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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唯一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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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郑和也是一样,他在乎的是完成皇帝交派的任务,而不是每个住坐匠每天乖乖地来船厂报道。

  混过职场的都知道,你的痛点从来都不是领导的痛点,只有抓住领导的痛点,帮领导解决他的问题,你才能迎来升职的机会。

  “我一开始就说了,这是一笔生意,既是生意,便自有风险。沈厢长,你的见识自然是比我多些的,敢问这世上会有稳赚不赔、一点风险没有的生意吗?如果真有,你敢信吗?”

  没有什么计划是十全十美的,每个人都是出于利益判断做出自己的选择罢了。

  沈文当然可以选择接受和闻予的交易,也可以选择继续现状。

  但就像他自己说的,若今年繁重的造船任务没能完成,郑和怪罪下来,首当其冲的会是内官监直接管辖的他们,还是闻予他们这些轮班匠?

  答案显而易见。

  合作合作,大家自然是风险共担,利益共享。

  沈文深呼吸了几息。

  室内又是一阵沉默,只余他时轻时重的呼吸声。

  要做下这个决定,对他来说并不容易。

  闻予并不着急,只慢慢喝茶等待。

  沈文最终长呼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开口道:

  “那你……真的能够让那些轮班匠都听你的?”

  这个问题一出,闻予便知道,他已经完全被说服了。

  沈文并不怀疑自己的号召力,可今天坐在他面前的是闻予,不是戴嵩,也不是郑鹏,她一个小姑娘,能够拿捏住那么些大男人?

  她笑道:

  “看来沈厢长还不知道今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曾老,劳烦您给沈厢长说说?”

  曾老扶额:

  “她今日啊,算是把一厢和二厢搅了个天翻地覆……”

  听完曾老的述说,沈文也彻底无言了。

  只能感慨,可惜这丫头是个姑娘,若是个小子,当真是个了不得的人才。

  他也总算明白为什么闻予说和他谈的是“生意”了。

  “你要我和曾老,做你的靠山,不叫一厢二厢找你的麻烦?”

  “是,也不是。”

  闻予站起身松松筋骨,虽然时至半夜,但她依然呈现出一副不同于众人的容光焕发、神采飞扬的面貌来:

  “我与二位是合作关系,但和淮西帮、宁波帮却不是。此消彼长,我是必然要将他们踩下去的。我闻予,往后必是轮班匠中唯一的老大!”

  这般狂言,若放在一盏茶之前,沈文听了只会拂袖而去。

  可当此时,闻予说这话时,他竟是毫不觉意外。

  她甚至不是自信,而是笃定。

  像是那件事一定会发生,而她,只是知会他们一声罢了。

  这样一个姑娘,身上有他平生未见的狂傲,可这狂傲却不叫人生厌。

  她对匠班制度的了解,对合作与制衡的把握,乃至对每一方势力的剖析,都远远在他之上。

  沈文和曾老对视一眼,两人却都在了彼此眼中看到了一样的意思。

  押注在这样一个人身上,也许这风险是值得一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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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晚上闻予并没有回女厢,只在曾老的小书房里凑合眯了会。

  因为清晨迎接她的就是三堂会审。

  昨夜闹得这么大,戴嵩和郑鹏自然不会放过她。

  而她一定会被传唤,当堂与所有人对峙。

  只是此时她身后站的,是三厢与四厢的两位厢长了。

  局面顿时成了2v2。

  ……

  眼下的龙江船厂,指挥厅行监督、审理的权力,因此匠户之间的纠纷判案,由指挥厅的薛千户坐镇,还有几位司吏、司务协同办理。

  那日登记闻予他们几个户籍身份,分配去处的司吏也在其中。

  而一把手船厂主事则根本没露面。

  让闻予意外的是,薛千户旁边还坐着一位内监打扮的中年人,面上无须,轮廓分明,冷峻威严。

  沈文在她身后提醒:

  “这是郑公公身边极为信赖的王公公,时常代他老人家来船厂巡视,今日不巧,又撞上了,你回话万万小心。”

  闻予心里“咯噔”了一下,心道,这是碰上项目助理来检查工作了。

  那位薛千户显然也颇为忌惮这位王公公,五大三粗的人,此时坐在椅子上很是难受的样子,微微拱起背,小心侧脸道:

  “王公公,人都在了,要不您来审……”

  “请薛千户自行判断吧。”

  这位王公公的声音并不似后世文艺作品中的太监那般奸细嗓音,相反颇为深沉,十分正常。

  “我只是代郑公巡视船厂,做不得提举司和指挥厅的主。”

  “是是。”

  薛千户清了清嗓子,只得开始断案。

  先是让昨天制止了纠纷的值夜百户出来说明情况。

  而随着百户的汇报,王公公的脸色也是越来越难看,显然对这种莫名其妙的匠户争斗十分不耐。

  跟着戴嵩和郑鹏被带上来,齐齐指证闻予时,他更是皱眉侧头,一对锐目投向了闻予。

  “两个厢长,几十号人,有脸说被个女娃遛着玩儿?”

  薛千户脱口而出。

  他武人一个,哪里会审什么案,第一反应就是觉得这指控十分荒唐,然后目露嫌弃。

  但不管荒唐不荒唐,在他心底认为,这些匠户本来都不是什么好鸟,一群不收拾就不老实的夯货。

  按着他平时的做法,就是拖下去一人十鞭,女人……三鞭,了事。

  但今天王公公在旁边,他多少得给点面子。

  他指着闻予道:

  “那女娃,你来说,是这么回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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