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认识一下
闻予隔天就去了王景弘府上。
郑和这几天很忙,不是她能轻易见到的。
王景弘对于后宫抽调闻予去督造翔螭舟的事其实颇有微词。
他从实际角度出发,知道海舶铸炮盟的任务有多重,郑和既与梁道明谈妥,正在朝中一力促成设置旧港宣慰司的事,双方合作建造的第二条战船便很快就要开始动工。
这才是重中之重的工作,而翔螭舟又是怎么回事呢?
王景弘是懂船的,他很清楚地知道,首先,眼下离端午也没剩多少日子了,从头设计建造一条专属凤舟显然在时间上已经不可能实现,而且皇家的做事风格,永远是保守胜于创新,不求出彩,只求不出错,因此这所谓的翔螭舟其实也不必闻予费心设计,只将现成的皇家画舫改改就是。
她能发挥的余地,不过就是加点花里胡哨的装饰,要是王昭容喜欢,甚至加点蕾丝花边、蝴蝶结都行。
总之就是形式大于实用。
让闻予去给王昭容提供情绪价值,简直是大材小用。
“我知道你也不容易,闻予,这阵子事情多,会同馆那边……”
王景弘自己说着说着都快不好意思了。
闻予还承担着海舶铸炮盟和三佛齐之间合作造船的中间人角色。
“有什么难处只管让守福来传话,这段时日你先熬一熬,你要相信郑公不会亏待你的,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最后他只能干巴巴地给闻予画了一张饼勉励她。
从来就只有闻予给人画饼的时候,这还是第一回别人给自己画,显然王景弘在这方面的本事不及她的,自己都快说得有些心虚了。
闻予:“……”
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这话还是别说的了吧?
听起来像诅咒似的。
她这时候哪里不清楚,郑和亲自允诺她的这假期又得提前结束了。
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铁血牛马不都是这样的?
“大人放心,该我的工作我不会懈怠的,船厂那边培养的几个人手如今也能顶些用处,不至于离了我就一团糟……经历了上回奸细的事,他们也都成长了。”
尤其是魏子涵,不至于再像从前那么傻白甜,阿水和苏净月的死不说能让她脱胎换骨,但起码让她警醒身处的环境还是足够的。
何况还有荀慎在旁边看着,不至于出太大的乱子。
为了方便她进出,王景弘还给了闻予一块升级的腰牌。
这腰牌的通行权限极高,意味着闻予基本已经脱离了普通匠户的工作时间,不论轮班还是坐班,这限制对她来说已是名存实亡了。
闻予出入船厂,只凭她意愿就是。
……
闻予的日程排得极满,恨不得有个贴心的助理能帮自己将时间计划到每时每刻,偏还有些不称职的“助理”不仅不帮忙,还会给她添乱。
“大妹,你也可怜可怜我吧,你自个儿的桃花债,能自行了断一下吗?”
闻情小声又幽怨地提出了抗议。
闻予:“?”
闻情素日吃瘪惯了,平时就是借他八个胆子都不敢如此挑衅闻予的,但他实在也是没了办法。
他大妹,可曾记得被她遗忘在秦淮河畔的程大人?
当初程允兴致勃勃邀请他们兄妹二人过府赴宴,闻予已经答应好了,谁知却被王景弘急召回船厂,一待就是两个月,此后的交际往来,都是他在应付,好像真把程允直接扔给他了。
海舶铸炮盟之后,闻予又搅和进三佛齐的案子里,如今更是一事接着一事,说不得马上就要进宫。
虽然偶有几日去了唐有才的铺子里,但人家程大人是有官职在身的人,自然不可能像封淮似地时常去唐有才的铺子里候着。
两人便一直没有见面。
闻情这人,虽然从前又懒又废,但毕竟算得上是闻家最机灵的人,又经过闻予这一年多的“熏陶”,看人看事也有些自己的主张了。
他觉得,虽然程允并不像封淮那样时刻把“未婚妻”挂在嘴上,但对闻予的关怀却总是默默无声,一点不输旁人的。
先前不计较闻予的失约,反而让闻情又吃又拿地打包礼物,让家中采办攒盒的管事光顾有余思这些比起来都已经是小事了。
细节之处的真情往往才更珍贵。
诸如三月春浓,闻予自然不似京中年轻女郎们有踏青游园、登牛首山的机会,程允便送风筝和山上的春梅,又譬如眼下即将入夏,虫蚁复苏,他便送百年制香世家手作的驱虫线香。
闻情都忍不住想,程大人是做官的,又刚提调回京,必然诸事冗杂,这但凡有闲暇的时间,怕不是都用来思量他大妹了吧?
上巳送梅,清明送柳,端午送艾……
正因为时时念着,才会送这些永远应时应景的礼物。
就好像即便不能在一处,他却可以用这样的方式送上自己当时眼前或身边的风物,与想念的人共享那段时光一般。
东西不在贵重,却可见其中宝贵的心意。
但这读书人含蓄的浪漫放在闻予这里,那可真就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要说从前在定海县,家里人只是怀疑,但到了如今,代替闻予收礼物的闻情都把程大人的心意瞧了个真切。
他甚至很想感慨,这要是程大人看上的是他,他早就愿意了,还费这个劲呢?
他不知道闻予的原则,只知道闻家姐妹们“招赘”的大方向,于是换了个角度劝道:
“大妹啊,这些天其实我也打听出来,程大人他家里是有兄弟的,虽然是庶出的,但他也不是家里唯一的儿子,你说他是不是也能同意招赘啊?”
闻予:“……”
她是不是该谢谢闻情,他第一时间考虑的竟然是“程允能被她招赘”,而不是他们闻家凭啥让一个两榜进士、当朝官员赘来赘去的。
“行了,别胡说了。”
但闻情也没完全说错,自己确实还欠程允一个约。
闻予想了想,便对闻情道:
“只是我这几日都要去会同馆,那你帮我给他传个话,就在城东找个地方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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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予这日去会同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