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训话

军用卡车碾过冻得发硬的雪地，一路颠簸着驶回团驻地，等车停稳时，日头已经爬到了半空，中午十二点。

凛冽的寒风依旧卷着碎雪渣，刮在人脸上像刀子割一般，车厢里那些快被冻僵的青壮年，早已没了半分力气，一个个面色青紫，嘴唇哆嗦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不等他们缓过神，后车箱板就被粗暴地放下来，警备队的士兵裹着厚实的棉服，手里端着枪，嘴里骂骂咧咧地挥舞着枪托，将这群人挨个赶下车。

“快点！磨蹭什么！都给我滚下来！”士兵们凶神恶煞，那些腿脚冻得彻底僵直、迈步都艰难的人，刚一踉跄，后背就狠狠挨了几下枪托，闷哼一声差点栽倒，只能靠着身边同伴咬牙搀扶，眼底满是屈辱的怒火，却半点都不敢流露，只能死死低着头，敢怒而不敢言。

驻地的操场上，早已堆起了小山似的衣物，全是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旧军装、旧棉衣和破旧棉鞋，不少衣物上还沾着暗红的血迹、撕裂的破口，明眼人一看便知，这些都是从战场上死去的人身上扒下来的。

可此刻没人顾得上嫌弃，更没人敢有半句怨言，刺骨的寒冷早已吞噬了所有尊严，能有件衣服裹身保命，比什么都重要。

何砚站在操场边的高台之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脸上绷得紧紧的，没有丝毫表情，眼神冷漠地扫过台下这群瑟瑟发抖的青壮，看上去就是个不折不扣、冷血无情的伪军团长。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早已翻江倒海，满是愤懑与悔恨：“这该死的世道，简直暗无天日！我前世就算身处社会底层，没什么大出息，可不愁吃不愁穿，不用受这份冻、遭这份罪，跟现在比起来，那简直是神仙过的日子！当初怎么就那么不争气，把大把大把的业余时间，全都浪费在没用的网络小说里，虚渡了十几年。”

他收敛住心底翻涌的情绪，清了清嗓子，居高临下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精准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都给我听好了！看到面前这堆衣服了吗？虽说全是旧的、破的，但放在以前，也是你们这群泥腿子穿不上的好东西！里衣每人领两套，军装每人一套，上面有污渍、不干净的，自己找水洗，有破洞的，自己动手补！就算这些衣服再破再烂，也比你们身上那点破烂强百倍，至少能让你们活下去，别不知好歹！”

台下一百多个青壮冻得牙齿不停打颤，浑身哆哆嗦嗦，听到这话，连忙争先恐后地挤上前，抓起衣物就往身上套。手脚实在冻得不听使唤的，身边同伴也赶紧伸手帮忙，手忙脚乱地套棉衣、穿棉鞋，整个操场满是衣物摩擦的声响和压抑的喘息声，没人敢违抗半句。

何砚始终站在高台上，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等所有人好不容易穿好衣服，零零散散、歪歪扭扭地站成几排，一个个依旧缩着脖子、浑身发抖，他才再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严厉：“我知道你们都冻狠了！现在，全都绕着操场跑步，使劲跑，把身子跑热乎了，别一个个跟软脚虾似的！柱子，你来领头！”

一旁的柱子立刻应声，迈步走到队伍最前方，带着这群青壮从慢跑开始，脚步渐渐加快，操场上顿时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而何砚就站在高台上，目光时不时瞟向一旁站着的浅野昌宏，嘴上开始喋喋不休，卖力地宣传起来：“咱们治安军，那是跟着太君干的，有饭吃、有衣穿，往后跟着太君，日子只会越来越好！大东亚共荣圈，那是为了让咱们老百姓过上安稳日子，大家都得认清形势，好好为治安军效力，为共荣圈出力，才是唯一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