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座
陆则川没有接话,看着自己的儿子和柳如烟并排坐着,他从他们身上移开目光,看回周女士:“挑个最近的日子,把事办了。”
周女士抿了一口茶:“那就下个月。港城那边的亲戚过来需要时间,京北这边先办一场,港城那边再办一场。”
陆则川点了点头:“好。京北那场,我来安排。”萧正峰在旁边一直没有插话,陆则川朝他转过目光:“正峰兄,你看行不行?”
萧正峰没有应,只是端起酒杯,自己先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来。
菜陆续上来,席间的话题从婚礼安排聊到彼此的身体,又聊了两句无关紧要的天气,谁都没有再提沈千雪,也没有人再提西南。
话到了该停的地方,就像水到了该转弯的地方,谁也不硬往前淌。
散席的时候,陆则川送萧正峰夫妇到门口。
周女士走在他旁边说了一句“陆先生,你比我想象中好说话”,他回答:“周女士,你比我想象中会说话。”两个人彼此笑了一下,谁都没有再说下去。
夜风穿过回廊,吹动了廊下的灯笼,那一点小小的光在风里晃了晃,没有灭。院子里那几棵柏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像几道墨痕。
陆鸣兮和柳如烟走在最后面,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她低头看着地上的影子,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嘴角微微翘着,像在笑,又不完全是在笑。
他没有问她笑什么,只是把手伸过去,握住了她的手。她扣紧了他的手指。
回到公寓,陆鸣兮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酒店房间钥匙放在茶几上,在西南订的那间房,已经退掉了。柳如烟换了鞋,给他倒了杯水。“今天我爸没提沈千雪。”
陆鸣兮接过水杯,喝了一口:“他不会在那种场合提。他查过了,比我先知道她后面是谁。那顿饭吃下来,其实他已经确认了。”他在沙发上坐下来,
“今天的饭局,你不紧张?”她在他旁边坐下:“不紧张。你爸说了,‘只有我亏欠她的份’。”她说完也笑了一下,“我等他这句话,等了很久了。”他没有接话,只是把水杯放在茶几上,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过来。两个人在沙发上并肩坐着,谁都没有再开口。
同一座城市里,沈千雪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她收到一条消息,只有一行字:“陆家今晚在国宾馆请了萧正峰。”她看完,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在窗台上。
她在想,那顿饭吃完了,明天她该怎么走下一步。但明天的事,不是想想就能决定的。窗外的夜景铺得很远,远处有列车驶过,汽笛声穿过夜色,像一道被拉长的叹息。
夜色里的京北城,有人在饭桌上定下了下半生,有人在窗前看着夜色,下不了决心。
这顿饭吃完了,日子会继续往前走,只是走向不一样的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