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次注意
“我明白了。”
闻予对于汉王的行事风格其实没有特别大的把握,她问谢昀:
“汉王拿住了徐海,下一步会在朝堂上直接告发?”
谢昀摇头失笑:
“一个徐海,怎够换一个双屿岛呢?最多能换个沐氏罢了,甚至也没那么容易……公堂上告发,把底牌亮出来,还怎么和人谈条件?罢了,后面的事,自有刚爷和汉王去操心,我们能做的,差不多到此为止了。”
在面对朝堂倾轧的时候,谢昀一向是秉持着保守的态度,所以他面对汉王的人时果断愿意将徐海交出去,因为他知道,他一个人的力量太渺小。
要为母亲报仇,要在权力漩涡中将沐氏绞杀,不是靠他自己一腔勇气就能够做到的。
但幸而此时,胜面已经在他们这里了。
“我以为我在云南刀山火海的,算得上是吃苦了,没想到闻姑娘在京师里也一样‘水深火热’,觉都睡不好一个,这才叫真正的辛苦。”
“别贫了,我没什么事。”
闻予以为他又是随口说什么俏皮话,可抬眼看他,却见他无比认真地盯着自己。
他叹气:
“可见姑娘凉薄,对在下的心愿一向是置若罔闻的。”
“什么心愿?”
……在下平生仅剩未了心愿,便是愿姑娘一切平安顺遂罢了,还请姑娘多顾念着些自己。
他当时从战场下来,策马来到船厂外面,两人同分一碗馄饨,分别之时他吹了一曲小调送给自己。
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有一瞬间,闻予的耳边似乎轰鸣了几声,心绪失衡。
他连“心疼”都要用这种方式来表达。
还真是……
见过大风大浪的她很快又冷静了下来。
“行,我下次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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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昀还要养伤,闻予自己来见刚炳。
这次再见,她显然发现刚炳的神色比从前差了些,想到华宿说他服了猛药,将生命压缩到最多只有三个月的时间。
如今算来……只剩一个多月了吧。
华宿正在服侍刚炳用药,一边苦口婆心地劝:
“您老人家不如和陛下告假些日子吧?您这身体实在……”
“我自己有数!”
刚炳吞下一口苦药,脸色更苦:
“今年是陛下御极以来第一次办端午御宴,恐不太平,宫里怎能离得了我?”
又气哼哼地道:
“若你们几个得力些,何至于什么都叫我操心!”
他大约是被药苦到了,对华宿也发起小孩脾气来。
见到闻予,他忙挥手:
“是闻予来了……那手上是那什么鱼松么?快给我拿来些!”
闻予今天顺便带上了端午贺礼版鱼松——免得闻情再跑一趟了。
她上前去给刚炳拿出最近的新口味,让他压压嘴里的苦味,一边顺着他们适才的谈话问道:
“刚爷近来在宫中很忙?”
朱棣登基后一直例行节俭,从未大办宫宴,加上用兵频繁,更不敢奢靡。
华宿说道:
“今年京中有不少外邦使臣,又逢陛下北征大捷,便打算借此机会开一场端午御宴……”
三佛齐刺杀案在会同馆里发生,也瞒不住人,如今在各国使节团队内传得议论纷纷,人心浮动。
这时候的大明君主当然需要安抚住人心,当然最好是在宴会上宣布一下三佛齐从此成为“宣慰司”、双方从此休戚与共的好消息。
所以这场宴会是政治性的宴会,远不是上元节那般与民同乐的节庆活动。
“……筹备起来事多繁冗,人手都不够,便是从五城兵马司、神机营中抽调人手扩充侍卫亲军,刚爷也放心不下旁人来做。”
刚炳是个操心劳碌命,什么都想亲力亲为。
华宿说给闻予听,其实是想着她也能劝劝刚炳。
闻予笑道:
“刚爷虽然宝刀不老,但也不能不给年轻人机会呀,华监丞可等着一展宏图呢,刚爷总事事揽着,挡人家路了!”
华宿瞪她一眼:“我没有!”
刚炳却哈哈笑了:
“这倒有道理,这小子早看我不顺眼了,日日拿苦药害我!”
“刚爷!”
华宿有时候也挺无语的,刚炳好像面对闻予时格外好哄,对着他就是左右看不顺眼。
其实他只是当局者迷,没发现他在刚炳眼中其实一切都好,也最信任,可他太孺慕、太恭敬,对刚炳总是言听计从,而刚炳的性格,其实是喜欢晚辈带着些冲劲与狠劲,甚至是放肆的。
正是因为自己快死了——才更希望最器重的干儿子能快速成长为说一不二的人。
闻予觉得看在华宿几次三番上门接自己的份上,等会可以免费给他提个醒。
……
又聊了几句,闻予在告辞前向刚炳提出,能否借刘宁的光,去锦衣卫诏狱里见一见苏净月。
刘宁接手三佛齐刺杀案都是正规流程,闻予这会儿靠自己是进不去诏狱的。
“你先前就认识那个女人?”
刚炳觉得很奇怪,既然是入狱都要探视的关系,可见算得上朋友,闻予怎么会如此果断地把她揪出来?
闻予心道,朋友怕是算不上的,只是“穿越同乡”这层羁绊,外人不懂,在她这里总是没这么容易斩断的。
好在有封淮那个现成的借口,封家和苏家曾经是世交,通过封淮结识苏净月,本来也是事实。
但闻予没料到刚炳的重点歪了一下:
“你在老家定过亲?”
闻予反应了一瞬,然后回:
“是两家长辈之间的定数,已经取消了婚约……只是对方和我们家之间,还有点误会。”
那就是还没断干净。
刚炳竟然和华宿悄悄换了个眼神,眼中有一种显然名为“八卦”的东西。
华宿问她:
“谢公子知道这个人么?”
“他?我没说过。”
封淮这小子有什么可说的?
华宿:“……”
刚炳:“……”
给你俩人见面的时间,都用来谈情说爱了吗?结果连未婚夫的事也没说过?
刚炳叹了口气,只能说回正事:
“行,我知道了。”
“对了,刚爷,还有那个纪深,请一定提醒刘探使多加小心。”
刚炳先前就从她嘴里听过这个人的名字,此时又听她郑重提了一遍,也上了心,让华宿转告让刘宁好好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