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腑之言

　　不过，朱正伟话锋一转，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将方案翻到论述县区党政正职管理权限调整的那一部分，食指在纸面上重重一敲，丛山同志，你们在这份方案里提出的将县区党政正职全部纳入省管干部序列，这一步，迈得可不小啊。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盯住许丛山：县委书记、县长，历来由地市党委管理，这是多少年形成的惯例，你们冀北这次一下子把全省所有县区党政正职全部收归省管，等于是在下管一级这个体制上，撕了一个大口子。

　　朱正伟的语气不急不缓，但每个字都带着千钧之重：这一步走好了，你们冀北就是全国的样板，但凡事都有两面，如果走不好，那反噬的力道，你能兜得住吗？

　　许丛山没有立刻接话，他沉默了片刻，缓缓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在空中打了几个旋，他的目光也随之变得沉重起来。

　　朱部长，许丛山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掏心掏肺的坦诚，您问的这个问题，我在看到这份方案的时候，已经翻来覆去想了几十遍。

　　他弹了弹烟灰，继续说道：我不是不知道这一步的风险，说句实话，要把全省一百多个县区的党政正职全部从地市手里拿过来，放到省委组织部的案头上统一管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十一个地市的市委书记、市长，他们手里最核心的人事权，一夜之间就没了大半。

　　许丛山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重新回到了一种沉稳的节奏：但我反复权衡之后，还是觉得这一步必须走，而且越早走越好。

　　他抬起头，直视朱正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问题的根子，就在地市这一级，县区的干部为什么能在一个地方一待十几年？是县里不想动吗？不是，是地市不想动。

　　“地市为什么不想动？因为这些县区干部，都是地市某些领导一手栽培的，动了他们的人，就等于是动了他们的根基，这不是哪个干部的个人问题，是体制运行的惯性使然。”

　　许丛山望着朱正伟，目光深邃而诚挚：“县区党政正职是全省干部队伍的腰部力量，上面接天线，下面接地气，一个县几十万人甚至上百万人的发展和稳定，全压在县委书记和县长两个人的肩上，这个岗位的分量，怎么强调都不为过。”

　　“可是我们现在的体制下，县区正职的考察、推荐、任免、考核、交流等核心权力，几乎全部集中在各地市市委手里，省委对县区正职的宏观把控，只停留在备案和抽查层面，缺乏日常的、深入的、系统性的管理。”

　　“这种体制运行了二十多年，地市和县区之间，形成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利益捆绑关系，个别地方甚至出现了县区干部只认市委、不识省委的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