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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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永良之前发过誓的,如果闻衡能动贾达,他就喊闻衡叫爷爷。

磊磊当时就记住了,他还魏永良喊他叫爸爸呢。

黑皮小男娃,瘦津津的,说话是劲劲儿的。

魏永良现在看他,是越看越可爱。

他的儿子啊,他原来怎么是瞎了眼了吗,怎么就没疼爱过他呢?

闻衡不是不懂商业,也不是因为小私欲而阻止闻海回来。

而如果在之前他还不确定的话,那么随着魏永良告诉他的消息,他可以确定,闻海不是来致富乡邻,而是来搞烂渭安新区,砸场子的。

他会叫有意向的外商一看环境,就不敢来投资。

因为贾达是条地头蛇,是黑恶势力。

闻海扶持贾达,就是为了破坏渭安新区的营商环境。

他要叫渭安新区陷入贫穷和混乱,那也是他对于政府致命的报复。

对了,魏永良生得白白净净,还跟周跃长得挺像。

所以何婉如说她喜欢周跃,应该是真的。

闻衡没想问魏永良,但他主动跟磊磊说:“儿子,你妈妈在管委会呢。”

看俩父子离开,他再腹诽一句:“棺材瓤子,你可快点死吧。”

闻衡要不死,他不敢靠近何婉如。

但他等死了,媳妇孩子,魏永良就是舍得一身刮也要追回来。

听说何婉如在管委会,闻衡跟着磊磊就又赶过去了。

同一时间,何婉如堵着李钦山,正在掰扯当年那桩一颗猪头的血案。

但当时如果李钦山不把奚娟带到西北,她活不到现在的。

而且奚娟亲口说过,岳建武没对她耍过流氓。

这点李钦山特别确定,他指岳智中:“他妈死得早,而且他妈虽然能干,是个劳动模范,但也是个母老虎,动不动跟人吵架闹事的,但因为是为了铝厂而牺牲的,岳老书记一直为她守着,二十多年了,老光棍一条。”

岳建武苦笑:“终归是我对不起媳妇,没有教育好她。”

李钦山再问:“姑娘,你真嫁给闻衡了?”

不等何婉如点头,又负手一声冷哼:“是为了钱吧,哼!”

虽然已经市场经济了,但老一辈的传统观念,人要善于奉献而不能图钱。

何婉如嫁给闻衡,初衷确实是图钱。

新区正中心二百多平米的宅基地,到了将来能值上千万。

她也坦然承认:“是。”

李谨年简直焦头额:“何小姐啊,做生意就好啦,你扯什么陈谷子烂麻子呢?”

二十万都赚到了,奚娟自己都不吭声,闻海也答应来投资来了,形势一片大好,只等闻衡死了大家就开开心心搞发展,但何婉如为啥非要掰扯旧事呢?

因为新区大部分是军产,李谨年的经费也是部队发的。

何婉如再闹,很可能就拿不到钱了呀。

但还别说,李谨年以为他爸要翻脸了,岳建武父子也以为这个女诈骗分子就是耍耍泼,伤不到他俩,结果何婉如指岳智中:“那表,英皇牌,至少四万块吧?”

再指他的鞋子:“香港来的皮鞋,至少也得几千块吧?”

手表在这个年代还没有成为反贪利器,因为老一辈的人根本不认识。

但何婉如再指岳建武:“您也不错啊,戴的西铁城,还是稀有款,最少两万吧?”

李钦山甩甩胳膊:“大家不都是英雄表,什么表能值四万……”

见岳智中在藏表,他厉声说:“拿来我看看。”

所谓英皇表,在这个年代就是港商们专门搞来敲诈内地暴发户的。

他们买不起劳力士,就买一块差不多的英皇表。

但那也得四五万块,而这俩父子就戴的表加起来,都要六万块了。

但李钦山不认识,李谨年却说:“怕不是劳力士?”

岳智中抢表:“假的,假表而已,我去香港考察的时候买的地摊货。”

现在大家都穷,岳建武父子也是因为会哭穷,李钦山在接手军备后,就首先解决他们的问题,但他还不算太糊涂,训岳智中说:“让你去香港考察商业。正经的商业你没看到,买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到底在干嘛?”

