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之外心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雪化了，枝干湿漉漉的，黑得像墨。春天快来了，枝头很快会冒出新芽。

　　他不知道自己在河阳还能待多久。也许很快会调走，也许还会留一阵子。但不管留多久，他都要在走之前，把该做的事做完。把开发区的事理顺，把农民工的欠款结清，把赵部长留下的窟窿补上。让下一个来的人，不用再替他擦屁股。

　　手机又亮了。柳如烟的消息：“起床了吗？”他回复：“没睡。”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又发来一条：“食堂开门了。去吃点东西。”

　　他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拿起外套，出了门。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他走得很重，一盏一盏全亮了。

　　河阳的早晨很安静，食堂里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在吃早饭。他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一碗小米粥，一碟咸菜，一个煮鸡蛋。

　　他剥开鸡蛋，咬了一口，噎住了，喝了一口粥咽下去。孙秘书长端着餐盘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陆书记，您昨晚没回去？”

　　“嗯。在办公室凑合了一晚。”

　　孙秘书长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知道陆鸣兮在熬，王景行的案子办到了最后关头，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帮不上忙，只能陪他吃饭。

　　陆鸣兮放下筷子。“老孙，开发区那块地的招投标，盯紧点。不要再出岔子。”

　　“明白。”

　　“还有，赵部长手下那些人的调整方案，你让组织部尽快拿出来。不能让他们继续待在关键岗位上。”

　　“好。”

　　陆鸣兮站起来，端起餐盘。“我先上去了。你慢慢吃。”

　　他走了。孙秘书长一个人坐在食堂里，看着那碗还没喝完的小米粥。他在这栋楼里待了大半辈子，见过很多人来来去去。陆鸣兮是最特别的一个。

　　他来了，河阳就变了。不是因为他有权力，是因为他敢用。他走了，河阳还会不会继续变，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陆鸣兮已经把他的影子刻在了这片土地上。走不掉了。

　　陆鸣兮回到办公室，翻开开发区项目的进度报告。桩基已经打完了，主体工程正在施工。王师傅带着人干得热火朝天，欠款发了三批，没人再上访了。

　　他合上报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案子快结了，开发区快完工了，河阳的事快做完了。

　　他该走了。不是想走，是该走了。河阳只是他人生中的一个站，他还要去下一个站。他不知道下一站在哪里，但他知道，不管去哪里，她都会在。

　　她就该在。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天彻底亮了，阳光照在梧桐树上，枝干上冒出了细小的芽苞，嫩绿色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他看了很久，拿起电话，拨了柳如烟的号码。

　　“如烟，春天来了。”

　　电话那头，她沉默了一下。“嗯。花快开了。”

　　窗外，那棵梧桐树上的芽苞，正在一点一点地舒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