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荡

　　干部人事制度改革这八个字，在普通人看来也许只是一个抽象的标语，但在官场中人眼里，这就是一根实打实的权杖在重新分配。

　　改革就意味着规则要变，规则变了，就意味着原来属于自己的位置不一定还属于自己，原本属于自己的上升通道不一定还能走得通。

　　尤其让各地市主官感到不安的，是关于要将县区党政正职纳入省管干部序列和推进干部异地交流的风声。

　　这两条如果真落地了，地市党委对县区一把手的掌控力将大幅削弱。

　　以前是地市说了算，谁当县委书记、谁当县长，地市常委会讨论通过了就行。

　　现在省里一纸文件收上去，以后县区党政正职的任免权归省委，地市党委只剩下考核权和推荐权。

　　要知道县委书记和县长的任免权，是市委书记掌控市委的核心权力，是一方诸侯能不能坐稳自己龙椅的关键底牌，如今说拿走就拿走，这对任何一个地市的一把手而言，都是一次猝不及防的权力收缩。

　　至于干部异地交流，更是让不少干部心里七上八下。

　　交流就意味着要离开，这意味着一些干部苦心经营多年的本地根基，随时可能随着一纸调令被连根拔起，要离开自己经营了多年的地盘，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

　　那些在一个地方待了七八年、甚至十几年以上、已经建立起了稳固局面的领导干部，此刻更是寝食难安。

　　许多领导干部开始私下里频繁走动，电话比平时多了好几倍，各种约饭局的名目突然变得名正言顺起来。

　　有人找老领导探口风，有人托熟人打听改革细则的内容，有人在组织系统的朋友圈里旁敲侧击。

　　很多领导干部心中都有了顾虑，省管之后，我的位置还稳不稳？交流的话，会把我交流到什么地方去？有没有可能借着这次改革的东风，往上面挪一挪？

　　这些问题，没有人能够给出确切的答案，但每个人都在拼尽全力为自己的未来寻找一个稍微确定一点的方向。

　　改革的方向和决心已经明确，但实施细则还在起草之中，这种确定性与不确定性的交织，制造出了一种特殊的政治张力。

　　而在这些纷繁复杂的信息流动中，陈冉、金耀才等省领导的办公室，以及省委组织部整栋办公大楼，突然间成了冀北官场最热门的地方。

　　陈冉办公室外的走廊，连着几天从早到晚访客不断。

　　各地市的书记、市长们纷纷以上门汇报工作的名义，排着队求见。

　　金耀才的秘书这几天连午饭都顾不上吃，电话一个接一个，有地市的领导干部打来的，有省直厅局的一把手打来的，甚至还有从京市打来的，拐弯抹角托人传话的。

　　省委组织部更是从早到晚门庭若市，张叶的办公室里经常同时坐着两三拨人，刘然的办公室里送走一批又来一批。

　　李悦和吕新兰这些组织部重要处室的处长、副处长们，这段时间接到的问候电话比过去半年加起来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