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安宫寒
整座宫殿安静肃穆,处处透着与世无争的假象。
宫娥内侍见到帝王与凤婉到来,皆是猝不及防,慌忙跪拜。
“不必通传。”凤逸轩淡淡吩咐,径直踏入佛堂。
佛堂之内,银发苍苍的前朝太后一身素色僧袍,手中捻着佛珠,正端坐蒲团之上。
听见脚步声,她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帝王与凤婉身上,不见半分慌乱,仿佛早已经预料到这一日终将到来。
“陛下,储君殿下,大清早驾临慈安宫,不知有何要事。”太后语气平缓,依旧维持着太后的尊仪。
凤逸轩抬手,身后内侍将那一卷半份密证,轻轻放置佛前香案之上。
“老友,给你送来一点东西,你先过目。”
太后垂眸扫过那些熟悉的书信,捻动佛珠的手指骤然一顿,佛珠珠子哗啦一声,散落滚落满地。
多年苦心遮掩的秘密,终究摆到了阳光之下。
她沉默许久,缓缓挺直脊背,不再伪装礼佛不问世事的模样。
“崔衡终究还是败了,连留存的后手,也被你们搜了出来。”
凤婉向前一步,目光沉静:“嫂子。黑风岭铁矿,私养甲兵,各州世家串联谋逆,无数百姓因战乱流离丧命。
这么多年,你身居深宫,一次次为崔家旧党遮掩祸事,究竟为何?”
太后一声冷笑,目光望向窗外庭院。
“嫂子?为何?哈哈哈……”
“好一个嫂子,不知你谋朝篡位之时,可曾想过你那早逝的哥哥?”
“皓儿无能,让你们父女夺了天下,我也不说什么。”
“你们父女也并未为难于我。可我不能不为我的家族考量。”
“先帝在位之时,便开始重用寒门,不断削弱世家权柄。
如今你们更是要彻底断了世家的后路。
我出身顶级士族,母族世代簪缨。
当年先帝想要废除世家举荐,革新吏治,我母族便会首当其冲。”
“在我眼里,世家不倒,朝廷方能安稳。
寒门骤登高位,不懂士族百年立国根基。
崔衡与我目标一致,保全世家权势,制衡皇权,那是必然也必须之路。”
“先帝在世,我便暗中周旋保全旧党。
先帝驾崩,新帝登基,根基未稳,正好借慈安宫的身份,继续庇护他们。
黑风岭铁矿铸造兵器,积蓄财力,便是为了有朝一日,若是朝廷彻底削夺士族,便可起兵逼宫,恢复旧日世家天下。”
一桩桩旧事,缓缓被揭开。
当年不少看似朝堂上的巧合,此刻全部有了答案。
很多本该落地的查案半途搁置,很多罪该贬谪的世家官员安然无恙,不少绕过六部的隐秘手谕,皆是出自她的授意。
崔衡在朝堂冲锋在前,她于深宫做最后的后盾,内外呼应,布局长达数十年。
凤逸轩心口发沉,眼底藏着一份被挚友背叛的痛楚。
“所以,之前崔衡在三司公堂当庭攀咬,并不是临死乱吠。
我夫妻,还有婉儿,一直敬你信你,从未将你视作前朝余孽,却万万想不到,你在背后布下如此滔天祸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