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子不轻
官场里最忌讳的就是站错队、乱表态,尤其是上级之间的分歧,下级最好的姿态就是装糊涂,少说多做。
他能做的,就是在石市干出实绩。
干好了,是关山选对了人,是省委用人得当,各方脸上都有光。
干砸了,所有质疑都会翻出来,到时候才是真正的被动。
关山见他不接话,也不在意。
他本来也就是随口吐槽两句,没指望任正浠接腔。
真要是任正浠顺着话头附和两句,他反而要看低对方几分。
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银灰色的打火机“咔嗒”一声窜出火苗,烟头明灭,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一团淡青色的烟雾。
烟雾在两人之间慢慢散开,关山的神色随之严肃了几分,目光落在任正浠脸上,语气沉了下来:“正浠,石市这摊子,不好接,你年纪轻,担子不轻。”
“石市前些年也风光过,九十年代末,经济总量稳居全省第一,医药、纺织、商贸三张名片打得响,省里提到工业经济,首屈一指就是石市。”
关山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话锋一转:“也就是这几年,形势变了,太市靠着晋宁那套产业路子,电缆产业往全市铺开,生态农业也成了气候,01年GDP就超过了石市。”
“去年凤凰市钢铁产业升级改造见了成效,重工业体量一下冲上来,又把石市挤到了第三。”
“现在排在石市后面的秦市,靠着港口优势,临港产业、旅游业连年高速增长,财政收入增速连续两年全省第一。”
“今年上半年的统计数据刚出来,秦市的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增速比石市高四个百分点,照这个势头,再过一两年,石市说不定还要往后退。”
“表面看是GDP排名下滑,根子上是产业结构出了问题。”关山指尖在茶几上点了点,语气重了几分,“市区这几家老牌国企,棉纺厂、机械厂、化肥厂,包袱一年比一年重,改制改了好几轮,还是没走出困境,每年市里要拿大量财政资金去兜底。”
“医药产业看着规模大,实则大多是原料药、仿制药,利润薄,研发投入上不去,前几年还能靠成本优势抢市场,这两年南方药企起来了,我们的优势越来越小。”
“县域经济看着热闹,束鹿皮革、鼓城纺织、古栾医药中间体,各有各的名头,可都是各自为战,产业链短,附加值低,同质化竞争严重,没形成真正的产业集群。”
“财政上也紧巴。”关山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市里的财政收入,大头靠土地出让和几个传统税种,工业税收增长乏力,民生支出、城建支出、国企改制兜底,哪一样都要花钱,每年都是紧平衡,想干点大事,就得琢磨着拆东墙补西墙。”
“商贸流通这块,以前我们是华北小商品集散地,南三条、新华集贸市场全国有名,可这几年物流格局变了,高速路网起来了,各地都在建批发市场,我们的枢纽地位在下降。”
“再加上电商慢慢兴起,传统批发市场的生意一年不如一年,这块传统优势,眼看着也要保不住。”
“更棘手的是人才留不住,紧邻京津看着是区位优势,实则优质人才、优质企业都往京津跑。”
“稍微有点规模的企业,都想着把总部搬到京市,好一点的大学毕业生,首选也是京、津,我们辛辛苦苦培养的人,最后都成了别人的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