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无声
“今日,既与凤婉在此相遇,那这聚宝阁,徒儿无论如何也要闯他一闯。”
话音落地的瞬间,聚宝阁大门轰然开启。
厚重的朱红大门向两侧彻底敞开,阁内流光宝气涌出,却压不住门外骤然凝固的空气。
满场车马喧嚣、人声鼎沸,在这一刻硬生生掐断,死寂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聚焦在门前对峙的阿静与凤婉身上。
“皇太女凤婉竟然会这般大摇大摆地来聚宝阁,可,与她对视的女子是谁?是谁敢这样与殿下对视?”
“此女怕是也不简单呐,你看她身后跟着的,那可都是一些世家大族的话事人啊!”
“是呀,如今这天下,世家艰难,自老崔家……世家大族们的日子可真的不好过喽!”
“世家大族不好过,那还殿下看清了他们的嘴脸,这样我们这些寒门学子才有出路。”
细碎的议论声压得极低,嗡嗡缕缕在人群底层窜动,像藏在地表下的蚁穴,看似微弱,却攒着最真实的人心向背。
寒门士子眼底是坦荡的希冀,熬了百年被世家垄断的仕途、被旧规桎梏的朝堂,终于在凤婉大刀阔斧的新政下撕开一道缺口。
他们敬她、拥护她,视这位金衣立世的皇太女为再生父母。
可紧随阿静身后的一众世家族人,听着这些话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堪又愤懑。
百年门阀,世代簪缨。
在他们眼里,家族累世基业、代代传承的权柄荣光,是祖宗拼来的根基,是理所应当的地位,怎就成了被世人诟病的蛀虫。
可短短数月光景,凤婉一纸新政,层层剥离特权、清查私田、取缔世袭,将他们高高在上的体面,狠狠砸落尘埃。
昔日凌驾众生的世家大族,如今竟被寒门子弟当众非议,连半句辩驳的底气都没有。
人群前方,那名牵头质问过阿静的北方家氏族老,面色铁青,紧握的袖中双拳死死收紧,指节泛白。
他抬眸死死盯着凤婉金芒灼灼的身影,眼底翻涌着积怨与不甘。
“殿下新政,看似普惠寒门、规整朝纲,实则是连根拔除我等世族根基。”
老头沉声开口,声音不高,却精准压过全场细碎私语,清晰落进周遭所有人耳中。
“大周立国才几年,竟然敢这般不顾天下世家的死活,搞什么新政,把世家门阀往死里逼,圣女,今日既然遇见了这凤婉,还请圣女为我等世家博一个明天啊!”
这话一出,瞬间点燃了所有旧族积压多日的怨气。
原本还在隐忍观望的世家族老、青年子弟,尽数抬首抬头,眼底的惶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狂热与希冀。
是啊。
他们还有圣女。
圣女是尊主亲传弟子,是他们世代供奉的神一般的存在。
凤婉再权倾朝野、手握皇权,终究也只是一个凡尘皇太女。
只要圣女肯开口撑腰,肯为旧族说话,今日这聚宝阁,今日这碾压世家的新政,就未必不能翻盘!
“求圣女为我等做主!”
“我等世代忠于尊主,绝非祸乱朝纲之辈!”
“新政苛刻,步步赶杀,再退便是满门倾覆!还请圣女怜悯旧族百年不易!”
此起彼伏的请愿声轰然响起,密密麻麻响彻聚宝阁长街。
数十世家齐齐躬身拱手,声势浩大,姿态卑微,却字字句句,都在当众逼迫阿静站队。
逼她与凤婉对立。
逼她以尊主之名,抗衡大周皇权。
逼她亲手撕碎这七日以来,温和维稳、调和纷争的伪装,彻底站在朝堂新政的对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