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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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阿伶抓起听筒, 手指在拨号盘上飞快转动,电话那头刚接通,还未等对面开口, 阿伶已先声夺人, “星仔, 即刻给我摇人。”

城寨今日正在进行最后一批街坊搬迁的工作, 乞丐婆也在此列,星仔那边背景有些杂乱, 可以听见一些阿公阿婆的闲话。

“大佬?系咪有季生的消息啦?”

“冇!正因为冇消息,才要搞大阵仗!”阿伶语速极快,“你给我听清楚, 即刻联络全港所有社团话事人, 不管是新界,还是离岛, 全部都要通知到!”

她接下来出口的话, 甚至能透过听筒传递出杀气,“传我阿伶的话,我要找季柏泓,港城豪门季家二房的季柏泓。话给他们知, 凡是能提供线索帮我找到人的,猪笼城寨欠他一个人情,日后不管遇到咩麻烦, 只要开口, 我阿伶就算刀山火海都帮他摆平!”

电话那头,星仔倒吸口凉气,大佬头一次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明白, 大佬!我即刻去办!”

阿伶那边声音未断,“但是,如果有人敢收收埋埋,帮季世邦那老家伙包庇,或者知情不报......那就是同我阿伶作对,到时候别怪我不念江湖情面,铲平他的档口!”

“收到!大佬放心,全港边个敢驳你面口?我保证半个钟头内,所有社团全部收到风!”

电话挂断,星仔那边立刻上行下达。

阿伶放下听筒,并未离开医院,而是拉过一张长椅坐在前台旁边。

这招江湖追杀令一出,季世邦就算有三头六臂也藏不住人。

她在道上混了咁多年,从当初那个烂泥一样的城寨搏出位,靠的是一股狠劲同义气,全港醒目的社团边个不知她阿伶,平日里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可如今她开了金口,无人不敢不给她面。

果然,对面各个社团接到电话,都严阵以待。

“喂?系星仔哥啊......冇错,我们全帮兄弟已经出动,油麻地每一条巷都查紧......”

“......冇问题,伶姐的事就是我阿坤的事,放心,必当全力相助!”

......

消息迅速在全港蔓延,从尖沙咀到旺角,从西贡到新界,再到偏远的屯门、北区、离岛,各大社团的话事人纷纷拍台而起,手下的四九仔全部撒了出去。

街头巷尾,那些成日游手好闲的飞仔们,此刻都似闻到血腥味的鱼仔,在烈日下疯狂穿梭。

无人敢怠慢,能让阿伶欠人情,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要是敢挡路,那是真的会冇命。

星仔守在城寨办公室,面前铺了张地图,电话线都被打热了。

过去短短不过一个钟头,就有几个社团传来消息,反馈各自排查的情况,虽未有直接找到季柏泓的踪迹,却也排除了不少区域。

星仔一边记录线索,一边及时向阿伶汇报,“大佬,旺角那边反馈,冇发现可疑车辆。”

“铜锣湾那边也排除了......”

阿伶坐在医院的长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把贝/雷塔,等着每一通打来的电话,前台的护士完全成了她的专属接电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城寨中的铃声再次响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是新界某个社团的话事人,“星仔哥,我手下两个飞仔,昨日在新界郊外的泥路附近,看到过一辆无牌的面包车,那部车好残,形迹十分可疑,车身后座好似躺着一个人,头脸被黑布蒙住了......当时飞仔也未多想,现在得知伶姐找人的消息,仔细一想,或许同季生有关,那辆车的行驶方向,是往郊外的旧仓库区去的......”

星仔眼睛一亮,立刻追问:“具体位置在边?面包车是咩颜色?”

“就在新界元朗的郊外泥路,靠近原先那边的旧砖厂位置,面包车是灰白的,开车那位是个寸头。”对方语气肯定,仔细描述着当时的细节。

医院前台的电话再次响起,护士吓得一激灵,阿伶起身,一把接过电话,“讲。”

电话那头是星仔急促且兴奋的声音,“大佬!有眉目了!新界那边,元朗某个社团的大佬刚刚报料!”

阿伶握着听筒的手微微收紧,“讲重点。”

“话事人讲......飞仔也就未靠近,现在听到风声,即刻想起那个样好可疑,这辆车之后是往郊外那个旧砖厂同废弃仓库区方向去了!大佬,我已经叫了元朗的兄弟帮忙过去踩场......”