岳建武帮儿子开脱:“咱们西部人比较憨厚嘛,不像有些野路子……”

如今的老领导,如果作风正派,就没有贪污的意识。

所以李钦山递回表,就只说:“野路子也是路,下来好好学学,什么假表真表的,以后也不许再戴了,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岳建武拍他的傻儿子:“还不给你李伯伯道歉?”

李钦山又要走了,但这时何婉如又说:“李司令,原来铝厂可是军备厂,生产和销售差着几万吨,要我猜得不错,是您贪了铝吧,那您可够肥的呀。”

板子不打到自己身上不疼,脏水泼上身,李钦山彻底止步了。

但他倒也没说何婉如胡说八道,而是反问:“说我贪污,你有证据吗?”

还别说,何婉如真有,而且说拿就拿。

因为昨天她问李谨年要过一份铝厂的建制沿革,也就是一份粗略的生产报告。

而因为韩欣她妈是库管,岳建武和岳智中又是父子世袭,没有外力。

所以他们傲慢到,从简介上,产出和销售,库存就对不上。

而且其实就算职工们穷的揭不开锅,但只看他们父子的穿着,再看岳建武那一身肥肉,就证明他们没有穷过,只不过现在是想变得更加富有而已。

要是普通人,一份简介而已,扫一遍就过了。

但何婉如上辈子可是夜夜在电脑前熬大夜,给企业写企划书的。

她笔一圈就是一个数字:“不是说有二百万吨铝的库存吗,看看历年销售,再看看它的产能,您自己算算,一吨铝价值两万,那可是几十万的铝,它去哪了?”

李钦山见何婉如第一眼,以为她是个拍电影的。

后来才知道她是野路子点子大师。

但他也服气,因为她出的点子确实新奇。

而她居然嫁给了将死的闻衡,那就跟李雪是一类人了。

李雪可是差点喊他叫了爸的,就是通过关系。

何婉如跟李雪一样,他心里就很反感。

但数据摆在那儿,而且他才接手军备,这就成贪污犯啦?

他回头看岳建武父子:“这他妈怎么回事?”

岳智中灵一动,说:“胡乱写的吧。”

但如果是胡乱写的,问题更大。

因为去年还在打仗,前线经常供给不足。

后方的军备厂却乱到生产数字都可以胡编乱造?

李钦山果然生气了,接过资料就甩:“因为武器不足,战士们在前线拿身体挡炮眼,伤员一个个抬下来,不是断胳膊就是断腿,你们却在这样胡搞?”

岳建武拍岳智中:“给你李叔叔道歉!”

但这不是道歉的事,因为李钦山亲历过战争的艰难。

而就在刚才,岳智中还处心积虑,想把那20万拿回去自己花呢。

但李钦山带了警卫来的,吩咐警卫:“通知保卫部,去铝厂清查账目。”

岳建武一听直接吼儿子:“还不赶紧去整理库房?”

李钦山皱眉头,但李谨年帮好兄弟开脱:“库房比较乱,他先去收拾收拾。”

他其实知道的,现在大家都会贪一点,能瞒的他就会帮忙瞒着。

可他爸眼里容不得沙子,但愿岳智中能把账平了吧。

毕竟万一被部队查出问题,可就麻烦了。

岳智中也才反应过来,出门就跑。

从他踉踉跄跄的步伐就可以看得出来,真实的数据应该比资料上还要夸张。

真要认真查账,李钦山应该能收到一份大惊吓。

但何婉如是个商人,只专注赚钱,提贪污的事,也是为了让李钦山注意到,并重视她,这时岳建武也想走的,但她堵在门口,又绕回了刚才的话题。

她说:“大家都在一个厂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当时市里也就那么几家国营商店,奚娟女士要不是脑子短路了,为什么要偷张猪头票,就为了挨打吗?”

岳建武只会把脏事往亡妻身上搂:“是我爱人的错,她蠢。”

何婉如问:“票是谁放奚娟包里的,你爱人吗,既然是好朋友,她为什么那么做?”

没人深究是因为屎篓子全扣给了一个死去的女人。

但现在有人追究了,岳建武只好说:“可能某个女同志吧,挑拨她俩关系。”

何婉如追问:“哪个女同志,你们当初为啥不查?”

再说:“要这样说,你爱人也是冤枉的,而你只刨坟鞭尸,骂死去的爱人?”

