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落各处
赵庆华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陆鸣兮站在窗前没有动。沈清澜交材料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周明海经手的每一笔钱,都有人签字。”她交出了签字人的名单,但名单上的人不会主动认账。现在那件旧案的当事人撤诉了,撤诉当天瀚海的车在门口等着。沈清澜说“我不会再碰”的是她自己,不是沈家的车。车会动,人会走,签字的人还在原来的位置上坐着。
下午两点,赵庆华从平川回来了。他带回来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封口处贴着法院的封条。陆鸣兮拆开封条,抽出卷宗。卷宗不厚,三十多页,他翻到最后一页,申请执行人签字栏里,签着一个名字,笔画有些抖,像是握笔的手不够稳。名字下面是一个日期,就是今天。
“当事人签完字之后,去了哪里?”
“法院的人说,他上了一辆黑色的车,往城南方向去了。车牌号就是瀚海那辆。”
陆鸣兮合上卷宗,放在桌面一侧。“那辆车今天还在平川吗?”
“在。停在一家酒店楼下,没有离开。”
“那就让它停着。”
傍晚六点,天已经暗了。陆鸣兮走出办公楼时,看见苏涵站在大院门口的路灯下,正在打电话。她背对着他,声音不大,但他听见了一句,“我知道那辆车是谁的。”
他没有走过去。苏涵挂了电话,转过身看见他,怔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陆书记,我刚好有个情况想跟您说一下。”
“你说。”
“我今天下午在平川区法院办事的时候,看见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门口。车牌号我记下来了,是瀚海投资的。那辆车停了一个多小时,后来开走了。我查了一下那辆车的登记信息,归属是瀚海投资旗下的一个子公司。”
“你在查那辆车?”
“我没有刻意查。但我认识那个车牌。”苏涵的声音不高,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确认过的事,“我在整理平川区那几件旧案的材料时,其中一件案子的卷宗里夹了一张停车票,上面的车牌号就是那辆车的。”
陆鸣兮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清晰。她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像是在等他说什么。
“那张停车票还在吗?”
“在。我夹在那件案子的卷宗里了,没有抽出来。”
“那就先留在那里。”
苏涵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转身往巷口走去。陆鸣兮站在路灯下,看着她走远。她今天在平川法院办事,看见了那辆车,认出了车牌,记得它出现在某件旧案的卷宗里。这些事情她都可以不说,但她说了。
夜风穿过梧桐树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干冷。陆鸣兮没有立刻走,站在路灯下,看着巷口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它还在原地站着,只是树上的叶子已经落尽了。
它在等来年春天重新发芽。他也只能等来年,等那个撤诉的当事人愿意重新开口,等那辆车的主人露出下一次行踪,等散落各处的线头被风重新吹回他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