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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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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斯尧觉得意料之中,“我身边的朋友也没几个能吃辣的。”

    “嗯,江浙沪偏清淡口味,我在国外读书时,室友是四川人,饮食特别重口,早餐都要吃油辣的,说重油重辣的吃了才有劲。”

    “你们饮食习惯差那么多,还能住在一起?”左斯尧好奇,她以前约会过一个吃饭无辣不欢的男人,因为总吃不到一块去,她懒得磨合,直接结束了关系。

    “只是室友关系,互相包容就可以。”

    不是室友关系呢?左斯尧眨眨眼,试探道:“如果是亲密关系,那就不仅仅是包容,还得迁就吧?”

    “你会迁就吗?”韩舜反问。

    “不会。”左斯尧直言,又回问他,“你会吗?”

    韩舜沉默了一下,才说:“可以包容,但不迁就。”说完,他紧盯着她,看她反应。

    左斯尧却是点头认可,“挺好的。”

    她其实很反感迁就这个行为,如果需要用迁就去维系一段关系,也太憋屈了,一味的迁就会慢慢蚕食掉自我,而丧失了自我就跟行尸走肉无异。

    回过神,她见韩舜眉目舒展,浑身透着一种由内而外的松弛。

    他很怡然自得地拿起茶壶帮她续茶,七分满,给她续完,也给自己添了,放下茶壶,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的手指很修长,骨节分明,身后墙面上挂着一幅圆形的水墨山水画,无端地给他平添了几分儒雅的底蕴。

    左斯尧想起自己最初就是被他的气质所吸引,远远看去,就感觉不一样,明明跟旁人迈着一样的步伐,他却看起来慢了半拍,且这个慢不是拖延,不是跟不上,而是左岳鸣总挂在嘴边的一句话——紧走赶不上慢不歇。

    韩舜放下茶杯,却见左斯尧盯着他身后出神,他刚想唤她,一道敲门声适时响起。

    门被推开,一个小伙子面带笑容地走进来,手臂上搭着一个托盘,身后还跟着个推小推车的服务员,小伙子一进来就冲韩舜叫了声“哥”,口气十分熟稔。

    左斯尧好奇瞧过去,小伙子年纪约莫二十四五,剪了个利落的栗子头,长得挺壮实。

    韩舜朝他道:“你怎么亲自上菜来了?”

    小伙子笑嘻嘻:“这不是应该的嘛,你最近难得来一回。”

    他上完菜后,朝左斯尧看了眼,本想打声招呼,却是一时没了刚刚那副从容样,快速跟她点了下头便撤回眼神,嘴巴子无声地作了个“哇”口型。

    韩舜顺势介绍:“斯尧,这是餐厅的小老板庄铭,陋室铭的铭。”

    左斯尧朝人微笑:“你好,庄老板。”

    小伙子也是见多识广的,很快就恢复了圆融样,“不敢当不敢当,您叫我小庄就行。”

    见人家只是礼貌地微笑,没再多言,小伙子很识相地退出去,“哥,你们慢用哈,有事就直接找我。”

    韩舜应了声,等门关上,他才跟左斯尧解释:“这家餐厅的老板跟我父亲是朋友,所以认识。”

    左斯尧点点头,“这么说,这餐厅老板也是文化人?荇山着名字,估计很多人都不懂念呢,你知道为什么起这个名吗?”

    “只是刚好老板喜欢荇菜,而他名字里又有个山,就组合了一下。”

    “就这?”左斯尧面露意外,不太相信,“就这么简单?”

    韩舜笑问:“你以为是什么?”

    “我以为藏着老板跟老板娘的爱情故事呢。”左斯尧顺口念出心里想到的那句诗,“参差荇菜,左右流之。”

    她说完,就见韩舜垂下眼眸,似在沉思,嘴角还噙着淡淡的笑意。

    过了会儿,左斯尧索性直接问:“你在想什么?”

    韩舜闻言抬头,看着她,缓缓道出一句:“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左斯尧怔了一下。

    一怔过后,莫名有些红温了,感觉这人是在故意撩她,只不过她刚刚念了那句诗经,他顺着接下一句也正常。

    但有意无意,她确实被撩到了,心里痒痒的。

    “你尝尝这道蟹粉煮干丝。”

    “好。”

    被他一句招呼拉了回来,左斯尧赶忙拿起筷子夹起菜,塞进嘴巴。

    “我给你盛碗汤。”

    左斯尧只点点头,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服务。

    韩舜拿起一个空碗,仔细盛了半碗文思豆腐羹。

    左斯尧赶在他递过来前咽下嘴里的菜,接过后道了声“谢谢”。

    文思豆腐掺了荠菜汁,翠绿的颜色很好看,味道也不错,清香滑嫩的,恰巧她挺久没吃淮扬菜了,这会算是打开了胃口。

    “不错。”她赞了一句。

    话音刚落,就听到韩舜说:“这个文思豆腐我也会做。”

    左斯尧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你会做?”

    韩舜颇为认真地点点头。

    “真的假的?”左斯尧很不相信,狐疑道:“这豆腐要切成这样的细丝,很考验刀工的。”

    本来连他会下厨左斯尧都持怀疑态度,更别说做这种精工细作的菜式了。

    “确实很考验刀工。”韩舜一边附和她,一边却仍是说:“但我确实会做。”

    左斯尧这下半信半疑,她放下调羹,认认真真地上下打量他,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总会对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男人高看一眼。

    而被审视的人没有再继续自证,只是夹了块红烧肉,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左斯尧最后说:“我要亲眼目睹才相信。”

    韩舜笑了:“好。”

    两人安静地继续吃饭,气氛和谐。

    左斯尧一边吃一边想:他还挺懂。点的菜都是吃起来很文雅的,不用手撕,不用剥壳,不用吐骨头,她刚刚吃进嘴的一块黄花鱼柳,一根刺都没有。

    这么懂,想必是经验不浅呐。

    韩舜见她速度慢了下来,有要停筷的意思,便说:“再吃个蟹粉狮子头?”

    左斯尧摸摸肚子,看到盘里还剩三个,幸好个头较小,“好吧,剩下两个你吃掉。”

    “嗯。”

    又吃了一会儿,左斯尧彻底搁下了筷子。

    截至目前,她感觉挺愉快,看着对面的男人,左斯尧在想,要不要......今晚就“验收”一下?

    不过她可不喜欢强人所难,势必要人心甘情愿的。

    所以,得先摸清他的想法。

    诚然,从刚才的对话里,她能感受到他某些话语中的意有所指。行为是确定的,但动机不明,如果是单纯的感恩戴德,或是纯粹想取悦她,那她欣然接受,就怕别有用心。

    而这别有用心,她之前就遇到过攀高枝的,吃绝户的,她警惕得很。

    她倒没有对面前的男人抱着先入为主的成见或不善的揣测,但也清醒地知道不能寄予厚望。

    理性看待,见招拆招罢。

    左斯尧见他也放下筷子了,笑了笑,问道:“韩舜,你为什么请我吃饭呀?”

    韩舜抬眼看过去,只见一张笑里藏刀的脸。

    该来的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