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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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自己理屈,不会说。

闻衡对奚娟也守口如瓶,一句都没提过。

但如果总在一起起居,被奚娟看到他一身伤疤,她不得难过?

她又怎么能心平气和的和闻海共事?

所以闻衡就是故意的,想奚娟以后都不要来家里住,也永远都不要看到他身上的伤疤。

但他之前从来没跟何婉如讲过这些,得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

就问:“李谨年跟你讲的?”

其实没有人跟何婉如讲过。

她是基于磊磊上辈子的经历而猜测的。

磊磊被李雪和她儿子,魏永良三个人虐待,殴打,最后甚至沦落成了杀马特。

而他手里一直有她的地址和电话,他只要打个电话,何婉如就会立刻从日本回来的。

可是磊磊没有,他握着妈妈的地址,却愣是连个电话都没打过。

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孩子太爱她了,怕她知道了会难过会,也怕他会打扰她的生活,孩子就至死都没有打扰她。

再回想,她还是感谢闻衡。

上辈子闻海没有来投资,渭安新区也没有做起来,国家投入的拨款全部浪费,经济停滞,明明是闻海的错,可人人嫉恨闻衡。

而最终就连李谨年都被问责了,就证明闻衡哪怕没能升职,但至少保住了环境没有被污染,老百姓的健康不受损害。

他到四十岁时还能坚持正义,愿意帮磊磊那样的弱势群体,就证明他没有堕落,没有和现实同流合污。

那是奚娟和他奶奶,俩位女性的共同教育,让他,一个地主阶层的后代,却能看得到普通老百姓。

也可知教育有多重要,可是何婉如上辈子却抛下了磊磊,没有好好教育他。

想起上辈子的磊磊,何婉如还是无比难过,也无法宽恕自己。

环上男人,她柔声问:“你就不想……”

顿了顿又说:“让我受活?”

闻衡闻言的刹那,汗毛都竖起来了。

所以她的意思是,虽然这么晚了,但他还可以干点别的吧,而且她确定是受活的吧?

还真是,何婉如渐渐发现了,自己原来讨厌那种事,是因为魏永良总是迫不及待进入主题,也只想满足自己。

但闻衡不是,别看他还是新手,可他足够温柔,足够有耐心,总是慢慢的,循序渐进的,在那方面,就还真能叫何婉如受活。

倒是闻海,亲手造就了闻衡和奚娟,闻奶奶三个人的悲剧,就不说负荆请罪,他也该有个道歉的态度才对。

可他非但没有,他甚至连部队领导都要溜着玩弄,何婉如也就不想放过他。

以及,能源公司何婉如可以联合煤老板们来重建,但化工产品的生产牌照还在贾达手里。

何婉如从贾达手里当然要不到牌照,但是闻海可以。

而车用尿素的生产也必须立刻上马,才能抢占到国际市场的份额。

生意得大家一起做。

何婉如需要牌照,也准备拉闻海入伙,一起做能源公司,但当然,它将以她为主导。

也就意味着,在独吞铝厂失败后,能源公司,闻海也只能做合作方,而不是独吞它。

……

转眼第二天。

今天一早,整个三秦管委会就跟平常不一样了,因为闻明和闻霞兄妹雇了专门的锣鼓队,叮叮咣咣的,天还没亮就开敲了。

还有扬天的唢呐,一阵阵的吹着。

天还没亮,闻氏祠堂外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祠堂的门大开着,香炉里竖着老长的香,族里的老人们进进出出,不断的烧纸钱,烧香,弄得整个祠堂烟雾缭绕。

怕万一又起火灾,消防队都派了车来。

祭祖当然要趁早,所以天才亮,闻海坐着闻振凯亲自驾驶的宝马车,就已经来了。

早晨七点钟,他掐着时间下车,族里的老人们,由闻明带头,举着香案,带着锣鼓队,唢呐扬天的,专门到路口来迎人。

还有专门请的宾人写了祭文,要先读给闻海听,完了,还要把他的祭文当众再读一遍。

紧接着是阴阳先生做仪式,直到一切完成,闻海才可以正式接香案,进祠堂。

但就在他要接香案,被众人簇拥着进祠堂时,突然,远处响起尖锐嘹亮的一声哨响。

有几个跪着的老头子,吓的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再看闻海时,也是两眼的惧怕。

因为那哨子他们有肌肉记忆。

那是闻海驯长工的哨子。

闻海居然带着哨子回来了,难道他还想当地主吗?

他愿意当地主,但是谁愿意当长工?

闻振凯还没有听过那么尖锐的鸣哨声,问冯秘书:“什么噪音,怎么会那么难听?”

闻海也再熟悉不过,那是他曾经用过的哨子,但是谁啊,大清早的要吹它?

