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
第二天上午,陆鸣兮找林雪谈了四十分钟。办公室门没有关严,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从门缝漏进来。林雪汇报了涉黑案的最新进展,说那个被停职的所长,今天早上主动联系了专案组,表示愿意配合调查。陆鸣兮问了一句“他提条件了吗”,林雪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提。就一句话:‘我想把话说清楚。’”
陆鸣兮没有说话,看着桌上那杯凉透了的茶。
“那他妻子的账户,他知道吗?”林雪停顿了一下。“他妻子的事,我不确定他知不知道。但专案组查到那笔转账记录的时候,他也收到了一份复印件。现在还没人确定,那份复印件是谁递到他手里的。”
江副书记在会议结束后留了几分钟。“陆书记,那件涉黑案如果继续往下挖,涉及的层级可能比现在看到的更高。”陆鸣兮停下收拾文件的动作。“高到哪里?”江副书记端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高到不该由我说出来。”他没有等陆鸣兮再问,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
傍晚,陆鸣兮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顾律师留下的那份账目复印件,翻到最后一页,在一行手写的数字旁边停了下来,那笔金额与方知秋今天提到的那笔流水,相差不到一千块。他把两页复印件并排放在桌面上,没有标记任何结论,只把它们叠在一起收进同一份文件袋。
夜里十点,办公室里那盏台灯还亮着。
他把三件事放在一起:被压下的调岗申请、一笔金额吻合的转账、一个主动说要“把话说清楚”的派出所所长。这三件事在时间轴上靠得很近,近到不可能是巧合。
线已经露出头了,但头的那一端还藏在暗处,他还没看清握着线的那只手是谁的。
窗外的风比傍晚时大了不少,吹得梧桐叶撞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陆鸣兮关了台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
他想起父亲那句“你只要知道是那边的人就行”,没有具体指向,但说明方向对了。方向对了,剩下的就是别被拖慢。
夜深了,走廊里的灯还亮着,透进门缝,在办公桌脚边投下一道狭长的光。他拿起外套站起来,把那两份复印件锁进保险柜。
指腹触到保险柜转盘上冰凉的金属,他多转了一圈,像在确认自己记住了那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