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眼
“查到了。叫‘平川恒达商贸有限公司’。注册地址在柳河镇。”
陆鸣兮把手机收进口袋,走下台阶。恒达商贸注册在柳河镇,恒远国际的资金回流到汉东华远,汉东华远转给了恒达商贸,恒达商贸的法人姓周。
而周书记空降到了柳河镇,接替了马书记的位置。这条链子从京北到香港到汉东到平川到柳河镇,走了五个环节,终于落到了一个具体的地点上。
他没有立刻回公寓,开着车在城里绕了一圈。路过省委大院门口时,看见苏涵正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他降下车窗:“苏涵。”
苏涵走过来,弯腰看了一眼车里:“陆书记,这么晚了还没回去?”
“刚处理完一些事。你呢?”
“平川那边送了一份材料过来,我加了一会儿班。”她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袋,“柳河镇那件旧案的厂房查封状态确认函,付法官已经签了。”
“那就好。”陆鸣兮看了她一眼,“你住哪?我送你一段。”
“不用了,我走过去就行,不远。”她说完之后停了一下,
“陆书记,我今天在整理材料的时候发现一件事,柳河镇那家恒达商贸公司,在工商登记信息里有一个备注:‘股东变更待确认’。变更时间是三个月前,从一个人变成了另一个人。但变更之后的股东名字,被涂掉了。”
陆鸣兮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涂掉了?”
“对。工商档案的复印件上,那个名字被涂改液盖住了,看不清是谁。但备注栏里留了一个日期和一行小字,‘待省工商局确认’。”
“那份复印件在哪?”
“在我包里。明天早上送到您办公室。”
“不用等明天。你现在回去拿,我在办公室等你。”
苏涵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转身快步往回走。陆鸣兮把车停好,重新走进办公楼。走廊里的灯已经关了一半,他走过声控区域,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在他身后一盏一盏灭下去。
他在办公室坐下来,没有开灯,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在桌面上画出一道窄窄的白线。
大约十五分钟后,苏涵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她把信封放在桌上:“原件在平川区工商局,这是复印件。”
陆鸣兮拆开信封,抽出那页纸。工商登记信息上,恒达商贸的股东变更栏里确实有一块被涂改液覆盖的区域,在灯光下隐约能看到底下的字迹轮廓,但看不清楚具体内容。备注栏里那行小字写着,“待省工商局确认”。
“省工商局确认的话,需要走什么程序?”
“需要原股东和现股东同时到场签字。如果有一方不到场,变更就无法完成。”
“那现在变更完成了吗?”
苏涵摇了摇头:“没有。备注还在,说明变更没有完成。”
陆鸣兮把复印件放回信封。
恒达商贸的股东变更没有完成,说明有人想换掉一个股东,但那个人没有到场签字。
而那个人之所以没有到场,要么是因为不想来,要么是因为来不了。他想起付法官在银行流水备注栏里留下的那行铅笔字,“京北,赵,已确认”。那条链子的最后一个节点,就在这里。
“苏涵,你明天去一趟平川区工商局。以省政法委的名义,调取恒达商贸的完整工商底档。不需要说明理由,只需要走正式的调阅程序。”
“如果他们问为什么调呢?”
“就说,积案清理需要核实涉案企业的股权结构。”
苏涵点了点头:“那我明天一早就去。”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过头:“陆书记,那份材料上的涂改液,应该不是工商局的人涂的。涂改液的痕迹是新的,不超过一个月。”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了。陆鸣兮坐在黑暗中,那份信封还放在桌面上。
恒达商贸的股东变更被涂掉了,涂改液是新的,涂掉的那个人不想让人看到原来的名字。
而涂掉名字的人,应该就是那个没有到场签字的股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