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天,蓝忘机重伤
“蓝湛——!”
魏无羡猛地挣开了江厌离攥着他袖子的手。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扑过去的,膝盖重重撞在地面上,碎石硌进皮肉里,可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
他张开双臂去接,蓝忘机倒进他怀里的那一刻,温热的血几乎是喷涌着浸透了他的前襟。
那血带着体温,黏腻地糊满他的手掌、手腕、整个小臂,他按住蓝忘机胸前的伤口,想堵住那个血窟窿,可血从指缝里往外冒,怎么按都按不住。
“蓝湛!蓝湛!“魏无羡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也在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低头去看蓝忘机的脸——苍白如雪,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可那双眼睛还依旧那样好看,浅色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脸,映着身后漫天的火光。
魏婴……蓝忘机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你别说话!你别说话!”
魏无羡慌乱地把他往怀里揽,用自己的身体把他和外面的战场隔开,
“我带你走,我现在就带你走……”
那名小世家弟子还保持着持剑的姿势,手臂僵在半空,剑却已经脱手掉在地上。
他的表情从咬牙切齿的恨意变成了惊恐:
“不……不是我……”
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差点摔倒。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又抬头去看魏无羡怀里那个浑身浴血的白衣身影,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我!我不想杀含光君的!”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尖利刺耳,带着哭腔,
“我想杀的是夷陵老祖!是魏无羡!是那个邪魔外道——是含光君自己扑上去的!”
他越说越急,越说声音越大,像是要通过喊叫来证明什么似的。他的手胡乱挥舞着,又指向魏无羡:
“是他!都是他害的!含光君是被他害死的!你们看见了吧?”
魏无羡神色一寒。一手仍按着蓝忘机胸口的血洞,另一只手向旁边探去,随手抄起地上掉落的一柄仙剑,看都没看一眼,抬臂便掷。
剑如惊鸿,破空而过。
那小弟子的话音戛然而止。一截剑尖从他胸前穿入,力道之大将他整个人带得往后一仰,钉在身后的碎石地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多出的那截剑柄,嘴唇张了张,发出半声模糊的气音,然后头一歪,再没了声息。
魏无羡收回手,猛地按回蓝忘机胸前的伤口上,十指颤抖着再次去捂那不断涌血的窟窿。
他忽然像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松开一只血手,在蓝忘机胸前几处大穴上猛点,指尖沾着血在白衣上按出一个个暗红的指印,动作又急又乱,全然没了章法。
他低头去看蓝忘机的脸,想从那上面找到一丝好转的迹象,却只看见那双浅色眼睛里的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魏无羡的脸色一瞬间煞白如纸,甚至比蓝忘机这个重伤濒死的人还要白,他瞳孔剧颤,嘴唇哆嗦着,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扼住了喉咙。
“魏婴,没用的……”
蓝忘机的声音极轻,轻到几乎被夜风吞没。
魏无羡却听见了。他愣住,低头看见蓝忘机满是血污的手不知何时抬了起来,冰凉的手指虚弱地覆上他按在伤口上的手背。
“魏婴……”蓝忘机抬眸看他,嘴角竟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双眼睛分明在一点点失去焦距,可眼神里没有丝毫痛苦,反而带着一种近乎释然的温柔,“这样……也好。”
能为你而死,又死在你怀里,你是不是就能永远记住我了。
魏无羡怔怔地看着他,像没听懂那两个字。
什么叫“也好”?哪里好了?
被人一剑穿心,血怎么也止不住,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如今只能虚弱地躺在血泊和尘土里——这叫“也好”?
“蓝湛,你说什么胡话——”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去,变成了嘶哑的哀求,
“你别睡,你看着我,蓝湛,你看着我——”
蓝忘机的眼皮却在往下沉,睫毛在火光中投下浅淡的阴影。
“蓝湛!”
魏无羡急了,腾出一只手轻轻拍他的脸,指尖又不敢用力,只能用指腹一下一下地摩挲他的颧骨,
“蓝湛你别睡!你坚持住!我会想办法救你的!你听到没有——”
蓝忘机的眼睫颤了颤,勉强睁开一条缝,嘴唇动了动,似乎有话要说。
魏无羡立即将耳朵贴在他唇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近哽咽:
“你想说什么?你说,我听着——”
“穷奇道……有…两道笛音……查……”
他顿了顿,又吐出三个字:“活下去……”
魏无羡跪在地上,耳朵还贴着他的唇,头点得又快又急: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都听你的。你别说话了,我们现在就走——”
他其实什么都没听进去。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蓝忘机越来越弱的呼吸上,在那一缕气息马上就要断掉的恐惧上。
他将蓝忘机打横抱起来,手臂勒得死紧,可腿脚却不听使唤,膝盖刚离地就是一软,整个人猛地踉跄了一下,险些栽倒。
人群中爆发出惊叫:“快拦住他——!夷陵老祖要跑!”
可没有人敢上前。魏无羡掷剑那一瞬的杀气太过可怖,此刻他眉目含煞,浑身散发着阴冷之气,怀中抱着染血的含光君,模样可怖至极。
他迈出一步,百家弟子便退两步,人群像被劈开的潮水一样往两边裂开一条道。
“忘机——!”
蓝曦臣从人群后方撞出来,脸上全是不可置信的惊骇,发冠歪了,鬓发散乱,挡在前面的修士被他用剑柄蛮横地拨开,蓝家雅正全抛在了脑后。
他扑到魏无羡面前,目光死死锁在弟弟那身被鲜血浸透的白衣上。他伸手想碰蓝忘机的脸,指尖悬在半空,剧烈地抖着,始终不敢落下去。
像是感受到了兄长的气息,蓝忘机涣散的目光终于聚了一瞬,嘴唇翕合,气若游丝:
“兄长……事有蹊跷……魏婴……并非弑杀之人……金氏有疑……”
最后一个字落下去,他的手从魏无羡臂弯里滑落,蹭过衣袍,不动了。
眼皮缓缓合上,面容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