他猜应该是闻衡,但又觉得闻衡都三十多岁了,应该不至于那么小心眼,估计是谁家的顽皮孩子在吹。

他瞟冯秘书一眼,冯秘书就去抓吹哨子的小孩了。

他回头,笑着对闻振凯说:“地上凉,阿凯,去把诸位叔伯扶起来。”

闻振凯和陪同的公司职员,政府工作人员们都去搀扶人了。

但这时又响起一声尖锐的鸣哨声来。

有几个老头本来就年龄大了,大清早的吹了很多寒风,浑身不舒服,再听那哨子的声音,总觉得是闻海在故意欺负他们,这下哪怕闻海会发钱,他们都不肯干了。

老头们纷纷找儿孙,啥也不说,赶紧回家。

另一边,冯秘书找到闻家大院门口,就见个小男孩背着书包,叼着哨子。

小嘴巴一鼓,他又吹一声。

要是别的小孩,冯秘书当场就把哨子给抢过来了,还要顺带骂骂孩子的家长。

但这个他可不敢,因为这个是何婉如的儿子,而且闻衡就站在孩子身后,冷眼看着,

冯秘书也不敢得罪闻衡。

因为别人捶人只是嘴上说说,闻衡是真捶。

冯秘书看了一圈,就回去了。

这时闻海正在三拜九叩,行大礼。

等他行完礼,冯秘书连忙汇报情况。

而闻海昨天到了区政府才知道,铝厂将会被奚娟拿下,他心里本就特别不爽。

但闻衡居然把他的哨子,给他的继子了?

他还故意让孩子在老父亲祭祖时吹哨子,就是为了让老父亲心里不爽吧?

这会儿已经有好几个族里的老长辈,也是闻海家曾经的长工,借口身体不舒服离开了。

留下的人也大多窃窃私语,在议论刚才的哨声,还有老人在悄悄形容闻海曾经的行径。

人群中一片窃窃私语。

闻海倒也没所谓这帮贫穷的乡邻如何议论,看待自己,毕竟他们和他就不是一个阶层。

他也只是要个面子而已。

可是大家甚至都不笑笑,不是打他的脸?

本来应该像昨天,区政府一样热闹又体面的祭祖,就因为几声哨响搞的灰溜溜的。

闻海的心情就很不好了。

在给祖宗们敬完香后,因为回不了自己家,他就依然是在祠堂里跟堂房们叙旧,拉家常。

说是叙旧,但其实是清算,报复。

那不,他一坐下,闻霞端着一桌子菜进来,笑着说:“闻海哥,我是霞霞呀,听说你想吃搅团,早晨起来专门给你做的,快吃吧。”

闻海蹙眉,却说:“这不是我母亲最爱吃的搅团,我母亲呢,她人呢?”

闻霞一愣,闻明,还有别人也都愣住了。

他们心说,难道闻海不知道他母亲已经死了?

说话间龚庆红也终于挤进来了。

她拿着一双鞋垫和一块写面,笑着说:“闻董事长,你不是想垫咱绣的鞋垫嘛,我给你找来了,你要不先试试尺寸,完了我再改?”

闻海伸手,闻振凯帮他接东西。

他接过鞋面一看,再蹙眉头:“这是我母亲绣的手工,她人呢,人在哪里?”

闻衡堂婶以为他真的不知道,就说:“她早几年就去世了,而且是我伺候的。”

闻海点头,再看闻霞:“她是谁?”

又看龚庆红:“她呢,又是谁?”

闻明心说,应该是大家老了太多,外貌变化太大,闻海认不出来了。

他于是走了过来,要正式介绍他妹闻霞。

可就在这时,冯秘书却说:“董事长,这两个女人也不知道被谁骗了,非说您跟她们私下有联络,每天都在阻碍我们的工作。”

从台湾来的摄制组导演上前一步,说:“闻董,她们还砸了我很多设备,那些设备的价值非常昂贵,我们要起诉,要索赔。”

闻海当然没亲自联络过,可是他的秘书跟闻霞,也跟龚庆红一直保持联络的。

但现在闻海是要赖账,赖掉他们之间的往来?

还有,台湾来的摄制组,摄影机和麦克风确实被闻霞和龚庆红弄坏过。

但她们是不小心的,而且是为了接待闻海,为了帮他拍好纪录片,难道也不行吗?

闻霞不相信,也不可置信。

因为她足足忙了半个月,昨晚差点就要当自己是头驴,亲自去拉磨了,也只为服务闻海,但闻海居然说,不认识她?

龚庆红也不敢相信,她也快崩溃了。

因为闻霞太手狠,她一头头发都快被薅秃了,浑身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

她和贾达所有的家产也被公安查封了,她现在一无所有,只寄希望于闻海。

但他居然也说,不认识她?

俩女人不明白闻海是何意图,又想干嘛,但是集体懵了,也终于安静,不吵吵了。

闻海捧起那双鞋垫子,轻轻摩挲着上面密密麻麻的针脚,想想着老母亲纳鞋底时的样子。

他的老母亲,一生如老黄牛般任劳任怨,含辛茹苦养大他,他却一天孝都不曾尽过。

他也不知何时才能跪到老母亲的灵位前,求得她的原谅。

冤有头债有主,而害他不能尽孝的罪魁祸首,此刻就在他面前。

今天,也是他当着列祖列宗的面清孽债,报复仇人的日子。

最该看到今天的人,不是他的列祖列宗,而应该是他那可怜的,漫长的一生都在受苦的老母亲。

可恨倔犟的闻衡,连老太太的牌位都不给他,叫他即便复了仇,心里也终归满是遗憾。

但且不说闻海最终会怎么做。

此时何婉如带着奚娟送她的那两枚象牙戥子,也到闻氏祠堂了。

她一来,李谨年就从人群中窜出来了:“何小姐,你可算来了。”

紧接着又问:“昨天我拜托你的事……?”

何婉如没细说,也只点了点头,就挤进了围观的人群中。

吃瓜看八卦嘛,她也想看看,闻海会怎么发落闻霞和龚庆红。

然后,她就要帮李谨年收拾闻海了。

以奚娟之名,她要让此刻冠冕堂皇的他,斯文扫地,颜面尽失。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