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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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月华冷冷睨着她,沉默片刻。

  她倒不是真怀疑这个妹妹。

  元硕骄纵是真,胆小也是真,绝不敢在这种事上耍花样。

  可魂印湮灭,实在蹊跷。

  只要印记尚在,便是逃到天涯海角,她也能锁定方位。

  如今印记全无,难道……那人已经死了?

  是护卫办事不力,为脱罪谎称失踪?

  念头闪过,她身形一晃,已从原地消失。

  再现身时,已立于官道上空。

  圣人神识毫无保留地铺展开来,如无形潮水席卷四方,方圆千里之地,尽在掌握。

  商旅的呼吸,农夫的吆喝,猎户的脚步……每张脸、每道气息都清晰映入神魂。

  可搜遍千里疆域,也找不到半分洛星河的踪迹。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从世间蒸发了。

  这位素来沉稳的女帝,终于动了真怒。

  她等了几百年,才等到这么一副合适的躯壳。

  以往送上去的面首,体质孱弱,根本扛不住逍遥散的药力,要么暴毙而亡,要么根基尽毁成了废人。

  唯有这个男人,看似凡俗,肉身却强横得惊人。

  本以为靠着此人,定能扳倒那位阴狠毒辣的大师姐,夺回神山权柄。

  到头来,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

  帝都之外,白杨林深处。

  君傲靠在一株合抱粗的古槐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方才那道席卷千里的神识,他感应得清清楚楚。

  十阶神魂何等精微,姬月华的神识虽浩瀚,论凝练细腻却远不及他。

  在对方扫来之前,他便已收敛气息,气息敛至极致,未曾泄露半分。

  “方才那道神识,是姬月华那女人?”他在心中问道。

  “除了她还能有谁。”万魂幡懒洋洋道,“凡荒界圣人本就寥寥,能放出这等声势的,更是屈指可数。放心,她那神识看着唬人,粗疏得很,根本看不穿你的变化之术。”

  又在林中静候了大半个时辰,远处终于传来轻快的马蹄声。

  几匹矮脚马踏碎林叶,从官道拐了进来。

  马上坐着一群容貌普通的年轻男子,瞧着像是结伴游学的世家子弟。

  为首的少年面如冠玉,腰间悬着一只酒葫芦,身姿飒爽,自有一股清贵之气。

  若不是葫芦里飘出的酒香,是梅映雪素来随身的一界酒,君傲还真认不出,这竟是自己的正妃。

  身后几人也各有模样——柳如烟成了眉眼平淡的丹凤眼少年,姜玉瑶化作圆脸小厮,沈知微、木兰等人也都换了男装,混在队伍里,竟真有几分游学士子的模样。

  君傲从树上跃下,拍了拍衣袍上的落叶,苦笑道:

  “你们几个,先自报家门吧。我是真认不出谁是谁了。”

  众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低笑起来。

  林间紧绷的气氛,也因这一笑散了不少。

  君傲本想直接带着众人御空飞往神山。

  数千里之遥,以他们的修为,不过转瞬即至。

  可姬月华的神识每隔一段时日便会扫遍大商全境,平白多出几个能御空的修士,必会引她警觉。

  节骨眼上横生枝节,绝非明智之举。

  于是众人便扮作前往神山朝圣的信徒,在前方小镇买了几匹矮脚马,沿着官道,慢悠悠往南而去。

  这一走,便是两个月。

  两个月里,他们穿过烟火鼎盛的州府,路过炊烟袅袅的村落,翻过层林尽染的群山,渡过烟波浩渺的江河。

  越往南,山水便越灵秀,空气也越发温润湿润。

  市井叫卖、农人间答、孩童嬉闹……凡俗百态,烟火人间,都在这段路途里,缓缓浸入了君傲的心神。

  红尘炼心,润物无声。

  他能清晰感觉到,命劫的门槛越来越近,像隔着一层薄纸,随时可能捅破。

  可与之相伴的,是那股不祥预感,也越来越强烈。

  起初只是一丝若有若无的心悸,像极远之处有目光窥伺;

  后来渐渐化作细碎低语,独处时便在耳边萦绕,辨不清字句;

  待踏入神山千里范围,那股不祥已如一根无形的尖针,悬在后颈之上,凉飕飕的,连入眠都不得安稳。

  凡俗人气能压制一时,却压不住神山深处那股沉睡的恐怖气息。

  这一日,众人终于抵达了神山脚下的神山城。

  远远望去,这座城池比大商王城还要恢弘几分。

  数十丈高的城墙以青灰巨石砌就,斑驳古朴,刻着岁月的痕迹。城头上黑旗猎猎,甲士往来巡逻,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而城池的正后方,便是名震大商的神山。

  山峰高耸入云,山腰以上便被终年不散的云雾笼罩,朦朦胧胧,看不清真容。

  它就那样静静矗立在天地间,如同一柄开天巨剑,直直插入苍穹深处,透着万古不变的苍茫与威压。

  山体上,无数石阶蜿蜒而上,从山脚一直延伸进云雾里。

  石阶之上,密密麻麻全是朝圣的信徒,如蝼蚁般缓缓挪动,为这座冰冷的山峰,添了几分人间烟火。

  可君傲刚一脚踏入城门,浑身汗毛便瞬间倒竖。

  压抑了两个月的不祥预感,在这一刻骤然攀升至顶点。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十阶神魂在识海中发出尖锐的预警,像在对着云雾深处的山峰,发出无声的嘶吼。

  这座看似神圣庄严的山峰之下,像是压着某种极其恐怖的存在。

  它在沉睡,可即便只是溢出的一丝气息,也足以让十阶神魂为之战栗。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巍峨神山,眸色凝重得近乎沉郁。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罕见的郑重:

  “这神山不对劲。”

  “山底下……压着东西。”

  “很恐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