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羡要破丹成婴了
三日后,忘羡二人去了云深不知处。
仪式庄重而简短,蓝忘机静静旁观了整个过程,最后在母亲牌位前郑重三拜。
蓝氏几位长老委婉挽留,说既然回来了,不如多住几日。
蓝忘机摇了摇头,直言谢绝。
魏无羡握着他的手,替他补了一句:“望归山还有事要处理,不便久留。”
两人当天便回了望归山。
夕阳西沉,魏无羡斜倚在软榻上,目光不经意地落在窗边。
蓝忘机坐在书案前,手里捧着一卷书,身姿端正如松,可那一页却许久不曾翻动。
夕照从窗棂间斜斜地透进来,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温润的暖金色,却衬得那双淡色的眸子愈发沉静,竟莫名透出一丝寂寥。
魏无羡看了他一会儿,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没有像往常那样闹他,只挨着他坐下来,安安静静地靠了一会儿,才偏过头,声音放得又轻又缓:
“二哥哥,你是不是……想母亲了?”
蓝忘机的手指在书页边缘微微顿了一下,没有答话。
但魏无羡与他同食同寝这么久,对他每一个细微动作都了然于心——这是默认了。
他心里微微一软,声音更轻了:
“以后每年母亲的祭日,我都陪你去云深不知处看她,好不好?”
蓝忘机安静了片刻,才握住他的手,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魏无羡见他眉间那股寂寥的意味淡了些许,眼珠一转,顺势从椅子上弹起来,拽着他的手晃了晃:
“那现在——陪我散散步吧?夕阳这么好,闷在屋里多可惜。”
蓝忘机抬眼看他,目光里浮起一丝疑惑——在望归山,晚膳前他们一般不会出门散步。
但魏无羡已经凑了过来,整张脸几乎要贴到他眼前,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你不答应我就赖着不走”的架势。
蓝忘机到底还是合上书卷,起了身。
魏无羡眉梢一挑,立刻拉住他就往门外走,步子又快又急,嘴里还不停歇:
“我跟你说,我在另一座山峰的竹林发现了一窝兔子,比云深不知处的还肥,我前几天就盯上了,改天抓两只来——”
“魏婴。”蓝忘机脚步顿了一下,声音淡淡的,语气却不容商量,“不准烤。”
魏无羡回头看他,夕阳最后一抹余晖铺在他身上,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一口白牙,比阳光还耀眼:
“不烤不烤,我就去看看而已。二哥哥你别急呀。”
蓝忘机没再答话,由着他牵着,踏进了满院橘红色的夕光之中。
行至竹林深处,果然遇见几只雪白的兔子,正蹲在草丛间啃食青叶,浑然不怕人。
魏无羡眼睛一亮,弯下腰去,轻轻捞起一只,捧在掌心揉了揉那对长长的耳朵,又顺着脊背捋了一把,毛茸茸的触感让他整个人都软了几分。
他喜欢得不得了,举起来凑到蓝忘机面前:
“二哥哥,你看,这兔子可爱吗?我没骗你吧?”
蓝忘机的目光从兔子移到他笑得晃眼的脸上,嘴角终于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轻声道:
“可爱。”
魏无羡得了这一句,越发来劲,朝他扬了扬下巴:
“二哥哥,伸手。”
蓝忘机迟疑了一瞬,还是依言伸出手来。
魏无羡不由分说将兔子稳稳放入他掌心。
毛茸茸的一团忽然落进手里,温热而柔软,蓝忘机微微怔了一下。
魏无羡凑过来看他这副模样,笑得更开了:
“快摸摸,是不是跟听学时我们一起抓的那些兔子一样?”
蓝忘机没有说话,指尖却轻轻抚过兔子的脊背,又蹭了蹭那对软软的耳朵,嘴角那抹弯弧悄悄深了一点点。
魏无羡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笑声在竹林间清亮亮地荡开,散进夕阳里。
蓝忘机站在他身侧,看着几只兔子在脚边蹦来蹦去,耳畔全是他聒噪又鲜活的笑声。
心口那团压了数日的沉郁,不知不觉便被这人闹腾出来的欢快,一寸一寸地揉散了。
不出魏无羡所料,蓝氏公告发出去后,确实挨了一阵冷嘲热讽。可那阵风头过去之后,风向却慢慢转了过来。
更多人开始觉得,敢把二十年前的旧账摊开认了,这样的蓝氏,不屑阴私、勇于担当,是真正把“雅正”二字刻进了骨子里。
蓝忘机听完魏无羡念完最后一封传讯,没有说什么,只微微颔首。蓝氏终于做对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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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归山的日子渐渐恢复了平静。修炼、教导阿苑、净化怨气,忘羡按部就班地走着,过得安稳又踏实。
魏无羡将聂氏刀法的弊病逐一梳理清楚,又在关键处做了改良。
聂怀桑得知消息后欢天喜地地赶来,对着魏无羡千恩万谢,恨不得当场给他磕一个,被魏无羡一把拽住领子拎了起来。
聂怀桑也不恼,抱着那卷改过的刀法笑得见牙不见眼,当天就急匆匆赶回去找他大哥实践去了。
三个月后的某天,魏无羡刚收拾完一只高阶邪祟,丹田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震动。
两颗金丹像是被什么东西同时牵引,缓缓靠拢,边缘泛起一阵温热,隐隐有融为一体的迹象。
他闭眼细细感受了片刻,确认那不是错觉,转身去找蓝忘机:
“蓝湛,我好像要突破了。”
他说得很平静,心里却没什么底——金丹之上是否真有传说中的元婴境界,连他自己也说不准。
蓝忘机心头一惊,握剑的手微微攥紧,没有多问,只郑重道:“万事小心。”
魏无羡挑了一处远离忘羡居的荒山,盘膝坐下,闭眼引动体内两股力量缓缓靠拢。
起初像两条溪流试探着汇入同一片河道,渐渐地,流速越来越快,气息越来越密,丹田深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胀痛。
他咬着牙没有停,将那两团力量一寸一寸地往一处压。
蓝忘机站在远处的山道上,目光紧紧盯着那座山头。
天空忽然起了异象。山巅的云层微微翻涌,像是被风吹动了。
渐渐地,云层越卷越厚,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以魏无羡所在的山头为中心缓缓旋转,灵气和怨气从四面八方被抽过来,整座山头的气流都在震颤。
那异象比上一次结丹时更加猛烈,范围也更广,几乎半个夷陵的天色都被染上了一层沉沉的金紫。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到半个时辰,附近的修士便陆续赶来了,远远地围在山脚下,仰着头往山巅张望,议论声嗡嗡地响成一片。
有人认出了那是魏无羡的身影,又惊又疑:“又是夷陵老祖?”
“他上次结丹已经引来天象了,这次又是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
不知又过了多久,蓝启仁和蓝曦臣也赶到了。
蓝启仁站在蓝忘机身侧,看着山巅那道越来越浓的金紫色光晕,眉头紧锁:
“忘机,魏婴这是在做什么?”
蓝忘机没有转头,目光始终锁在那座山头上,声音紧绷:
“破丹成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