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平静

　　方知秋没有打电话，发了一条加密消息：“陈皓在省城租的那套房子，今天下午有一个人进去了。不是刘副主任，是一个年轻女人，提着一个公文包，待了大约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公文包变鼓了。“

　　“有人拍到她了吗？“

　　“邻居拍了。照片发过来了。“

　　陆鸣兮点开那张照片。画面有些模糊，隔着纱窗拍的，但能看清那个女人的轮廓，齐肩短发，穿一件浅灰色的薄西装，手里提着一个深棕色的公文包，步态从容，像是来取一件已经约好的东西。

　　“这个女人是谁？“

　　“正在查。但她的车牌号已经拍到了。“

　　“车牌号发给我。“

　　五分钟后，方知秋发来一个车牌号。陆鸣兮把车牌号转给赵庆华，附带一行字：“查这辆车今天下午的行驶轨迹，看它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不要声张，只查轨迹，不接触。“

　　一个小时后，赵庆华发回了结果。那辆车下午两点从省城府前街出发，府前街那片区域正好是省委组织部的宿舍区。车在陈皓租住的房子门口停了四十分钟，然后原路返回府前街。

　　进出时间精准得像被秒表掐过，从组织部宿舍区到陈皓的出租屋，往返共用时九十七分钟，其中四十分钟停留，剩下的时间恰好够一个不赶时间的人把路上的红绿灯全部等完。

　　陆鸣兮看完那条轨迹，把手机放在桌上。陈皓撤走了，但他把文件留在了那套房子里。今天下午，有人替陈皓去取了那批文件，取文件的人坐着组织部宿舍区的车出来，又坐着组织部宿舍区的车回去。

　　他在心里把这条线和前几天的信息串联起来：陈皓的出租屋已经空了，刘副主任最近一次出现在那里是一周前，而今天下午从那里取走文件的人，正是组织部宿舍区方向驶来的车。这条链子的末端，正在向一个他无法直接触碰的位置延伸。在那里，调度者的名字被藏在行驶轨迹之外。

　　第二天上午，陆鸣兮做了一件事。他没有去查那个女人是谁，而是让方知秋以省检察院的名义，向省工商局发了一份调函，要求调取汉东华远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全部工商底档原件，包括历次股权变更、法人变更、注册资本变更的全部原始材料。

　　调函的措辞是“积案清理关联企业核查“，没有提到陈朗，没有提到恒远国际，没有提到任何人名。只有一条业务指令，和一份需要加盖钢印的请求。

　　调函发出的时间是上午十点。到了十一点半，省工商局的回复就已经送回了方知秋的办公室。回复上只有六个字：“材料已归档，可查阅。“当天下午，方知秋在省工商局的档案室里翻了三个小时，在一份四年前的股权变更记录里看到了一条被划掉的备注。

　　备注栏里的墨水已经被岁月洇成了淡褐色，但用铅笔在附近补了一行小字，字迹很轻，像是做记录的人自己也不确定该不该写下来。那行小字写的是：“实际出资方——恒远国际。“

　　陆鸣兮收到那条消息的时间，是下午五点半。他看完之后，没有回消息，只是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面上，然后继续看窗外那棵被夕阳照亮的梧桐树。

　　恒远国际的名字出现在汉东华远四年前的工商底档里，像一张被反复折叠后压在最底层的票据，终于被人从旧档案里抽了出来。而对手在一个小时前，还在以为自己是唯一翻过这份档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