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周沐璃

术后第二天，周慕辞醒了。麻醉的药效退得很慢，意识像从很深很暗的水底一点点往上浮，最先恢复的是痛觉——胸口闷闷地胀痛，下身更是疼得像被人用钝刀反复切割后又缝回去。

然后是光，白惨惨的日光灯从天花板照下来，刺得他眯起眼睛。他听见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闻见消毒水的气味。

他想起身，但浑身使不上力气，只能勉强侧过头。床头柜上放着一面小镜子，镜面映出的人让他愣住了——那是一张极美的女人的脸。

脸很小，下巴尖尖的，皮肤白皙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眼睛很大，睫毛很长，嘴唇因为干燥裂了几道小口子，但丝毫不影响五官的精致。

头发已经长到耳后，乌黑柔顺地散在枕头上。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的是光滑细腻的皮肤。

又往下摸了摸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但纱布下面隆起的弧度是真实的、柔软的。他猛地缩回手，全身开始发抖。

我是谁？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像一间被搬空的房间，只剩下光秃秃的墙壁。

门推开了。高跟鞋敲在地板上，一声一声，不急不缓。沈若溪走进来，黑色窄裙裹着修长的腿，头发盘得一丝不苟，丹凤眼里映着日光灯冷白的光。

她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似乎已经知道她因为恐惧性回避而失忆了，然后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周慕辞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砂纸。“疼……我是谁？这是哪里？”

沈若溪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来，从包里拿出一张身份证放在床头柜上。她的动作很自然，语气也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你叫周沐璃，是我的下人。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无亲无故，是我收留了你。前几天你在江边想不开，是我把你救回来的。你受了很重的伤，医生给你做了手术。现在什么都不记得，是正常的。慢慢会好起来。”

她伸出手，把周沐璃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轻轻拨到耳后，指尖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

周沐璃看着她，那双好看的杏眼里没有怀疑，只有一种孩子般纯粹的茫然。沈若溪这个人，这个名字，她觉得好熟悉，又好遥远。胸口某个地方隐隐地疼了一下，不是伤口的疼，是更深的、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扯断了的那种疼。“沈小姐……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轻声问。

沈若溪收回手，丹凤眼里没有一丝波澜。“你很听话，做事也勤快。就是有时候会犯傻，总把别人的过错往自己身上揽。”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重新站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小镜子递到周沐璃面前。“以后你就在这里住着，帮我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等你身体养好了，过去的事，不想起来也没关系。你只要记住——你叫周沐璃，你是我的下人。”