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底像被焊死了

　　葛树峰正想走过去，包厢里丈人又催了：“老葛，菜凉了，快过来！”

　　他咬咬牙，转身出门前，嘴唇动了动，无声地比了个口型：

　　“等会儿，你们死定了。”

　　那仨，彻底没胃口了。

　　筷子一撂，头垂得比地砖还低，活像三株被暴雨捶蔫了的豆芽菜。

　　“咋办？老班说要收拾咱们……”

　　“还能咋办？检讨+请家长，跑不了了。

　　我爹估计得拿皮带给我上物理课。”

　　“要不……咱现在偷偷溜回学校？装作啥都没发生？就说他看花眼了？”左一飞弱弱提议。

　　“你觉得行？”俩人异口同声。

　　“……算了，不行。”左一飞自己先否了。

　　戴小宝叹口气：“这运气，绝了！全城那么多家饭店，怎么偏偏撞上咱班主任？”

　　他瞅了眼桌上的菜，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了一半的盘子，突然一咬牙，抓起筷子狠狠夹了一大口红烧肉。

　　“吃！吃完再说！横竖都是罚，不吃亏的是自己！”

　　“对！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不如多吃点，好有力气装无辜！”

　　左一飞“啪”地一拍桌子，冲门外喊：“服务员！再来一盘白灼虾！多放蒜蓉！”

　　“雪梨莲藕汁，来两杯！冰的！”

　　仨人跟跟风似的，筷子翻飞，嘴巴不停，虾壳堆成小山，汤汁洒满桌，那吃相，比刚才还猛。

　　这哪是吃饭？分明是吃检讨、喝家长通知书、啃男女混合双打预付款！

　　吃，得吃够本！不吃，亏大发了！

　　葛树峰回到包厢，陪着丈人又聊了几句。

　　其实明天才是丈人生日，可“高峰食味”的号是抢来的，抢到哪天就是哪天。

　　他抢的是今晚，也只能将就着吃。

　　老丈人吃得眉开眼笑，直夸他有眼光、会挑地儿。

　　可葛树峰的心，早就飞到大厅去了。

　　他一边敷衍着点头，一边频频往门外瞟，脑子里全是那仨倒霉孩子。

　　吃差不多了，他赶紧找借口：“爸，我得回趟学校，明天一早还有早自习，班里得盯。”

　　出来大堂，他一眼瞅见那仨还蹲那儿剥虾，壳堆成小丘。

　　他轻哼一声，大步走过去：“哟，胆子不小啊，不回学校，还赖这儿当海鲜搬运工？”

　　左一飞一抬头，笑得跟没事人似的：“老师，这不是等您嘛！您不是要回校？咱没车，打车多麻烦，您顺道捎我们一程，不比我们翻墙强？省得惹保安抓现行。”

　　葛树峰：……

　　我读书那么多，还是头一回碰上这么不要脸的学生。

　　三人出去的时候是翻墙跑的，回来？直接坐着班主任的车，大摇大摆开进校门。

　　下车那刻，仨人背挺得比旗杆还直，脚步踩得像阅兵，连路过的清洁阿姨都多看了两眼。

　　——瞧瞧，别人逃学是躲，他们逃学是旅游，还带专车接送，这排面，别人配吗？

　　可进了办公室，好戏才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