自己一时功利薰心,欲要全歼敌军向朝廷报喜,中了敌人圈套,张家咀距离通州近百里,骑快马一个来回也需两个时辰,如今已然过了两个时辰,怕是不久便会传来急报。
果不其然,盏茶功夫不到,有快马驶入军营,传来急报,说是通州被摩尼教大军围困,情势岌岌可危,请求赵将军支援。
事实上,并非赵周不善用兵,其实他早担忧摩尼教内有高人坐镇,会以奇兵突袭,因而暗中叮嘱通州江岸主将若事不可为,立马退守主城固守,如今看来,定是那人贻误战机,晚了一步进城,赵周沉吟片刻,环顾众将大声道,
“传令三军,即刻退回江宁府主城驻守!”
众将士闻言,面面相觑,心中不解赵周为何见死不救,但军令如山,也容不得他们不从,他们却是不知,若是此时出兵增援通州,必然会受到两面夹击,非但解不了通州之围,极大可能赔了夫人又折兵,两相权衡之下,弃车保帅才是明智之举。
汉阳城,长江上一座闻名古城,历来受文人墨客所喜爱,汉阳城江滩蜿蜒不见尽头,岸高且长,绿柳成荫,野花遍地,南北两岸每隔不远就建有一座了望楼,登高望远,对岸景致一览无遗,军营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子时三刻,江边忽然刮起南风,仔细望去,南岸的一排了望楼上陡地升起浓浓烟雾,那烟呈淡白,与江雾一色,寻常人根本难以分辨。
北岸了望楼的将士见了,并未引起丝毫警觉,纷纷将其吸入口鼻,未过多久,众人口吐白沫,晕厥倒地,北岸的哨岗顷刻间形同虚设。
一排排帆船犹如遮天蔽日的蝗虫一般自南岸顺风而下,密密麻麻,数之不尽,每条帆船上以五人为一伍,手持弓箭,腰悬长刀,蓄势待发,摩尼教备战许久,于今夜现出獠牙。
两岸相距不过百丈,乘风瞬间即至,摩尼教众将士蒙着面巾,手持兵刃悄悄杀向北岸,直取中军大营。
临江的朝廷军马有人吸入毒烟,失去战力,即便战力尚存,也是十不存三,仓促应战之下,有人尚在睡梦之中便被摩尼教将士砍翻在地,摩尼教大军长驱直入,如过无人之境。
随着大军深入,摩尼教遭遇抵抗越来越强,士兵们立时吞入一粒随身药丸,纷纷甩出一枚烟雾弹,烟雾散开,朝廷一方大军立时人仰马翻,摩尼教众将士毫发无损,大军直捣黄龙......
汉阳城江面上,十余艘帆船缓缓驶向北岸,那帆船个个长约十数丈,桅长数丈,帆若垂天之云,其中一艘帆船上,甲板上两名老者负手而立,其中一人五六十岁年纪,中等身材,须发灰白,手持一截乌黑铁杖,若是牧晨在此,定然识得此人,正是摩尼教护法药王万千叶。
另一人六十来岁,身材高瘦,双眸炯炯有神,则是摩尼教西路大军统帅,姓李,名乘风,李乘风瞥了一眼身旁老者,眼底一抹忌惮之色一闪而逝,恭维笑道,
“万护法药道无敌,屡立奇功,真乃摩尼教之福,周教主之福!”
万千叶闻言,不置可否,嘴角微翘,似嘲讽,又似不屑,只是紧紧望着北岸默不作声。
第五百六十二章攻山(一)
黎明初现,九江城内一支数千人的队伍一路骑马西行,众人大都手持兵刃,面容含煞,个个皆是杀人不眨眼的江湖中人。
仔细望去,队伍为首一人一袭紫色锦袍,身材高大,剑眉星目,长须美髯,正是天魔宗宗主长鱼恨,长鱼恨身后骑马紧跟着三男一女四人,则是天魔宗四大护法,李生花,卓易客,以及佘公佘婆伉俪。
长鱼恨五人身后十余步,则是十余位带着银色面具的黑袍人,大多是各堂正负堂主以及天魔宗长老,再往后一丈远,余下数百人尽皆一袭黑袍,乃是天魔宗宗门精锐,至于队伍最后两千余人,大多是归降的江湖门派,各方势力,最弱也是化境修为,如此精锐之师,足以攻打下一座城池,或是血洗整个江湖。
月前,天魔宗兵锋直指少林派,少林派掌门久出未归,加之武圣山庄一役元气大伤,少林派几个首座商计之下,决定暂避锋芒,一来本着出家人慈悲为怀之心,不愿多作杀戮,二来为了保存少林派根基,因而整个少林一夜之间空无一人。
天魔宗众人声势浩大杀到少林,却扑了个空,恼羞成怒之下,一把火将整个少林付之一炬,好在少林派早将藏经阁经书藏了起来,幸免于难。
天魔宗众人招摇过市,一路拍马疾行,见者无不骇然,纷纷为其让道,一路畅通无阻,只一个时辰便到了瑞昌郡城,而后调转马头,转而向北,约莫跑出半个时辰,众人面前现出一片连绵不尽山头。
天阜山东临九江城,西靠荆楚,南依湘江,东西南北连绵数千里,其阔也深,重重密林,珍稀野兽,奇花异草,不计其数。天阜山,自亘古以来,便巍然屹立与长江以南。
古往今来,有许多帝王将相曾派兵欲要攻占天阜山,最后往往损失惨重,正因如此,但凡罪大恶极之人走投无路,便会栖身于天阜山避世不出,足见攻山之艰难。
上山之路虽不甚陡,但荆棘遍地,古木参天,不见山道,长鱼恨勒马驻足,抬眼望向雾气迷蒙的森林,当即吩咐天魔宗众属下弃马上山,只余宗主与四位护法压阵。
这时,天阜山山林中传来一声异响,天魔宗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山林外围半空中一道明黄色烟雾随风消散,正是九刀会约定的联络讯号,长鱼恨一旁李生花剑眉微蹙道,
“宗主,看来他们早有准备。”
“不过是垂死挣扎!”
长鱼恨嘴角微翘,面露轻蔑之色,右手轻挥,随着天魔宗宗主命令下达,其后数千人纷纷涌向天阜山,众人一路披荆斩棘,遇水搭桥,即便藤蔓荆棘遍地,根根手臂粗壮,也抵不住如此多武林高手一次次刀劈剑砍。
不多时,天阜山山脚便现出一条一丈宽山道,一直延往深处,长鱼恨面色古井无波,轻夹马肚,带着四大护法骑马踏着崎岖山道势如破竹登上天阜山。
五人一路穿过原始密林,途经菊花海,这时密林内雾气蒸腾,瘴毒肆虐,五人却安然无恙,显是有备而来,事实上,长鱼恨收服了许多江湖名医,宗门又有‘阎王敌’炎西川坐镇,仅是瘴毒倒不能阻挡他天魔宗众人脚步。
又走了半个时辰,天魔宗队伍终到秃头岭,放眼望去,此地一片怪石嶙峋,寸草不生,倒是好走得多了,众人一时放下心来,大胆开路。
“轰,轰,轰......”
却在此时,一声声巨响传便四周,接着山崩地裂,乱石横飞,哀嚎声此起彼伏,先锋队伍死伤数百人。
“有埋伏,快散开!”
卓易客惊呼一声,夹带着浑厚内力,不待宗主下令,立刻吩咐属下分散开来,长鱼恨眉头微蹙,心中杀机骤起,冷脸吩咐道,
“全速前进!”
长鱼恨一声令下,众人纷纷避开秃头岭,施展轻功向前疾驰,长鱼恨五人骑马紧随其后,一炷香功夫左右,天魔宗众人面前现出一条山间小涧,正是黑玉河源头。
天魔宗上山遇险,又遭遇埋伏,心中早已憋了一股气,此时见势,纷纷往河水里下毒,或是解开裤腰带屙尿,长鱼恨见了也不阻拦。
沿着黑玉河疾行一个时辰,众人猛听得阵阵轰鸣声,离得近了,只见黑玉河流经此处,急转向下,形成一座数十丈高,宽约数丈的瀑布,气势壮观,磅礴。
长鱼恨骑马向前,众人纷纷让出一条道来,长鱼恨坐在马背眺望着下方黑羽城,双眸微眯,转头望了一眼四大护法吩咐道,
“绕开城门,翻墙进城!”
长鱼恨料想城门守卫森严,易守难攻,即便天魔宗尽是一等一的武林高手,久攻之下必有损伤,而除城门外,其余位置防备较为薄弱,数丈高的城门对于江湖中人形同虚设,因而才下此命令。
随着一声令下,天魔宗众人在四大护法率领下纷纷跃下瀑布,朝着四面城墙奔去,瀑布上只留了数十名天魔宗高手护在宗主四周,随时待命。
孰料走不多远,众人只觉脚下泥土一软,随即身形失重,急速下坠,落入陷阱,陷阱里倒插着刀剑利器,机关重重,即便落入之人武功高强也是险象环生,随着一声声惨呼袭来,又有近百人失去性命。其余大部分人武功深厚,早已生出警觉,双脚互点,凌空越过陷阱,躲过一劫。
四大护法随意选了一面,李生花带人绕开城门,跑到北城墙下,墙高数丈,长不知几何,众人正欲翻身越入黑羽城,不料耳畔响起一道道破空声,一颗颗大小不一的石头纷纷砸向墙外众人,那石头大的约莫百八十斤,小的也有数十斤,凌空砸来,力道惊人,纵然他们乃是个顶个高手,也不敢丝毫小觑,尽皆施展轻功左躲右闪。
一轮轮石头砸将下来,伤亡数十人,李生花大怒,暗中潜运功力一掌猛地拍向城墙,陡听得轰的一声巨响,乱石飞溅,尘雾弥漫,那城墙却是巍然不动,李生花暗自惊诧,细细一看,才知城墙乃是由每块重余数百斤的岗岩垒成,坚固异常。
第五百六十三章攻山(二)
李生花见势,不由冷哼一声,当即命人分散开来,再伺机翻墙,他不信偌大城墙防守没有丝毫破绽。
天魔宗众弟子依言而行,一人选了一段城墙,猛地纵身一跃,有的翻进墙内,却是传来一声声惨叫,竟又中了城防陷阱,有的双脚堪堪落在墙头,陡地身中数箭,又摔下城外。
虽说黑羽城防守严密,但是终归不能面面俱到,有几个天魔宗高手纵身跃上墙头,见到弓箭当面射来,猛地挥动兵刃格开箭矢,然后凌空跃过数丈,脚尖点在守城士兵头顶,侥幸闯入城内。
那些天魔宗高手个个武功极高,此时进了黑羽城犹如虎入羊群,守城士兵不是一合之将,每走一步便杀一人,短短片刻,已然杀了数十人,好在守城军士人数众多,密密麻麻,成千上万,一个个前赴后继悍不畏死。
可惜,守城士兵受此一阻,投石车,弓弩手失去先机,李生花率领天魔宗众剩余弟子趁机越过墙头。
守城将士虽然勇猛,有几个还是化境高手,但也不是天魔宗高手对手,双方始一接触,黑羽城众将士便落在下风,盏茶功夫不到,伤亡惨重。
忽然,一道道残影闯入北城墙战圈,数量约莫近百,个个武功惊人,原本一面倒的局势渐渐平衡,黑羽城众将士精神为之一震,立马组织阵型对敌。
李生花双掌交错,犹如阎王追魂令一般,每一掌拍落便失去一条性命,片刻不到,已然取了近百条人命,陡觉一阵香风袭来,接着一道道凌厉剑气骤然加身,瞧其外散的真气,竟是归藏境高手,李生花丝毫不敢小觑,左躲右闪,暂时避开剑锋,定睛看向来人,只见那女子身形曼妙,杏眼柳眉,正是无忧谷新任掌门吴语静,原来吴语静携同一众九刀会高手前来增援。
“原来是你!”
李生花双眸陡亮,色迷心窍,竟不顾吴语静绝情剑剑锋,身形一闪,欺身而上,双掌忽快忽慢,忽虚忽实,快时惊心动魄,怒发冲冠,慢时心如止水,郁郁寡欢,正是逍遥宫绝学《逍遥七绝掌》。
吴语静右手舞动剑招,劈他右手,李生花左手袭来,削他左臂,李生花右掌拍来,一连使出十数招,长剑临身宛如陷入泥沼一般难以寸进,一时剑锋虽利竟是无用武之地,李生花身形倏而一闪,功聚双掌,猛地夹住吴语静长剑剑身,嬉笑道,
“嘿嘿,如此美人,死了实在可惜,不如给我作个通房丫头罢…….”
“吴姐姐,千万别让他近身!”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娇呼,听其声音正是徐凤,徐凤话音未落,陡地提剑纵身,赶来相助,瞧其外露气势,郝然竟也是归藏境界。
徐凤那日偷练《无量神功》,武功已经是化神境界,而后这些日子服食大还丹,又臻至归藏境,武功更上一层楼。
“小丫头,你的对手是我!”
混乱的人群中,一个面带银色面具,一袭黑袍的天魔宗高手紧随徐凤杀来,见李护法独自面对二女,本欲以二对二,岂料李生花毫不领情,面色不虞朝着那人使了使眼色,那天魔宗高手见状,只得郁郁退到一旁。
徐凤剑法劈,扫,截刺,古朴自然,浑然天成,正是牧晨传授的《傲剑决》剑典绝学。
“嘿嘿,又来一个小美人,今日李某真是艳福不浅!”
李生花见徐凤来援,丝毫不慌,色心大起,双掌交错,大开大合,率先迎向徐凤二女。
徐,吴二女一左一右,分取李生花上下两路要害,徐凤《傲剑决》劈剑式,扫向李生花面门,吴语静一招‘一刀两断’斩向李生花双膝。
李生花不闪不避,上身后仰避开徐凤剑招,右手朝着摸了一下徐凤脸蛋,同时右脚一蹬,踹在吴语静剑身,吴语静长剑剑身顺势圆转,切向李生花右脚脚筋。
徐凤惊怒交加,连闪身退后一步,李生花右脚连忙缩回,矮身一掌打向吴语静胸膛膻中穴,嘴角荡起一丝邪笑,吴语静怒气陡升,娇躯微侧避开掌风,不料李生花出招极快,武功又较之吴语静高出一筹,吴语静前脚刚退,李生花后脚已至,一掌拍向吴语静后脑风池穴。
这时,徐凤终于追上前来,手腕连抖接连挽出数朵剑花,扫剑式,截剑式,搅剑式三式连环,一齐攻向李生花上中下三路要害。
李生花见徐凤剑招似拙实巧,大巧不工,当下不敢丝毫大意,暗自潜运功力灌于双臂,双臂袍袖鼓动,左右交错,荡开徐凤长剑。
徐凤受真气反噬,接连后退数步,吴语静惟恐徐凤有失,身形一晃,一招‘黄粱一梦’直刺向李生花心口要害,这一招乃是《绝情剑》最后一招,也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剑招。
李生花望着这招‘黄粱一梦’突然一阵恍惚,只觉这招似真似假,似有情又似无情,猛地醒过神来,却见吴语静长剑剑尖已距自己胸口不足一寸,紧急关头,李生花连忙向右横移,险之又险避过要害,长剑刺中李生花左肩皮肉。
高手过招,生死胜败尽在须臾之间,李生花稍一愣神,竟险些送了性命,李生花感受来自左肩剧痛,不由得面目森然,人群中有天魔宗弟子见自家护法受伤,不由惊呼道,
“李护法.......”
李生花摆了摆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回头望向吴语静与徐凤道,
“真是让人意外,没想到两位美人武功竟然如此了得,看来不拿出点看家本领今日还奈何不了你们……”
李生花说完,浑身衣衫无风自动,面目森然,双臂外圈,掌劲吞吐,一股股阴煞劲气猛然朝着徐凤二女拍出,正是天魔宗镇派绝学《天魔秘典》里的功夫。
原来长鱼恨为了天魔宗一统江湖的千秋大业,竟是将宗门绝学破例传于四大护法,当然仅仅是其中几式,长鱼恨更是许下诺言,日后大业若成,定将完整《天魔秘典》一并传于四人。
第五百六十四章攻山(三)
这一式叫作‘泥足深陷’,顾名思义,此招式一出,中招者行动受制犹如深陷泥潭,仿佛人欲堕落不能自已,乃《天魔秘典》中厉害招数,吴,徐二女只觉深陷其中,进退举步维艰。
吴语静与徐凤花容色变,暗自运转周身功力,脚尖轻点,欲要纵身跃出‘泥潭’,不料四面八方凭空生出一股奇强阻力,竟是无法自拔。
李生花见势,嘴角荡起一丝不屑,身形一晃,闪身欺近吴语静二女跟前,随手点了二女周身各大要穴,令其动弹不得。
九刀会一干高手见了,面色一变,徐凤二女在九刀会人缘颇好,威望也高,且隐隐与会长关系莫逆,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众人无颜面对牧晨牧会长,想到此处,九刀会众人纷纷前来搭救徐凤二女。
奈何双方武功相差悬殊,九刀会众人非但未能救出二女,还搭上不少条性命,李生花当即吩咐属下带上二女,小心看管,而后朝着天魔宗弟子大声道,
“兄弟们,随我杀进城内!”
李生花说完,率先一步杀入内城,吴语静与徐凤被擒,九刀会战力大减,其余之人不是李生花一合之将,北城的守城将士眼见李生花率人闯进内城,连同九刀会高手且战且退,自此,北城防守空虚,天魔宗如入无人之境。
北城沦陷,其余几处城门也好不多少,不过,南门由城主厉卫廷守卫,防守最严,天魔宗一时半刻无法攻克,东,西两处城门由九刀会长老,萧长乙与李由二人分别把守,情势已是岌岌可危。
此际,西城门处,双方高手尽皆汇聚于此,李由率领九刀会高手拼命抵抗,不教敌人进城,卓易客则带领天魔宗众人悍不畏死,两方人马二话不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将对将,兵对兵,卓易客才到西门,便被李由堵在门口,李由一边使出《砍材刀法》对敌,一边扫视战场,发觉己方除自己外,其余人对上天魔宗高手难免有些相形见绌,心想此战久战必危,宜速战速决,早点宰了这老魔,我方才有胜算。
念及至此,李由手腕连抖,《砍材刀法》接连使将出来,或是八式连环,或是九式连环,刀光快如闪电,刀影重重,招招直取卓易客要害。
卓易客见对手拼命,一时迫得连连后退,想了一想,立时洞悉李由意图,当下拳脚大开大合,只从旁游走,始终不与其硬碰硬。
李由见势,欲要甩开卓易客缠斗,孰料后脚刚走,卓易客前脚已至,招招猛攻,李由无奈之下,只得全神对敌,眼见九刀会人数越来越少,李由不禁心中暗自焦急。
却在此时,猛听得不远处传来阵阵喊杀声,卓易客与李由不经意望了一眼,只见一群身着粗布麻衣的人正迅速赶来,为首一人身高丈许,手持七尺狼牙棒,虎背熊腰,煞气惊人,正是江湖最后一个巨人芒风部首领风千千。
风千千左右两侧,紧跟着一男一女二人,男者五六十岁,身形略胖,眉宇间隐隐有一丝憨态,正是无极宗离火堂长老朱丰,而那身旁少女正是牧晨首徒花秀。
花秀伤势痊愈之后,便欲来黑羽城寻找恩师,恰逢九刀会派人去芒风部求援,风千千感念牧晨赠药之情,决定出手一次,花秀得悉之后也要求随行,风千千初时不肯,但奈何花秀态度坚决,风千千只得答应带她一同前往,此时花秀遥望西门处人群却不见师父身影,不禁心中失落,
“风大哥,我师父在哪?”
