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沿途刺杀
乌骓马四蹄翻飞,踏过山海关外最后一道石桥时,马蹄铁在青石板上擦出一串火星子。
关门早就开了。
三道金牌的效力比苏骁想象中还大,沿途驿站的兵卒远远看见那枚明黄色的令牌,二话不说就把拦路的鹿角拒马全搬了。有几个机灵的驿卒甚至提前在路边备好了清水和干粮,点头哈腰地候着。
苏骁一样没拿。
他从马背上翻身跳下来,在关外官道上站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从宁远兵卒手里顺来的布甲。
这破玩意儿已经烂得不像话了。落鹰谷一战砍碎了左肩的护甲,炮阵殉爆烧焦了后背的扎带,劈城门的时候又扯断了前胸的系绳。现在整件甲就靠一根布条挂在身上,走路都在晃悠。
苏骁伸手揪住那根布条,用力一扯。
布甲从身上滑落,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初春的风从北面灌过来,带着辽东土地上没化干净的冰碴子味儿。苏骁赤裸的上身暴露在寒风中,胸口到腹部横七竖八的刀疤随着呼吸起伏。
“侯爷。”柳如烟翻身下马落在他身侧,目光已经不在苏骁身上了。
她的右手腕翻了一下,指尖无声无息地搭上了背后软剑匣的扣环。
苏骁没理她,抬脚往前走。
“侯爷,停一下。”
“干嘛?”
柳如烟没说话,而是偏头看了一眼官道右侧的那片杂木林。
林子不算密,多数是光秃秃的落叶乔木,枝桠上只挂着几片枯黄的残叶。这个季节本该安静得只剩风声。
但就在十息之前,林子深处忽然炸起了一群宿鸟。
七八只灰扑扑的野鸽子从树冠里窜出来,扑棱着翅膀往南边飞了。
苏骁也看见了那群鸟。
“怎么了?”
“宿鸟惊飞。”柳如烟压低了声音,脚步没停,但距离苏骁的位置近了半步,“不是风惊的,是人惊的。左右两侧的林子里至少有五十人。”
她的目光在两侧树丛间扫了一圈,又补了一句:“弓弩手。从鸟群惊飞的方向和高度看,埋伏的人分了至少三个梯次,前后错开。第一批放箭之后,后面两批补射,不给目标任何躲闪的空间。”
苏骁停下了。
他的脚步定在官道正中。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法赵虎要是在场一定会当场跪下来——每次苏骁露出这种笑的时候,接下来必定是一场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疯举。
“五十个弓弩手?”
“至少五十。”
“三个梯次?”
“三个。”
苏骁把手里攥着的缰绳往地上一扔。
乌骓马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打了个不安的响鼻往后退了两步。
苏骁张开双臂。
两条布满刀疤的胳膊在寒风里伸得笔直,十根手指都张开了,整个人的正面完完全全暴露在两侧密林的射界之中。
“喂!”
他冲着右侧的树林吼了一嗓子,声音大得把路边灌木丛里仅存的几只鸟全吓飞了。
“林子里藏着的那些歪瓜裂枣!爷知道你们在里面蹲着呢!别他妈磨蹭了,有种就放箭!”
林子里安安静静的。
连风都好像小了。
苏骁又扭头冲左边的林子喊。
“爷今天赤膊上阵,身上半片甲都没有,胸口心窝就在这儿摆着!百步之内弩箭直射,瞎子都能射中!来啊!”
还是没动静。
柳如烟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整个人的重心微微前倾。她的耳朵在捕捉任何一丝细微的声响。
但她捕捉到的,只有苏骁继续叫骂的声音。
“怎么着?不敢?”苏骁把脖子往前伸了伸,冲林子里龇牙,“你们千里迢迢跑过来埋伏,就为了看爷的胸肌?”
柳如烟嘴角抽了一下。
她在心里默默数了十息。
林子里还是一点反应没有。
苏骁脸上的兴奋劲儿肉眼可见地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不耐烦的烦躁。
他“啧”了一声,弯下腰在路边扒拉了两下,从碎石堆里捡起两块拳头大的鹅卵石。
“侯爷!”柳如烟出声想拦。
晚了。
苏骁右手一甩,第一块石头划着弧线飞进了右侧的杂木林。
“啪”的一声脆响,一根手臂粗的树枝应声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