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重结灵丹,废江晚吟金丹
魏无羡却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大,却让人后背发凉:“金小夫人真是姐弟情深啊。”
他目光直直看向江厌离,声音再无半丝温情,
“不过你方才这副表现,倒是让我忍不住怀疑——当初我剖丹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江厌离脸色微微一变,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江晚吟像是被这句话猛然惊醒,猛地转头望向江厌离:
“阿姐,你知道?你知道为什么不阻止?谁要他魏无羡的金丹!”
他声音嘶哑,带着压不住的怒意和难以置信。
江厌离被他这一声吼得浑身一颤,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心虚的哽咽:
“阿澄……我都是为了你啊。你没有金丹,怎么重振莲花坞?爹娘的在天之灵怎么瞑目?阿羡他脑子活、办法多,即便是没有金丹,也能活得好好的。可你不行……”
江晚吟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眼眶瞬间泛红:
“所以你也看不起我?你也觉得我不如他?”
江厌离摇头,语气急切:“我没有——”
江晚吟却像是听不见她的话了,只惨然一笑,低声道:
“好好好,到现在你还在哄我。原来在你们心里,我永远都不如他。”
他用力撑起身体,努力站直,试图靠这一点姿态来维持最后的体面,目光落在魏无羡身上,一字一顿道:
“魏无羡,你以为你给了我一颗金丹,我就该对你感恩戴德?你休想!当初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失去金丹!
你别忘了当初你是怎么答应我爹娘的——你自己又是怎么答应我的。
你说过,将来我做家主,你就做我的下属,一辈子扶持我,永远不会背叛云梦江氏。
你以为一颗金丹,就能把那些话一笔勾销?更何况,这颗金丹又被你毁了,你欠江家的永远都还不清!”
魏无羡看着他这副模样,以为他又故技重施,把失去金丹和莲花坞灭门之事一并算在自己头上,心头冷意更甚,眼底闪过一丝讥诮:
“你还真是喜欢篡改原话。我说的是‘像你爹和我爹一样’,可没说一辈子。你爹留不住我爹,你也留不住我——毕竟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顿了顿,目光又冷了几分,“再说,我魏无羡,绝不会为算计我一生的人卖命。”
江晚吟愣住了:“你什么意思?什么叫算计你一生?谁算计你了?”
魏无羡没有答话,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叠纸,扬手甩在江家姐弟面前。
纸页散落一地,上面是红衣调查得来的真相——
当年,江枫眠得知魏长泽夫妇失踪后,将年幼的魏无羡困在夷陵整整五年,不许人收养他,不许好心人接济他,甚至放狗咬他。
待他在街头受尽折磨、走投无路之时,才“恰巧”出现,将他带回莲花坞,恩威并施,把他彻底驯化成江家一条听话的狗。
江晚吟一张张翻看那些纸,手指发抖,面色由青转白,喃喃道:
“不可能……不可能……阿爹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
他不断重复,像是在拼命说服自己。
江厌离低头看向地上的纸张,待看清上面的字迹后,瞳孔微微一缩,神情不可抑制地慌乱了一瞬。
但她很快就收敛了神色,重新摆出那副伤心欲绝的模样,颤声道:
“阿羡,你怎么能这样……我和阿爹对你怎么样,你还不知道吗?你怎么能相信这些来历不明的东西?”
魏无羡早将她方才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牵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倒是我小看了金小夫人。看来这件事你也是知道的,你应该就是那‘恩’中的一环吧?”
他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每次我挨了紫电之后,你都劝我忍让;每次我和江晚吟发生冲突,你都让我包容。
你那一碗碗莲藕排骨汤,让我死心塌地为了江家委屈自己,还真是好手段。
先前是我识人不明,竟被你这副柔弱模样骗了。金小夫人,你藏得可真够深的。”
江厌离被他看得浑身发冷,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金凌,往后退了半步。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辩解什么,可对上魏无羡那双平静得近乎冰冷的眼睛,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江晚吟却像是被什么刺中了一般,挣扎着上前一步,声音发颤:
“你胡说!阿爹不会这样对你——他年年都去找你,亲自去夷陵接你回来的!他把你当成亲儿子一样养大,比对我还好!”
魏无羡没有反驳。唤醒一个装睡的人太难了,他才懒得废那些口舌,只冷声道:
“江家困我辱我多年,本应父债子偿。若非看在那一丝微弱的情分上,我早该将你们杀之后快。
今日就暂且留你们一命,今后莫要再踏足夷陵半步,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江晚吟却仍不罢休:“凭什么?就算我阿爹算计了又怎么样,若没有我们江家,你早就不知死在哪个阴沟里了……”
他的声音在魏无羡的注视中渐渐低了下去,最终熄了声。
江厌离嘴唇翕动了一下,哀切地望着魏无羡:
“阿羡,如今阿澄的金丹已经被你废了,恩怨两讫。等你气消了,就回莲花坞好不好?阿凌也想舅舅了……”
魏无羡瞥她一眼,嗤笑了一声:“真不知该说你天真愚蠢,还是心机深沉……”
话未说完,他便已转向候在一旁的监察寮管事,沉声吩咐:
“以望归山的名义,将今日之事的留影符公告仙门百家,重点写明莲花坞灭门真相、温情姐弟对江家的救助之恩。
并明确宣告,望归山与云梦江氏,世世代代,不得往来。不明之处,向红衣请教。”
管事躬身领命。
江晚吟欲言又止,半晌才指着魏无羡道:“好啊,你在这等着我呢。”
他恨恨地瞪了魏无羡一眼,最后色厉内荏地喊道:“魏无羡,你会后悔的!”
又转身招呼身后弟子,“我们走。”
江厌离见魏无羡不再理会自己,只好抱着金凌转过身,跟在弟弟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
江氏弟子们面面相觑,连忙上前扶住江晚吟,尽量缩小存在感,生怕触了宗主霉头。
蓝忘机目送那一行人走出视线,才看向魏无羡,低声问:“还好吗?”
魏无羡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街,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挺好的。剔除腐肉,重获新生,比我想象中容易多了。”
他偏头看了看蓝忘机,随即笑了一声,
“就是肚子有点饿了——这几天闭关的时候都没好好吃东西。”
蓝忘机弯了一下嘴角,上前牵着他的手往院子里走:
“厨房里还有粥,我去准备些小菜,你先去沐浴。”
“好,二哥哥可真贤惠。”魏无羡跟在他身旁,脸上满是轻松的笑意。
沐浴之后,魏无羡换了一身蓝袍红衫,吃着蓝忘机为他准备的餐食,才像是真正活过来了。
热粥下肚,四肢百骸都暖了起来,他放下碗,满足地叹了口气,抬眼便对上蓝忘机那道淡淡的目光。
他心头一紧——剖丹这关,恐怕不好过了。
不过,他现在已经重新结了一颗灵丹。蓝湛大概……也许……可能......没那么生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