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壁
“她告诉你名字了?”
“没有。她说她已经忘了。”
陆鸣兮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目光没有闪躲。
他知道她没忘,她知道他知道她没忘。柳如烟站起来把空碗收走,在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水声哗哗响了一会儿才停。
“人还没走远,”她背对着他说,“你要是想找,还能找到。”
第二天一早,陆鸣兮没有去办公室,直接去了林雪的辖区派出所。林雪已经在那里了,旁边站着两个穿便服的年轻警察,一个瘦高,一个矮壮。
她介绍了两句,说一个是去年从基层刑警队调上来的,一个是省警校毕业的高材生,都是她带过的人。陆鸣兮问了一句“你们愿意参与一个特别核查组吗”,两个人都说“愿意”。
林雪递过来一份手写的名单,上面列了六个人,不在专案组编制内,不占用省厅经费,办公地点设在她分管的辖区派出所三楼会议室。
“陆书记,这些人都不在专案组名单上,没有备案。周副队长翻不到他们的名字。”
“好。”陆鸣兮接过名单折好放进口袋,
“经费走政法委的临时专项,不走公安系统,不经过省厅财务。”他走出派出所时天已经亮了,阳光打在门前的槐树上,树影被拉得很长,像一道没写完的笔划。
下午两点,方知秋打来电话,说那个代理记账机构的经办人已经同意出来见面,约在今天傍晚,地点在城南一家茶馆。
她补充了一句:“他愿意开口的前提是,不问他的名,不做笔录,不录音。他只能告诉你他知道的事,但不留痕迹。”
陆鸣兮沉默了一会儿:“约。我亲自去。你安排好,确保他进来和出去都只有你认识。”
“明白。”
下午四点半,他提前到了茶馆。城南这家店面很小,藏在一条巷子里,四周没有什么人注意。方知秋已经在了,坐在靠里的卡座,面前一杯茶没动。
她见到陆鸣兮点了点头,说人马上到。五分钟后,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推门进来,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他认出方知秋,快步走过来坐下,摘下帽子,露出一个发际线明显后退的额头。
“方检,您说的事,我只能说我知道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隔壁桌听到。
方知秋没有铺垫,直接问他:“贸易公司注销之前,那笔账最终是怎么平的?经办人是谁?签字人是谁?资金流向是什么?”
男人抿了一下嘴唇:“经办人是我。但账不是我平的。有人拿了一张单子过来,上面写了一个金额,让我按那个数做平。签字栏是空白的,但我认识那个笔迹。我在开发区那件案子里见过同样的笔迹。”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又补了一句,“那件案子,是周副队长经手的。”
陆鸣兮始终没有开口,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在桌面上用指尖划了一个数字。
那个数字与妻子账户的转账金额分毫不差。
方知秋看了一眼他的动作,没有追问。她转过去对那个男人说:“你今天没有来过。”男人重新把鸭舌帽戴上,站起来走了,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
茶馆恢复安静。方知秋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陆书记,现在可以确定两件事:
第一,周副队长跟这家贸易公司有过业务交集,不止一次;
第二,他的笔迹出现在贸易公司的账目平账过程中,这一点在审计层面可以作为突破口。”
陆鸣兮站在巷口点了一根烟,夜风从巷口灌进来,烟雾被吹散得很快,像没有形状的念想。
“把这条线再压两天,让周副队长再动一下。他前两天调了底档,今天白天应该已经知道林雪被叫去谈话了。如果他慌了,下一步会更直接。我要在他最怕的时候收网。”
他走回车上,没有发动,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后视镜里那家茶馆的招牌暗下来。方知秋已经走了,巷子里空无一人。
他拿出手机,给陆则川发了一条消息:“爸,周副队长的笔迹跟我手上那笔账对上了。但他背后的人还没浮出来。”过了几分钟,陆则川回了一条:
“他背后的人不在汉东。在更上面。你找到周副队长,就找到了到他背后的那条路。”
陆鸣兮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车子,打转向灯汇入主路。
后视镜里那家茶馆的灯光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