“我不知道......跟紧了,不要离开我一丈范围。”
说话间,风千千带人赶到西城门,西门众将士与九刀会高手见有人支援,不禁神情振奋,奋死反扑,盏茶功夫而已,九刀会与芒风部众人里应外合将天魔宗高手逼迫到墙角。
“关门打狗!”
李由大喝一声,命守城将士关了门,随即带头杀向天魔宗高手,刀光飞舞,气势冲宵,李由得牧晨传授完整的《砍材刀法》后刀法大进,加之服食了徐凤炼制的大还丹,武功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此时右手砍材刀左劈右砍,《砍材刀法》使得如臂使指,一时间惨叫连连。
风千千身高丈许,力大无穷,手持七尺狼牙棒,宛如天神下凡一般,随手一挥,便砸死一大片天魔宗高手,两大高手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天魔宗伤亡惨重。
卓易客见势,惊怒交加,连忙自怀中摸出一支穿云箭射向天空,只听得一声尖锐的异响划破长空,随之一抹黑色烟雾烟消云散,黑羽城一方见了,心头微沉,均想西门处天魔宗教众已经极难应付,若是再有外援,今日只怕凶多吉少。
如此一想,九刀会与众将士不计伤亡,欲要速战速决,芒风部也是拼了老命,风千千将狼牙棒随手丢给一名族人,而后与李由互望一眼,彼此心领神会。
李由与风千千分作左右两路直取卓易客要害,风千千沉腰坠马,气沉丹田,一招‘雷霆之怒’砸向卓易客脑际太阳穴。
卓易客心神微凛,丝毫不敢小觑,双手连拍,一招‘泥足深陷’迎上《天劫五雷拳》,拳掌相交,陡然传出一声异响,双方二人身形一颤,各自退了数步。
李由见势,脚尖轻点,一招‘捅马峰’砍材刀戳向卓易客咽喉要害,卓易客身形连忙向右横移,不料一旁风千千早已封死他前后左右所有退路,一招‘风雷火炮’打向卓易客胸腹要害。
卓易客面色不变,脚尖轻点,纵身跃上半空,同时身形右转,一掌拍向李由头顶百会穴,李由砍材刀向上斜撩,一招‘伤枝’劈向卓易客脚踝,卓易客翻身落地,避开刀锋,这时风千千一招‘五雷轰顶’砸向他丹田要害。
卓易客举掌格开,只觉这一拳势大力沉,忍不住气血翻滚,李由趁势又斩向卓易客咽喉要害,卓易客身形后仰,险之又险躲过一劫。
双方三人皆是一顶一的高手,短短片刻便拆了百八十招,卓易客渐渐落入下风,风千千拳招越打越快,越打越急,拳意浑然天成,随着一声暴响,风千千一招‘雷霆万钧’打向卓易客面门。
卓易客眼见风千千一拳砸来,四面八方尽是拳影,避无可避,不由面色微变,恰在此时,一股阴煞之气由远及近迅速赶来,卓易客见势,猛地大喊道,
“宗主,救我!”
第五百六十五章出关
话音方落,三人之间凭空多出一道残影,风千千尚未看清来人样貌,忽觉一股霸道至极的阴煞之气迫得自己连连后退,连送出的真气也反噬而回。
风千千骇了一跳,连忙运转全身真气预备迎敌,孰料这时那残影随手拍出一掌,速度之快竟教人反应不及,只见一股阴煞之气一分为二分击风千千二人。
那掌劲阴柔如风,风千千只觉浑身一冷,周身上下却是安然无恙,只道那人是在故弄玄虚,正如此想,心底莫名升起一股烦躁与愤怒,仿佛唯有杀戮才使他兴奋。
风千千浑身一颤,猛地清醒过来,却见一旁李由早已双眸赤红,口中胡言乱语,状若癫狂,风千千面色微变,心知方才他二人中了天魔宗宗主的招了,好在他及时苏醒,此际更不敢怠慢,闪身来到李由跟前,伸手拍了一拍对方肩头,夹杂着浑厚内力大吼道,
“醒来!”
李由晃了一晃,恢复神智,长鱼恨神情诧异打量一眼风千千,实不知对方如何在自己一招‘魔由心生’下这么快清醒过来,前有牧晨,后有风千千,长鱼恨不禁怀疑自己这一招并未练到家了,以至于他并未及时出手。
“撤!”
风千千与李由彼此相视一眼,满是震惊之色,只觉这天魔宗宗主名不虚传,绝非自己二人能敌,于是按照原定计划,退到九刀会总堂以图后策。
说来缓慢,实则极快,自天魔宗宗主现身以来不过一息时间而已,芒风部与九刀会当机立断,选择突围,天魔宗众人有些还不明所以,并未立时去追。
“杀!”
长鱼恨望了一眼突围而去的九刀会众人,负手站在原处,嘴角荡起一丝神秘笑意,大手一挥,落后的黑羽城数百将士被天魔宗高手尽皆斩杀,天魔宗长驱直入直抵九刀会总堂,自此,西门也随之沦陷。
天魔宗进攻天阜山已是临近午时,约莫四个时辰赶路,此时日落西山,黑羽城北门,西门,南门,东门相继沦陷,简而言之,天魔宗攻下黑羽城仅用了大半个时辰,足见其可怖之处。
如此辉煌战绩,天魔宗自然付出了极大代价,天魔宗进攻天阜山时约莫三千余人,此时伤亡过半,四大护法也有两人受了轻伤。
当然,守城一方伤亡更甚,黑羽城守城将士十不存三,仅剩两千人,连城主厉卫廷也受了轻伤,九刀会吴语静与徐凤被擒,其余高手死伤超过七八成。
天魔宗自四处城门一路向前横推,所向披靡,沿途不留一个活口,但凡跑得慢了一步,都被天魔宗高手一刀砍了,一路杀来黑羽城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天空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
“会长.......”
一个个九刀会弟子临终前,嘴里不约而同喊着一个名字,他们至死也不解如此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为何迟迟不见九刀会会长露面。
“为何不见会长,他是不是早就跑了!”
余下的九刀会高手边战边退,眼见身旁好弟兄一个个倒地身亡,大都心生绝望,猛地想起直至此时,从未见过会长牧晨现身,不禁心怀怨愤,有人带了头,其余人如同炸了锅,纷纷出言附和,一时间怨声载道,军心不稳。
“住口,再敢胡说八道,刑罚伺候!”
不远处萧长乙一声断喝,他身为九刀会执法长老,平日里执法公正,严厉,在九刀会颇有威望,那人见萧长乙横眉冷对,抑制不住心中发怵,便闭口不言,可是堵得住悠悠众口,却堵不住旁人心中所想。
萧长乙人老成精,岂看不出这些人心中想法,只是事实摆在面前,他再如何遮掩也无济于事,只希望会长能及时现身了,或许,留个人替他们收尸也是好的。
“唰唰唰…….”
萧长乙一记‘弹木连斩’,一刀化作数道刀光,瞬间杀了面前四个天魔宗高手,带领属下向着九刀会总堂疾驰而去,一丈开外,佘婆左臂挨了一刀,鲜血染红了衣袖,此际正双眸含恨盯着萧长乙背影。
双方一追一逃,约莫过了盏茶功夫,萧长乙一方仅剩七人,萧长乙已是强弩之末,眼见手下弟子越老越少,不由得暗自焦急,倏而,不远处出现熟悉的巷口,九刀会众人面色一喜,心知到了九刀会总堂,便多了一丝生还可能。
“快点,老伙计!”
总堂门口,李由与芒风部众人恰巧早一步到了总堂门口,望见狼狈赶来的萧长乙几人,连忙上前接应,不料这时,东,西,南三面天魔宗高手随之杀来,李由救人不成,反身陷囹圄。
却在此时,一轮轮箭矢自九刀会总堂射向三面天魔宗高手,天魔宗众人只得回护自身,萧长乙等人见势,连忙带着众人一齐进了九刀会总堂,才一进门,便见厉卫廷,周希曼等人,还有两千城防军也在。
九刀会总堂仅剩数十人,眼望着少了不少熟悉面孔,九刀会众人两两相望,眼中难掩哀伤之色。
双方隔着一道大门,两千城防军弯弓撘箭对准门外天魔宗众人,有人身上甚至绑缚着炸药,双方剑拔弩张一时间僵在原处。
“姓牧的臭小子死了么,也不知一点礼数,我们宗主大驾光临,竟然作起了缩头乌龟!”
忽听得一声苍老浑厚的男人声音,九刀会众人中有人与他打过交道,认出那人正是毒龙双怪之一的佘公,虽然心中不喜,但并未搭理。
“不许骂我师父!”
花秀早已拜见过师娘周希曼,此时听得有人辱骂恩师,心中怒气陡升。
佘公听得花秀搭话,心中微感诧异,心想此行目的主要便是诛杀牧晨,既然不见他现身,那就只好找他亲近之人了,想到此处,佘公向花秀望了一眼,嘴角微翘道,
“小女娃,老夫劝你改投名师......你师父徒有虚名,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如此生死存亡关头,竟然不顾尔等死活,贪生怕死,简直猪狗不如!”
“你......你,你个老东西,老不死的,不许骂我师父!”
花秀身为女子,平日里家教极严,想了半天也想不出骂人的脏话,一时间急得面红耳赤,一旁周希曼见花秀如此回护牧晨,不禁心中一暖,正欲开口说话,猛听得一声清朗喝声道,
“是谁在骂我?”
第五百六十六章神掌斗天魔(一)
周希曼回眸望着那阔别已久的身影,嫣然一笑,九刀会众人连忙齐声参拜,原本心中有些怨愤之人此刻业已消了大半,花秀面色转喜,当着众人面告道,
“师父,是他,是他骂你!”
佘公佘破见小丫头告状,神情不屑,他们与牧晨真正交手两回,每回明明实力力压牧晨一筹最后却输得莫名其妙,二人对牧晨可谓是心不服口也不服,佘公冷笑道,
“臭小子,我们还以为你喜欢作缩头乌龟呢,终于肯出来了么?”
牧晨闻言,面色古井无波,理也不理,只是不经意瞥了一眼长鱼恨,长鱼恨双眸似笑非笑,二人颇有深意对视一眼,目光横移,牧晨陡见李生花身后的徐凤与吴语静,吴语静二女满脸愧色,羞红了脸别过头不敢与之对视,李生花饶有兴致望着牧晨,想要看他如何收场。
双方心思各异,目光不约而同望向牧晨一人,欲要看他如何应对,忽见他身形一晃,陡地自原地消失不见,速度之快旁人仅仅只能看到一道残影,长鱼恨,佘公,李生花三人心中一紧,连忙运转周身功力预备迎敌。
牧晨残影一闪,凌空跃起数丈高,双掌掌劲一吞,一股奇强吸力摄住吴语静与徐凤二女,李生花猛然一惊,见牧晨空门大开,连忙举掌拍向牧晨丹田要害,牧晨右脚横扫,一招‘横扫千军’踢向李生花手臂,李生花只觉一股沛然之力袭遍周身,不由得连退数步,五脏剧震,气血翻涌,只是一招而已,就教他受了不轻伤势。
牧晨将二女随手抛到九刀会阵营,周希曼见势,连忙伸手将二女接住,牧晨身形一幻,又闪身欺近佘公面前,伸手一连打了他两记耳光,佘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大怒道,
“臭小子,你好胆!”
牧晨脚尖后点,残影一闪,又迅速折回原处,听得佘公怒喝置之不理,只是吩咐徐凤抓紧替人疗伤,九刀会众人见会长大显神威,不由得神情振奋,大呼道,
“会长威武,会长威武!”
说时迟,那时快,自牧晨动身救人到打完耳光回来,不过眨眼功夫而已,长鱼恨想要阻拦也是有所不及,只能眼睁睁望着牧晨首战告捷,长鱼恨心中吃了一惊,未料到牧晨武功又精进不少,只是不知道有没有突破‘知命’境界,念及至此,长鱼恨双眸不禁多了一丝凝重。
佘公耳畔听得九刀会众人吹捧声,只觉受到莫大羞辱,双颊火辣辣一般疼痛,神情不忿转向长鱼恨道,
“宗主,请允许我夫妻二人出手教训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
长鱼恨本想试试牧晨深浅,此时佘公主动请缨,正中下怀,不由得轻轻点头,佘公伉俪见宗主首肯,狰狞一笑,纵身跃到阵前,佘公望向牧晨道,
“臭小子,出来受死罢......别说我们欺负你,我夫妻二人从来都是一齐杀敌!”
牧晨心知佘公伉俪对自己颇为不服,若是寻常时候倒也罢了,牧晨只会自觉忽视,只是今日九刀会生死存亡关头,容不得牧晨有半点退缩,如此一想,牧晨莞尔一笑,淡然道,
“你们一齐上罢!”
佘公见牧晨竟敢答应,当即满意点头,想了一想,又朗声道,
“不过比武归比武,你不许用方才那种身法,要不然打上几日几夜也没完没了!”
“哈哈哈,好不要脸......”
“去你妈的,倒不如洗干净脖子让你砍罢......”
九刀会众人闻言,纷纷出言怒骂,嘲笑佘公没有大师风范,提出无耻要求,佘公佘婆号称毒龙双怪,性情自然与众不同,面对众人怒骂倒能坦然受之。
牧晨右手轻抬,九刀会众人见势,辱骂声戛然而止,牧晨望了一眼佘公伉俪,想也不想,轻轻点头,右手一展,作了一个请手势。
佘公佘婆见势,彼此相视一眼,而后纵身跃在半空,佘婆双手抱住佘公双脚,身形蜷成一团,始一动手,二老便用出全力。
那肉团旋转数圈,佘公伉俪真气逐渐相融,几何倍增,肉团每旋转一圈,其中溢散而出的劲气,教人心惊,待到气势达到顶峰,那肉团猛地伸出双掌拍向牧晨脑门。
牧晨气沉丹田,双掌前探,体内浑厚真气立时涌向左臂手太阴肺经与右臂手阳明大肠经,阴阳相生真气倍增,打出一招《九霄神掌》第七式‘日月同光’。
旁观众人隐约间瞧见牧晨左右两掌同时现出日月之象,气势不凡,随着双方四掌相触,猛听得一声异响,肉团散开,佘公佘婆身影犹如断线风筝一般抛飞数丈方才止步。
旁观众人神情一怔,本以为的龙争虎斗竟是如此草草结局,佘公伉俪联手竟不是一合之将,长鱼恨双眸微缩,未料到数月不见,牧晨武功早已恐怖如斯。
九刀会众人醒过神来,发出阵阵喝彩声,周希曼双眸异彩涟涟,芳心暗自松了一口气,花秀望着那挺拔的背影,满脸崇拜之色,徐凤与吴语静正自替人疗伤,见此结局手上动作不由顿了一顿,双眸圆睁。
风千千与厉卫廷神情复杂,心中惊骇之余,不由升起一股浓浓的挫败感,二人都曾与牧晨交过手,虽然武功差了一筹,但也斗得有来有往能大战几百回合,如今再看,牧晨若要杀了自己,简直易如反掌。
“不可能……咳咳……”
佘公,佘婆惊诧莫名,他们与牧晨几度交手,每回只是棋差一招,因而败得心有不甘,不想此次交手,竟然败得如此彻底,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话未说完,只觉喉咙一甜,咳出一团鲜血,竟是受了不轻伤势,再瞧牧晨脸不红气不喘,仿佛无事人一般。
“你耍诈,小子,你又用了什么妖法......再来,我们还没输.......”
佘公伉俪神情不忿,怒视牧晨,欲要再来比过,长鱼恨心底莫名升起一丝烦躁,四大护法已伤其三,可谓是出师不利,听得佘公话语长鱼恨剑眉微蹙,大喝道,
“够了,败了就是败了,技不如人还有何话可说!”
第五百六十七章神掌斗天魔(二)
天魔宗四大护法于自家宗主又敬又怕,佘公伉俪丝毫也不例外,二老见长鱼恨动了真怒,不禁心中发怵,纵有再多疑惑与不甘,此时也将之强行压了下来。
长鱼恨缓缓跨前两步,越众而出,抬眼凝望牧晨道,
“你有资格与我一战,出手罢,今日之战,既分胜负,也分生死!”
牧晨也抬眼望着长鱼恨,他与长鱼恨交手数次,每回他都是落荒而逃,如今时移世易,长鱼恨已是一位‘知命’境绝顶高手,而他也有了与之正面一战的资格,想到此处,牧晨心底莫名升起一丝自豪来。
一旁天魔宗一众高手神情振奋,丝毫看不出半点忧色,心底胜券在握,九刀会众人则是忧喜参半,有人担忧,也有人对自家会长胸有成竹。
两大绝顶高手你望着我,我望着你,谁也未先出手,约莫过了五息时间,陡然一股绝强气机自长鱼恨体内冲出,直奔牧晨而来。
牧晨受那气机牵引,体内也涌出一股奇强气机来,只觉眼前一亮,而后身形一幻与其战在一处,双方也不用兵刃,只使出拳脚功夫对敌。
长鱼恨随手拍出一掌,气势惊人,蕴含武学大道之理,他早已悟出了‘归真’意境,一招一式直取本源,这掌打向牧晨胸口膻中穴,牧晨见势,也不吃惊,他其实早有所料,身形向右微侧,一掌拍开长鱼恨右脚,气势同样惊人,牧晨数月前也悟出‘归真’意境,心底丝毫不慌。
长鱼恨心底微感诧异,动作却是丝毫不停,右脚诡异弯曲,缠住牧晨右臂,抬起左脚踢向牧晨面门,牧晨不闪不避,左掌掌劲吞吐,忽刚忽柔,猛地拍在长鱼恨脚掌,场中劲气四溢,双方被震得同时后退数步方才止步。
二人不待身形站稳,彼此杀向对方,牧晨曲指成爪,双爪交错,一招‘双龙抢珠’抓向长鱼恨胸口要害,长鱼恨同样使出双爪,与牧晨战在一处。
牧晨爪法大开大合,刚柔并济,长鱼恨爪功轻灵飘逸,教人琢磨不定,长鱼恨一招‘黑虎掏心’抓向牧晨胸口,牧晨左臂外圈荡开长鱼恨爪锋,一爪擒拿法抓向长鱼恨咽喉要害。
长鱼恨不退反进,左爪前探,也抓向牧晨脖子要害,两大高手以伤换伤,一时尽皆憋得脸红脖子粗。
旁观众人心中诧异,怎地场中二人彼此望了许久,谁也未先出手,却突然间都变得脸红脖子粗,仿若窒息一般。
“你果然突破了‘知命’境……”
长鱼恨轻咳一声,醒过神来,神情惊诧不已,方才他以元神出窍试探牧晨,不想对方也以同样手段与之对敌,不得不令他刮目相看,他却不知,牧晨仅是半步‘知命’境界而已。
牧晨面色一白,也随之元神回归,他头回利用元神出窍比武,初时还不知如何运用,直至受到长鱼恨气机牵引,元神方才自觉突破泥丸宫出窍,此际听得长鱼恨话语,不置可否道,
“侥幸而已,不及阁下心狠手辣!”
这一句话十分突兀,旁人不明就里,自然无法听懂,长鱼恨却听出话里有话,眼见牧晨出言嘲讽,也不与之置气,并未着急出手,双方境界相同,短时内无法分出胜负,之前他急着赶路,急着攻城,此时他倒是不急了。
一旁九刀会众人听得长鱼恨话语,神情振奋不已,他们之中大多江湖阅历丰富,自然知晓‘知命’境意味着什么,那可说是天下无敌,千军万马取人头颅犹如探囊取物,江湖中真正的巅峰高手。
想到此处,九刀会一些人原本的忧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充满希冀之色,而天魔宗则是恰恰相反,可谓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长鱼恨见一句话而已,天魔宗众人竟是乱了军心,不由得轻啐一声,身形陡地拔地而起,一跃十丈高,气势冲宵,
“出招罢,让本座见识见识你的手段!”
