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合纵帆
她怕对方听不懂,又补充了一句:“至于其中原理,我曾经做过一个‘风帆过隙’实验,如果孙提举感兴趣,之后我们可以再探讨。”
孙提举:“⊙▽⊙”
什么东西?探讨什么?
他尴尬地低头,支吾着开始不懂装懂:
“听说过听说过,你继续吧。”
闻予:“……”
您老上哪儿听说的?
这时候她倒有点希望谢昀在场了,好歹她还是唯一一个自己见过能好歹听懂些物理知识的人。
她只能继续讲下去:
“撑条两端我会用牛筋索与滑轮组控制间距。收紧内侧索可使帆面拱度加大,适用于弱风航行,放松内侧索则帆面变平甚至略微反拱——这个“反拱”形态是为了应对强顺风的特殊设计,可以减少前方帆对后帆的气流扰乱……”
堂中所有人:“⊙▽⊙”
闻予:“……”
她有点期待地望向了现任老板。
王景弘脸色也已经挂不住了,去看孙提举,人家礼貌送上了神秘微笑——可见什么都没听懂,还在硬撑。
“继续说下去吧。”
王景弘也只能说这么一句。
他都是跟着郑公下西洋的人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不就是什么“滑轮组”“反拱”,能有多难?
闻予清清嗓子,示意魏子涵换下一张图:
“接下来是重点,最有用且高效的改动则是主桅高度的可调机制——我在桅杆底部垫上千斤栓,配合吊挂式滑轮组,可在一天之内将主桅调高或调低三到五尺。遇到顺风时升起主桅,增加帆的高度获得更大推力。遭遇迎面风暴时则降低主桅,减少受风面积,大幅降低船体倾覆风险。”
王景弘及其余人:“……”
只有魏子涵好歹能听明白轮滑组的部分,接口解释说:
“之前我研制的新式‘轮弓’也是这个道理,诸位可有见过的?”
王景弘也见过那轮弓,带着古怪的两个轮子。
至于其中原理,不懂,完全不懂。
所以……这船帆。
当然也不懂了。
但不懂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能懂轮弓的又有几个?
汇报才刚了个头,闻予却觉得自己就算不是在对牛弹琴,也好比在和一帮只会数到十的幼童讲三角函数。
根本是在鸡同鸭讲。
“闻予,既然你有图纸……你就去试试吧,今天……就到这里吧。哦对,要改进帆,需要蓬作坊配合吧,我会再找沈文调人过来,孙提举,你意下如何?”
“支持,绝对支持。”
孙提举不想暴露出自己从闻予第二句话开始就听不懂的现实,只能强自望着闻予那一黑板的XXOO缓缓点头:
“闻予的想法……很不错啊,若不是需要保密,底下几位作头和厢长都应该来学习一下。”
开玩笑,只有他一个人看不懂听不懂吗?
他才不信!
真应该叫这帮老小子都来见识一下。
闻予也没想过今天竟然会这么顺利。
和当初她呈上《宝船龙骨改良图》时的场景完全不同。
她不由好笑。
看来技术壁垒厚到一定程度,能省不少沟通成本。
她不由压着笑意继续说:
“几位大人,其实我的方案还没说完呢,这只是主桅杆,还有帆骨蒙布的双层气室以及气动轮廓的梯形拼接等等……”
魏子涵默默地换上了下一张图纸。
堂中几位大人肉眼可见地脸都绿了。
王景弘甚至感觉闻予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像念经,他忙抬手制止:
“郑公那里还在等我有事商议,闻予,你、你自己看着办吧……要不然,孙提举,你留下继续听?”
孙提举立刻站起身,也道:
“虽然这新式帆挺有意思的,但可惜我还有去几个船坞巡视,唉,实在太忙了。闻予……等你做出来以后我再来看看?”
“好啊,随时欢迎提举大人来这里技术交流。”
“好说好说。”
孙提举都贴到门边了。
几个人你追我赶地迅速借口有事溜了出去,生怕闻予继续拉着他们大讲特讲。
全场顿时只剩下闻予和魏子涵两个人了。
魏子涵朝闻予竖了个大拇指。
“牛啊姐妹,直接让我梦回大学物理课堂,不打瞌睡都对不起这气氛。瞧瞧这几位大叔,都撑着眼皮打架呢吧?这下好了,你真跟唐僧念经似地把人全给念走了啊!”
闻予也忍不住笑了,也不由对魏子涵道:
“那剩下的我跟你讲讲?”
“……”
“只可惜了我这精妙的设计啊!”
闻予是说真的。
她打算在帆骨框架上蒙第一层薄绢作为里子,用鱼鳔胶与筋线将里子十字交叉固定于帆骨上,形成受力网格,然后再在帆骨外再蒙一层浸过桐油的厚实苎麻布作为外层。
她最引以为豪的是在帆骨间设计了可调节的开口,是为“受风阀”。
强顺风时关闭受风阀——帆面变成一个密实的整体推力面,最大限度承接前向来风;侧风或弱风逆风航行时,打开受风阀中部的几个开口——两层帆面之间的气流形成半负压区,通过伯努利效应对后层帆产生“二次抽吸”,相当于把风的利用效率提升了一个档次。
可惜她的演示都进行不到这一步,就把听众全给吓跑了,就连魏子涵都求饶。
“姐,你是姐,我知道你厉害……你就再帮我想想我那边的法子呗?我真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