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的怒意

李南枫抬眼望去，

　　先是看到那名弟子侧着身倒退着走出廊道门，

　　然后才看到被他搀扶出来的那道身影。

　　云飞澜被两名弟子一左一右架着，双脚几乎拖在地上，

　　她身上那件深青色的劲装已经被换成了刑法殿统一的灰色囚服，

　　衣料单薄而粗糙，前襟和袖口处有几处撕裂的痕迹，

　　边角隐隐能看到洇干的血渍。

　　双臂被反缚在身后，手腕上扣着一副暗沉沉的禁灵锁，锁身贴合着腕骨的弧线，

　　将她全身的灵元都压制得丝毫无法流转。

　　她的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眼睑紧闭着，

　　那头平日束得利落的马尾散乱地垂落在肩侧，

　　发尾沾着灰尘和干涸的血痕。

　　整个人如同一具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的空壳，

　　连呼吸都浅得几乎没有起伏。

　　李南枫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被架出来的身影，没有动。

　　他的目光从她手腕上的禁灵锁移到她衣袍上的血痕，

　　又移到她苍白的面颊和紧闭的眼睑上，

　　那目光在每一个细节上都只停留了很短的瞬间，

　　却仿佛将每一个细节都刻进了眼底。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那名筑基执事。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也平静得如同在询问今日的天气，

　　但他的右手抬了起来。

　　那一巴掌扇过去的时候他完全没有动用灵力，

　　只是凭借肉身的力量反手抽在了那名执事的脸颊上。

　　按理说筑基中期修士的肉身即便是炼体有成，

　　在根本没动用力量的情况下，

　　也不至于将一个同阶修士扇飞出去。

　　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筑基执事的身体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拍中一般倒飞出去，

　　撞在身后的柜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连带着柜台上几枚玉简骨碌碌滚落在地。

　　他翻倒在地时捂着脸颊，

　　那半边脸迅速肿起一个清晰的五指印，口鼻间渗出细细的血丝。

　　但他爬起来的速度极快。

　　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重新跪坐在李南枫面前，一边含糊不清地道着歉，

　　一边连连摆手辩解，那句“真不知是李少主的朋友”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

　　他的脸上那种惊恐和委屈表演得恰到好处

　　微微发红的下眼睑、抖动的嘴角、发颤的声线

　　每一个细节都拿捏得精准而流畅，如同一场排练了无数次的戏。

　　李南枫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副模样，

　　原本涌上来的那股子无名火像是被一盆冷水迎面浇灭了。

　　他忽然读懂了那执事的表情

　　他害怕的不是李南枫打他，而是害怕碍了李南枫的面子。

　　若是李少主当众发作起来闹到长老那里，他这执事的位置怕是保不住。

　　所以挨一巴掌、演一场委屈，把李少主的火气顺下去，

　　把这事就此揭过，便是最划算的买卖。

　　李南枫忽然觉得有些索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