天魔宗众人见自家宗主凌空跃起,一跃十丈,宛如天神一般,萎靡的气势又高涨不少,纷纷出言喝彩,牧晨见势,心中豪气陡升,欲与天公试比高,纵身一跃,身形较之长鱼恨更高一筹,脚底下传来九刀会众人阵阵欢呼声。
天际晚霞穿过云层,照在牧晨周身,温暖祥和,牧晨心有所感,当即气沉丹田,而后灌注于双臂,向着长鱼恨打出《九霄神掌》第一式‘拨云见日’。
这一式旨在一个‘裂’字诀,一掌出,万法破,雄浑的劲气划破长空,直奔长鱼恨袭来,掌未到,长鱼恨只觉一股极强撕裂之力作用己身,仿佛欲将自己四分五裂一般。
危急关头,长鱼恨左臂外圈,右臂内圈,双掌掌劲吞吐,打出一道道阴煞劲气,一招‘泥足深陷’迎向牧晨《九霄神掌》。
‘拨云见日’的掌劲遇到煞气泥潭,一路势如破竹,纷纷将其撕裂开来,但四周阴煞之气极其难缠,一波接着一波,犹如海浪一般源源不绝,掌劲距长鱼恨不足一尺时,终是强弩之末,并未伤到长鱼恨身体分毫。
牧晨双脚互点,稳住下坠之势,忽而身形再度拔高数丈,借着那股下坠之势,身形旋转,打出《九霄神掌》第五式‘九霄龙吟’。
长鱼恨见牧晨来势甚大,不敢丝毫小觑,双臂向内转圈,一股股浓稠阴煞之气凭空而生,而后向外一推,迎向牧晨掌劲,四掌相交,猛听得一声惊天巨响。
双方身形急速下坠,牧晨心中一惊,只觉体内五脏剧震,气血翻涌,他这一式‘九霄龙吟’的掌劲有半数折返而回,作用己身,加之长鱼恨原本掌力,长鱼恨这一招可谓是事半功倍,若非自己早已炼体大成,只怕这一招自己便败了。
这一式唤作‘魔高一丈’,乃《天魔秘典》中厉害招数,顾名思义,此招一出,无论敌人功力如何,施功者功力一定能高出对方一筹,虽然与《天旋大法》有些相似,但胜在不仅能防守,还能借对手之力攻敌。
长鱼恨心中亦是吃了一惊,双臂酸麻不已,只觉《九霄神掌》这招‘九霄龙吟’刚猛无匹,劲道十足,方才若是换了旁的招数,只怕此际他双掌已然废了。
想到此处,长鱼恨心中忌惮不已,江湖传闻这《九霄神掌》乃是牧晨自创,威力无匹,足以媲美当世任何一部绝顶掌法,如今看来,传言非虚。
第五百六十八章神掌斗天魔(三)
长鱼恨记得上回交手,牧晨来来回回也就会使那么几招《九霄神掌》,《九霄神掌》固然厉害,可谓是当世无匹,然则掌法不能圆融连贯,融会贯通,威力要小了不少。
长鱼恨心中略有忐忑,只愿牧晨这套掌法未有丝毫进步,若是不然,今日胜败之数十分难料,不觉间,心底竟无多大把握。
二人身形急速下坠,长鱼恨陡然运转周身真气,雄浑的阴煞之气四散奔涌绕在周身,远远望去,仿若置身火海之中,四周天地灵气被迫退开无法临身,长鱼恨宛如魔神一般,一拳携带着风雷之势杀向牧晨,大吼道,
“‘无法无天’…….”
牧晨人在半空无法借力,连运转体内真气迎敌,忽觉四周天地灵气稀薄,无法导入体内,牧晨不由面色微变,仓促之下,打出一招《九霄神掌》第八式‘九阳八荒’。
这一式‘九阳八荒’至阳至刚,破除万邪,威力较之第七式‘日月同光’又强出一倍,下方众人只觉天边隐约现出九个太阳,一齐撞向宛如魔神一般的长鱼恨。
拳掌相交,猛听得一声奇异声响,二人身形抑制不住抛飞许远,天空中赤色煞气纷纷倒卷涌向长鱼恨,长鱼恨心头一震,连忙运转《天魔秘典》心法将之尽数纳入体内。
两人双双落地,不待身形落稳,又彼此杀向对方,长鱼恨长发飞扬,浑身气机荡漾,右掌前探,打出一招‘天魔降世’直取牧晨面门。
牧晨不闪不避,左手划了半圈,右手掌劲吞吐,使出《九霄神掌》第六式‘施云布雨’迎向长鱼恨掌力。
双掌相触,二人同时晃了一晃,又拼了一个势均力敌,场中真气溢散,尘土飞扬,震得旁观之人连连后退,若非二人有意收敛,只怕大多会受重伤。
长鱼恨身形一晃,欺身上前,双掌交错,似需非虚,似实非实,阴煞之气缭绕双掌,惑人心神,仿佛教人身心迷乱,正是《天魔秘典》厉害招数‘走火入魔’。
牧晨见势,右掌翻转,浑身真气凝于一点,打出一招《九霄神掌》第二式‘望穿秋水’,雄浑的赤色劲气,穿破阴煞之气,阴云尽消。
牧晨不待迷雾散尽,右掌后缩,左掌前探,拍出一招‘拨云见日’,长鱼恨身形微侧,避过掌风,孰料牧晨纵身一跃,截住长鱼恨退路,右掌一推,打出一招‘日月同光’。
长鱼恨心神微凛,连忙纵身跃上半空,同时头下脚上,举掌拍向牧晨头顶百会穴,牧晨右掌上拍,打出一招‘祥云拱卫’。
嘭的一声闷响,街面龟裂,碎石飞溅,二人双掌相抵,比拼起内力来,长鱼恨默念《天魔秘典》心法,再度打出一招‘魔高一丈’。
双方比拼内力,极为凶险,稍有不慎,轻则身受重创,重则气绝而亡,长鱼恨心觉奇怪,为何这回使出‘魔高一丈’讨不到半点便宜,对方真气一重接着一重冲向他体内,教他不得不分心抵御。
他却不知,《九霄神掌》第四式‘祥云拱卫’,旨在一个‘重’字诀,掌劲之下又隐藏另一层掌劲,只要牧晨不断打出这一式,暗劲自然一重接着一重,‘魔高一丈’虽能将对手功力反之彼身,奈何对手一重重反噬而回,等同于相互抵消了。
过得片刻,长鱼恨招式陡变,翻身落地,左臂内圈,右臂外圈,一层层阴煞之气不断自其体内涌现而出,双掌一齐推向牧晨,
“‘魔罗诸天!’”
牧晨见势,丝毫不敢怠慢,气沉丹田,而后自上走泥丸宫,元神之力与真气相融,猛地打出《九霄神掌》第九式‘九霄云外’。
两道奇强劲气,划破长空,闪电冲向对方,劲气相交,旁观众人急速后退,忽听得轰的一声巨响,长鱼恨只觉五脏轰鸣,气血翻涌,喉咙一甜仰天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抑制不住退出数丈方才止步。
牧晨全身剧痛,也是退了数丈距离,一声轻咳,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旁观众人吃了一惊,未料到仅此一招,二人竟然双双受伤,足见其威力不凡,周希曼,花秀等女见牧晨受伤,心中一疼,秀眉微蹙,担心不已,天魔宗众人面色阴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长鱼恨心中冷哼,身形一晃,化作残影杀向牧晨,右掌前探,一招‘尸山血海’打向牧晨胸口,牧晨脚尖轻点,欺身上前,抬掌与长鱼恨战在一处。
双方你来我往,拳拳到肉,长鱼恨越战越是心惊,只觉牧晨这《九霄神掌》来来回回不只六式,他原本想待到识破牧晨出招套路,寻出破绽,便是牧晨死期,不料牧晨《九霄神掌》招招不重样,每式又有不同。
他却不知,牧晨闭关许久,不仅创出完整的《九霄神掌》,其中还包罗不同变幻,《九霄神掌》虽只九式,却有九九八十一般变幻,成千上百种使法,例如第五式‘九霄龙吟’,原本需要凌空跃起,旋转自身,集中全身劲力打出一掌,变化之后,不论向左,向右,向前,向后,还是站在原地打出,同样能有‘九霄龙吟’威力。
理同此理,其如掌法大抵如是,于是乎,长鱼恨料想牧晨这招‘拨云见日’会打向他右肩,连忙沉腰坠马,右肩微沉,同时击向牧晨左肋,不料牧晨招式一变,瞬息改成第六式‘施云布雨’,这招刚柔相济,右掌掌劲吞吐,堪堪打向长鱼恨胸口膻中穴。
长鱼恨吃了一惊,危机关头,身形急速后退,牧晨身形如影随形,身形贴地,打出一招‘施云布雨’,长鱼恨不知这‘施云布雨’还有如此使法,只道又是一式新的掌法,仓促之下不敢硬接,连忙翻身落向牧晨身后。
一步退,步步退,牧晨身形顺势圆转,一招‘九霄龙吟’撞向长鱼恨小腹丹田,长鱼恨气沉丹田,默念《天魔秘典》心法,打出一招‘天魔降世’。长鱼恨仓促迎敌,气血不稳,被牧晨一掌打得连连后退。
第五百六十九章神掌斗天魔(四)
两人电闪雷鸣间拆了数百招,牧晨《九霄神掌》优势尽显,招式变幻莫测,掌法威力无匹,几近无解,而长鱼恨《天魔秘典》逐渐显出颓势,长鱼恨攻少防多处于下风。
天魔宗教徒心生隐忧,甚至一些人萌生出退意,佘公,佘婆彼此对望一眼,心底对牧晨终于服了,连自家宗主都落于下风,二人微末武功简直蚍蜉撼树。
反观九刀会众人则是面露喜色,看到妙处时纷纷替牧晨喝彩,周希曼嘴角微翘,仿若置身其中,吴语静与徐凤二女忽然多了一丝复杂之色,似乎想到什么心事一般,轻轻叹了口气。
长鱼恨不愧为宗师大家,武学一道登峰造极,短短片刻,便想出破解之法,既然无解,那便不解,你打你的,我打我的,只见长鱼恨左手一招‘走火入魔’,右手一招‘泥足深陷’齐齐杀向牧晨。
牧晨依样画葫芦,左手一招‘施云布雨’,右手一招‘拨云见日’迎向长鱼恨掌劲,不料长鱼恨招式陡变,又改为一招‘魔由心生’。
牧晨见势,也懒得理会,双掌一开一合,招式不变,分取长鱼恨上下两路要害,不料长鱼恨不闪不避,直取空门,打向牧晨胸口要害,来了一个两败俱伤打法。
牧晨想了一想,如今他虽占得上风,然而天魔宗高手众多,非九刀会能敌,此际两败俱伤极为不利,如此一想,牧晨只得身形微侧避过要害,哪知长鱼恨却赖上他了,招招猛攻,始终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一时间迫得牧晨连连后退,攻守异形。
九刀会有人见自家会长不敢以命搏命,只道他贪生怕死,心底不免暗啐一声,唯有与牧晨相熟之人才知他重情重义,又心性谨慎,绝非贪生怕死之人,想到如今九刀会处境,他们心中豁然开朗,天魔宗教众则大多神情不屑。
双方二人又拆得数十上百招,长鱼恨招招以命搏命,牧晨出于多重考虑,不敢拿命来赌,一时竟被迫得到了墙角,退无可退。
“既然无路可退,那就跟他拼了!”
牧晨被打出真火,心中暗骂长鱼恨他娘的简直是欺负老实人,当即奋不顾身,主动以命换命,不料长鱼恨却一反常态,不敢与其搏命,于是攻守再次异形。
此际天色渐黑,两人拆得一千招,彼此都负了伤了,长鱼恨被迫得连连后退,不由得心中冷哼,猛地一招‘生灵涂炭’打向牧晨面门,牧晨见此招来势甚大,没有与之硬拼,身形微侧避过要害。
长鱼恨一招逼退牧晨,双手连点,封住自身各处经脉要穴,一息时间而已,长鱼恨满脸红紫色,神情狰狞,忍受体内真气膨胀的痛苦从而激发自身潜能。
牧晨见势,不由吃了一惊,一眼认出长鱼恨正在施展《天魔解体大法》提升功力,当下丝毫不敢怠慢,连忙心中默念‘心火燎原’秘法增强自身功力。
长鱼恨也不意外,身形微晃,化作一道残影闪电般杀向牧晨,随着其身形动作,隐隐传来风雷声,四周空气竟然扭曲变了形状,始一接触,二人周身地面突兀下沉尺余高低。
“有胆就来!”
牧晨功力暴涨,惟恐二人打斗伤及无辜,毁了九刀会总堂,连忙脚尖轻点,纵身远去,长鱼恨闻言,肆无忌惮狂笑一声,霸气道,
“哈哈哈......有何不敢!”
天魔宗与九刀会见势,彼此面面相觑,皆不愿错过这惊天一战,竟默契选择暂时罢斗,纷纷展开轻功,紧追牧晨二人身影而去。
可惜,牧晨与长鱼恨轻功身法举世无双,修为又高,敌我双方高手又哪里能够跟得上,只能眼望着牧晨二人越来越远,守城将士因武功不及众武林高手,只能朝着众人消失方位紧追不舍,只盼牧晨二人不要草草结束才好。
转眼天色已黑,夜空月明星繁,仿佛是天空作美,也不愿错过这旷世一战,众人借着月色遥遥望去,只见两道残影走走停停,即便他们急速奔行途中,也丝毫不忘交手过招。
不多时,两大绝世高手落在黑羽城城墙,移形换位在墙上不停游走,大战三百回合,而后身形一转,越过护城河双双到了天阜山密林中巨树之巅。两方人马行经此处,各自在城墙上选了一处高位观战。
神掌显威,天魔狂暴,劲气肆虐,两人辗转腾挪,四周参天巨树可是遭了殃了,几人合抱的大树或是枝叶凋零,或是拦腰折断,或是树叶化作齑粉,仅剩光秃秃一根树干,整个密林一片狼藉。
长鱼恨抱起一截水桶粗树干,径自撞向牧晨,牧晨也毫不示弱,潜运掌劲,一招‘望穿秋水’猛地按在树干一端,随着嘭的一声巨响,那树干承受不住二人巨力,自两端中央处四分五裂,二人猛力拼了一掌,各自退开半步。
牧晨愈斗愈是心惊,传闻《天魔解体大法》乃天魔宗秘技,可短时内增强自身功力,如今二人鏖斗许久,长鱼恨却不见丝毫败相,莫非到了‘知命’境以后,秘法维持的时间延长,若是‘心火燎原’秘法撑不过《天魔解体大法》,届时自己定然凶多吉少。
念及至此,牧晨不禁心生隐忧,当下招招猛攻,几式连环,直取长鱼恨要害,只求速战速决,长鱼恨见了,只道牧晨露怯了,‘心火燎原’不及《天魔解体大法》,于是乎,也不与其硬碰硬,只静候牧晨‘心火燎原’无用便了。
牧晨掌法大开大合,招招取人性命,长鱼恨从旁游走,暂避锋芒,如此又斗了一个时辰,牧晨却丝毫不见颓败之象,倒是长鱼恨伤上加伤。
长鱼恨心想过了这么久,仍不见他秘法失效,若是继续避让,只怕自己先饮恨而终了,想到此处,长鱼恨开始反扑,《天魔秘典》使将开来,与牧晨斗了个不相上下。
月过中天,两大绝世高手自密林打到秃头岭,又自秃头岭打到黑玉河,又自黑玉河打到黑羽城城外,自身真气源源不断无始断绝,足见‘知命’高手可怕之处。
第五百七十章落幕(一)
牧晨依稀记得当年武圣山庄老庄主曾言,武圣以下皆蝼蚁,武圣之上非凡俗,这武圣便是‘知命’之境,知命以后,便可神融天地,海纳百川,随时以天地灵气弥补自身消耗,若要胜过知命境高手,唯有让其自身消耗远大于吸收而来的灵气。
可惜,这世上之事,知道怎么做是一回事,能否做得到又是另一回事,如何做到这一点,牧晨至今仍是毫无头绪,只能一边见招拆招,一边细细思量。
“也不知当年青衣武圣是如何胜的昔日天魔宗宗主?”
牧晨忽然想起久远的一则隐秘,不禁唏嘘感叹,陡然之间,他脑中灵光一闪,想起日落时自己打出一招《九霄神掌》第九式‘九霄云外’,长鱼恨曾受过伤吐了血,直到后来,只要自己使出这一招,长鱼恨始终不敢硬碰硬,念及至此,牧晨不由得福至心灵。
牧晨暗自运转体内真气,走泥丸宫与元神之力合一,而后双掌前推,打出一招‘九霄云外’,长鱼恨见牧晨使出这一招,不由心头一紧,连忙身形微侧向右横移,同时一招‘魔高一丈’打向牧晨面门。
不料牧晨如影随行,身形一晃,避开掌劲,手上招式不变,封死长鱼恨前后左右所有退路,长鱼恨一声怒哼,又打出一招《天魔秘典》中厉害招数‘魔罗诸天’。
四掌相交,劲气肆虐,黑羽城城墙之外掀起惊人气浪,牧晨二人受真气反噬,各自退了数丈距离方才止步。
长鱼恨面色涨红,全身剧痛,只觉喉咙一甜,连忙将鲜血咽了回去,牧晨只觉全身酸麻不已,尚未站稳身形,陡然身形一晃,凌空跃起,仍是一招‘九霄云外’打了过去。
“又是这一招!”
长鱼恨暗恨不已,牧晨来来回回使出‘九霄云外’,打算一招鲜吃遍天,足见牧晨已然发现这一招对他能够产生致命威胁。
长鱼恨本想待看清楚对方招式,瞧出其中破绽,再来化解此招,不料牧晨《九霄神掌》招式虽只九招,却有九九八十一般变化,成千上百种使法,仅此一招,便能打出数十百八十种路数,且招招不尽相同,即便对手将其一一记在心中,牧晨也能随之变化,记了也没用。
二人打了大半夜,长鱼恨虽然真气充沛,但精神体力都也有些疲乏了,加之自身受了些不轻伤势,更不愿与牧晨硬碰硬,想了一想,脚尖轻点,连忙向右横移。
牧晨人在半空,脚尖急点,身形忽左忽右,忽前忽后,使出《千蝠幻影身》身法绝技,无论长鱼恨躲到何处,依旧避无可避。
长鱼恨见避无可避,只得硬拼,左手一招‘生灵涂炭’右手一招‘魔罗诸天’一齐打向牧晨,牧晨见势,招式不变,仍是一招‘九霄云外’与之对敌。
两股奇强劲气划破长空,闪电般撞在一处,牧晨身形一震,翻身落回地面,长鱼恨双脚深入地里一尺有余。
牧晨见势,打算一鼓作气,将长鱼恨埋入地底,教他窒息而亡,当即闪身拍出一掌,打向长鱼恨头顶百会穴,长鱼恨左手一招‘泥足深陷’,右手一招‘魔高一丈’,双掌连拍,打出一道道无形劲气。
牧晨掌劲所致,四周阴煞之气纷纷退避三舍,长鱼恨借着这股反向推力,连忙纵身跃上半空,牧晨脚尖轻点,纵身紧追,仍是打出一招‘九霄云外’。
长鱼恨回身反扑,与之战在一处,双方四掌相抵,牧晨推着长鱼恨行了数十丈,长鱼恨猛地抬起右脚,踹向牧晨左肋,牧晨连抬右脚格开,长雨痕右脚后缩,踢向牧晨丹田,牧晨右膝微曲,撞向长鱼恨右脚,双方拳脚相交,拳拳到肉,又拆了数十上百招,牧晨渐渐稳压长鱼恨一头。
二人自黑羽城外打到城内,又从城内一直打到天阜山密林,又自密林打到黑羽城外,来来回回走了几遭,不知不觉天色渐亮,竟然过了一日一夜,围观众人虽然精神困倦,仍是紧紧望着双方战斗二人,不敢擅自离去。
“嘭,嘭!”