岳建武再张嘴,但何婉如立刻反问:“这就是你所谓的对亡妻好?”

李钦山可算听出问题了,而现在,奚娟是他的爱人。

他也没找岳建武,而是吩咐李谨年:“你去铝厂打听一下,看有知道情况的不。”

对啊,有人挑拨俩女人的关系,那个人是谁?

李钦山可算开始重视这个问题了。

但何婉如咄咄逼人,再问:“李伯父,奚娟于您,是保姆还是爱人?”

……

同一时间,眼睛时好时坏的闻衡逐渐发现眼睛不闪了,他能长久的看到了。

但怕万一眼前再一黑,他的手还是搭在磊磊脖子上。

已经到管委会了,磊磊在念叨:“妈妈呢?”

闻衡也想知道,他还挺遗憾的,酒厂那位磕瓜子的大姐,看起来那么温柔,人也很好,他很喜欢的。不过他立刻又眼前一亮,因为磊磊喊了一声:“妈妈!”

闻衡向前看,就见管委会门外的荫凉处坐着几个女民工。

中间那个四方脸,皮肤特别黑,眼角有皱纹,手也格外的粗糙,此时正在抬头看他和磊磊,笑容格外的亲切。

闻衡心想应该就是她吧,黄土地一样的女人。

应该只比他妈奚娟年龄小一点,确实长得算丑了。

但闻衡不仅自己很喜欢,他失明时就感觉得到,周跃也很喜欢他媳妇。

所以不管男女,人的外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心灵。

活一天是一天,闻衡会是个好父亲,也会是个好丈夫的。

磊磊在管委会门口止步,几个坐着乘凉的女民工也同时看他。

女性嘛,天然的喜欢小孩儿。

其实磊磊是因为看到他妈妈在玻璃窗里头,而且周围有很多人,其中甚至还有个穿军装的老爷爷,他就不太敢进去,在犹豫,想等着妈妈出来再说。

但闻衡满心以为那民工大姐就是他媳妇。

他既没有反感也没有厌恶,反而满心喜欢。

毕竟他出身地主狗崽子,生来就很差劲,他不嫌弃任何人。

他朝那四方脸的大姐伸手:“婉如?”

他都想好了,以后家里一切她做主,他只负责听她的。

大姐也不知道咋回事,但见一个旧军装泛着白,俊俏的小伙子朝自己伸出手,以为他有啥事需要她帮忙,就笑呵呵站了起来,然后俩人同时愣着。

因为对方的年龄,闻衡觉得该叫一声姐。

他也喜欢年龄大点的女性,比如何婉如,温柔,会疼人。

可他又在想,叫姐,媳妇会不会觉得被冒犯?

民工大姐也被这俊俏的小伙子两眼深情给看羞了,终于问:“咋咧嘛?”

闻衡闻言也是唰的收手。

因为这声音粗膨膨的,还是陕南腔,不是何婉如。

也就在这时,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说:“奚娟是您爱人吗,还是保姆?”

这是何婉如对李钦山说的,也一语中的。

她说:“如果不是革命结束了,如果不是她的儿子凭军功杀站到你面前了,保姆能变成爱人吗”

管委会是政府单位,磊磊不敢进,但闻衡当然敢进。

他进了大厅,磊磊也跟了进去。

绕过个弯子,远处只有一个女人,磊磊拉着闻衡的手蹦蹦:“妈妈!”

上下黑白撞色的,无袖坎肩式的裙子,雪白的手臂,纤细的手腕和腰肢,脸上的皮肤明显要黑一点,黑白框的眼睛,素面,但是唇不笑而翘,鼻梁俏俏。

她穿着平底的软塑料凉鞋,裙子恰在膝盖,就两条腿都是优美的。

包裹着她面庞的,卷曲的短发让她像个青春少女。

闻衡还是不相信那是他媳妇,他疑心她应该是被什么东西挡着。

但李钦山怎么会在这儿的,他来干嘛的?

他说:“不要以为你跟将死的闻衡扯了张结婚证,就可以对我家的事指手划脚,胡说八道。何小姐是吧,回去照顾病人,等着拿你的遗产吧,再见!”

所以那女人就是何婉如吧,就是她?

马健明明说她又穷又丑。

但要说闻衡对女性美有个想象的终极的话。

那个女人就是,她满足了闻衡对于女性外貌的,一切想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