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清单
林默最后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四个单位情况都一样,都是文件收了、领导圈了,但具体工作都还停在纸面上,没人牵头,没有专班,也没有时间表,问起来都是一句话,等市里统一安排。”
任正浠听了林默的汇报后,没有立刻说话。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迈步走到窗户前面,抬手把铝合金窗框往旁边一推。
窗户打开的瞬间,一股凛冽的山风呼地灌了进来,带着燕山深处特有的干冷和松脂味。
茶几上的汇报材料被掀得哗啦啦翻了过去,有几页夹在中间的附件表格差点飞了出去,林默连忙伸手把文件收拾好,再用茶几上的空烟灰缸压住。
任正浠站在窗口没有回头,冷风灌进领口和袖管,他却像丝毫感觉不到寒意,目光穿过窗外完全暗下来的暮色,直直地落在那道模糊的燕山山脉上。
热河市的试点工作,办的比他预想的还要浮于表面。
文件确实层层发下去了,从市委到市直部门,每一级都有签收、有圈阅、有表态,看起来程序完备、推进有序。
可剥开这层程序的外壳往里看,每一道环节都卡在了“研究”和“等待”上。
这就像运河里的水,看起来畅流无阻,但真的要行船的时候,却又撞上一道道闸门。
每一道闸门上的人都拿着操作规范一字一句地对照,每个步骤都合规合度、有据可查,可船就是无法畅通无阻。
市委把方案转发下去,说各单位要结合实际研究落实。
各单位把文件收上来,说要等市里统一部署。
市委组织部推给市委统筹,市委推给部门落实,部门反过来等着市里拿细则。
绕来绕去,形成了一个闭环的空转,没有一个单位真正伸手去碰改革的实质内容。
这一个完整的闭环,每一个环节都在程序上做到了认真推动改革,每一个环节也都在实质上不动声色地把改革悬在了半空。
大家都在等,等别人先动,等风向明确,等上面催得紧了再象征性地动一动。
任正浠抬手把窗户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与喧嚣,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暖气管道里水流轻微的响动。
他转过身,林默看到任正浠的脸上没有恼怒,但眉宇间那股冷峻的分量比窗外的山风还渗人。
任正浠看着林默,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力度:老林,你们今晚辛苦一下,加个班,把热河市这次改革试点的工作台账,从头到尾逐条对照省里下发的实施细则,给我拉一个详细的清单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