双方二人再次硬拼一招,牧晨早已是披头散发,浑身大汗淋漓,喘气如牛,显是消耗过巨,即便随时有天地灵气反哺己身,也经不起他第九式‘九霄云外’持续大量消耗,若是长此以往,只怕不战自败。
长鱼恨也不好受,衣衫褴褛,袍上染血,精神萎靡,上气不接下气,却望着牧晨肆意狂笑道,
“哈哈哈,你已经出了全力,本座却还有最后一招,今日你必死无疑!”
《天魔解体大法》有两大绝招,其一乃是以封闭全身各处要穴,激发人体潜能提升功力,其二便是解穴同时猛然散去全身功力,致其致命一击,这一聚一散之间,体内存的真气越久,则散去时威力越大,只是这一招太过凶险,轻则身受重创,重则爆体而亡,非死即伤,连长鱼恨也不敢轻易尝试。
初时,二人正值巅峰,长鱼恨使出这一招也无把握将牧晨一击毙命,此时他再使出,有八成把握取了牧晨性命而他也不至于爆体而亡,想到此处,长鱼恨忍不住猖狂大笑,一边笑,一边默念《天魔解体大法》心法口诀。
牧晨闻言,不由得心头一紧,暗自运转周身真气预备迎敌,不料恰在此时,忽听得对面长鱼恨体内传来几声奇异的噗噗声响,随着异响声起,长鱼恨衣衫无风自动,牧晨别无他想,只道是长鱼恨施功所致。
长鱼恨笑声戛然而止,面色陡变,不想他乐极生悲,关键时刻《天魔解体大法》到了时辰了,想也不想,大吼一声道,
“撤!”
话音未落,长鱼恨身形一晃,闪电般向天阜山以南跑去,速度之快,当真是捕风追电,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牧晨见势,不由愣了一瞬,方才长鱼恨还大言不惭想要取他性命,此刻怎地突然转身就跑,牧晨想了一想,立时醒悟过来,不由得冷笑一声,脚尖急点,施展《千蝠幻影身》向南紧追而去。
第五百七十一章落幕(二)
围观众人也是一呆,未料到方才还龙争虎斗的局面,情势急转直下,竟是雷声大雨点小,敌我双方彼此相觑一眼,神色间满是茫然与疑惑,而后天魔宗众人率先醒过神来,纷纷纵身跃下城楼,急速远遁。
九刀会一方见势,不由分说,大都跳下城楼痛打落水狗,徐凤与吴语静含笑望了一眼,携手提剑跃到城下,向着敌人方向紧追不舍,花秀也想随众人一同作战,却被周希曼出言制止,
“别给你师父添乱,老实在这里待着!”
花秀身形一滞,心觉委屈不已,但是师娘话语她不得不听,黑羽城一役,九刀会与芒风部能够活下来的尽皆是高手中的高手,当然得除她之外,她是仗着风千千与九刀会高手庇护方才侥幸活了下来,若是冒然出击,当真是送羊入虎口。
想到此处,花秀只得老老实实待在黑羽城城楼,目送着师娘远去,城主厉卫廷也留了下来,黑羽城残余将士自然也留在城墙上,厉卫廷将弓弩手分作两队,一队留在城墙远程射击,一队随着九刀会众人追击杀向天魔宗众人。
宗主率先逃跑,天魔宗其余人战意全无,大都只知道撒丫子狂奔,丝毫不觉后心要害已被弓弩手瞄准锁定,于是,惨呼声此起彼伏,仅是一轮齐射,便折了数十名天魔宗高手。
其余人回首望了一眼,见数十丈外近百名弓弩手再度弯弓撘箭,有人想要杀个回马枪,解决后顾之忧,却见九刀会高手从两翼迂回,天魔宗弟子只得放下心中打算,操起一具具尸体扛在背后,继续狂奔不止。
如此一来,虽然暂时避过了一轮又一轮箭矢攻击,但因身体负重前行逃跑速度自然慢了下来,眨眼间便被九刀会与芒风部高手追了上来。
九刀会仅剩二三十人,芒风部也才三四十人,合在一起也不过百,九刀会或是三人一队,或是五人一队,彼此相互照应联手出击。
萧长乙与李由分别带着两名属下,径自去追天魔宗四大护法,但凡沿途遇见的天魔宗高手,尽被他二人一刀劈作两半,所过之处,渐渐形成一条血路。
风千千则霸道许多,一路带着手下族人横冲直撞,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七尺琅琊棒下未曾有一合之将,直如一尊战胜一般,战场犹如人间地狱。
相较之下,徐凤及吴语静二女倒显得瑰丽许多,二女携手共进,身形缥缈,魅影重重,吴语静辗转腾挪,剑身婉转绵绵不断,《绝情剑》使将开来,招招取人性命,片刻而已,葬身在《绝情剑》剑下的天魔宗高手已有二十八人。
徐凤皓腕轻抖,剑锋劈,扫,削刺,杀气惊人,一手《傲剑决》使得越发炉火纯青,如臂使指,大有‘人剑合一’之势,短短片刻,已然杀了四十六人,几近是吴语静两倍,一时间天魔宗弟子残肢断臂横飞,人头滚滚。
一旁吴语静望了一眼,不由暗自心惊,未料到徐凤心底隐藏着如此重的煞气,忧心之余不禁心头轻叹,她自然知晓药王山惨遭天魔宗灭门,事实上,江湖中被天魔宗灭门的又何止药王山一家,无忧谷也未能幸免,但徐凤又相较他们惨上加惨,徐凤与天魔宗之间可谓是仇深似海,仇人见面自然分外脸红。
“杀啊,杀啊…….”
徐凤与吴语静边追边杀,一路所向披靡,徐凤俏脸狰狞,早已杀红了眼,入眼处洒满凄艳的血红,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吴语静眼见徐凤一剑即将斩在一名九刀会弟子身上,吴语静剑身一抖,使了一招‘两两相忘’截住徐凤剑身去势,厉声喝道,
“凤儿!”
双剑相撞,徐凤剑身一颤,虎口发麻,全身一震醒过神来,抱着吴语静恸哭道,
“静姐姐,凤儿替师门报仇啦,师父在天之灵也能瞑目了………呜呜呜…….”
那名虎口脱险的九刀会弟子原本有些气恼,方才他追随夜明袭杀至此,不料遇到强敌落后一步,险些被自己人杀了,此时听了徐凤话语,不由得轻叹一声,脚尖轻点消失在二女眼前。
吴语静面色一黯,左臂搂住徐凤娇躯轻抚着她后背,徐凤哭了一阵,积在心底煞气似乎消了大半,舒坦许多,抬头望着吴语静神色坚毅道,
“走罢,我也要他灭门!”
吴语静闻言,轻轻点头,携着徐凤继续赶路,只是经徐凤这一耽搁,二女竟已望不到一个人影,面前数十丈外是一处断崖,此地已是黑羽城尽头,翻过断崖便进了天阜山森林。
二女脚尖轻点,向上攀爬,偶尔用剑身插在崖壁借力,身形几个起落便翻身上到崖顶,俯身下望,一览众山小,只见崖下遍地都是密密麻麻尸体,一直延伸向黑羽城城外,粗略算来,怕是有一千之数。
天魔宗进山时约莫三千余人,攻下黑羽城时伤亡过半,此地又埋葬一千有余,也就是说,天魔宗高手仅存四五百人,人数虽少,但仍是九刀会一方数倍,若是奋死反扑,胜负难料,可惜天魔宗众人军心已失,战意全无,倒是让九刀会捡了便宜。
二女仔细辨明方位,抬脚向南疾行,朝着牧晨与长鱼恨消失方向而去,暗想若是去得早了,说不得能够手刃魔头,替师门报仇。
吴语静与徐凤二女一路展开轻功,身形瞬息数丈,穿梭于茫茫密林之中,方才走出数里远近,忽听得头顶一声异动,自一颗两人合抱大树树顶跃下一道人影。
二女吃了一惊,连忙挺剑护在身前,抬眼望去,只见来人身形挺拔,面如冠玉,剑眉入鬓,眉宇间隐含邪魅之气,正是天魔宗四大护法之一,多情公子李生花。
二女见到李生花阴柔漂亮令无数少女痴迷的脸蛋,俏脸上满是厌恶之色,吴语静动了真怒,柳眉微蹙说道,
“你真烦!”
李生花闻言,不怒反喜,右手负在背后,昂首挺胸道,
“呵呵呵......李某倒要看看这回还有谁来救你们!”
第五百七十二章落幕(三)
牧晨脚踏《千蝠幻影身》身法绝技,身形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其速之快宛如风驰电掣,一日千里,四周景致不住倒退,直如白驹过隙一般。
一口气行出半柱香功夫,估摸着跑出十余里路,仍然在天阜山地界,与长鱼恨相距越来越近,仅有七八丈距离。
长鱼恨似有所觉,也不回头,借着周遭巨树遮挡,身形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弯弯绕绕,兜兜转转,丝毫不给牧晨可乘之机。
牧晨脚尖轻点,纵身跃出数丈距离,潜运真气右手一翻,使了一招‘望穿秋水’,只见一道赤色劲气划破长空瞬息而至,长鱼恨只觉脊背生寒,连忙侧身向右滚了几滚。
牧晨掌劲所到之处,猛地传来一声巨响,面前大树被打出一道拳头大小孔洞,前后透亮,足有三尺来深,长鱼恨也不硬碰硬,顺势斜而向右继续狂奔,牧晨调转身形紧随其后。
双方一追一逃跑出两里路,长鱼恨却经历数次生死危机,伤上加伤,两里虽短,长鱼恨却觉无比漫长,回想数月前自己是何等风光,将牧晨追得狼狈逃窜,若非他最后跳进河里逃生,只怕坟头草已有三尺长了。
如今时移世易,乾坤倒转,未料到这回轮到自己千里逃亡,猎人与猎物换了角色,心中唯一所念,便是前面也会出现一条江河,好教自己逃出生天。
牧晨一边追,一边双掌往前一送,打出一招‘日照大地’,这一招乃群攻招数,一掌出,封死敌人前后左右所有退路,横扫一片。
长鱼恨身形一闪,迅速避在一颗三人合抱大树之后,牧晨这一掌打来,周遭几颗大树拦腰折断,长鱼恨却是安然无恙,再次避过生死一击。
长鱼恨借住树木遮挡,回首猛地朝牧晨洒了一包黄色粉末,那是天魔宗特制迷药‘三步倒’,顾名思义,一旦中了迷药,三步之内必然昏厥倒地,长鱼恨洒完药粉而后头也不回的跑了。
堂堂一宗宗主使出下三滥手段,足见长鱼恨已是黔驴技穷。
牧晨身形一顿,挥掌将迷药震散,不敢轻举妄动,虽然他自身百毒不侵,但仍需小心谨慎,所谓吃一堑长一智,牧晨上回吃过苦头,这回自然越发小心谨慎,运功调息片刻发觉并无大碍,当下脚尖轻点,追向长鱼恨消失方向。
可惜,如此一耽搁,已然望不见长鱼恨踪影,只得散开神识直往前走,盏茶功夫不到,牧晨面前现出一片悬崖,俯首下望,只见崖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又哪里有半个人影。
“莫非他爬下山崖了?”
牧晨剑眉微蹙,忽然望见崖边草地凹陷的脚印,蹲下身来看了一看,仔细一想,又觉不对,长鱼恨轻功绝顶,踏雪无痕,不可能留下任何脚印。
想到此处,牧晨心中立时警觉,便欲起身离开崖边,不料恰在此时,山崖下猛地窜出一道人影,那人披头散发,满脸血痕,周身上挂着许多绿色藤蔓,正是藏身崖下的长鱼恨。
长鱼恨双眸含煞,左手一把扣住牧晨右肩肩井穴,猛力往外一拽,牧晨吃了一惊,险些跌到山崖,紧急关头,右肩微沉,猛地运气震开长鱼恨左臂。
长鱼恨借着这一抓之力,翻身落回崖边,身形尚未落地,头下脚上双掌猛然拍向牧晨头顶百会穴。
前方和左右两边都是悬崖,后面又是长鱼恨全力一掌,牧晨退无可退,只得仓促迎敌,双掌相交,陡地传出一声巨响,长鱼恨身形剧震,翻身落回地面,牧晨只觉一股巨力袭来,脚下一空,不由自主摔下悬崖。
“哈哈哈,臭小子,乳臭未干,还敢与老夫斗,真是死有余辜……..,你以为武功高就了不起么,你太嫩了,哈哈哈……”
长鱼恨猖狂大笑,笑声不绝,心中畅快不已,侯了片刻,仍不见牧晨爬上崖顶,方才放下心来,正欲转身,陡觉眼前一花,悬崖下升起一道人影,朝他一掌拍来,长鱼恨面色陡变,双掌外翻预备迎敌,岂料仓促之下速度有所不及,随着嘭的一声巨响,长鱼恨口吐鲜血,身形退了数长方才止步。
原来方才牧晨落下山崖时,身形急速下坠,眨眼数丈,却见崖壁上生满许多绿藤,牧晨心中一喜,连忙运气一把摄过藤蔓,借着一株株藤蔓怕了上来。
“宗主快走!”
长鱼恨本已心如死灰,不料一道人影突兀出现在自己面前,瞧其身形,正是四大护法之一的卓易客。
牧晨微感诧异,未料到卓易客这么快追了上来,需知以长鱼恨与他轻功绝非卓易客能敌,牧晨却是不知,方才他二人一追一逃,兜兜转转不知不觉走了许多弯路,而卓易客却是径自朝南疾行,相较之下自然相差无几。
“今日本座若是不死,定好生善待你的妻儿老小!”
长鱼恨深深望了一眼卓易客,郑重承诺,话音未落,毅然转身沿着山崖往东疾行。
牧晨望了一眼,也不着急去追,身形一晃闪身欺近卓易客跟前,右手外翻,打出一招‘望穿秋水’,卓易客见势,连忙向右横移,不料他向右,牧晨也向右,他向左,牧晨也向左,始终如影随行。
陡听得嘭的一声闷响,卓易客只觉胸口一痛,低头看时,只见心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空洞,前后通透,卓易客双眸睁大,不想他与对方差距竟如此之大,即便对方已是强弩之末也非自己能敌,瘦小的身躯随着这个念头轰然倒地。
长鱼恨方才跑出不远,身形骤然一顿,循声望来,只见卓易客僵直躺在崖边,鲜血染红了芳草地,抬眼见牧晨向他缓缓走来,长鱼恨凄然长啸,一股悲凉之意油然而生,神情决然道,
“天要亡我,可奈何!”
话音刚落,长鱼恨纵身一跃,跳下悬崖,牧晨心中暗叹,一代枭雄末路,何其不幸,但是他绝不能心慈手软,正邪之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牧晨想了一想,所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长鱼恨跳崖也有一丝生还可能,他生性谨慎,绝不许意外发生,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念及至此,牧晨即刻走到悬崖边,正欲弯腰爬下悬崖,忽听得一声异响传来,抬眼望去,只见北方天际一颗讯号弹渐渐散去,正是九刀会求救信号,牧晨想了一想,终究放下心中打算,动身朝着北方疾行。
第五百七十三章江湖追杀令(一)
吴,徐二女仗着精妙剑法与李生花拆了十数招,不分胜败,使得二女信心陡增,剑法使将开来,刁钻狠辣,招招直取李生花要害。
李生花徒手对敌,失了兵器之利,又不想杀了二女性命,出手时难免有所顾忌,此消彼长之下,虽然他武功胜了二女不止一筹,但一时半刻竟讨不到半点便宜。
徐凤手腕轻抖,一招‘劈剑式’斩向李生花脖颈要害,李生花潜运真气,双掌合十,一把夹住徐凤剑身。
吴语静见势,身形微纵,右手挽出数朵剑花,使出《绝情剑》第八式‘花开彼岸’,剑尖所指直取李生花面门。
李生花夹住徐凤剑身,横剑格开吴语静剑招,金铁交击传来一声脆响,徐凤借着一震之力连忙撤回长剑,吴语静剑身顺势斜劈,使出《绝情剑》第九式‘相忘无忧’,削向李生花下盘,徐凤身随剑走,一招‘刺剑式’戳向李生花胸腹要害。
剑锋未至,剑气已然割得人脸生疼,李生花丝毫不敢小觑,脚尖轻点,纵身跃在半空,同时双掌前探,朝着二女打出一道无形劲气,吴,徐二女一左一右避开掌劲,不约而同纵身而上,一前一后杀向李生花各处要害,剑气惊人。
李生花前后左右退路被二女封死,无奈之下只得运气护住周身,然后身形转了半圈,卸去二女剑上劲道,吴语静与徐凤剑锋所致,陡觉受到奇强阻力,身形不由自主交错而过,彼此换了方位,三人同时落下地来,而后吴语静与徐凤一左一右袭向李生花上下两路要害。
二女极少双剑合璧,却配合无比默契,使得其威力倍增,一时也是微感诧异,吴语静想了一想,心中立时恍然,当年她与牧晨曾双双摔下山崖,牧晨早将《傲剑决》原始剑招传给吴语静,二人闲暇之余互相切磋,《绝情剑》与《傲剑决》已然配合得亲密无间,虽说如今《傲剑决》与当日不可同日而语,但依稀能见到原本剑招雏形,是以徐凤与吴语静二女才能配合得相得益彰。
想到此处,吴语静心底莫名升起一丝柔情,仿佛尘封已久的佳酿酒香醉人,身形一闪,一分为二,剑尖斜指李生花,突兀使出一招‘黄泉不见’,忽而剑招陡转,改刺为削,使出一招‘一刀两断’拦腰削向李生花胸腹要害。
徐凤神情微怔,外人看来,吴语静此时不像是临阵对敌,倒像是在演练剑招,剑招虽然不变,却少了许多凌厉杀气,剑招不能左右相顾,瞬间打乱了二人配合的章法,效果自然不尽人意。
果然,李生花立时寻出破绽,身形一矮,避开吴语静剑锋,而后右手化作掌刀,切向吴语静脉门,吴语静连忙向后一缩,想要避开掌刀,忽觉右臂一阵酸麻,手中佩剑应声落地,李生花一把扣住吴语静咽喉,大声道,
“别动!”
徐凤闻言,身形骤然一顿,不经意望了一眼吴语静,吴语静俏脸憋得通红,心中惭愧不已,沙哑着嗓子道,
“凤儿.......别,别管我......快走!”
徐凤见势,动也不动,脑中思绪电转,苦思应对之策,心想我与静姐姐二人联手也不是他对手,此刻静姐姐被擒,单凭我一人哪里是这厮对手,不如我放一颗讯号弹,说不得引来引来九刀会其他高手,届时便得救了。
想到此处,徐凤趁着李生花不备,偷偷自怀中摸出一只讯号弹,运劲猛地掷向天空,随着异响声响彻天际,讯号单渐渐烟消云散。
“找死!”
李生花见徐凤不知好歹,面露愠怒之色,抬手点了吴语静周身穴道,随即身形一晃,朝着徐凤杀来。
徐凤心中一沉,右手手腕轻抖,接连挽出数朵剑花,《傲剑决》‘扫剑式’,‘撩剑式’,‘搅剑式’三式连环也杀向李生花。
李生花见徐凤剑法精妙,收起小觑之心,身形一纵,翻身落在徐凤身后,徐凤失去目标,头也不回,长剑一甩,绕着她柔软的娇躯划了半圈,剑尖调头刺向身后李生花。
李生花身形微侧避过一剑,为求速战速决,默念《天魔秘典》心法口诀,浑身衣衫无风自动,双掌交错,掌劲吞吐,打出一道道阴煞劲气。
“又是这招!”
