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茹的身世
可也不是谁家都有徐家那样的运气。
临安公主和李祺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李芳保守，始终坚定站在正统皇权这里，小儿子李茂赌命，想做徐增寿第二。
可倒霉就倒霉在于，李茂虽然赌对了，也确实跟着昔年旧友徐增寿给燕王出了些力，但他命不好，还没做出什么成绩来就被人举报扼杀在了摇篮里。
而举报的人还是他亲大哥。
闻予：“……”
瞧这事整的。
举报过后，李芳这大义灭亲之举也没得到建文帝的优容，反而纯把弟弟一家人给坑进了黄泉。
李茂是救不得了，徐增寿想尽办法也只能将他的妻女解救出来，派人一路护送去了北地。
当时兵荒马乱，也就是在逃亡路上，绿茹的母亲不堪劳顿，又几次受惊，一病不起撒手人寰了，她自己则在不过六七岁的年纪就历经颠沛，虽然保住了命，但一场高烧后也全失了记忆。
要说朱棣这人的作风，对那些铁了心跟着自己的兄弟们，那感情自然不是假的。
可是这李家，显然就是两头押宝的投机之徒，加上他跟李茂也无甚交情，甚至还费心费事接纳了他的孤女，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当时战况紧张，他对李家只有厌烦，把人救回来后便直接丢给了徐皇后和谢氏，后来也再没想起来过。
绿茹的身份又不便透露给太多人知晓，便由徐皇后决定，由谢氏收养，顶了丫鬟的身份跟在身边。
而因为徐增寿的关系，徐皇后和谢氏对绿茹倒是一直存着几分怜惜，看顾着她平安顺遂地长大了。
闻予私心评价，这李家还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朱棣上台后没有清算李芳当年的举报，都已经算很给临安公主面子了。
你虽有两个儿子，但两个人窝里斗，不仅没给我帮上忙，反而尽添乱了。
你还想我记你什么恩情？
而临安公主也不知道这个孙女始终活着，或者说她其实也并不怎么关心。
毕竟这位牛心左性的临安公主一生孜孜不倦、唯一要做的事，就是给夫家翻案。
可她这些年来只除了间歇性上书求宽恕，也没有别的招了。
听谢昀说完自己的身世，绿茹一直呆呆地发愣。
似乎在努力回想自己那一段遗忘的记忆，想要找出自己是李家人的线索。
闻予却有些摸到了刚炳的意图。
以刚炳的眼界和探查消息的能力，如果绿茹认亲这事一点用都没有，他一定不会让谢昀走这趟的。
临安长公主虽然是个自愿流放的公主，但身份爵位还在，未必一点用都没有。
而看现在的情形，她竟还派了贴身嬷嬷过来，要求与绿茹相见，显然是打算正式认回她的。
她肯认回绿茹，也正是因为绿茹此时有用，不太会是为了那本就没几分的什么祖孙情。
她一言道出了因由：
“是不是刚爷和临安公主达成了什么合作？如今有什么机会出现了，他觉得可以利用？”
谢昀知道，她一向是能聪明的，颔首道：
“不错，宫中的宝庆公主，正打算要在宗女中挑选两个伴读。”
这位宝庆公主，依然需要谢昀进行一些背景说明。
宝庆公主其实也是“长公主”，她是朱元璋的幼女，临安公主和朱棣最小的妹妹。
可同样一对姐妹，命运却是天差地别。
朱棣登基之时，宫里的宝庆公主还只有七八岁，既没爹又没娘，人事不知，他便命徐皇后照顾年幼的妹妹，如同照顾自己的女儿，从此宝庆公主便顺理成章养在帝后膝下，甚至比亲生女儿都亲。
因为当时帝后年纪也不轻了，亲生的公主们都已出降，宝庆公主很适时地出现补位，接收了这对夫妻对年幼孩子的父爱母爱。
而到了这两年，高坐帝位的成祖皇帝，先失去了少年相伴的结发妻子，最小的女儿常宁公主——就是嫁到云南的那位，竟也年轻离世，儿子们成日窝里斗，他身边唯一贴心的小棉袄，就只有如今十四岁的宝庆公主了。
公主收获的宠爱自然更上一层楼。
孤儿寡父难免孤寂，他前一阵子便想着给公主在宗室里寻两个年纪相仿的伴读，好好地陪公主到出嫁的那一天。
闻予瞬间便明白了刚炳的谋划。
作为司礼监太监的刚炳，对这样的消息自然是第一手掌握的。
甚至……有操作的空间。
临安长公主的孙女，自然有资格进宫争一个伴读名额。
宫中如今没有太后，也没有皇后，朱棣对后宫的嫔妃们也感情颇淡。
他最亲近的女性亲属，其实也就是太子妃和宝庆公主了。
虽然在宗法礼制中，太子妃已经可以代理部分国母权柄了，但以私人感情来看，朱棣是和太子妃这个儿媳妇亲，还是和养在膝边的“女儿”更亲？
所以眼下能够在后宫中影响他的女性，其实只有尚且年幼的宝庆公主了。
虽然只是一个未出阁的公主，但也是需要争取的有效力量。
就好比谢氏那次的事情，太子妃要难为她，即便当时刚炳真要救人，其实也没有那么容易的。
女眷自有女眷的战场，她们自有一片男人无法伸手的天地。
沐氏有太子妃，他们就得有宝庆公主。
闻予不由感慨：
“刚爷他老人家真是……用心良苦了。”
谢昀对绿茹道：
“如果认回临安公主做祖母，她就会上折子请求送你入宫做宝庆公主的伴读，刚爷也会在旁游说，陛下顾念你父亲当年投效的行为多半会首肯。只是……”
他直说：
“要在宫中伺候一位公主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何况临安公主多年夙愿难解，已成心病，她必然会将李家除罪的希望压在你身上。绿茹，这一切你都要想清楚。”
他就差直说了，这个担子绿茹如果挑了，不仅要进宫伺候宝庆公主，还得替刚炳和临安公主办事。
这天底下，就算是亲人之间，也少不了算计和等价交换。
对绿茹个人而言，这个选择却没有什么好处。
绿茹皱着脸，似乎很难做下决定：
“少……公子……我其实……”
她听见他放缓了语气，说出口的话蕴藏着她多年来从未得到过的温和。
“我答应母亲要照顾你，但我食言了，所以这件事我眼下并没有答应刚爷……我想你该自己做这个决定，如果你想离开京师，我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之前有书友说绿茹是豌豆公主哈哈，也没猜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