阿伶瞳孔一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好,星仔,你立马带几个身手好的飞仔,去元朗旧仓库区先进行排查,一旦找到季柏泓,不要轻举妄动,等我。”

离开前,阿伶脚步一转,先去医院食堂拎了几份刚出炉的叉烧饭,又才返回车上,给了司机同允怡一人一份,“先食,食完开车去元朗。”

此刻的香港,烈日当空,热浪滚滚,一场由阿伶发起的,全港社团参与的搜寻行动,仍在持续......

而仓库这边,季柏泓吃完那三位准备的午餐,将饭盒往旁别铁架子上一扔,就懒洋洋的靠在垫了西装外套的杂物上,眼神扫向缩在墙角的保镖。

三人的手又被绳子绑住了,见季柏泓看过来,身子不由得一抖。

“听着,等下季世邦到了,你们三个最好将嘴巴缝紧,丑话讲前头,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你们全家老小的安危,就是我一句话的事,明不明?”

三人闻言赶忙点头,季柏泓这才慢条斯理起身,将他们的麻绳解开。

他走到三人面前,伸手拍了拍领头的胸口,力道虽然不轻不重,却叫人感到心惊肉跳,“拿点气势出来啦,好似当初绑我那阵咁恶,不要一看就穿帮。”

三人原本挂着比苦瓜还苦的脸,硬是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未过多久,仓库外传来车声,接着是车门开关的声响,脚步声越走越近。

季柏泓即刻收敛戾气,他走到仓库的角落里,身子一软,歪倒在满是铁锈的杂物旁,整个人虚弱下来,活脱脱一副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废人模样。

下一秒,仓库的大门就被推开。

季世邦还另外又带了四名保镖,老爷子的那枚私章他现在是丝毫不离手,这会儿还在手里把玩着。

他先是嫌弃地抽出手帕掩了掩口鼻,目光扫过仓库破烂的环境,最后落在角落里的季柏泓身上。

“命几硬喔。”季世邦踱步进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以为在我到之前,你就已经咽气了呢?”

季柏泓闻言猛地捂住胸口,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好似能将肺咳出来,他艰难地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大、大伯,我......我真的要撑不住了......求你......求你饶过我这一次,送下我去医院......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同你作对了......”

他一边咳,一边试图撑着地面站起来,身子摇摇晃晃,好似一阵风就能吹倒,然而,眼神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季世邦身后那四名保镖。

季世邦见他这副摇尾乞怜的狼狈相,更加的轻蔑,他往前走了两步,皮鞋尖几乎要踢到季柏泓的手指,语气嘲讽且带着快意,“哦?现在知道怕了?早做什么去了?当初你仗住老头子撑腰,帮他打理公司事务,在我面前摆款那阵,点解不想下会有今日?”

季柏泓垂下眼,肩膀微微耸动着,他声音嘶哑,好似下一秒就要断气,“大伯......我知错,我真的知错啦......我不该痴心妄想的,我不过是个无无名分的私生仔,边有资格插手季家的事?你放过我啦......我现在全身都痛,连喘气都费劲,只求能留最后一口气,不要死得咁窝囊......”

他一边讲,一边再次滑坐在地上,痛苦的缩成一团。

季世邦居高临下望着他这副好似丧家犬一样的模样,嘴角勾起轻蔑冷笑,面对季柏泓的警惕感也在这之中渐渐消失,反而是一种觉得自己大权在握的狂喜。

“哼,现在知道怕了?迟啦。”季世邦啐了一口,“既然你咁想留一口气,我就成全你好啦,等你阿公入土时,再送你一道啦。”

然后,此刻地上那恼人心烦的呜咽声戛然而止。

季柏泓突然抬起头,方才好怯懦的眼神瞬间消失,他嘴角咧开,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季柏泓望着这时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季世邦,语气挑衅,“大伯,你真的信啊?你不会不记得香江公司条例的第十七条咩?”

季世邦被他突如其来的变脸惊得一愣,面上的轻蔑瞬间凝固,随即被疑惑取代,“你发乜嘢神经呀?咩第十七条呀?季柏泓,你少在这里装疯卖傻,信不信我现在就送你上路!”

虽然嘴巴上不饶人,但季世邦握着私章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他夺权心切,只想着尽快转移股份,掌控公司,边度会去记得那些枯燥的法条细则?

被季柏泓这么底气十足的一问,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慌乱。

季柏泓越笑越狂,身子都跟着微微晃动,眼里满是嘲弄,“怎么?大伯不记得啦?条例写得清清楚楚,神志不清、昏迷状态下的人,签署任何股权转让、管理权移交的文件,都必须有执业律师在场见证,否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