徐凤面色一僵,连忙潜运周身功力,灌注剑身,而后双手持剑,猛地朝四周阴煞之气劈出一剑。
一剑出,风雷动,剑气冲宵,四周阴煞之气竟是被这一剑逼退了半尺,可惜,眨眼间外围阴煞之气又迅速涌来,徐凤心中冷哼,双手持剑,一连劈出三剑,陡听得嗤的一声异响,四周阴煞之气竟是被斩出一道豁口。
一旁吴语静杏目圆睁,惊诧不已,她已自徐凤这一剑隐隐见识到‘人剑合一’雏形,想来过不多久,徐凤便能悟出‘忘我’之境,欣慰之时不由得有些艳羡之意。
李生花亦是微感诧异,未料到徐凤年纪轻轻剑道境界不俗,不过倒也并不在意,双掌交错,又打出两招‘泥足深陷’,一股股阴柔之气弥漫开来,使得徐凤寸步难行,任由徐凤如何挣扎也是无济于事。
李生花见势,曲指轻弹,数道无形劲气立时封住徐凤周身大穴,使其动弹不得,想了一想,心觉此地不宜久留,转身带着吴语静与徐凤往西北直行。
方才跑出数里,却迎面撞见一男一女二人,男的约莫三十来岁,身形瘦削,样貌普通,正是九刀会黑羽城总舵舵主夜明,女的估计二十多岁,生得肤如凝脂,眉目如画,眉宇间有些许英姿飒爽之气,不是周希曼又是何人。
原来不久前周希曼与夜明各自追杀天魔宗余孽,忽听到求救信号立马赶来,却不巧与贼人撞个正着,敌我双方骤然一顿,吴语静与徐凤见状,不禁暗松口气,李生花眉头微蹙,阴沉道,
“不想死就给我散开!”
周希曼双眸神光湛湛,环目四顾,却不知在想些什么,理也不理,夜明闻言,猛地大声喝道,
“大胆,竟敢在我九刀会的地盘口出狂言!”
第五百七十四章江湖追杀令(二)
话音刚落,夜明右手砍材刀虚劈,使了一招‘捅马峰’刀锋直指李生花胸口膻中穴,李生花双手一提,将吴,徐二女挡在面前,大喝道,
“别动,否则我杀了她们!”
吴语静与徐凤羞愤交加,满脸愧色望着周希曼与夜明二人,夜明身形骤顿,一时投鼠忌器,周希曼也不敢轻举妄动,李生花嘴角露出一丝不屑,抓着吴,徐二女手臂缓缓退后。
待到退出百八十丈远,李生花转身携着吴语静与徐凤急速狂奔,也不辨东南西北,周希曼与夜明见势,连忙展开轻功紧随其后。
周希曼一边追,一边自裙摆撕下一块破布,沿途留下记号,夜明瞧在眼里,不由心头暗赞,心想周姑娘面冷心善,心思缜密,牧兄弟倒是有福了。
双方一前一后跑出盏茶功夫,始终相距百八十丈远近,李生花带着两人仍能保持距离不变,足见其轻功较之周希曼二人高明得多了。
又跑出十余里,李生花仍未摆脱身后两人,忽然斜刺里传来一声兽吼,声震四野,一只身长丈许的黑熊朝着李生花三人袭来,吴,徐二女望着那乌黑光亮,张开血盆大口的庞然大物,骇得花容失色。
李生花嘴角微翘,心生一计,随手放下吴,徐二女,双掌交错,打出一招‘泥足深陷’,一道道阴煞之气缠住黑熊硕大身躯,使其寸步难行,李生花则带着二女跑出数十丈,在一旁看起戏来。
夜明与周希曼路过此处,见大黑熊嘶吼着撞击四周阴煞之气,不由放下心来继续赶路,不料却在此时,那大黑熊猛地挣脱束缚朝着二人扑来,硕大锋利的熊爪一把拍向周希曼头颅。
“孽畜!”
周希曼面色微变,潜运周身真气挺剑迎向熊爪,陡听嘭的一声闷响,周希曼只觉一股巨力袭来,虎口发麻,不由自主退了三步,而那大黑熊仅仅退了一步,断了几根利爪。
一旁夜明吃了一惊,身形一晃,绕到黑熊背后,一招‘伤枝’斩向黑熊脖子要害,那黑熊似有所感,蒲扇般大手反手一挥,撞向夜明砍材刀。
夜明身形翻滚落下地面,那黑熊熊掌被夜明斩断一半,吃痛之下不由暴怒异常,转身向夜明急速扑来,周希曼身形一闪,挺剑斩向黑熊双足,血光飞溅,惨呼声震耳欲聋,那黑熊双足齐根而断,上身仍旧扒拉着杀向夜明,走不多远,渐渐没了气息。
周希曼与夜明相视一眼,暗自心惊,难怪自古以来少有人活着走出天阜山,他二人联手之下才能稳胜这只黑熊,若是单打独斗,即便胜了也是险胜,不敢保证毫发无损,更何况那些不入流的江湖高手。
想到此处,二人心中暗自庆幸,冷冷望着不远处看戏的李生花,缓缓走近,李生花暗呼可惜,同样望着迎面而来的周希曼与夜明,悠悠开口道,
“本想饶过你们一命,你们却不知好歹,那我就送你们一程!”
李生花说完,身形微纵,双掌前探,打出一招‘泥足深陷’,霎时间,浑厚阴柔阴煞之气直奔周希曼二人,周希曼见势,脚尖轻点,连忙向右横移。
夜明当年与李生花齐名,不想后来李生花入了魔道以后,武功突飞猛进,夜明一直心中不服,此时见李生花出招,夜明立时升起比斗之心,不退反进,右手砍材刀唰唰唰连劈数刀,一招‘剥皮’斩向阴煞劲气。
刀气与阴煞之气始一接触,夜明只觉这一刀犹如劈在泥潭,寸步难进,当下心中骇然,脚尖轻点,身形微纵,避过一击同时砍材刀横扫,使了一招‘震叶’。
李生花人在半空,右脚脚尖点在左脚脚尖,身形借力翻转,躲过夜明刀锋,同时打出一招‘魔由心生’,夜明倒转刀柄,刀身圆转,使出《砍材刀法》第十二式‘弹木连斩’,雄浑的刀气绕成一圈,与那阴煞之气撞在一处。
陡听得嘭的一声巨响,夜明全身剧震,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摔落在地,显然受了不轻伤势,心中升起一股浓浓挫败感,脸色苍白,喃喃自语道,
“才两招么?”
说来缓慢,实则极快,自李生花动手到夜明落败只不过刹那之间而已,周希曼见势,手中银河剑连抖,挽出数朵剑花,挺身来救。
李生花见势,神情戏谑,站着动也未动,待到那剑身距自己不足一尺,李生花双掌合十,猛地一把夹住周希曼剑身。
周希曼潜运真气往回夺剑,那剑身却始终纹丝未动,周希曼所幸置之不理,望着李生花冷笑道,
“抓得那么紧,难道不知道剑上面有毒么?”
“呵呵,有毒也不要紧,抓了你不就有解药了!”
李生花似笑非笑,暗自运转周身真气灌注剑身,周希曼只觉剑身猛地一震,一时拿捏不稳,银河剑脱手而出,李生花随手接过银河剑,剑身斜指,抵在周希曼咽喉道,
“别动,我来拿解药了,你说是在这里呢还是在这里……”
李生花一边说,一边用剑尖指向周希曼胸腹,周希曼脸色微变,正欲开口怒斥,却在此时,二人只觉眼前一花,李生花手中银河剑不翼而飞。
李生花吃了一惊,抬头望了一眼,只见来人二十多岁,身长七尺,剑眉星目,举止不凡,正是九刀会会长牧晨。
一旁周希曼几人面色一喜,李生花骇了一跳,未料到牧晨这么快便赶了过来,他亲眼见牧晨打败自家宗主,哪里还生得起反抗之心,此时唯一希望,便是抓住他心上人相要挟。
念及至此,李生花连忙伸手抓向一旁周希曼,不料牧晨速度比他更快,只见牧晨右手曲指成爪,一股奇强吸力袭来,周希曼娇躯不由自主飞到牧晨怀中。
牧晨身形微晃,闪身欺近李生花面前,随手拍出一掌,一掌出,掌影重重叠叠,封死李生花前后左右所有退路。
李生花脚尖轻点,纵身跃在半空,牧晨似乎早有所料,单掌擎天,打向李生花右脚脚掌,陡听得嘭的一声闷响,李生花只觉浑身剧震,体内气血翻滚,口吐鲜血摔落在地。
第五百七十五章江湖追杀令(三)
李生花重伤昏迷,不省人事,牧晨将之抛在一旁,也不理会,扫了几人一眼,最终望向周希曼关切道,
“你们没事罢?”
周希曼闻言,翻眼白了牧晨一眼,娇嗔道,
“你再不来你两个老相好可要失身啦……”
一旁夜明听了,不由得神情古怪,吴语静与徐凤彼此相视一眼,俏脸陡红。
牧晨了解周希曼性子,心里并未在意,随即扫向吴语静与徐凤二人,才发现她二人仍旧硬生生站在一旁动也不动,想是被人点了穴道,牧晨方才抬脚欲要替二人解穴,不料周希曼抢先一步,替二女解了穴道,牧晨只得无奈一笑。
这时,四散的九刀会高手也相继赶来,仅有十余人,且全都带着大大小小伤势,彼此搀扶着走到牧晨面前,躬身参拜道,
“参见会长!”
牧晨轻轻点头,双手虚抬示意众人免礼,望着寥寥无几几人,不由心头一沉,望向两位长老询问道,
“萧长老,莫非我们仅剩这么点人了?”
萧长乙听得自家会长问话,神情沉重点了点头,众人闻言,心底涌起一丝悲凉之意,牧晨心中自责,沉默半晌,又问道,
“那天魔宗伤亡几何?”
萧长乙想了一想,心中盘算片刻,方才答话道,
“天魔宗十不存一,比我们好不多少…….会长,虽说此战总舵和江南分舵几乎全军覆没,但是我们尚有其余三个分舵,只要会长你一声令下,我们仍有一战之力,势必将天魔宗漏网之鱼一网打尽!”
牧晨闻言,暗自点了点头,心中正有此意,开口正欲说话,却听一旁李由插话道,
“会长曾为武林盟主,在江湖中威望颇高,只要会长发布一道江湖追杀令,讨伐魔贼,想来定会一呼百应,只要有天下人参与除魔,那么此战容易得多了…….”
吴语静与徐凤闻言,双眸神光湛湛,心中跃跃欲试,周希曼也是螓首轻点,众人纷纷望向牧晨,想要看他如何应对,却听他惭愧道,
“我已不再是武林盟主,名不正言不顺,哪里还能号令群雄,再说了,如今的江湖已经没有几个幸存的门派......”
“会长此言差矣,所谓当仁不让,举贤不避亲,如今江湖邪魔外道横行,正义之士危在旦夕,会长既然有除魔卫道之心,也有力挽狂澜之能,理应挑起这份担子,替天下人请命,这不是贪图名利,也非为了个人恩怨,而是正义之举…….”
萧长乙越说越是慷慨激昂,说到最后声音也不由大了几分,九刀会众人闻言,纷纷开口附和,吴语静,徐凤二女也道,
“请牧大哥莫要推辞…….”
牧晨见众人如此,心中不由有些意动,正自犹豫时,忽听不远处有人大声道,
“说得对,谁做武林盟主我都不服,只服牧兄弟一人!”
众人闻言,抬眼循声望去,只见一群粗布麻衣的壮汉姗姗来迟,为首一人身高丈许,手持七尺狼牙棒,虎背熊腰,威风凛凛,正是芒风部首领风千千。
“风大哥!”
牧晨见到来人,不禁面色一喜,当即朝着风千千拱了拱手,风千千拱手还了一礼,继续道,
“牧兄弟德才兼备,武功又高,你不作武林盟主,谁又有这个资格,男子汉大丈夫,可不要像娘们一样婆婆妈妈!”
九刀会众人听风千千讥讽自家会长,不禁暗暗腹诽,周希曼面露不悦之色,牧晨心中却毫不在意,朗声大笑道,
“哈哈哈……风大哥过誉了,既如此,牧某便当仁不让,重新作回这武林盟主!”
“这才痛快,天魔宗杀了我部落许多人,这个仇必须要报,芒风部自此之后以你马首是瞻!”
风千千畅快一笑,拍了拍牧晨肩膀,牧晨只觉肩头一沉,不由得无奈一笑,若非自己炼体大成,恐怕这一拍之下骨头都拍散架了。
牧晨正欲说话,却在此时,猛听得一阵轻咳声传来,众人回首望了一眼,只见李生花自昏迷中苏醒过来,九刀会弟子见势,神情凌厉,杀意陡升,团团包围欲要将其碎尸万段,李生花只觉身处虎狼之穴,遍体生寒,连忙大声道,
“别杀我,我有一个重要消息!”
众人只道李生花强词绞辩贪生怕死,想要捡回一条性命,牧晨也是以为如此,抬手挥退众人,凝视着李生花,想要看他如何说法,李生花擦了擦嘴角鲜血,老老实实道,
“少林派行痴和尚在我手里!”
众人闻言,忍不住嗤笑一声,大都不信,牧晨剑眉微蹙,心中将信将疑,行痴佛法高深,心怀侠义之心,而万梅山庄一役却不见少林派,牧晨那时便心中起疑,此时听李生花如此说法,不禁信了几分。
“糟啦,险些误了大事,还请会长责罚......”
萧长乙与李由听到这里,如梦初醒,躬身向牧晨一拜,纷纷请罪,牧晨见两位长老如此,不禁好奇问道,
“两位长老劳苦功高,何罪之有?”
萧,李二老见牧晨问话,当即将数月前偶遇少林派行觉一事娓娓道来,众人闻言,这才信了李生花所言不假,牧晨仔细听完,轻叹一声道,
“那时即便两位长老与我说了,我也无暇分身,两位长老且放宽心,牧某不是小肚鸡肠之人!”
二老深知牧晨与行痴相交莫逆,惟恐他不念同门之谊,依照九刀会规矩责罚,此时听得牧晨此话,不禁心中敬服,齐声道,
“谢会长!”
牧晨摆了摆手,旋即望向李生花,询问行痴下落,李生花倒也识趣,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牧晨闻言,转过身来一一扫视众人,芒风部族人神情肃然,九刀会众人纷纷站直了身子,牧晨朗声道,
“传令天下武林,今魔贼横行,生灵涂炭,江湖危在旦夕,我等习武之人,理应锄强扶弱,替天行道,牧某不才,为天下苍生计暂代武林盟主之职,凡‘江湖追杀令’所到之处,所有习武之人务必于六月十五前赶往九江城丐帮分舵,齐心协力,共诛魔头!”
第五百七十六章休整
众人听闻盟主谕令,有人心存疑虑,如今方才六月初,距那聚义日子还有十余天,如此延误战机岂不给了天魔宗休养时间,所谓兵贵神速,这江湖追杀令一下,只怕天魔宗早就躲得远远的,不知所踪。
九刀会有人面面相觑,面露疑惑之色,但也不好驳了自家会长面子,芒风部大都是纯朴,粗鄙的壮汉,又与牧晨不熟,当即有人质疑道,
“还要等这么久,只怕黄花菜都凉了……..”
“是啊,来不及了罢!”
有人带了头,芒风部其余壮汉也跟着起哄,九刀会一些人也是暗自点头,风千千满脸歉意望了牧晨一眼,心想老子方才还说从此以牧兄弟马首是瞻,你们倒好,立马驳了老子的脸面,真是气煞我也,想到此处,风千千大喝一声道,
“吵什么吵,都是一根筋的家伙,老子就不想带你们玩…….你们都知道砍树时先磨一下斧头,难道我们不需要先把伤养好吗,你们看看咱们这些人,东倒西歪的,哪个不带一点伤的,别说上阵杀敌,只怕跑到一半就嗝屁了,还如何杀敌,啊,再说了,别人赶路不需要时间啊,啊……”
风千千指着芒风部族人大骂,那些人方才心中恍然,风千千顿了一顿,又道,
“盟主既然下了令,自然有他的道理,你们照做便是,以后反驳的时候带上你们的脑子,别给老子丢脸!”
芒风部众人闻言,连连点头称是,风千千这才善罢甘休,牧晨见状,不由莞尔一笑,随即开口道,
“大伙有所顾虑也是应该的,毕竟事关自己生死.......萧长老,李长老,传令九刀会其余三舵,教他们昭告天下人,但凡发现天魔宗魔头踪迹者,赏纹银百两,手刃魔头者,赏纹银千两!”
九刀会财大气粗,这些许银子倒不在话下,众人闻言,轻轻点头,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此举一旦施行,定教那些魔头无处藏身,待到武林盟军一到,必然能够将之连根拔出,萧长乙二老听得会长吩咐,连忙跨前一步,躬身拜道,
“是,会长!”
徐凤俏立一旁,望了一眼牧晨,又望了一眼周希曼,欲言又止,牧晨将之瞧在眼里不由好奇问道,
“凤儿,可是有话要说?”
“牧大哥,别的凤儿倒不担心,可若是…….若是天魔宗余孽混到摩尼教那该如何?”
徐凤见牧晨开口相问,索性将心中疑虑说了出来,虽然此举可能令周希曼为难,但是大义当前别的只有让道了。
其余人见势,纷纷望向牧晨,牧晨心想这恐怕并非凤儿一个人意思,毕竟周教主是自己名义上岳父,不看僧面看佛面,谁知道自己到时会不会大义灭亲,如此一想,牧晨不经意望了周希曼一眼,开口正欲说话,不料周希曼却抢先说道,
“牧大哥,你们该当如何就如何,不必顾及我…….”
众人见周希曼深明大义,不禁心中钦佩,牧晨心中暗自自责,满脸歉意望着周希曼,欲言又止,周希曼抬手制止他说话,继续道,
“爹爹他为了个人恩怨,不顾天下苍生,大兴不义之举,即便你们放过他别人也不会放过他,为人子女,未能劝他迷途知返本是不该,如今若是再阻止你们,日后有何颜面面对天下人…….”
“那就该当如何就如何罢!”
牧晨说完,不愿在此事上过多议论,惹得周希曼伤心,当即转移话题道,
“对了,怎地不见我师弟,他醒了没有,去丐帮地盘他这个丐帮帮主可要好生招待我们……”
庄义方自万梅山庄一役受了重伤,逃跑时又被人真气震伤,伤上加伤导致重伤昏迷,若非有徐凤这个药圣传人相救,只怕早就死了,徐凤听得牧晨问话,想了一想,才道,
“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短则数日,长则月余便可痊愈!”
牧晨轻轻点头,环目四顾,发觉众人大都气色不佳,显然伤势越发严重,还是及早回去疗伤才是,转头一脸柔和望着徐凤道,
“凤儿,辛苦你了,兄弟们伤势又要麻烦你了,若是人手不够,尽管开口!”
徐凤闻言,莞尔一笑道,
“牧大哥言重了,救死扶伤本是医者分内之事,若有需要定会与你说的......”
众人商计已定,并未多作停留,即刻返回黑羽城,黑羽城城楼上留守的人远远望见众人凯旋而归,高声欢呼不已,百姓更是夹道欢迎,有人送上鲜花,有人牵来战马,有人说要大摆宴席,喝上三天三夜。
众人朝着人群一一拱手,鲜花与战马受了便受了,这大摆宴席就有些不靠谱了,真正是没有一点眼力见儿,他们身上还都带着伤势,有的还在往外滴着鲜血,还大摆宴席呢,还吃三天三夜呢,他娘的,这是打算提前吃席么!
