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1 / 3)
裴云逸低下头,重新摸了一遍,像在用指尖读一份看不懂的文书,顺着那条冰冷的脉络一路划过,翻过肩头,沿着肩胛走了半寸,被裴翎一把按住手腕。
裴云逸不管不顾,哑声笑了起来:“银瓶绝弦刑,什么时候变成长安时兴的了?”
裴翎的手指扣在他腕上,紧了紧又松开。
“好,你说是就是。”裴翎松开手,慢慢起身,顺手把散到肘弯的衣襟往上拢了拢,“就是银瓶绝弦,在灵渠渡口穿的,又没死,你紧张什么。”
神智尚未溃散,身体替他先垮了一分,裴云逸的手不断发抖,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抬起眼睛,满目悲凉:“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自作聪明。想出个李代桃僵的法子冒充我,我才不得不洗去乌金墨乃至瞎了眼睛,再是灵渠渡口,有人扮作长生门人挑衅,你又不假思索去追,有人等的就是你离开!告诉你?”裴翎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听到一桩十分无聊的笑话,“你又能有什么用处?”
字字诛心。裴翎眼睁睁看着裴云逸垂下头,看着这个从小在他面前不露出一丝难过的人掉下几滴眼泪。
他用十二分的力气才把目光移开。
裴云逸搭着裴翎的胳膊,把他慢慢扶起来,自从他瞎了以后,裴云逸就习惯了在大小事上搭把手,哪怕裴翎现在看得见,哪怕对他说了这样伤人的话。
等裴翎站稳,裴云逸才红着眼,接上了那句“为什么不告诉我”的后半段:“刚才那样,你是不是疼了?你没告诉我,我不知道你身上有这个东西。”
他还想上前一步,裴翎躲开了,被蛇毒哄骗得轻飘飘的身体忽然重若千钧,仿佛裴云逸的真心全都压了下来。
这些真心加在一起有多重,裴翎从来不敢称量,一称量就成了一笔情天恨海的债,他要拿什么去还?是拿一副穿了链子的骨头,还是近乎全瞎的眼睛,还是这条被兰信磨牙吮血觊觎着的性命?
裴翎在心里把所有的路走了一遍。每一条的尽头都站着裴云逸,每一个裴云逸都在流血。
既然走不通,何必纠缠不清。
裴翎平复心绪,开口道:“你没做错什么,药劲过了就好了,这种荒唐事不值当放在心上,我在江湖上走了十几年什么没经历过,你以为你算头一份吗?今日之事,我权当没有发生过,从今往后,我的事情和你也没有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