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1章 二楼的经声
藏经阁的二楼比一楼要矮些,窗户也开得更小,这使得此处的空气显得格外压抑。厚重的松木架子排得极紧,中间只留下仅供一人侧身而过的走廊。这里的地面铺的是“寒玉竹片”,这种材料质地比一楼的青岗木更脆,也更娇贵,脚步若是重了,便会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秦风在天亮前,坐在耳房的小马扎上,手里捏着一把窄小的剔骨刀。
他在修整那把苦竹扫帚。
他把原本粗壮的竹篾一根根劈开,削得像针尖一样细密。竹篾太粗,扫不进寒玉竹片的缝隙;太细,又容易断裂。他神情专注,刀尖在竹篾上游走,发出的微响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活计比劈柴更耗神。当他削完最后一根篾条,将其重新扎紧时,天边才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他体内的那丝灵气,由于这一夜专注的操弄,似乎在指尖处变得异常活跃,带起一阵阵细微的酥麻感。
秦风站起身,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肩膀,提起这把重新修整过的扫帚,走上了二楼。
二楼是正式弟子查阅功法和心得的地方。虽然天色尚早,但已经有两名身着青色长袍的内门弟子坐在窗边的案几旁,低声探讨着什么。
秦风低着头,从角落里开始清扫。
“虚实之间,力发于中,却止于表,这一招‘探云手’,我总觉得气机衔接不畅。”
说话的是一名姓周的弟子,他年纪稍长,正对着一卷泛黄的经书紧锁眉头。
坐在他对面的弟子姓吴,闻言摇了摇头:“周师兄,祖师讲座时曾言,法力如水,经脉如渠。你气机不畅,或许是强行追求‘实’的力道,却忘了‘虚’的变通。”
秦风的扫帚轻轻划过地面。
“沙……”
声音极小,几乎被淹没在两人的交谈声中。
秦风在清扫到他们脚下时,身子微微前倾,手中的扫帚以一个极其平缓的角度切入了寒玉竹片的缝隙。
他听着两人的争辩,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天在赤松林里,那棵树木的纤维纹理。在他看来,这两名师兄争论的所谓“虚实”,其实和扫地并没有什么两样。
如果要清理地缝里的顽垢,扫帚必须是“实”的,要有劲;但要在不伤到寒玉竹片的前提下带走灰尘,力道又必须是“虚”的,要轻盈。
这种转换,不在于力道的大小,而在于对那种“临界点”的把握。
“那个扫地的,你往那边去点,莫要惊扰了此处的清净。”吴姓弟子忽然抬头,皱眉看了一眼秦风。
他看到秦风那身粗糙的灰色杂役服,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淡漠。在这些已经初步掌握了五行法术的内门弟子眼中,秦风这种连炼气一层都还摇摇欲坠的凡人,本质上和路边的顽石没什么区别。
秦风停下动作,默默地收起扫帚,退到了一排高大的书架后面。
“周师兄,我们继续。我觉得这气机衔接,关键在于……”
吴姓弟子正要继续讲解,却突然愣住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刚才落座的那片地面。
方才秦风扫过的地方,寒玉竹片呈现出一种极其均匀的温润感。原本堆积在竹缝里经年累月的黑色垢物,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连一丝扬起的灰尘都没有看到。
这片地面,干净得有些不真实。
“这杂役……”吴姓弟子疑惑地嘀咕了一句,但很快又被周师兄的问题拉回了注意力,“或许是这次招的人手脚利索些,不提也罢。师兄,你看此处……”
秦风站在书架的阴影里,手中紧握着那把削细了的扫帚。
他的心跳很快,不是因为惊慌,而是因为刚才在那一瞬间,他为了不弄出声响,下意识地将体内那丝灵气灌注到了每一根竹篾的顶端。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手中的扫帚变成了无数条延伸出去的手指。他不仅感觉到了灰尘的重量,甚至感觉到了寒玉竹片内部那些细微的裂痕。
灵气在消耗,但那种对周围环境的绝对掌控感,却让他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就是修行吗?
他不知道。但他觉得,如果这就是修行,那它并不在那些玄奥的经书里,而是在这种与万物接触的触感中。
清晨的钟声终于敲响。
大批的弟子开始涌入藏经阁。孙悟空也在其中,它看起来比昨天更精神了些,只是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是熬了一夜。
它路过二楼时,一眼就瞧见了躲在角落里的秦风。
“秦风!”孙悟空大步跨了过来,惊得周围几个弟子纷纷侧目。
秦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周围静坐读书的人。
孙悟空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凑到秦风耳边道:“俺昨晚想通了,你说的那个‘地的道理’。俺夜里去搬那后山的磨盘,俺不跟它死磕,俺顺着它的劲儿那么一转……嘿!你猜怎么着?那几千斤的东西,就跟活了一样,自己就跑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