于是乎,众人恶狠狠望向那个土财主,那个没有眼里见儿的胖子,心里默默问候他全家,一路骑马回到九刀会,便闭门疗伤。
众人中有大半受了外伤,小半受了内伤,还有一些两者皆有,徐凤先是挨个替众人把脉,确定没有性命之忧,方才掏出疗伤圣药,分给内伤患者服用,那些人服药之后各自回屋运功疗伤。
至于受了外伤之人,则每人敷了一些金疮药,包扎好伤口即可,再就是隔三差五换一次药,待到替众人看完病,已是子时三刻,徐凤早已累得筋疲力尽,躺在床上和衣而眠......
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那只是针对普通人而言,对于习武之人,一来有疗伤圣药,二来又时时有真气温养,好将起来事半功倍,才过了三日而已,牧晨便完好如初,体内真气充盈,足见其体质之强悍。
第八日,吴语静,徐凤伤势痊愈,其余人也好了七八成,吴语静身为至阴至寒之体,又曾服下天地灵宝,恢复快也是情有可原,倒是徐凤令人有些意外。
与此同时,江湖追杀令传遍大江南北,使得原本死寂的江湖再次风起云涌。
第五百七十七章屠魔(一)
梅雨时节,淅淅沥沥的雨已然下了几日,整个天阜山烟雨朦胧,弥漫着清新的草木气息,偶尔还散发着一股烂木头的腐朽之气,仿佛生与死交相辉映。
天阜山北麓,有一处山势分外陡峭,高不可攀,山底有一座山洞,洞口高约丈许,宽仅数尺,仅容一人通过。
此际天色已晚,山洞内,篝火忽明忽暗,一名衣衫褴褛的中年男子兀自盘膝而坐,闭目疗伤。
这人乃是天魔宗余孽,那日黑羽城一役落败后负了伤,便一直向北逃到此地,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中年男子缓缓睁开双目,听着外面下雨声越来越大,不由喃喃自语,
“内伤已经好了七八成,可惜天下大雨不能及时去投奔摩尼教了,那便再等等罢!”
正如此想,中年男子眉头微蹙,忽听得洞外不远处有人说话道,
“过了这座山就是九江城了,今晚且在这里歇息一宿,明日一早再赶路不迟!”
“阿弥陀佛……师兄快看,那里有一处山洞。”
另一人唱了一声佛号,言辞间有一丝喜意,中年男子摸起一旁佩剑,动身躲在入口处,心想原来是两个和尚,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既如此,就送你们去西方极乐罢。
过不多时,自洞外走进一名身披蓑衣的和尚,中年男子见势,连忙挥剑斩向那和尚脖子要害,那和尚武功倒也不弱,连忙闪身躲在一旁,手提长棍凝神对敌。
中年男子一招未能凑效,心中微感诧异,却在此时,自洞外相继走进二三十名身穿蓑衣的和尚,外面下着大雨,他们身上衣服早已被雨水浸透,中年男子见对方竟有这么多人,不禁面色微沉。
“贫僧少林派行觉,不知阁下何门何派?”
那最先进洞的和尚单手施了一礼,开口自报家门,原来竟是行觉大师。
那日行痴失踪,行觉寻了月余仍是一无所获,便回到少林禀告同门以图后计,前几日听闻九刀会发布江湖追杀令,行觉便率众少林高手赶往九江城。
中年男子神情一滞,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拱了拱手客气道,
“在下是无极宗弟子,奉命来此打探敌人消息,方才还以为是歹人,多有得罪…….”
行觉闻言,细细打量面前男子,心想这人衣着打扮,显是不久前经历大战,又距离天阜山黑羽城不远,十有八九便是天魔宗余孽,我且试他一试,想到此处,行觉一把脱下蓑衣莞尔一笑道,
“素闻无极宗《无极十三剑》名扬天下,贫僧心中倾慕,既然阁下是无极宗弟子,贫僧便向施主讨教讨教!”
其余少林派弟子也脱了蓑衣,心觉莫名其妙,不知自家师兄何以变得如掌门一般成了‘武痴’,中年男子抬眼望着行觉,满是歉意道,
“大师谬赞了,在下受了些伤,行动多有不便,我看还是改日罢!”
“施主但请放心,我等只是比试招式而已…….”
行觉听对方拒绝,开口继续相劝,中年男子见行觉仗着人多势众咄咄逼人,神情不悦道,
“不比就是不比,你这和尚怎地如此啰嗦!”
“那贫僧便得罪了!”
行觉话音刚落,也不管对方答不答应,陡地提棍砸向中年男子面门,中年男子吃了一惊,连忙挺剑格挡,同时顺势刺向行觉双目,行觉身形微侧,棍身顺势斜削,砸向中年男子左肋。
中年男子右手长剑轻抖,荡开行觉长棍,而后刺向行觉下阴要害,行觉棍身圆转,荡开对方剑身,与此同时,棍头砸向中年男子头顶百会穴,中年男子长剑斜挑,绕着棍身转了半圈,刺向行觉手腕脉门。
行觉吃了一惊,连忙纵身往后退了一步,只觉对方剑招刁钻狠辣,绝不是《无极十三剑》,神情坚定望着中年男子道,
“你不是无极宗弟子!”
中年男子闻言,不由得冷笑一声道,
“谁说无极宗弟子就不能用其他剑法,大师且莫要乱说。”
“先拿下他,带去见牧掌门。”
行觉一声令下,少林派众人纷纷将中年男子围在垓心,一齐杀向中年男子,中年男子面色微变,他武功虽高出行觉一筹,然则双拳难敌四手,又受了内伤,此消彼长之下,勉强撑了数十招,便已相形见绌,左支右拙好不狼狈。
中年男子见势,不由冷哼一声,浑身衣衫无风自动,经脉膨胀,面目狰狞可怖,行觉见对方施展秘法,冷笑一声道,
“《天魔解体大法》…….果然是天魔宗余孽,摆阵!”
少林派众人闻言,立时义愤填膺,或是三人一队,或是五人成群,摆起《十八铜人阵》阵法,挨个杀向中年男子,各人同时出招,杀向中年男子各处要害,其余人则是从旁游走,伺机而动,将入口封死。
中年男子虽然功力暴涨近八成,然则对方阵法加持下威力倍增,他又寡不敌众,一时半刻竟也无法攻克,约莫过得盏茶功夫,中年男子气息逐渐减弱,被众人迫得手忙脚乱。
中年男子一边迎敌,一边扫视周围,发觉此际洞口仅有一人把守,当即猛地运转周身功力反扑,杀向洞口左右大阵,左右两处被迫得连连后退。
中年男子见状,连忙挺剑冲向洞外,真气灌注剑身,一剑将洞口那名少林弟子劈作两半,眼看便要冲出洞外,却在此时,行觉急速赶来,手中长棍朝着中年男子当头砸来。
中年男子旧招已老,新力未生,措手不及下被行觉砸个正着,只听得嘭的一声闷响,中年男子脑浆迸裂而死......
瑞昌城北郊,座落着大大小小许多村落,其中有一处村落唤作李王村,李王村不大不小,约莫六十余户,大多是耕田的农户,也有上山打猎的猎人。
村西头有一处猎户,家主姓王,世世代代以种田为生,到了家主这一代曾经服过兵役,练就一手好箭术,退役之后,仗着箭术时常上山打猎,成了村里有名的猎户。
第五百七十八章屠魔(二)
一间茅草屋,左右两间耳房,主屋前的土墙裂了两条一指宽裂缝,大门旁挂着一张晒干的野兔皮毛,还有一个半圆形的木制农具。
右边耳房内,陈设极为简陋,除了一张发黄破床外,别无他物,一名衣衫染血的老者仰躺着,老者中等身材,约莫五六十岁,躺在床上动也不动,仿佛死人一般。
未时时分,一个年逾花甲的老者匆忙赶了回来,朝着右边屋子瞥了一眼,见床上那人仍未醒来,不禁松了口气,寻到主屋内兀自做女工的十三四岁少女轻声道,
“丫头,方才听大虎说…….他昨日去城里卖兽皮时看到大街上贴着许多劳什子追杀令,还说咱家救的这位可能是什么魔宗的魔头,让咱们赶紧去城里禀告那些门派的高手,不然咱们一家危矣!”
“啊,那可怎生是好?”
那少女听了,原本秀气,纯真的脸上满是惶恐之色,老猎户面色微变,狠狠瞪了一眼少女道,
“小点声,这么大声找死么?”
老猎户起身朝隔壁屋里望了一眼,见那人仍然酣睡不醒,方才放下心来,小心翼翼回到里屋,捋了捋花白的山羊胡子,沉默半晌,方才压低声音说道,
“咱们小声一点,这就去城里寻那些武林高手,我听说但凡提供魔头下落的都有赏银……”
“那娘和弟弟咋办,他们还在地里忙活呢,要不先找他们一齐去罢?”
那少女放下衣裳,满脸忧色说道,老猎户闻言,轻轻点头,他原本生了两子一女,不料大女儿和二子早夭,如今仅剩三儿子在世,可三子也服了兵役,常年在外,老伴去年也死了,如今家中仅剩自己和儿媳还有孙子孙女四人,老弱妇孺艰难度日。
两人商计已定,老猎户当即带上弓箭,爷孙俩蹑手蹑脚出了屋子,少女忽然脚步一顿,低声道,
“爷爷,若是咱们都走了,等那人醒了看不见人必然马上会走,恐怕等我们回来会扑了个空。”
老猎户听得孙女此话,不禁暗自点了点头,少女沉吟片刻,然后神情坚定道,
“爷爷,不如你带娘和弟弟先去,我在家稳住他......”
“不行......这个太危险了,还是爷爷留下来罢.......”
老猎户听得孙女此话,吃了一惊,未料到他孙女竟然如此有担当,实不愿见她涉险,少女见势,当下开口劝道,
“爷爷,还是我留下罢,我们娘三赶路也不安全,又对城里不熟,也不知去哪寻人,你们快去快回!”
老猎户闻言,心觉有理,不由有些意动,那少女见他犹豫不决,推着她爷爷出门,老猎户心想再推来推去恐怕将那人吵醒了,又想床上那人时而苏醒时而昏迷,说不定等他回来还在睡觉,当即宽心不少,辞别孙女动身赶路。
李王村距城里有十数里路,徒步需要两个时辰左右,老猎户服了大半辈子兵役,走南闯北也算见过些世面,对于一些江湖门派也是略知一二,他心知‘江湖追杀令’一下,定有许多江湖人赶往九江城,而九江城与瑞昌城相邻,自北面与东面而来的江湖中人,必然会途经瑞昌城……
少女回到里屋,虽然心中忐忑,仍是强装镇定拿起针线继续做起女工,也不知过了多久,隔壁房那人缓缓睁开双目,环目四顾,见四周陈设简陋不似身处险地,不禁放下心来,勉强坐直身子,只觉全身酸痛,饥渴难耐。
少女听得隔壁屋内传来阵阵轻咳声,不由心中一慌,左手食指被针扎出鲜血,虽然心里害怕,仍是壮着胆子去隔壁察看究竟,见那老人呆呆坐在床上,小心翼翼开口道,
“老爷爷,你醒了?”
床上老人闻言,抬眼望向少女,见她样貌纯真,神情拘束,不由双眸发亮,连忙开口问道,
“是你救了我?”
“是我爷爷上山打猎时救了你,老爷爷肚子饿了罢,我去给你做些吃的。”
少女似乎有些怕生,闻言羞涩一笑,老人目光来回打量少女曼妙身姿,沙哑道,
“好孩子,爷爷口渴,先打碗水来罢!”
少女轻轻点头,转身去到厨房里打了一碗清水,端了过来,老人一饮而尽,少女退出侧房,开始生火做饭,为了拖延时间,少女故意放慢动作,磨磨蹭蹭,以小火炖煮,一顿饭做完,外面天色已晚。
菜只是简单的萝卜白菜,汤也是野菜汤,但老人吃将起来却如人间美味,狼吞虎咽,丝毫没了一代高手的风范。
少女俏立一旁,愣了半晌,并未上桌吃饭,过不多时,那老人吃完饭菜,便向少女告辞道,
“丫头,多谢你盛情招待,我要走了,和你爷爷他们道一声谢!”
少女闻言,心想爷爷怎地还不回来,他要走了我该如何是好,当下开口挽留道,
“老爷爷,现在天色已晚,休息一晚再赶路不迟,要不然等我爷爷回来看不见你,定然责怪我怠慢了客人!”
“不用了,爷爷走惯了夜路,怕什么?”
老人见少女挽留,忽而心生歹意,仔细想了一想,又开口推辞道,那少女心中暗自焦急,不知要找什么借口留人,却在此时,忽听得屋外一道熟悉声音道,
“丫头,快点出来!”
少女闻言,不禁喜出望外,听声音来人正是她爷爷,当即一路小跑出了里屋,只见屋外站了一群人,粗略算来,约莫有三四十人,为首站着三人,居中一人一袭黑袍,四十来岁,面如刀削,鹰勾鼻子,若是牧晨在此定然识得此人,正是九刀会地隐帮帮主翟临风。
翟临风左首那人是位中年妇人,毕月堂堂主林七娘,右首那人身材高瘦,双眸如电,正是天翼堂堂主孔翔,三人皆是化神境圆满高手,对九刀会可谓是忠心耿耿。
老猎户祖孙三人站在林七娘身旁,向着少女招手,林七娘已然知晓事情始末,望着那少女眼神神光湛湛,见猎心喜。
屋内老人听到动静,也跟着出了门,见到门前围着许多人,料想定是这猎户一家将他出卖,方才设法挽留,想到此处,不由得面色一沉,心底杀机四溢,翟临风见势,望着老人冷笑道,
“竟然是长乐教大长老司空亮,没想到你还没死,真是命大.......”
第五百七十九章屠魔(三)
长乐教早已经投靠天魔宗,司空亮如今也算是天魔宗之人,黑羽城一役他受了重伤,昏迷数日,自然不知道什么‘江湖追杀令’,仍然心存侥幸道,
“原来是九刀会各位英雄,咱们之间无仇无怨,井水不犯河水,你们这是为何?”
“好一句‘井水不犯河水’…….兄弟们,给我杀!”
翟临风闻言,也懒得多说废话,右手一挥,九刀会数十人手提砍材刀一齐杀向司空亮,将之重重围在垓心,而翟临风,孔翔,林七娘三人则负手站在一旁,伺机而动。
司空亮武功与翟临风三人相仿,伤势也只好了六七成,勉强撑得十数招,便已不敌,暗想虎落平阳遭犬欺,老夫即便死也要拉个垫背的,杀一个够本,杀两个便是赚了。
想到此处,司空亮暗自潜运周身真气,灌注双手,掌之间萦绕着浑厚真气,双掌一合夹住一把砍材刀夺在手中,手提砍材刀左劈右砍,接连砍翻两个九刀会弟子。
一旁翟临风见势,不由冷哼一声,手持长剑纵身一跃,刺向司空亮面门,司空亮似有所感,连忙挥刀荡开翟临风长剑剑身,刀剑相交,传来一股巨力,司空亮接连退了数步。
翟临风身为地隐帮帮主,平日里便是干着杀手的营生,尤其擅长偷袭暗杀,轻功身法出类拔萃,只见他人在半空,借着反震之力,身形几个闪掠绕到司空亮身后,司空亮尚未站稳身形,仓促间身形后仰,避过剑锋,不料翟临风身随剑走,长剑急转直下,一剑刺穿司空亮胸腹,司空亮一声惨呼,倒在地面气绝身亡……
江湖追杀令一下,中原武林纷纷响应,各地百姓也参与其中,半月不到,天魔宗余孽又死伤一半,或是躲藏时被人发现踪迹,或是杀人越货时被武林人士追杀,更有甚者,竟然死在青楼妓院的女子床头。
六月十四日,辰时,微风不燥,阳光正好。
九刀会总堂演武场,寂静,肃穆,九刀会,芒风部,还有吴语静,徐凤,庄义方等合共四十余人齐聚总堂,个个精神抖擞,负手而立,齐齐望向对面牧晨。
牧晨神情冷峻,手提三尺佩剑,扫了一眼在场众人,见人数都已到齐,右手轻挥道,
“出发!
话音刚落,牧晨率先一步在前领路,其余人紧随其后,此时此刻,并不需要慷慨激昂的辞藻鼓舞士气,也不需要作站前动员,血债唯有用血来尝,说再多也是无益。
俗话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曾经天魔宗灭了他们宗门,他们侥幸活了下来,如今时移世易,他们今非昔比,开始全面反攻。
到了总堂门口,早有九刀会小厮备好马车,载着众人出了城,城守府已然得到消息,一排排守城将士一齐向众人抬手行礼,牧晨等人沉默着点头示意。
出了城门,一路行驶到瀑布水潭前,众人弃了马车,开始徒步而行,大伙都是一等一的武林高手,面对数十丈高的悬崖瀑布自然不在话下,仅是几个起落便登山山顶,进入天阜山密林。
大雨过后,整个天阜山焕然一新,参天巨树下面泥土依然干燥,只是时不时落下几滴雨水,打湿了大伙衣裳,少有几处间隙被雨水浸透,也并无大碍,虽然众人一路疾行,双脚也并未沾上多少泥土。
约莫过得一个多时辰,众人下了天阜山,只见山脚下一群骏马兀自低头吃草,正是九刀会弟子替众人准备的脚力,此地距九江城足有数十上百里路,若是施展轻功也能及时抵达,只是有马儿代路,谁又愿意辛苦赶路。
一路快马加鞭,马不停蹄,到了午时三刻,终于到了九江郡城,牧晨遥想当年自己武功低微,与师弟初入江湖,在这九江城险些着了别人的道,忍不住唏嘘感叹。
入了城门,只见九江城人烟稀少,商铺也大多关门倒闭,十室九空,再也不复当年繁花似锦,天灾人祸,连年刀兵弄得民不聊生,众人见之,不由得心中悲戚。
丐帮分舵位于九江城城北,乃是当年丐帮兴盛时创立,数月前,天魔宗大肆屠杀江湖各派,丐帮之人死的死逃得逃,至今仍有许多丐帮弟子流亡在外,其数不详。
众人调转马头,一路向北疾行,约莫过得半柱香功夫,九江城丐帮分舵映入眼帘,远远望去人山人海,不下数百人,不知为何,人群骚动不止,隐隐有打斗之势。
牧晨剑眉微蹙,他本着大义发布‘江湖追杀令’,乃是为了携手除魔卫道,不料如今敌人影子还没见着,自己人首先起了内讧,想到此处,心中怒气陡升,脚尖点在马背,凌空跃到众人面前,猛地大喝道,
“住手!”
众人只觉一道劲风从头扫过,随即眼前一花,一道残影突兀落在丐帮分舵门前,那人一袭蓝袍,手持三尺佩剑,剑眉星目,举止气度不凡,在场与之相熟之人连忙躬身拜道,
“参见会长!”
“参见盟主!”
“诸位客气了,快快免礼!”
牧晨朝着众人拱了拱手,客气还了一礼,不经意瞥见斜对面站得笔直的一拨人,约莫近百人左右,他们见到牧晨,并未行礼,只是淡漠打量牧晨,有些人神情满是戏谑之色,牧晨收回目光,扫视众人一眼,神情严肃道,
“各位都是江湖中有头有脸的英雄豪杰,在此吵吵闹闹成河体统........翟帮主,到底怎么回事?”
众人见牧晨面色阴沉,大都噤若寒蝉,翟临风听得自家会长问话,心中不敢怠慢,拱手施了一礼,道,
“启禀会长,斜月山庄与神剑山庄之人来交投名状,扬言带了许多天魔宗之人耳朵来,我等依照会长吩咐一一犒赏,不料身上银钱不够,便允诺他们剩余的等会长来了再给,可是他们不愿,还说九刀会言而无信,说您枉为武林盟主......”
