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重蹈覆辙
他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真皮办公椅微微向后仰了仰。
市政府的办公室比省委组织部的要宽敞些,办公桌正对着落地窗,窗外就是市政府大院,几排国槐枝繁叶茂,蝉鸣声隐隐约约传进来,衬得办公室愈发安静。
桌上已经按他的习惯收拾妥当,文件分门别类码在文件架上,笔筒里插着几支黑色钢笔,角落里摆着一盆文竹,枝叶纤细,透着几分清雅。
他没有急着翻看桌上的文件,而是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叩着扶手,陷入了沉思。
石市这座城市,他并不陌生。
前世17年的时候,他担任冀北省发改委副主任的时候,牵头做过全省产业布局调研,石市作为省会,是调研的重中之重。
那时候的石市,处境比眼下还要尴尬。
2008年启动的三年大变样,确实把城市框架拉开了,马路宽了,广场多了,高楼也一栋栋立起来了,可产业升级没跟上城建的脚步。
大量资金砸进了房地产和基建,工业投入反而被稀释,传统产业没转型成功,新兴产业也没培育起来,虚火退去后,经济增长后继乏力。
雾霾问题在那些年愈演愈烈,一到冬天就灰蒙蒙的,大气污染治理成了硬性任务,钢铁、化工、纺织企业频频限产,经济增长和环境保护拧成了死结。
京粤高铁通车后,石市到京市的时间缩短到一个多小时,本以为能承接京津产业外溢,结果便利的交通反而加速了人才外流。
年轻人周末坐高铁去京市逛街、找工作,本地企业招不到高端人才,好的项目更愿意落在京市周边的蓝舫、保市,轮不到石市。
后来安红新区设立,整个冀北的发展格局都变了。
政策、资源、项目往安红倾斜,石市作为省会,定位反而愈发模糊。
北有京津,东有安红,南边还有甘单、桃城盯着冀南的资源,省会首位度一年比一年低,连凤凰市的经济总量都始终压在头上,翻不了身。
那些年省里也提过强省会,可都是雷声大雨点小,资源分散,政策不聚焦,最后都不了了之。
石市就像一个负重前行的老大哥,守着华北枢纽的位置,却始终没找到属于自己的核心赛道。
前世他在发改委的时候,还牵头处理过石市一批烂尾楼的问题,大多都是三年大变样期间仓促上马的项目,开发商资金链断裂,留下一堆烂摊子,老百姓上访不断,政府花了很大力气才逐步化解。
还有不少城中村改造项目,拆迁快、回迁慢,过渡费拖了一年又一年,积累了不少社会矛盾。
那时候石市也提过发展生物医药、电子信息,可政策没持续性,换一届领导换一个思路,产业培育断断续续,始终没形成气候。
直到21年强省会战略提出来,才算真正定了方向,可中间耽误的十几年,已经错过了最好的窗口期。
重活一世,他坐到了石市代市长的位置上,自然不能让这座城市再重蹈前世的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