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雨
“一部分是。另一部分是本地职校的,我们跟好几所学校都有合作。学生在这里实习,能接触真实项目。我们也能提前选人,双方都不亏。”
他听她把话说完,才开口。“沈总,你认识我父亲的时候,是做什么的?”
沈千雪靠着窗台,隔了几秒。“那时候我还在读大学。你父亲到西南来调研,我们学校是他的一个点位。
我作为学生代表跟他汇报过,他只问了三个问题:你家是哪的、你学什么、毕业打算干嘛。说完就走了。”她顿了顿。“但有一句话我记了十几年。他说:‘小姑娘,做事不用急,把路走稳比走得快重要。’”
陆鸣兮看着她,路灯的光透过窗子落在她身上。她说的这些话,没有一处越界,也没有一处不是真的。
他说:“沈总,你这些项目,我会如实写在报告里。好的写好的,有问题写问题。”她转过头看着他。“你就不怕我请你吃饭、请你看项目,是为了让你把不好的也写成好的?”
她看着他,等着他接话。他接住了:“怕。但怕也要看。不看,就真的只能听别人说。”
傍晚,苏晚在宿舍里收到了沈千雪的第二次消息:“苏晚,如果你有兴趣,欢迎来西南看看。路费住宿我安排。”她看了很久,没有回复。
程砚秋从柏林发来一段语音。她一个人在河边的长椅上,身后有船鸣声,说:
“我在这边录音的时候老想一件事——我录的声音里,有多少是想让我听的,有多少是想让别人听的。”许诺在古籍修复室里把那本《诗经》的最后一行字补完,收好了。
陆鸣兮回到酒店,站在窗前往外看。西南艺术学院的夜很静,路灯的光落在地面上,薄薄的。手机亮了,柳如烟的消息:“看到沈千雪的公司了?”他看着那行字,停顿了一下。“看了。”
“她好看吗?”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两个字:“好看。”
柳如烟没有回复。
陆鸣兮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知道她已经不在屏幕那头了。他说了实话,但实话有时候比谎话更重。她问他好不好看,他可以不说,也可以避重就轻。但他说了,因为她是柳如烟。她问出口的那一刻,他就没打算瞒。可她也同样没打算接。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一夜没有关灯。
西南艺术学院的秋天,银杏叶落了一地。
夜风从树梢上穿过去,把叶子卷起来,又放下。风会停的。但什么时候停,没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