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书
书房在二楼最里面一间,朝北,窗子正对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冬天叶子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的映照下,把影子投在窗玻璃上,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墨画。
陆鸣兮推门进去的时候,陆则川正坐在书桌前看一本书。台灯的光拢在桌面上,把书页照得发白,也把他鬓角的白发照得格外清晰。他戴着一副老花镜,镜腿细得像一根线。
来了?坐。陆则川没有抬头,翻了一页书,像是不着急。
陆鸣兮在书桌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书房和几年前一样,三面墙都是书架,书脊的颜色深浅不一,有的已经褪成了灰褐色,有的还保持着新书的光泽。
茶几上放着一壶茶,两只杯子,一盘花生米,和他去年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台灯把光拢在桌面上,角落里的阴影像墨色一样沉淀着,安静得像一幅旧画。
陆则川合上书,摘了老花镜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才看向他。
你到京北两天了,见了冯斌的人,拿到了下一步的联系方式。没急着打,先回了家。
先回来看看您。
看我是顺带的。陆则川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你是想让我帮你看看,你手里那几份材料够不够分量。
陆鸣兮没有否认。他从公文包里抽出赵怀民的那份材料,放在茶几上推过去。
赵怀民写的。他承认经手过一笔资金,但他说最终经手人不是他。他留了线头,但没有写完。
陆则川没有立刻拿那份材料,先看了一眼封口的折痕,然后才翻开。他看得很慢,比周主任还慢,看到最后一页时,他的手指在那个人让我转,我就转了那行字下面停了一下,然后合上材料,放回茶几。
赵怀民这个人,我认识。退休之前是省城一家国企的副总,业务能力不错,但胆子不大。陆则川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他能在退休之前把这份材料留下来,说明他当时已经知道那笔钱有问题。但他不敢自己交,只能等着有人来拿。
他等到了。
等到了。陆则川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陆鸣兮脸上,但你拿到之后,打算怎么用?
递上去。
递给谁?
陆则川的问题比陆鸣兮预想的更直接。他没有问递到哪里,而是问递给谁,说明在他看来,这件事的关键不在于交材料这个动作,而在于交给谁这个选择。
明天上午十点,有人会联系我。冯斌的人说,那个人会告诉我下一步怎么走。
陆则川没有接话。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第三层抽出一本旧书,翻了翻,从书页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纸,走回来放在茶几上。我退休之前,有人给过我一个名字。我当时没有用,因为用不上。但我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用得上。
陆鸣兮拿起那张纸展开,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笔迹是陆则川的,笔画有些抖,像是写的时候手不够稳。这个名字,和赵怀民材料里说的那个人,是同一个吗?
我不知道。陆则川坐回椅子上,但如果你手里的材料递上去之后卡住了,这个电话可以帮你找到第二个递材料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