牧晨闻言,心中恍然,暗想这斜月山庄与神剑山庄倒是未曾听过,想来是隐世的武林世家,不知为何又突然出世,今日闹这一出看来是有备而来,想了一想,心中主意已定。
第五百八十章屠魔(四)
牧晨尚未说话,这时萧长乙等人赶了过来,一旁丐帮弟子见到了庄义方,皆是面色一喜,连忙齐声参拜,庄义方右手虚按,示意丐帮众弟子禁声。
庄义方,周希曼等后来的四十余人站到牧晨身后,沉默不语,萧长乙早听见翟临风话语,当即越众而出,望向两大世家冷哼道,
“我们会长向来一言九鼎,岂会少了你们这些许银子……小翟,还差多少?”
“启禀萧长老,还差一万二千两。”
翟临风听萧长乙问话,连忙拱手搭话,萧长乙当即自怀中掏出一叠银票,抽出几张,递给神剑山庄为首一名老者,神情严肃道,
“九刀会的银子也不是那么好赚的,黑羽城一役天魔宗被我们杀得仅剩两百人左右,若是经过核实,有人滥竽充数,我们早晚会讨回来……”
斜月山庄与神剑山庄众人闻言,有人神情尴尬,那神剑山庄庄主年逾花甲,须发皆白,面色红润,人称‘剑神’谢玄,听得萧长乙话语,不禁冷笑道,
“好一个九刀会,如今功未成,名未就,你们便想着‘鸟尽弓藏’,秋后算账,哼,我神剑山庄恕不奉陪!”
“想走就走,想留就留,哪有这么容易……”
围观众人面面相觑,想要看萧长乙如何应对,不料李由大喝一声,先行发难,手中砍材刀使了一招‘捅马蜂’刺向谢玄后心要害,谢玄猛地转身拔剑,出剑,动作一气呵成。
众人只见一道巨大剑光劈向李由,势不可挡,牧晨见状,不禁微感诧异,未料到这神剑山庄庄主出剑时竟然蕴藏一丝‘归真’之意,境界要比李由高了半筹。
刀剑相交,双方各自颤了一颤,李由一招落空,招式陡变,唰唰唰劈了几刀,一招‘震叶’砍向谢玄面门,谢玄不闪不避,右手长剑挽出朵朵剑花,格开刀身同时分取李由上下两路,剑招似是极慢,实则极快。
李由避无可避,连忙使出一招‘弹木连斩’,重重刀光迫开剑影,将之化解,谢玄见势,忽然招式陡变,左边虚劈一剑,右边虚劈一剑,剑法笨拙,宛如几岁孩童使剑一般。
李由神情微凛,这剑招看似笨拙,实则已有大道至简之理,一时半刻竟不知如何破解,只得来来回回使出《砍材刀法》护住周身,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众人见李由攻少防多,不禁暗自担忧,周希曼悄悄走到牧晨身后,轻声道,
“情况不妙,李长老怕是撑不了多久。”
“他们二人功力相差无几,只是李长老剑道境界差了一点,《砍材刀法》精妙非凡,那老人一时半刻想要取胜也不可能.......”
牧晨面色古井无波,开口解释,周希曼听了暗自点头,果然不出所料,一炷香功夫之后,李由二人仍未分出胜负。
牧晨望着二人打来打去,自相残杀,可能两败俱伤,不由得拔出无邪剑,随手一剑斩向二人中间,悠悠开口道,
“都别打了!”
一道巨大剑光闪电般袭来,蕴含剑道奥妙,一往无前,势不可挡,谢玄与李由见势,不由得心中骇然,脚尖急点,连忙向后急退,谢玄惊呼道,
“归真!”
斜月山庄与神剑山庄之人听得谢玄话语,不由得心头一震,呆呆望着那道剑光所过之处,留下的一条深深的沟壑,牧晨见他一剑震慑住两大世家,不禁望向他们开口道,
“你们既然远道而来,就是认可了自己是中原武林一份子,为了除魔卫道,江湖中人理应同心协力,如果你们不认在下这个武林盟主,大可比试比试,如果认了,需得服从武林盟主调配,否则,别怪牧某不客气了!”
谢玄闻言,不由面露惭愧之色,他远道而来,本是听说这武林盟主年纪轻轻,虽然武功高强又能强到哪里,岂能与他们学武数十年的武林世家相比,因而他才借机打压盟主声望,想要取而代之,如今看来,自己远远不是这年轻盟主对手。
想到此处,谢玄悄悄带人退在一旁,他可不想自己成为对方杀鸡儆猴的目标,斜月山庄众人见了,心恐独木难支,只得乖乖站在一旁。
牧晨见两大武林世家归队,面色古井无波,环视众人一眼,拱了拱手道,
“各位武林同道千里迢迢赶到此处,牧某在此感激不尽.......据传来的消息来看,天魔宗有三处藏身之地,其余余孽极有可能躲在那里,因而我们兵分三路直捣黄龙,当然,途径之处也得仔细排查,以防有漏网之鱼......”
“谨遵盟主号令!”
牧晨说完,底下众人齐声领命,牧晨想了一想,此际有人尚在赶路,且待人员到齐再商讨如何分派任务,念及至此,牧晨不禁开口问道,
“今日人员尚未到齐,明日再分派任务不迟,各位可有何话要说?”
话音刚落,在场众人面面相觑,相顾无言,这时少林派行觉越众而出,缓缓走到牧晨面前,双手合十道,
“阿弥陀佛,敝派方丈失踪已久,还请牧盟主救救我们方丈罢!”
行觉说完,躬身便拜,牧晨连忙将之扶了起来,神情庄重道,
“大师莫要如此,折煞我了......我与行痴相交莫逆,大师即便不说在下也会去救,不瞒大师,我们已经抓到天魔宗护法李生花,稍后便教他带路!”
“阿弥陀佛,贫僧在此谢过牧盟主仁义之举......牧盟主但有所命,莫敢不从!”
行觉见牧晨痛快答应下来,连双手合十,朗声唱了一声佛号,言辞间感激不尽,牧晨暗想九江城便有天魔宗一处魔窟,不如顺便将它灭了,也不耽搁明日大会,当即点兵点将道,
“少林派,神剑山庄随我去救人,萧长老,李长老你们率九刀会,丐帮,斜月山庄留守此地.......”
两大武林世家底蕴深厚,若是聚在一处,唯有牧晨能够稳稳压制,因而才将其分而治之,避免不必要麻烦,周希曼,吴语静与徐凤三女闻言,开口正欲说话,却见牧晨转身望着她们道,
“你们三人也随我去罢!”
第五百八十一章反攻(一)
九江郡西南有湖,其大如海,当地人便叫它西海,西海湖中密布着大大小小岛屿,其中一座叫作居龙岛,此地正是天魔宗在九江城栖息之地。
湖面碧波荡漾,夕阳照耀下波光粼粼,深不见底,倏而,水天交际处隐隐现出几个黑点,那黑点越来越近,原来是几艘乌篷小船。
牧晨负手而立,站在船头遥望整座居龙岛,但见它南北狭窄,东西略长,远远望去倒像一条翻江倒海的蛟龙,想来正是李生花所说的居龙岛。
那岛不大,方圆只有数里,西高东低,西方尽头有一处光秃秃的矮山,宛若龙头一般,其余处树木丛生,生机勃勃。
待到船身渐渐靠岸,牧晨一眼望去并未见到半个人影,不由的心中好奇,脚尖轻点,率先一步跃上居龙岛,其余人见势,也依葫芦画瓢纵身上岸,只余李生花一人留在船上。
那日李生花被牧晨废了武功,此际又被人点了穴道,再也没有往日神采,可谓是罪有应得,他呆坐在船舱双目望向整座小岛,茫然无神。
“搜吧,一个不留!”
牧晨轻声开口,并未多说废话,冷冽无情,众人得令,立时开始全面搜查,周希曼则动也未动,俏生生站在牧晨身侧,双眸灵光闪烁道,
“我若是他们,便不会回来。”
牧晨闻言,不置可否一笑,忽又望向周希曼笑道,
“话虽如此,不来看一眼又如何放心,这世上总有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不是么?”
周希曼听得此话,双眸微亮,不禁暗自点头,娇声道,
“不知为何,眼皮子乱跳,总感觉哪里不对,好像要发生什么事…….”
“左眼还是右眼......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若是右眼,那可不吉利!”
牧晨开着玩笑,言辞随意,没有半点一代宗师,绝顶高手的样子,周希曼也并未觉得不妥,在她眼里,无论牧晨身份如何变化,永远都是她眼中当年的那个臭小子,周希曼嘻嘻一笑,搭话道,
“两只眼!”
二人有说有笑,也不知过了多久,猛听得一声震天巨响,接着整个居龙岛地动山摇,仿佛末日一般,牧晨心中一紧,与周希曼对望一眼,四目中满是惊骇之色,二人当即身形一晃,急忙循声赶去。
一路向西走到尽头,只见一座光秃秃石山,山脚下尘土飞扬,四周弥漫着火药气息,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大都是少林派弟子,行觉等人劫后余生,呆立当场尚未回过神来。
半山腰上,云龙石窟塌了大半,时不时还有山石降落,不远处,徐凤一瘸一拐走到牧晨面前,蓬头垢面,央求道,
“牧大哥,快去救救吴姐姐!”
“不行,现在去太危险了,还是......”
周希曼闻言,立时开口反驳,话音未落,只见牧晨想也不想,纵身直奔石窟去了,周希曼见牧晨为了吴语静奋不顾身,心中吃味之余气得直跺脚。
云龙石窟距离地面仅有三四丈高低,牧晨稍微纵身,便已经到了石窟门口,只见石窟里到处堆满落石,淌满鲜血,方才走出数丈,已经见到了几具少林派弟子尸体。
头顶时不时降下落石,牧晨抬手一一将其震碎,找了片刻,终于见到山壁处倚靠着一个白色倩影,双腿压着一块数百斤巨石,额头上鲜血直流,双眸紧闭不知死活,牧晨见到她惨状,胸中莫名一痛,缓缓走到吴语静面前,小心拔开她腿上石头,声音发颤道,
“静儿,静儿......”
牧晨唤了数声,吴语静始终紧闭着双眸,牧晨连从自己衣裳下撕掉一块破布,包扎好吴语静额头伤口,又伸手查探吴语静脉息,只觉吴语静气息微弱,似有似无,牧晨这才心中稍安,抓着吴语静右手源源不断向其体内输送真气。
过了片刻,吴语静缓缓睁开双眸,陡见到一张熟悉而陌生的俊朗脸庞,不禁神情一滞,牧晨见她醒来,惊喜莫名道,
“静儿,你醒了?”
吴语静闻言,这才醒过神来,她也不知有多久没有听过这个称呼了,一切恍若隔世,瞧着眼前之人神情关切,柔声细语,吴语静只觉心中发酸,眼泪抑制不住流了下来。
牧晨吃了一惊,只道是吴语静哪里不舒服,连忙开口问道,
“静儿,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痛?”
此情此景,吴语静不由得想起当年二人在山谷情形,虽然如今他们已经分道扬镳,但此刻知道他心里仍然有着自己,这就足够了,吴语静顿觉心中幸福无比,脸色红润道,
“我没事,只是腿骨断了......快去看看有没有活口!”
牧晨轻轻点头,当即动身一一查看,可惜其余人没有吴语静武功高强,也没有她幸运,全都饮恨而终,牧晨心中暗叹,小心翼翼抱着吴语静起身,吴语静鼻尖嗅到牧晨浓烈熟悉的男子气息,不禁俏脸陡红,浑身发软。
牧晨来到洞口,抱着吴语静纵身一跃,跳下石窟,底下众人见牧晨抱着吴语静,不禁神情古怪,纷纷望向周希曼,周希曼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也不说话,不料她忽而俏脸微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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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啦,我们的船!”
众人闻言,连忙循声望去,只见己方船只渐渐没入水里,而离岸一里之外,一条船正快速驶离,众人面色微变,若是没了船只,他们将被困在这座岛上,只有等待自己人来救了。
“好一个调虎离山.......凤儿!”
牧晨冷哼一声,连将吴语静交给徐凤医治,而后身形一闪,向着那船追去,几个呼吸而已,牧晨到了岸边,展开轻功凌波踏步,离得近了,只见船头一名黑衣女子容貌绝美,肤如白雪发如丝,柳眉弯弯红唇艳,正是柳飞烟。
原来月前黑羽城一役柳飞烟侥幸逃脱,伤好之后便收拢天魔宗残部,四处打探情郎李生花消息,但始终一无所获,数日前,柳飞烟得知‘江湖追杀令’之后,便打算准备一份大礼替情郎报仇,因而早早在云龙石窟埋下火药,势必将贼人一举歼灭。
柳飞烟这几日一直守在居龙岛,派人时时留意湖面动静,今日申时恰好见湖面来人,于是带人藏在湖水中,只余一人留下点燃炸药,调虎离山成功后派人凿沉所有船只,却忽然见到李生花,柳飞烟不禁喜出望外,带着他迅速撤离。
此际天魔宗众人见牧晨凌波踏步而来,宛如见到鬼魅一般,神情惊骇,这船离岸怕是有一里多远,江湖中轻功绝佳者能够横渡数十丈已是极限,万没料到世上有人凌波踏步如履平地,不待柳飞烟吩咐,众人连忙挥起手中兵刃杀向牧晨。
牧晨双脚踏在湖面,双手运劲一吞,天魔宗众人只觉一股奇强吸力袭来,手中兵刃抑制不住飞向牧晨,牧晨随即反手一抛,七八把兵刃立时闪电般击中七人,一声声惨呼袭来,七个天魔宗高手当场身陨,只余下柳飞烟与李生花满脸惊愕望着牧晨。
“划船.......往回划!”
牧晨曲指轻弹,隔空封住李生花穴道,向着柳飞烟低喝道,柳飞烟娇躯一颤,连忙拿起船桨一个劲往回划船。
第五百八十二章反攻(二)
如今仅剩一艘乌篷船,勉强能载十余人,而己方还有六十七人,加之李生花与柳飞烟两人,来来回回也需跑十四趟,费时费力。
牧晨想了一想,救人如救火,片刻耽搁不得,之所以来时未曾先去救人,乃是因去明珠岛必然途经居龙岛,若是绕远,那就得不偿失了。
牧晨吩咐徐凤众人留在居龙岛,将少林派弟子尸体就地掩埋,再砍伐树木扎成木筏返回,自己只带着周希曼,李生花,还有少林派行觉三人,合共六人一同前往明珠岛。
明珠岛在居龙岛以东十余里,其状如圆盘,绿树成荫,远远望去宛如晶莹剔透的明珠,因而叫作明珠岛,此岛不大,方圆仅有数里。
一炷香功夫不到,明珠岛映入众人眼帘,牧晨惟恐再遇埋伏被人戳破唯一一艘船,当即教一名少林派弟子留在船上,其余五人则分散开来搜查。
明珠岛靠近东岸有一栋石头堆砌的屋子,房顶用木头搭建而成,牧晨,周希曼二人带着李生花一路搜寻至此,矮身藏在院前灌木丛后,侯了片刻,不见屋内有任何动静。
牧晨随手封住李生花周身穴道,自己带着周希曼小心潜入院内,探头向屋内望了一眼,却不见半个人影,院中有一颗老槐树,树下有一副石桌三张石凳,牧晨依照李生花所言,搬动其中一张石凳,随着一阵咔咔声响,脚下出现一个横竖三尺的密室入口。
牧晨不疑有他,率先一步踏入密室入口,周希曼紧随其后,二人向下估摸走出十八步,陡然看见一间空空如也的牢房,牧晨无奈一叹道,
“看来我们来晚了!”
二人彼此相视一眼,人既然都走了,只得沿着原路返回,却在此时,忽听得一旁周希曼叫道,
“牧大哥,墙上面好像有字!”
牧晨闻言,连忙循声望去,只见门口左首墙面上写着半个汉字,一横,一竖,一横折,此字以鲜血写的,血迹早已干了许久,牧晨不禁蹙眉沉思道,
“这个字好像是个‘东’字,也有可能是个‘西’字,还有可能是‘两’字……..”
周希曼双眸灵光闪烁,开口补充道,
“也有可能是‘丙’字,‘酉’字…….这人写了一半,显然被甚么事打断了……..”
牧晨轻轻点头,心中也是如此想法,只是那半个字可能性有许多,二人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所以然,却在此时,猛听得屋外有人叫道,
“不好,着火了!”
牧晨心中一紧,连忙带周希曼离开密室,只见屋外浓烟滚滚,房顶烧着了大半,火势太大,一旁老槐树也被烧着了,院外少林派行觉二人见到牧晨安然无恙,暗自松了口气,双手合十道,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牧晨抬眼望着行觉二人,好奇问道,
“行觉大师,不知何人放的火?”
“贫僧方才在南边搜查,远远看见一道火光从屋后射来,惟恐屋里有人便迅速赶了过来…….”
牧晨听得行觉话语,连忙赶往屋后,远远望见一个黑袍人划着小船迅速撤离,牧晨心中冷哼,脚尖轻点,蜻蜓点水一般掠向小船。
数十丈距离眨眼即至,船上那人见势,竟是毫不犹豫噗通一声跳入湖底,牧晨自幼便水性不错,武功又高,当即想也不想,随之跳入湖水之中。
牧晨屏息凝神,施展龟息之法,只见湖底黄蒙蒙一片,双手双脚不住往前划,向着那人入水处赶去,约莫划出百八十丈远,只见前方不远现出一道黑色人影。
牧晨拔出背后无邪剑,右手轻挥,一剑斩向那人双腿,雄浑剑气撕裂湖水,不料那人察觉后背有异,连忙矮身扑倒,牧晨一剑劈来恰好将那人齐腰斩成两半,一时血水喷涌,污染面前湖水。
牧晨在水底不能视物,当即反手拍出一掌,借着反震之力冲出湖底,凌波踏步停在湖面,原本想要留个活口问个究竟,却不想竹篮打水一场空,只得暂时折回明珠岛了,方才上岸,忽听周希曼惊呼道,
“我知道那是个什么字啦!”
距离明珠岛数里之外,一艘乌篷船船头上站着三人,居中一人约莫三十多岁,身形魁梧挺拔,剑眉虎目,若是牧晨在此,定然识得此人,此人正是无极宗曾经的大师兄,叛徒张子敬。
自叛出无极宗之后,张子敬被牧晨废了武功,一直隐居在乡野间疗伤,‘江湖追杀令’一下,张子敬无所遁形,一路躲躲藏藏来到九江郡此地。
数日前,柳飞烟派人寻到张子敬,向他详细说明自己复仇计划,张子敬早对牧晨恨之入骨,自然满口应了下来,于是与她同流合污。
张子敬站在船头,负手而立,望向西边天际道,
“怎么回事,为何还没有炸?”
“属下不知,或许是还没烧到火药捻子!”
张子敬说完,右侧那名中年黑衣人恭声说道,张子敬点了点头,又侯了半晌,仍未听见爆炸声,不由怒骂道,
“一群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张子敬心中怒极,暗想那家伙运气也忒好了一些,不但有着几番奇遇学得神功绝学,更是遇难成祥,艳福不浅,想到此处,张子敬不由矮身进了船舱,只见里面坐着两女一男,那男人是个和尚,相貌英俊,宝相庄严,却一脸愁苦之色,正是少林派行痴大师。
行痴身旁坐着一位貌美女子,此女身段曼妙,端庄秀丽妩媚,正是慕容婉,而慕容婉对面坐着一个二十来岁少妇,那妇人娇俏动人,三千青丝束于脑后,双眸隐隐有一丝忧色,右手食指包扎着一块白色纱布,正是无极宗小师妹李灵儿。
张子敬低眉望了一眼李灵儿,戏谑道,
“你的好七师兄没死,你可要高兴死了!”
