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雾锁江城

周围的人纷纷议论起来，有人骂司机逃逸，有人感叹世风日下，却没人上前扶起女孩。大家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站在一旁指指点点，生怕惹上麻烦。

林砚秋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拨开人群跑了过去。

“同学，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他蹲下身，轻声询问，语气里满是关切。

女孩咬着嘴唇，摇了摇头，却疼得说不出话，膝盖处的校服裤子已经磨破了，渗出血迹，胳膊上也有擦伤。

“我扶你起来，先到路边休息一下。”林砚秋小心翼翼地扶起女孩，让她靠在路边的栏杆上，然后又转身去捡散落一地的书本和书包。

书本大多是高中的教材，还有几本课外读物，其中一本封面磨损的《平凡的世界》格外显眼。林砚秋捡起这本书，指尖轻轻拂过封面，心里莫名一动。这本书，他高中时也读过，读了一遍又一遍，孙少平在苦难中依然坚守希望的模样，曾深深打动过他。

女孩看着他捡书的背影，小声说了句：“谢谢你。”

“没事，应该的。”林砚秋把书包和书本递给她，“你家是哪里的？要不要给你家人打个电话？”

女孩摇了摇头，眼眶红红的：“我爸妈在外地打工，家里只有奶奶，我不想让她担心。就是膝盖有点疼，歇一会儿就好了。”

林砚秋看着她倔强的模样，想起了当年的自己。一样的年纪，一样的怀揣梦想，却要早早面对生活的不易。他从菜摊旁拿来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女孩：“先擦擦伤口，喝点水缓缓。”

女孩接过水和纸巾，低声道谢，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周围的人看没什么热闹可瞧，渐渐散去了。林砚秋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陪在一旁，等女孩情绪平复了一些，确认她没有大碍，才准备回自己的菜摊。

就在他转身时，女孩突然叫住他：“哥哥，等一下。”

林砚秋回头，女孩从书包里拿出一张五十块钱，递了过来：“刚才耽误你做生意了，这点钱你拿着，算是补偿你的。”

林砚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把钱推了回去：“不用，举手之劳而已。你留着买点药擦擦伤口，以后骑车小心点。”

说完，他不再多说，转身回到菜摊前，收拾好东西，推着自行车往家的方向走去。

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江城的街道上，驱散了残留的雾气。暖融融的阳光落在身上，驱散了清晨的湿冷，林砚秋的心里，也莫名多了一丝暖意。

他推着车，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过一家书店时，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书店的橱窗里，摆着一本新版的《平凡的世界》，封面崭新，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他站在橱窗前，看了很久。

生活是一地鸡毛，是柴米油盐，是压在肩头的重担，是遥不可及的梦想。可就像书里写的那样，哪怕身处尘泥，哪怕命运坎坷，人总该有点念想，有点坚守，不能就这样向生活低头。

他摸了摸口袋里今天赚的零钱，一共一百三十二块五，除去成本，净赚六十多块。足够给父亲买一盒止痛药，给母亲买一斤她爱吃的糕点，剩下的，还能存起来。

槐树巷越来越近，远远地，他看到母亲站在巷口张望，手里拿着一件外套，应该是怕他着凉。父亲则坐在轮椅上，被邻居推到巷口晒太阳，看到他回来，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林砚秋也笑了，加快了脚步。

生活或许没有给他想要的坦途，却给了他割舍不下的牵挂。那些藏在柴米油盐里的温柔，那些刻在骨血里的责任，那些未曾熄灭的微光，便是他在尘泥中，依然愿意抬头仰望星光的理由。

他知道，往后的日子依旧会充满坎坷，依旧要为生计奔波，依旧要面对数不清的艰难。但他不再迷茫，不再抱怨。人生本就是一场负重前行的旅途，苦难是常态，温暖是馈赠，而那些不曾打败他的，终将让他变得更加坚强。

推着自行车走进槐树巷，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巷子里的烟火气扑面而来，饭菜的香味、邻居的寒暄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成最真实的人间。

林砚秋的人生，就从这条平凡又普通的巷子，缓缓展开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