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大人别怕，炸炉也就是一瞬间的事，真的不疼！

　　这批神州基地淘汰的特级承压气缸，原本扛的是高压蒸汽和内燃试验气。

　　它们能扛压力，却未必能长期扛热氢。

　　同样是高压，换一种气，死法就变了。

　　“内衬要重做。”

　　裴守真把那一页纸抽到自己面前。

　　“反应塔外壳可以用旧气缸，内里必须按新规来。”

　　陆远点头。

　　“第一轮不进热氢。”

　　他按顺序念出试验步骤。

　　“先冷态水压，查裂纹和渗漏。”

　　“再蒸汽试压，查受热变形。”

　　“然后低压惰性气和水煤气分段试跑。”

　　“最后才进氮氢混合气，逐级升温升压。”

　　郑怀义皱眉：“这样会拖慢至少一个月。”

　　陆远看向他。

　　“炸一次，玄鸟城南区要停半年。”

　　屋内没人再催进度。

　　长孙无忌让账吏把“低碳软铁内衬”“夹层排气孔”“分级试压”“小雀试气”“水封防回火”五项单独抄进红册。

　　这本红册，不入普通工分账。

　　它只记会死人、会炸炉、会让整条线停摆的东西。

　　数个时辰后，第一轮抄录才结束。

　　三份副本当场校对。

　　错字、漏字、疑义，全用朱砂标出。

　　长孙无忌确认无误后，将两份副本封进铁皮文匣。

　　一份送长安甘露殿。

　　一份送神州基地格物管理总署。

　　剩下那份留在玄鸟城，由郑怀义和裴守真共同保管，钥匙一人一半，账册另归长孙无忌。

　　傍晚时分，玄鸟城南工业区开始清场。

　　内卫队把合成氨试验线周围三百步全部拉上麻绳，四角设木牌和岗棚。

　　砖窑工段暂停一半，转去垒防爆土墙。

　　木工连夜搭通风棚。

　　铁器维修组拆开第一具承压气缸，准备检查内壁裂纹和旧伤。

　　韩瘸子蹲在气缸旁，拿着小锤一点点敲。

　　每敲一下，旁边学徒就记一笔。

　　清音，画圈。

　　闷音，画叉。

　　裂纹，朱砂标。

　　巴木带着图记队，把危险标识画成最简单的牌子。

　　黑烟，画叉。

　　火苗，画叉。

　　人倒地，画叉。

　　关窗睡觉，画叉。

　　小雀死了，所有人往外跑。

　　他举着木牌对不识字的奴隶反复比划，嘴里用半生不熟的唐话喊：“看懂，活。看不懂，死。”

　　陆远站在土墙外，看着那具被拆开的巨大气缸。

　　系统面板还悬在视野边缘。

　　【稳定粮食体系：72%】

　　【初级工坊体系：64%】

　　【内部教育体系：31%】

　　【基本防卫体系：48%】

　　【主线任务二完成度：68%】

　　合成氨试验线还没产出一滴氨水，系统不会提前认账。

　　陆远也没指望它现在认账。

　　玄鸟城要从靠外部粮车活着，变成自己造肥、自己扩田、自己养活十万人。

　　这一步绕不开。

　　长孙无忌走到他身侧。

　　“怕不怕？”

　　陆远看着远处忙碌的人群。

　　“怕。”

　　长孙无忌看了他一眼。

　　陆远扯了扯嘴角。

　　“这东西真炸了，殿下大概不会急着把我送天衍院。”

　　他顿了顿。

　　“会先把我吊起来问罪。”

　　长孙无忌笑了一声。

　　“知道怕，就会查账。”

　　陆远没有反驳。

　　远处，裴守真正对着气缸内壁皱眉。

　　郑怀义带人去核查石灰、煤、磁铁矿和碱液库存。

　　韩瘸子骂着学徒把锤子编号，不准任何人拿错。

　　巴木举着画满叉号的木牌，继续给调来的奴隶讲规矩。

　　玄鸟城的第一条合成氨试验线，就在汗臭、铁锈味、煤灰和硝化池的刺鼻气味里开始动了。

　　陆远低头，在自己的记录册上写下第一行。

　　贞观四十二年冬。

　　合成氨试验线立项。

　　甘露殿准。

　　格物署监。

　　玄鸟城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