李灵儿闻言,心底暗自松了一口气,抬头望着张子敬恳求道,
“大师兄,冤家宜解不宜结,咱们不要跟七师兄作对啦,我们一家三口留在深山好好过日子行么?”
第五百八十三章反攻(三)
张子敬闻言,并未答话,只是不经意瞥了一眼李灵儿右手包扎好的伤口,冷冷望着李灵儿质问道,
“你的手是什么时候弄伤的?”
李灵儿抬眼望着张子敬,看着他冰寒的目光,听着他看似关切的话语,她知道他关心的绝非自己受了伤。
李灵儿心底不禁再次失望,曾几何时,面前这个男子对她百般呵护,万般讨好,为了她不惜用计陷害七师兄,曾经她以为那是出于深情,如今看来,他只是想要得到她而已,就像得到一个喜爱的物事一般,他最在意的不是她,他真正在意的只有自己。
此时此刻,李灵儿幡然醒悟,可是为时已晚,她已经有了他的骨肉,为了孩子,李灵儿依旧只能与狼共枕,想到此处,李灵儿嘴角苦涩,道,
“我什么时候伤的重要吗,你怀疑我就直说......”
“这么说,你是承认了,是你给他通风报信?”
张子敬站着,上下审视着李灵儿,双眸寒气逼人,李灵儿双眸眨也不眨望着张子敬,不甘示弱道,
“不错!”
“贱人!”
李灵儿话音刚落,猛听得啪的一声脆响,张子敬一巴掌扇在李灵儿俏脸上,李灵儿吃痛之下,不由惊怒望着张子敬,目光中有委屈,也有不甘,还有一丝痛心疾首。
李灵儿想要一掌打死张子敬,可是又担心自己下手过重真个打死了,使得女儿没有了父亲,李灵儿强压住心头冲动,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又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只得怒目而视。
一旁行痴与慕容婉二人原本听到张氏夫妻二人家长里短的话语,皆是眼观鼻,鼻观心,选择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想要退出船舱,可惜被人点了穴道动弹不得,此时陡见张子敬动手打人,二人吃了一惊,连忙大呼道,
“住手!”
行痴与慕容婉说完,不由得彼此对望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莫名意味,张子敬循声望去,见行痴与慕容婉竟不知好歹,干预自己做事,不禁大怒道,
“你们两个竟然找死,那我就成全你们…….来人,把他们二人扔入湖水里喂鱼!”
张子敬说完,转头吩咐船舱外二人,李灵儿见势,连忙开口劝阻道,
“大师兄,你替咱女儿积点阴德罢!”
李灵儿本欲教张子敬看在女儿面上手下留情,不料张子敬闻听此言,勃然大怒,反手又打了李灵儿一巴掌,李灵儿见张子敬不听劝阻,只得闪身护在行痴二人面前,视死如归。
一名中年男子见势,右手轻轻一推,李灵儿只觉浑身一震,接连退了数步方才止步,另外一名中年男子拉着行痴二人来到船头。
行痴与慕容婉陡然陷入生死危机,非但没有半分惊惧之色,反而觉得浑身一轻,连以往困扰的心结也豁然开朗,慕容婉转头望向行痴,温柔道,
“行痴,若有来世,我不想做什么妖女,你也不是什么和尚,但愿我们能作一对平凡夫妻,男耕女织.......”
行痴听得慕容婉此话,不由得心头一震,面对死亡,他不想再背负什么清规戒律,世俗眼光,一心只为武学而活,此刻通通将之抛在脑后,会心一笑道,
“婉儿,若有来世,妇唱夫随!”
“哟呵,真是新鲜了,美女与和尚,嘿嘿嘿.......死了倒挺可惜......”
那名中年男子嘴上如此说法,手上动作却是不停,双手往前一送将行痴与慕容婉推下船头,恰在此时,众人忽觉眼前一花,接着残影闪掠船头上已然落着三道人影,居中一人身长七尺,相貌俊朗,眉宇间英气逼人,不是牧晨又是何人,至于牧晨身旁二人,自然是方才被推下船的行痴与慕容婉了。
牧晨左右望了一眼行痴与慕容婉二人,满是歉意道,
“行痴,慕容师姐,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阿弥陀佛,不晚不晚,晚也不晚!”
行痴轻声唱了一声佛号,神色间无喜无悲,慕容婉嗔了行痴一眼,转头又望向牧晨含笑道,
“好弟弟,姐姐总算没有白疼你!”
牧晨闻听此言,不由心中暗自腹诽,这话听来怎么感觉哪里不对,不过眼下也不是计较时候,方才察觉二人身体僵硬挺直,想来是被人点了穴道,当即双手连点解了二人身上穴道。
恰在此时,忽听得斜刺里传来一个声音道,
“姓牧的,马上给我引咎自刎!”
牧晨三人闻言,心觉惊奇不已,连抬眼望去,只见一个黑衣人手持匕首抵在李灵儿咽喉,另一个中年男子侧身护在张子敬身前,牧晨心态崩了,惊怒道,
“张子敬,她可是你的结发妻子!”
张子敬脸上神情古井无波,嗤笑一声道,
“那又如何,不过是个女人而已,你若想要,可以跪下来求我,我说不定会开开恩让你好好玩玩!”
行痴低声唱了一句佛号,慕容婉愤恨不已,牧晨则戳指指着张子敬骂道,
“混账,你简直禽兽不如,早知如此,当日就应该将你毙于掌下!”
李灵儿闻言,一脸羞愧望向牧晨,若非因为自己,牧晨当日绝不会手下留情,如今养虎为患,终于反噬己身,张子敬陡然肆意大笑,开口道,
“你正气凛然,你行侠仗义,说完了么,说完就立刻挥剑自刎,不然,你青梅竹马的小师妹可就要死了…….”
牧晨生性重情重义,自然不会见死不救,更何况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师妹,可是若当真自我了断了,牧晨的亲人朋友怎么办,除魔卫道的武林同道又该如何,牧晨早已非昔日的孤家寡人,如今他身上背负着太多人或事,想到此处,牧晨剑眉微蹙,满是挣扎之色。
张子敬自然知晓不能得偿所愿,他只是抱着侥幸的想法,不成便退而求其次,李灵儿也知晓牧晨有父母亲人,有心爱的姑娘,不会为了自己一人轻易挥剑自刎,事实上,李灵儿看到牧晨神情挣扎,知道自己在七师兄心里有些分量,便已经心满意足了。
“七师兄,对不起!”
李灵儿心中悔恨,双眸泛酸,话刚说完,陡地秀颈往前一送,引咎自刎,牧晨吃了一惊,身形一闪,一把扶住李灵儿娇躯,同时反手一掌打在那名中年男子右胸,只听得嘭的一声闷响,那名中年男子全身筋脉尽断而亡。
第五百八十四章反攻(四)
张子敬见李灵儿血溅当场,心中莫名一紧,仿佛失去什么重要事物一般,又仿佛什么也没失去,这种感觉看不见抓不着,使得其心中烦躁不已,越发恨起牧晨来。
牧晨随手将李灵儿抛给慕容婉,而后身形一闪,挥掌又击毙一名黑衣人,右手掌劲吞吐,一把将张子敬摄在手中,冷冷道,
“当日就不该心软,放你一条生路,如今灵儿生死未卜,你罪该万死?”
张子敬闻言,陡地癫狂大笑,怒目而视道,
“哈哈哈……我罪该万死,我咎由自取,我呸......罪该万死的人是你,明明我才是无极宗大师兄,为何整个宗门的人都那么看重你,明明是我先喜欢灵儿,为何李回那个老东西要将她许配给你,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无极宗,为什么处处与我作对,还要抢我的女人?”
牧晨听得张子敬一番强词夺理,不由得心中暗叹,凡事皆是因果,他身处命局之中,一举一动,皆会产生业力,虽然无心,但多多少少介入了旁人因果,牧晨已然初窥大道,自然了解其中恩怨纠葛,心中如此想,嘴上却训斥道,
“昨日因,今日果......我无意与你争夺掌门之位,也无心抢走灵儿,你今日之果报,全赖你自己种豆得豆,种瓜得瓜......少说废话,今日我就了却这一桩因果!”
一旁慕容婉替李灵儿包扎好伤口,心中暗自庆幸,若是伤口再深一分,只怕李灵儿此刻已然香消玉殒,但因失血过多,李灵儿始终昏迷不醒,行痴听得牧晨话语,双眸微亮,似有所悟,嘴上喃喃自语念了一声佛号,只听张子敬道,
“什么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老子只相信我命由我不由天,人挡杀人,佛挡杀佛,自古成王败寇,今日栽在你手里,动手罢!”
张子敬神情不屑瞥了牧晨一眼,说完之后,神情轻松一脸解脱之色,牧晨右手轻抬,便欲将其一掌毙命,掌到半途忽而猛地想到一个疑问,想到此处,牧晨好奇问道,
“当日尔等在无极秘境所寻何物?”
张子敬听得牧晨问话,神情戏谑望着牧晨,阴阳怪气道,
“你想知道么,想知道就跪下来求我啊!”
“不说,那可由不得你!”
牧晨说完,也不多说,双眸微凝,定睛望向张子敬双眸,强大的神识透体而出,张子敬浑身一僵,神情萎靡道,
“我奉爹爹之命搜查魔门舍利.......”
牧晨闻言,暗呼果然,当年他曾在无极秘境看到前人遗刻,其中一幅疑似青衣武圣所留,只是不敢确信,今日张子敬所说正好印证了他心中猜测。
青衣武圣杀了天魔宗宗主后,曾经得到过魔门舍利,也曾到过无极宗,只是时移世易,魔门舍利不知所踪,后来不知怎地被乐寅坤所得。
念及至此,牧晨心中恍然,忽然似想起什么一般,问道,
“爹爹......爹爹是谁?”
“爹爹就是天魔宗宗主长鱼恨啊......”
张子敬听得牧晨问话,立时回答道,牧晨,行痴,慕容婉三人闻言,不由吃了一惊,心中对长鱼恨又忌惮三分,长鱼恨筹谋多年,所图不小。
牧晨问完话,也不多说,抬手朝着张子敬头顶百会穴一掌拍下,张子敬恢复神智,临死之前神情温柔瞥了一眼不远处昏迷的李灵儿......
夜色如水,偶有繁星点点,九江城丐帮分舵。
东厢角落里,李灵儿缓缓睁开双目,神情茫然,呆呆望着四周破败,陌生的屋子,不由滞了一瞬,喃喃自语道,
“我这是死了么……这里是地狱罢!”
李灵儿缓缓坐起身子,走出了屋,只见屋外大都是些衣衫褴褛,形容枯槁的人,他们蓬头垢面,面瘦肌黄,仿佛饿死鬼一般,李灵儿越发确信自己已然死了,于是也走向人群。
李灵儿幼时曾听外祖母说过,人死之后,需要过奈何桥,还要喝孟婆汤才能投胎,李灵儿毕竟未曾经历过,想要找人问个究竟。
这时,一个样貌丑陋的乞丐冲她咧嘴笑了一笑,李灵儿骇了一跳,迈步想要逃跑,却在此时,李灵儿见到一个熟悉身影,这道身影伴随自己短暂的一生,令自己每每思之,都觉心中有愧,这身影不是旁人,正是原无极宗宗主李回。
武圣山庄一役,李回深谋远虑,早早带领无极宗族人逃进太岳山十万大山里,因而才在天魔宗围剿下得以幸存,月前花秀飞鸽传书,将消息传回无极宗,李回于是率领门人出山,虽然明知此行可能导致无极宗惨遭横祸,但是众人依然义无反顾。
时隔大半年未见,父女俩二人恍如隔世,李灵儿却是鼻子一酸,心中大恸道,
“爹啊,女儿不孝,未能在您老面前尽孝,临了临了,未料到咱父女二人会在黄泉路上重逢…….”
李回将李灵儿揽入怀中,老泪纵横,听到最后,神情不由一滞,好奇道,
“乖女儿,怎么回事,什么黄泉路,什么牛头马面?”
父女二人正抱头痛哭,恰在此时,自不远处缓缓走来几个人,李灵儿抬头望去,正是七师兄牧晨,还有花秀,厚德堂堂主赵金银,离火堂朱丰。
一个个熟悉面孔出现在李灵儿面前,李灵儿呆了一呆,神情错愕道,
“我还没死?”
牧晨众人闻言,不禁莞尔一笑,李回连轻啐一声,训斥道,
“什么死不死的,别瞎说话.......是你七师兄救了你!”
李灵儿神情感激望向牧晨,牧晨轻轻点了点头,李灵儿神情忽然一黯,试探问道,
“七师兄,那他......”
“死了,是我杀的!”
牧晨听得李灵儿问话,并未隐瞒,李灵儿虽早知道是这个结果,但仍心存希望,此时经牧晨口中亲口说出,不由的心中一痛,泫泫欲泣,所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虽然张子敬作恶多端,但毕竟是枕边人,是孩子他爹,又怎能没有一丝情谊。
李回见女儿伤心,心中不由暗叹,又有些怒其不争,悔恨当初中了张子敬奸计,将女儿嫁给他,毁了女儿一生幸福,李回思来想去,这事情说来说去,全赖天魔宗宗主长鱼恨,如果不是他,张子敬也不会潜入无极宗多年,想到此处,李回忍不住怒哼一声。
第五百八十五章武林盟军(一)
无极宗到了没多久,九刀会弟子又来了不少人,大多隶属西蜀分舵,足有千余人,西蜀分舵舵主连鹫心怀鬼胎,上回九刀会聚义时选择作壁上观,保存实力,其用心可想而知。
可惜他事与愿违,九刀会命不该绝,半途出了一位年纪轻轻枭雄人物,不论武功还是威望在九刀会皆是无人能敌,于是连鹫摇身一变成了一位忠心护主的‘封疆大吏’,至于是否真心,也许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
萧长乙作为九刀会长老,曾详细给牧晨说过此人,提醒牧晨小心防范,对此,牧晨只回了‘能用则用,不用废之’几字,萧长乙听后心安不少。
待到一切安置妥当,牧晨吩咐众人早些歇息,只单独留下赵金银,赵金银有些意外,不知牧晨找他所为何事。
牧晨带着赵金银绕到屋后,又走了数里路,眼见四下无人,自怀中摸出一只白色瓷瓶缓缓将之递给赵金银,赵金银并未立时伸手去接,眼中满是狐疑之色。
牧晨见状,不由莞尔道,
“晚辈曾答应你保证五年内突破知命境界,此事我一直记在心中,这是三粒大还丹,服用之后前辈武功定然更上一层楼……”
赵金银闻言,不由得心中感动,当日他答应跟随牧晨,并非是诚心归顺,而是看中牧晨与药王山交情,想要借此交好药王山,不想后来药王山惨遭巨变。
那时,赵金银曾想过不辞而别,但是牧晨回归无极宗以后,又传了他《傲剑决》与《九霄神掌》,这两门绝学博大精深,威力无穷,赵金银此人有恩报恩,受了牧晨传功之恩,只得选择留了下来。
一年以来,牧晨从未再提过此事,赵金银只道牧晨早已经忘了,心中失望之余,暗地里默默计算着日子,盼着时间一到可以早些离开无极宗。
不想今时今日,牧晨竟然信守承诺,此时赵金银对牧晨心服口服,暗暗下了决心,这一生都跟定眼前年轻人了,念及至此,赵金银郑重接过瓷瓶躬身一拜道,
“谢掌门!”
“赵老无需多礼,你服下之后,我替你护法,然后再与你说说知命境的一些武学感悟,助你早日突破……”
牧晨抬手扶起赵金银,轻声吩咐道,赵金银重重点头,所谓闻道有先后,达者为师,此时此刻,赵金银已然将牧晨视作他的半个师父了。
赵金银也不多说,当即自瓶中倒出一粒大还丹,那丹药入口即化,立时化作精纯药力,赵金银连盘膝静坐炼化那股庞大药力,一炷香功夫之后,赵金银将绝大半药力炼化,已到了归藏境后期修为。
赵金银心中一喜,一鼓作气又服下剩余两粒丹药,不料两粒丹药药性狂暴不已,赵金银只觉体内一股真气横冲直撞,震得经脉生疼,隐隐有失控之势。
牧晨见赵金银神色痛苦,不由剑眉微蹙,连忙伸出剑指封住他体内真气,然后送出一缕真气慢慢引导其体内真气回归丹田......
次日一早,众人尚在睡梦之中,又来了许多丐帮弟子,大概有两千余人,他们大都是丐帮外围弟子,天魔宗灭门时躲过一劫,保存了丐帮部分实力,虽然他们武功不高,但胜在人多势众,结阵之后威力不可小觑。
除此之外,江湖上的一些游侠儿也纷纷赶来九江城,人数足有数百,他们之中最弱者也有化境修为,最强竟已到了归藏境,若是开宗立派也足以跻身一流宗门,不过他们大都不喜约束,过惯了自由散漫日子,倘若不是如今江湖危如累卵,怕是到死也不会加入武林联盟。
如今虽然顶尖战力与天魔宗,摩尼教基本相当,但是依然敌众我寡,经不起一战,眼下己方人数越来越多,牧晨自然欢迎之至,老早便派人在九江城采买粮食,酒肉,犒劳众人。
数千人的酒席所需不少,花费甚巨,九刀会在中原经营多年,不说富可敌国,至少是富甲一方了,几千人的酒席只是小菜一碟。
日上三竿,天气不燥,丐帮分舵外,牧晨与周希曼端坐主位,其余人分左右落座,酒过三巡,气氛渐渐融洽。
九刀会居主位左首第一,无极宗居主位右首第一,右首处,原无极宗宗主李回深深望着首位上意气风发的牧晨,心中唏嘘不已,曾几何时,牧晨还是无极宗一名普通弟子,武功资质平平无奇,不想这才数年光景,当年那个普通弟子竟能叱咤风云,不但将无极宗发扬光大,更是成了武林盟主。
如今的无极宗乃是江湖第一大派,高手如云,潜力无穷,甚至稳压少林派一头,李回只觉老怀大慰,作为牧晨曾经的掌门,李回觉得有必要替牧晨出谋划策助他走得更远更稳,想到此处,李回扫了一眼在场众人,起身说道,
“启禀盟主,老朽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虽说当年李回废了牧晨武功,使得他曾经怨气不小,但是李回并非故意加害,真相大白之后,牧晨回归无极宗时便已释怀,如今对李回仍是以师门长辈之礼敬之,听得李回话语连开口道,
“师叔有话但讲无妨!”
李回听得牧晨在江湖同道面前喊他‘师叔’,引来许多人侧目,只觉心中一暖,倍有面子,拔高声音道,
“如今天魔宗宗主长鱼恨下落不明,依老朽思来无非两种可能,其一,长鱼恨并未死去,而是养好伤之后联合摩尼教卷土重来,其二,长鱼恨若真个死了,那是再好不过,我们只面临一个摩尼教即可…….”
“武林联盟看似强大,实则人数不够,又各自为政人心不齐,犹如一盘散沙,若是对上摩尼教和朝廷十有八九凶多吉少......不如我们临时组成一支武林盟军,进可替天行道剪伐妖孽,退则化整为零隐居山林!”
牧晨闻言,心觉有理,在场众人也是纷纷点头,左首处李由赞同道,
“不错,该当如此,所谓人心齐,泰山移,唯有令行禁止才能出奇制胜,以弱胜强!”
第五百八十六章武林盟军(二)
“说得极是,老朽完全同意!”
右首处,无极宗厚德堂堂主赵金银附和道,赵金银昨夜在牧晨护法之下功力增长一路高歌已至归藏境圆满,只差一步便到了传说中的‘武圣’境界,赵金银满心欢喜,对自家掌门感激不尽,如今牧晨若是往东他绝不会往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