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母大虫一样
闻予则是望着封淮,左右手抱拳活动了一下指关节。
她看他是想把牙也摔了才甘心?
“……不方便的话下次好了。”
封淮立刻在“未婚妻”的无声威胁下默默低头。
“表弟。”
程允实在见眼前这人有点碍眼,强自摆出风度建议道:
“时辰不早了,你看你衣裳也脏了,不如早些回家去换一件吧?”
对于程允这样的人来说,这样的话已经算是很不客气地在赶人了。
偏封淮可以真的做到无知无觉,挥挥手大方地说:
“不忙,我才刚来呢……表兄你有官职在身应当很忙吧?你要走的话就先走吧,不用等我,我再和闻予说会儿话。”
说着还自动走到了闻予一边,和“未婚妻”一起面对表哥,准备送客。
程允的俊脸肉眼可见地又黑了。
闻予则差点笑出声来。
真是乱拳打死老师傅,封淮原来是天克程允来的。
程允自己也没有想到,他与闻予二人原本愉快的相见竟会以这样的结局收场。
就从这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表弟出现开始。
他深呼一口气,克制住额边乱跳的青筋,微笑道:
“我也不忙,不如我请表弟喝一碗茶汤吧?”
……
两个谁都不愿意走的男人于是都只能一块儿坐下喝茶了。
封淮再傻,这时候也该有点察觉了,面对偶像的欣喜逐渐在他这越发冰冷的气势下渐渐冷却了。
怎么总觉得程表兄看他的眼神从陌生人……进化成了仇人?
有点瘆人的样子。
他不自觉往闻予的方向又靠了靠,换来程允更加严厉的侧目:
“封家表弟,君子言行,万当注意,你先前当着人群说她是你的未婚妻子,此举已经十分逾礼,此时男女同席,更该保持距离才是,你这是何为?若你当真尊重闻姑娘,就绝不该有任何鄙薄轻佻的行为出现!”
封淮愣住了。
感觉瞬间回到了昔年听老师教导(被老师痛骂)的时光。
他望向程允的目光不由又带了两分崇拜。
程表兄不仅学问好,人品也是贵重,他说得都很对,实在是自己轻薄了。
“程表兄,你说得都对,愚弟受教了!”
封淮似乎还怕闻予多心,多解释了一句:
“表兄都是为了我好,闻予,你别担心。”
闻予:“……”
我担心你个头。
这小子真神人啊,能够完全听不出人家的言外之意是怎么做到的?
这也就是没进官场,哪个上级碰上这样的下属不得气出内伤来。
果然,下一刻她就看见程允捏住茶汤碗边的手指紧了紧。
程大人要发威了。
她在心里给封淮默默点了根蜡。
“既然表弟想讨教,为兄的也就不客气了。”
程允的声音响起,颇有几分在公堂上的威严冷肃,让封淮下意识浑身一震。
跟着程大人便在这小小的茶摊上展现出了两榜进士的才学,一连串佶屈聱牙,让人完全听不懂意思的八股制艺版十万个为什么将封淮砸了个晕头转向。
封淮这点才学自然受不住,很快就被问得冷汗直流下不来台了。
程允则轻描淡写地继续以表兄身份劝道:
“如今看来,表弟于读书学问之道上,还得再勉励勤谨些,不该荒废如此大好时光才是。”
封淮只能红着脸低头受了,还剩的茶汤也彻底喝不下去了。
闻予差点再次笑场。
谁能想到,程允这种光风霁月的人竟然也会做这种事。
但好在封淮总算被打击得不会再胡说八道了。
虽然封淮有选择性耳聋,但程允在他眼里有光环,还是能够震慑他的。
时间也不早了,她使了个眼色,意思让程允赶紧搞定他。
程允会意,心下无奈,却也只能说:
“表弟,既是多年不见的表兄弟,你我讨教学问也很投契,不如我们就一起走吧,在马车上继续。表弟,你意下如何?”
“好好,当然好!”
封淮苦着脸,还要来啊?
他哪里是真觉得好,实在是不想在未婚妻面前继续丢脸了。
三人辞别之时,闻予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并没有向程允解释几句她和封淮的关系,但其实也没必要了。
首先如果误会能让程允知难而退,那这误会闻予倒也不是非常想澄清,其次封淮这货如果都能让程允感觉到危机,那还真是太看轻了他。
恋爱还是不恋爱,做朋友还是无法继续做朋友,闻予一直觉得这都是两个人之间的事,与外人无干。
封淮什么作用也起不到。
她大方道:
“唐先生的商铺已经开业了,等我下次轮班结束,再请程兄前来赏光,如何?”
程允叹了口气,对于牺牲自己,但能一时解救闻予的行为他既无奈又欣慰。
下次相见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但这么大个麻烦在旁边杵着,他只能点头道:“好。”
封淮还插嘴:“商铺?什么商铺?闻予,那我也……”
“好走不送。”
闻予只当一阵风在耳边刮过,果断转身。
封淮:“……”
区别好大的对待。
总觉得闻予和程允之间有些什么,可是抬头看看身边对自己一脸严肃的偶像兼表兄,他又什么都不敢问了。
闻予这边还未走回官衙,身后又有人追来:
“闻匠师,等等,等等!”
守门的年轻军士三顾茅庐,再次叫停了闻予。
她转身:
“不会是又有人找我吧?”
对方生无可恋地点点头。
闻予:“……”
她倒要看看了,到底又是谁!
今天的会客还有完没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